Chia tay – 0002

Tên gốc: Phân thủ

分手 by 0002

(破镜重圆的老套校园文)

L城一如既往地冷。

徐思一出教学楼的门,被冻得打了个哆嗦,忍不住骂了一句。旁边的吴冬幸灾乐祸地笑:“让你得瑟,穿那么点儿。两管鼻涕一下,再花痴的女的都得被你吓跑喽。”

徐思用鼻子哼了一声:“还说呢,要不是昨天那件厚外套在厨房里蹭了一大块油,我能穿这衣服出来么。不过就冲着咱这风度翩翩,在屋里一站,就算一口统计老头那口音,也挡不住美女们爱慕的目光啊。”

说着学起统计教授的口音,佯作惊慌地结结巴巴阻止那群想象中的向他冲来的美女。

吴冬被乐得哈哈大笑:“哎呦乐死我了!真是有你的!行啦,兄弟,明儿见吧。”

徐思也笑着和他道了别,转身往宿舍走。笑容从脸上淡下去,心里想着,不就是分手么,跟谁没分过似的。分手又怎么样?还不是该上课上课,该吃饭吃饭,该乐就乐。老子难道缺了你就得要死要活?谁稀罕!从此后谢奕维你最好滚远点儿别再让我看见你那张死人脸!

话是这么说的,可回了家,一个人呆着,突然觉得没有事情可做。追的所有动画和剧都还没有更新,书是一贯地难以读下去,看着看着就忍不住走神,游戏,好像也不在状态。

发了半天呆,一时没忍住,还是敲了敲一个在线的老朋友。

上来就开门见山:“小可乐,我分手了。”

对方很是惊讶:“什么时候交了个女朋友还这么快分掉了?”

徐思苦笑:“是和谢奕维。”

那边沉默好久,最后只打了一串省略号过来。徐思又是无奈又是有点好笑:“行了,别憋着了,我知道你很震撼。”

那边飞快地回了一大长串:“!!!!!!!!!!!!!以前我就觉得你俩关系特好,但也没往别的地方想。后来发生了那件事,我们都觉得你俩是一定彻底掰了,见面也只不过是冲着这群人的面子,不愿意大家别扭。怎么莫名其妙就变成什么分手了?”

说起来徐思和谢奕维,包括小可乐,何乐,认识也很久了。当年一起读书,笑笑闹闹的,现在想来,都忍不住要浮起笑意。

其实也不过就是普通但快乐的年少时光。上课时聊天睡觉比赛做题,下课时打球玩闹嘻嘻哈哈。或许每个人都有这样子的美好回忆,并不出奇,但是等时间过去,回过头想起来,却总觉得自己的人生独一无二,是别人无法复制,自己在今后也不能重现的一种美好。

徐思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谢奕维的情景。初中开学前到学校去报到,初次见到了班主任和未来的一班同学。

听着一堆并没什么实际意义的话,总是难免有点无聊。可偏偏他随便挑了个前排坐,也不便表现得太明显,只好盯着班主任一开一合的嘴发呆。更可恶的是好不容易熬到结尾,却被通知要扫除。

心情恶劣地搬了几把扫帚,一个男生走过来,说,“分我一把呗。”徐思抬头,眼前的人比他高了半头,正微微低头笑着看自己。对方眼睛很大,笑起来却是一弯。

徐思向来不以外貌取胜,见了眼前这人情绪更是糟糕。当初只是莫名觉得这个人有点讨厌,后来想起来,大概那就是传说中的“羡慕嫉妒恨”吧。

徐思在人前一向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大人眼中的好孩子,在一般同学面前也都一本正经。所以就算心里再不喜欢对方,也还是快速但实则敷衍地回以一笑,分了一把扫帚给他,然后转身走了。

真正留意到谢奕维,又是很久以后的事。

谢奕维和徐思的座位并不近,徐思又向来缺少运动细胞,个子也不算高,和天天打篮球的谢奕维并不是一路人。于是虽然身为同班同学,却一直算不上熟,连话都没怎么说过。

直到初二快结束,大考成绩下来,徐思发现常年跟在自己后面的第二名换了人选,变成了谢奕维,总分还咬得极近,才心里升上了一股火,开始默默跟谢奕维较劲。

徐思对谢奕维的感想,一直是“你卖弄你的脸蛋,我展示我的内涵”。徐思成绩好,会写字下棋,但可惜没有谢奕维打得一手好篮球更能赢得女生的注目。擅长运动的男生,在学校里总是最受大众的钟爱。徐思向来对此嗤之以鼻。他才不相信场边或是尖叫或是默默关注的女生真能看出球打得好坏,说穿了还不是为了谢奕维一张脸。

只是现在谢奕维都侵犯到他地盘上了,一想到在成绩上还要屈居谢奕维之下,实在不能忍。徐思从来不是用功苦读的人,却也在察觉自己物理有点退步之后,做出了在写字台前贴张写着“难道你愿意输给谢奕维吗?!!!!”的字条的蠢事。

大概真的不是冤家不聚头。初三开学,又一次调座位,徐思最讨厌的谢奕维同学,成了他隔了一条过道的同桌。

时间要是早几个月,徐思绞尽脑汁也要想出点冠冕堂皇的理由,把自己调开或是把谢奕维调走。但是到了初三,徐思倒是修炼得淡定了点,也不知是因为长大了成熟了,不再生这种孩子气的气,还是因为在假期里个子猛窜,开学收到了不少女生惊异的眼神。

冤家路窄,坐到一起难免开始较劲。

数学课上,全班人埋头解题。徐思第一个举了手,示意老师自己做完。年轻的数学老师过来看了看,说,“已经有一个做出来的了啊。”话音刚落,旁边的谢奕维也慢悠悠地举了手。

数学老师低声跟两人讲:“想想别的解法,可不止一种啊。”

徐思侧头瞥了旁边的人一眼,心想这家伙速度还挺快,但是多少还是有“不管怎么说还是比自己慢”的得意感。

低头凝神思考第二种解法,有了思路刚写了一半,谢奕维已经举了手。徐思余光瞥到,眉头一皱,加快了笔速。于是数学老师在宣布第二种解法出炉后的一分钟,再一次声明第三种解法也有了。

数学老师笑眯眯的,似乎很乐见自己学生间的这种争斗,但是当事人间却未必有这么友善。

谢奕维扬扬下巴:“喂,让我看看你是怎么做的?”

徐思也干脆:“好啊,交换。”拿过了对方的笔记本后,徐思撇撇嘴角:“做法太麻烦。三条辅助线了,就这么一道题,有这种必要?”

谢奕维慢条斯理地回应:“就算麻烦点,但还是比你快啊。”

徐思被噎了半天,最后觉得跟这种人计较实在太丢份,只轻哼了一声,把谢奕维的笔记本扔回他桌子上,然后伸长手臂捞回自己的,不再理他。

缩短的距离让冲突升级,但也提供了机会让彼此更加了解。到底都是半大不小的淘气男生,虽然成绩尚佳,但算不上传统意义上的乖学生。上课聊天看课外书,一个都不能少。徐思虽然看谢奕维不顺眼,但是面对会时不时悄然出现在后门窥探的班主任,只好和谢奕维联合。

上课时徐思看着谢奕维已然很不爽了,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徐思一脚踢过去:“我说你到底懂不懂上课看课外书的窍门啊!你这姿势,把我全暴露了不说,到时候把前面上课的老师也吸引过来,只能害得咱俩一起完蛋。”

谢奕维一挑眉:“你倒是挺有心得?”

徐思嗤了一声很是不屑:“要做当然就要做到万无一失。你还不如原来坐我旁边的何乐呢。这样,你稍微侧过来一点,手可以放在桌子上,这么宽的校服得好好利用不是。”说着上前摆弄起谢奕维,指导他的坐姿。

鼓捣了半天,徐思泄气:“完全是孺子不可教!原来何乐在我旁边这么坐完全没问题,怎么到你这就这么多麻烦事?”

谢奕维也很暴躁:“徐思你有没有脑子!何乐多高我多高?这姿势何乐做起来完全没问题,我行么!”

徐思翻个白眼:“谁排的这倒霉座位。算了,你去后门看着,我给你当模特。咱俩身高差不多吧?这总能研究出一个安全坐姿了吧?”

谢奕维站定位置,开始发出指令指手画脚。一会儿是头抬高一点,一会儿是胳膊抬高几厘米。徐思等了一会儿没动静,有点不耐烦,又不好轻举妄动,只能提高嗓音喊:“行了没有?僵着累死人了。”没人回答,于是徐思一回头,只见谢奕维摸着下巴,笑得一脸促狭:“哎,别动啊。你这背影如此妖娆,还没来得及拍照留念哪。”

一反常态,徐思倒没生气,只慢慢站起身,一笑:“对了,前几天你管我借什么书来着?漫画ABCD和XX周刊?不好意思,没有了。”

谢奕维发出一声惨叫冲过来,高呼“大爷我错了”。百般哀求无用,只好转而控诉徐思为害一方飞扬跋扈欺男霸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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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触得多了,两个人的关系竟然就这样慢慢好了起来。或许是发现了上课比赛谁做题做得快其实很有乐趣,彼此支持同一支球队,崇拜同一个球星,对方肯把难买到的漫画书借给自己看,渐渐又发展成放学一起顺路骑车回家,到家一起组队打游戏,一副相知恨晚的样子。

别人或许并不觉得意外,但是徐思的前同桌,何乐,在听到这两个人在讨论“如何能有效地清理球鞋”这种琐事之后,实在没拗过自己旺盛的好奇心,偷偷问徐思:“奇怪啊,记得以前你看谢奕维不太顺眼,现在这是唱哪一出?”

徐思无所谓地摆摆手:“哎哎,英雄相惜嘛。谁没曾经幼稚过,哈哈哈!”

何乐囧着一张脸,走开了。

午休过后谢奕维满头大汗地从外面冲进来,大大咧咧地瘫在椅子上,向徐思伸开手:“哎,有水没有?打完球渴死了。”

徐思正捏着谢奕维的作文,整个人简直要笑趴下了:“我去谢奕维,你这作文也太能扯了吧?要编就编点像真的的行么,你这简直比不入流小说还神奇啊!”嘴里打趣着,头却没抬,还盯着那张薄薄的作文纸,一只手伸进课桌里去摸自己的水瓶,递给谢奕维。

谢奕维眼睛一亮:“冰红茶?我喜欢。”拧开盖咕咚咕咚灌去半瓶,然后拿着瓶子开始发呆。

徐思笑够了,一转身就看见旁边的人直愣愣地盯着地面出神,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回魂儿啦!想什么呢你?”

谢奕维仍是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认识季繁菲么?”徐思想了一下:“你说的是咱去打球时老在的那个女生?”“就是她。对她有什么印象吗?”徐思皱着眉搜肠刮肚想了半天:“没说过话,只记得好像长得还行吧。不过我跟他们班的班长不是挺熟的么,据说她挺……嗯……活跃的。”说完后等着听下文,谢奕维却思维发散到别的上去。徐思的好奇心还被吊在半空没落下来,却也没奈何,只好翻了个白眼,心里笑骂:神经病啊你。

说是好奇,可是没过半天,徐思早忘到脑后去了。放学后全班加课加到五点半,一群半大不小正在长身体的男孩子,早就扛不住饿肚子开始叫唤了。课间休息前一群人就已经私下悄悄商量好,派谢奕维做代表出去找食儿。

预订的人不少,回来的就晚了。谢奕维在物理老师的注视下颇显不自然地双手插兜走进来,坐回座位上压低身体,从宽大校服的口袋里开始往外掏鸡蛋灌饼:“这个,辣的……这个是加了火腿肠的……”

一股香味很低调而得瑟地在教室后排弥漫开来,那一角的人不约而同都低下身子偷偷享用美味。台上的老师怎能不清楚,但也体谅,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也不干涉。

徐思接过自己那份,却有诸多挑剔:“你他妈居然把我的这份放在裤子兜里!”谢奕维瞪眼:“有你的吃就不错了,那么多我全放衣服兜里带得进来吗。爱要不要啊,我不介意吃两份。”

徐思嘟嘟囔囔的,但还是抵挡不住自己的饿意和眼前食物香气,咬下了大大一口。

可是很快,徐思就咳嗽起来,一把抓起剩下的不到半瓶冰红茶,一口气全都灌了下去。他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恶狠狠地盯着谢奕维,模模糊糊低声道:“靠,你小子故意玩儿我吧?我说不要辣的,但这分明是放了双倍的辣椒酱啊!”那辣乎乎的鸡蛋灌饼吞也不是,吐也不是,最终还是皱着脸咽了下去。“一瓶水中午倒被你喝了一半儿,我简直怀疑你蓄谋已久了。”

谢奕维在那边笑得浑身乱颤,忍笑扔了一瓶水过来:“给。”他自己那份还没动,递给徐思:“这份不辣,咱俩换吧。”

两个人就这么打打闹闹磕磕绊绊的,倒也没真起过争执。

两人家在同一方向,放学回家总是一起骑车骑一段。某天谢奕维打了招呼:“今天我放学后去书店,先走了啊。”徐思不以为意,慢慢收拾了东西才离开。

真相这种东西,总是在不经意间发现的。徐思才出校门不远,就看见马路对面也骑着车正逆行着要拐弯的谢奕维。不同的是,自行车后面坐了一个人,正是前一段莫名其妙被提起来的季繁菲。两人大约还有点拘谨,并没有什么有说有笑的和谐场面,但是在他们这个风气还算严谨的学校,骑车带着女生,已经是一种不打自招了。

徐思心里好笑,想,我说当时没头没脑提起季繁菲是为了什么呢,原来是这一出。有了女朋友还保密,还居然说是要去书店,实在是太逗乐了。

后来毕业后同学聚会,徐思提起这段往事免不了一副夸张的语气,逗得其他人哈哈大笑,徐思也笑着斜睨谢奕维。而谢奕维总是若无其事状东张西望,无言以对。

谢奕维不提,徐思也憋着不说,看他什么时候才能招。偶尔徐思故意拿谢奕维开男女生之间的那点玩笑,谢奕维也只含糊带过。

徐思倒是很享受这种“他不知道我知道”的状态,就等着看谢奕维什么时候露馅。偶尔谢奕维说自己有点事要早走之类的话,徐思表面总是不在意的样子,实则心里得意洋洋地狂笑。但也不知是因为谢奕维伪装得太好,还是快要中考没心思谈情说爱,徐思这种暗自得意的时候实在不多。

转眼中考过去,说是中考,但倒并不怎么紧张,两人毫无悬念地直升本校。幸福的是假期,从小到大第一个没有作业不用补课的漫长暑假,好像怎么疯玩都不够。

初中同学一起出去了不少次,接下来谢奕维被家里带着出去旅游了一段时间,回来后就常和徐思一起混着。过了两周徐思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问:“怎么天天跟我待着?不陪着你女朋友季繁菲?”谢奕维一愣,刚动了动嘴唇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徐思笑嘻嘻地堵了回去:“别问我怎么知道的。你以为我是谁?什么不知道?”谢奕维无奈地瞟了他一眼,感觉有点好笑。然后毫不在乎地转过头去继续玩游戏:“被人甩了呗。”

徐思一听大感兴趣,往谢奕维身边凑了凑,用一种十分振奋的语调问:“果然老天是公平的!你也有被人甩的一天!说说说说,你是怎么被她甩了的?”谢奕维懒得理他,语气凉薄地应:“整天跟你混在一起,还能逃脱得了被甩的命运么?”徐思撇嘴,退了回去:“分手也往我身上栽赃,谢奕维,真有你的。是不是你以后找不着老婆嫁不出去还得哭着喊着要我负责啊。”

到了高中,虽然又是一批新面孔,但初中的老朋友留在本校高中的人不少,所以较之其他人,到底是少了几分紧张,多了一份如鱼得水的自在。

开学时,两个人挤到告示板的前面,一个从前一个从后找两个人的名字。还是谢奕维先找到的,原来两个人又在一起。徐思凑过去又确认了一遍,然后扯扯嘴角,半真半假地抱怨:“真烦,怎么又跟你一个班,看你这张脸已经看腻了。”谢奕维回嘴:“得了,我看你是对着我的长相觉得自卑吧!”

都明白对方是在开玩笑,却还是忍不住要继续抬杠。徐思不服气地转头看过去:“就凭你?!”

两人靠得太近,身高也相差无几,这一转头,便直直看进谢奕维的眼睛。

谢奕维生得一双桃花眼,偏偏又很清澈,眼白部分很是纯净。就算他不笑的时候,那双眼睛也似乎带着三分笑意,初中时不知道有多少女生就是栽在这双眼睛上。何乐已经算是淡定不花痴的了,可是也不能在认真与谢奕维对视时,数15个数而不笑出来。

此时这双眼睛正带着一点梛揶调侃的意味注视着徐思,饶是徐思也不禁心里一跳,心里暗骂:祸水。不是红颜,但也真是祸水。细想忍不住有点自怨自艾:跟这样的人站在一起真是悲哀……这种人还单着,旁边的人还有戏唱么……

心里是这么想着,但是平日还是照旧凑在一起。徐思说,我也就是看你被抛弃了,可怜可怜你。谢奕维答是啊你说过的嘛,我找不着老婆你得对我负责啊。徐思咬牙,你这个小人断章取义。

耗在一起这么久,虽然两个人没真穿过同一条裤子,但用“好到能穿一条裤子”来形容,也不算过分。但即便如此,两人间的较量,或者说徐思单方面的较量,依旧持续着。

考进这所高中的人更加出色,徐思不像以往那样霸占着班里第一名的宝座。但是宿敌毕竟是宿敌,徐思眼里的“敌人”,依然只有谢奕维一个。

说起来倒是很巧,每次重要点的考试,例如期中期末,谢奕维的总分总是要比徐思少那么一点,却也不多。因此徐思得以继续洋洋得意:“就算你外表上花枝招展一点,但我还是比你厉害啊。”

谢奕维挑眉,笑得有点不怀好意:“你怎么不想,说不定是我每次都故意让着你,免得你心理失衡,被激发出反社会人格?”

徐思仰头大笑,“哈”了一声:“这种鬼话我会信?你当我用手指头思考?要让我信,好啊,那就预言一下下次考试我总分多少?”

总的来说,高中对于徐思还是和初中相差不多,毫无波澜。学习是比初中累了,对于上课内容不再像初中一样轻松,但也还有余地上课看看闲书打打瞌睡。依然和谢奕维一边较着劲一边勾肩搭背,练着嘴皮子调侃着对方,但实际上又互相照应。每天都有些不同的好玩事,但是到底没什么不一样。

谢奕维还是照旧吸引着各种女生的眼光,但依旧单身着;徐思有空时也想想究竟什么时候自己才能把这初恋送出去,可也没什么具体的目标。徐思心说算啦算啦,还是留到大学吧。说不定大学的女生能整体素质高点,不至于满脸长痘双眼无神整天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

但是要不说人生总有点惊喜呢。高考临近大约人人都要精神崩溃,大家要么沉默下去要么疯狂起来。于是徐思活了十八年,终于收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告白。

是隔壁班的女生,上体育课的时候两班一起,虽然男生一边女生一边,但多少总有点交集。

女孩子虽然大胆,但毕竟是女生,主动表白免不了有点不安羞怯。她把徐思拦在教室外,先没说话,一双眸子清澈闪亮,甚至带了点挑衅地看着他。可最终还是垂下眼睛,咬咬嘴唇,问:“我喜欢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然后却又迅速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像要看到他心里去:“不用现在回答,想好了再说吧。”然后立刻转身跑掉了。

明明并从未让人特别注意到的平常长相,却因为这一双眼睛,让徐思产生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徐思特意向和女孩子在同一班的何乐打听,何乐回答:“你是说董欣?不是很熟,但是感觉平时很开朗甚至带着点男生的豪爽气,该是不错吧。”然后偷笑:“交桃花运了?好运气啊你。”

徐思有点发窘:“你这人真是……帮我把她叫出来吧。”

于是就有了人生里的第一次恋爱。

徐思忍不住还是要跟谢奕维炫耀。你谢奕维被无数女生关注又如何,有哪一个有勇气跟你当面表白了吗?换个角度想想,徐思也觉得自己欠扁,可是却又忍不住心中得意。就算两人的关系早已和初识时大不相同,这一点骄傲,徐思却始终放不下。

谢奕维听着徐思的话,眉渐渐皱紧,脸色一点点难看起来。等徐思说完,他才慢慢开口,语气颇是严肃:“徐思,你想清楚。这要是一年前,我不说什么。可现在是什么时候?要是你早有女朋友,现在我不会劝你分手;但是既然你之前单身,现在找什么女朋友乱折腾?不怕有点心情起伏?你对自己就这么有自信?还是你连这么几个月都等不起?”说到最后,竟是渐渐起了怒意。

徐思也没恼,仍是笑嘻嘻地:“呦,兄弟,别恼啊。这问题我不是没想过,但是实话跟你说吧,家里打算让我高考后出国的,所以就算差个几分,对我来说也没太大影响。而且你看,我是那么情绪化,会一头栽在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情里出不来的人么。”

谢奕维听后脸色更加不豫:“你要出国?什么时候定下来的?怎么都没跟我提起来过?”

徐思也自知自己有点过分,收起笑脸小心翼翼赔罪:“哎,这不是手续都没办完吗,要是出点岔子去不了,提前大张旗鼓地张扬了,之后我岂不很没面子。是打算确定之后告诉你的,不是特意瞒你……”

谢奕维只是皱着眉头看着他,从齿间挤出一句“你他妈……”话没说完,转身走了。

之后谢奕维脸色难看了几天,徐思在一边陪着小心。两个人都没再提关于那两个话题的半句话,若无其事一样。几天过去,一切似乎渐渐又恢复了正常。

说是“正常”,但到底不一样。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徐思怎么也算多了一个“男朋友”的荣誉头衔。虽然是女孩子主动表白,但是既然在一起了,怎么也不能让人家继续主动,否则还算不算男人啊。

在卷子上匆匆写下自己的名字,徐思伸了个懒腰,在一片闹哄哄的收卷过程中扭过头,朝隔了几排的谢奕维喊:“都最后一节课了还非来个测验,都被这破化学折磨死了。晚上要不要一起出去搓一顿补偿一下测验带来的伤害?”

谢奕维似笑非笑地看过去:“谁要当你和你家女朋友中间的电灯泡啊。倒不是怕自己瓦数太高,就是担心我恶心得食不下咽。”

徐思走过去:“电灯泡你个头。没打算带董欣,咱哥几个一起。”

谢奕维一脸不可思议:“你俩本来就不在一个班,课间那点时间要不拖堂,要不你想趁机休息不见面,这就算了,好不容易晚自习之前有个吃饭时间,你还不见?你女朋友是拿来当摆设的?”

徐思一拍谢奕维脑袋:“喂喂喂,你想什么呢啊,龌龊。”

谢奕维一躲,“啪”地打下徐思的手:“龌龊的是你吧,我说什么了……”

徐思跨坐在谢奕维前面的椅子上,漫不经心地翻着谢奕维的笔袋,手欠地把每支笔都拧开试了一遍:“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董欣认识才多久啊,现在就算是在熟悉过程罢了。食堂里那一对对儿的,好像上辈子是连体婴这辈子又重逢了一样,我俩往这些人中间一坐都尴尬死了。别说消化了,能不能吃得下去都是个问题。哎哟,这笔好用,哪买的?”

“下次帮你带一盒。你跟我抱怨有什么用?不熟就努力熟起来呗。难道怎么谈恋爱你还问我?”

徐思好笑地抬眼看谢奕维:“就你?你那恋爱谈了没多久就被人甩了,要是向你取经我得多失败。哎呀,不说了。到时候如果我真天天跟董欣黏一起,你们肯定又讽刺我重色轻友。”徐思起来绕到谢奕维身边,一搂他脖子:“你看我徐思像这样的人么。”

“哎哎哎,放手,少动手动脚的啊。不就是一起吃饭么,我奉陪。”

徐思跟谢奕维说的,倒是事实。徐思是第一次谈恋爱,只觉得别扭得很。说不清是生疏还是羞涩,两人见面,常也是相对无言,只好局促微笑。

不过渐渐也就好了些。毕竟都是痛苦的高三生,互相抱怨一下写不完的卷子,背不完的单词,拖堂的老师,总是有共鸣。徐思也按部就班地和对方牵手,在无人的地方拥抱,然后轻轻吻上对方的嘴唇。

把女孩子拥在怀中,对方也会认真地看着他,咬着嘴唇,执著地问:“你喜欢我吗?”

徐思当然会回答喜欢。

仔细想想,陌生而新鲜的各种第一次,说不上有多投入享受,但是有着像第一次背着大人偷偷喝酒的刺激和好奇。徐思觉得就像打游戏一样,按照攻略,逐渐打通一道道关卡。谈这样一场恋爱,正如拿到一个新的游戏。当然不想放手,还期待着接下去的一系列未知,但并不沉迷。

他当然热爱游戏,那么,这种和游戏一样的心情,就代表着他是喜欢董欣的吧。

徐思颇有些自得:也就是我徐思,不会愚蠢地一头陷进爱情里不可自拔。可以同时平衡学业,朋友,和恋爱。不会没事胡思乱想,做事情都很集中精神,也不会因为恋爱做一些肉麻的蠢事。果然,我就是一个完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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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完美到了高考结束。徐思考完试直接回了老家去看爷爷奶奶,一周后回家,才想起了这些日子冷落了女朋友。

高考前本来就紧张,徐思虽然准备出国,但是高考成绩对学校申请也有所影响,压力也并不比普通考生小多少。高考前就有段日子没和董欣联系,回到老家见各路亲戚,以及幼年玩伴,肩上的重担一松,难免一时兴奋过头,倒是忘了董欣。

徐思免不了心生愧疚,又是一阵心虚。董欣确实脾气好,鲜少使性子,但是这次,徐思也做了十足的心理准备,免不了要低声下气好好哄哄女朋友。

徐思打了个电话约对方出来,言语里少不了赔着小心。电话那端却吞吞吐吐:“徐思,我们还是分手吧。”

徐思早有准备,却也没想到董欣直接提分手。他心想:果然这次错大发了,也不知道得哄多久。徐思放软语气,认错的话说了半天,对方却一直沉默。

徐思静下来,等着对方的回应。却只等来董欣一句:对不起,不是你的错。我喜欢上谢奕维了。

徐思愣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啪地挂了电话。

他一向是个爱刨根问底好奇心重的人,却是第一次不想知道答案。他既不想把自己女朋友定性为见异思迁的人,更不愿去想是不是谢奕维背着自己撬了自己女朋友。他不想知道,却又忍不住去猜;既希望谢奕维来找自己给自己一个解释,却又不希望他来找自己,因为那样或许说明他并不知情,也就意味着他并没有背叛自己。

最终的答案,却是何乐揭晓的。何乐一向大方,就像冒着泡的可乐一样爽快,这次却在电话那头吞吐起来。

先是讲了些有的没的,徐思也就装作没事一样陪着她胡扯。最后何乐没辙,犹豫着说:“听你女朋友说……不对,唉,反正是听她说,你们分手了?现在……你跟谢奕维怎么样了?”

徐思沉默片刻,只说:我不想提。

其实这时他才确定,这件事和谢奕维有关系。似是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但又茫茫然的,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隔天谢奕维就来找他。时间很巧,徐思忍不住猜是不是小可乐跟他谈过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都没有表情。谢奕维先打破沉默:“是我追的她。但是我们没在一起。我从来也没打算跟她在一起。”

徐思想过无数种答案,却没想到这一种。他愕然,忍不住刻薄起来,把这些天憋在心里的话通通发泄了出来:“要是你说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没刻意追她但是你魅力太大没人挡得住,也行,我心甘情愿认输,我就是没你有魅力。你要是说你早就喜欢他,只是没想到她跟我表白,后来实在耐不住什么真爱折磨,又觉得对不起我不敢告诉我,行,你有本事追到她那我祝福你。你这算什么?见不得我有女朋友你没有?那你找别人啊,你勾勾手指头还怕没人愿意?觉得自尊心受损,哪有女生不喜欢你喜欢我?你就是个脑残!但脑残就脑残吧,你把人家追到手了就好好对人家行不行,追到了,证明了你牛了,你转手就把人家甩了?!你就是个混蛋是个人渣!”

谢奕维脸色没变:“骂完了?痛快了没?痛快了那就听我说。”

“你以为你的恋爱很完美?如果一切都很好,为什么她这么轻易地就会偏向我?别说什么魅力不魅力的,她是你女朋友,难道你一点都不了解她是什么样的人?难道她真会因为我一张脸,几句好听话就跟我走?你说我混蛋,好,我承认,但你徐思就比我好了吗?你从来都没替别人考虑过,只想着追求所谓的你的完美。”

徐思动了动嘴唇,想要插话,谢奕维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你喜欢她吗?喜欢她的话,你能这么理智地分配好一三五见朋友,二四六见女朋友?会没有想见她的冲动?会把她忘在脑后?你回老家还记得给我发短信炫耀吃到了各种好吃的,董欣呢?你把她放哪儿去了?我是混蛋,追了她,让她跟你分手,却又拒绝和她在一起。但总比你这样不喜欢人家还要吊着她强多了。”

谢奕维说着,脸上浮起一点悲哀的神色。“可我他妈就是犯贱。明明知道你比混蛋还混蛋,偏偏还是喜欢你撒不了手。亏我他妈一开始还想着既然你有女朋友了我就文艺一把默默祝福你算了,强忍着听你时不时讲起你和董欣那点破事,结果发现你就是这么一混球!我对我自己也没辙了,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就是抛不下你。我今天就是想问你一句,就我这么一个人,不在乎你是个混蛋,不在乎你冷血,不在乎你到底喜不喜欢我,你敢不敢跟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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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思觉得一片乱哄哄的。见到谢奕维,不过半个小时,整件事的发展却一波三折。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谢奕维说的所有的话,他都听了进去,但好像并没有理解是什么意思。

又是生气,又是震惊,徐思只觉得脑袋都嗡嗡作响。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谢奕维已经住了嘴,用挑衅的眼神看着他。

徐思一阵火上来,完全不经大脑,条件反射式地顶了一句:“操,我徐思有什么不敢的!”

话都说出口了,他这才反应过来,被自己吓了一跳。可这话斩钉截铁地抛了出去,收回来实在是太孬种,只好沉默着,尴尬着。

那边谢奕维大约也没料到他是这种反应,一时神情惊讶地瞪着他。

两人就这么大眼对小眼,最后谢奕维表情复杂地笑了出来,说了句:“好,这是你说的。”然后转身就走。徐思急了:“哎,你……”谢奕维没搭理他,步子也没停,径自走了。徐思挫败懊恼地塌下腰,低低骂了句:“操。”

徐思一贯不相信一见钟情,瞧不起为了感情心情大起大落的人,深信理智可以控制感情。

你说我不是真喜欢她?那好,你就给我示范看看什么是真的喜欢。徐思觉得自己是迎战心态,混合着一点还没有消的气恼,一点新鲜和好奇。

徐思只敢想到这里,不敢再想下去。和谢奕维认识这么多年,他可以把谢奕维当成对手,当成朋友,说得煽情点,谢奕维可以说是最铁的兄弟,对他而言确实是特别的。

但是,兄弟只是兄弟,徐思并没有其他半点别的想法。而和谢奕维天天朝夕相处,他也丝毫没有察觉谢奕维对他有任何特别的感情。

谢奕维一直很受女生喜欢,也交过女朋友。高中之后虽然一直没有再和谁交往,但面对女生,也并不抗拒。而徐思和董欣在一起的时候,谢奕维的表现也并没什么异常,时不时也就这个话题和徐思打趣。

徐思想到这儿,在黑暗里一笑:谢奕维说我不懂什么是喜欢,我看他才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徐思顿时觉得轻松起来,翻了个身,终于睡去。

好好地睡了一觉,醒来徐思只觉得神清气爽。把谢奕维这边的乱事理清楚,顿觉人生美好诸事顺眼,倒完全忘了自己刚刚沦落到被女朋友甩的悲惨境地。

徐思不仅完全没有被人抛弃后的低落郁闷,反倒有点围观看热闹,等着调侃谢奕维的兴奋心情。

喜欢我?好,我就等着看你要怎么“喜欢”我。到了某个时候,谢奕维总会反应过来他自己是一时脑残,出了个大糗。这事简直可以拿来调侃他一辈子,哈哈哈……

徐思心里默默上演着各种剧情,想着想着忍俊不禁,居然真的笑出来。

徐思等了一天,谢奕维那边一直没有动静。徐思幸灾乐祸地想,说不定是已经反应过来了,觉得没脸见人了。

徐思实在不想错过看谢奕维尴尬出丑,调侃他的乐趣,于是抓起手机,给谢奕维发短信:是谁说喜欢我来着?这就没声了?

等了一会儿,有了回复:明天10点,球场见。

徐思到时,谢奕维已经在了。正值盛夏,阳光又炽,不是双休日暑假又没开始,球场竟是一片空荡荡的,只有谢奕维一个人在投篮。

徐思思索着该用什么表情合适,但是很懊恼地发现自己根本绷不住,只能抿了抿嘴,试图让自己笑得别太夸张。

还没走到谢奕维旁边,就已经被对方看到了。

见到他,谢奕维却是一怔,让徐思忍不住腹诽:早就约好了的,这么惊讶干什么,好像我不请自来似的。正想到一半,原本在谢奕维手里的篮球,已经带着风声迎面飞来。

徐思手忙脚乱地接住,鼻梁差点被砸个正着:“谢奕维你搞什么鬼!偷袭可耻啊!”

谢奕维也没多话,只扬扬头:“打一场?”

打球打得气喘吁吁,徐思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不行了,歇会儿。”

谢奕维走到场边拎了瓶水,回来用瓶子轻轻敲了敲徐思胳膊递给他。

徐思仰头灌了几大口,喘过一口气,才有精神笑谢奕维:“这就是你和你喜欢的人的‘约会’模式?跟咱俩之前有什么不同?或者说跟任何其他哥们儿相处有什么不同?”

谢奕维没什么表情,甚至都没正眼瞧徐思一眼,还在擦额头上的汗:“什么意思?”

徐思一顿苦口婆心,为了照顾谢奕维脆弱的脸皮免得他恼羞成怒,连取笑他的冲动都生生抑制住了。

谢奕维听完冷着一张脸,问:“你是这么想的?你觉得我不是认真的?”

徐思暗自翻个白眼,连头都懒得点,拧开瓶盖又喝了几口水,心想这不明摆着么,我浪费这么多口水,表达的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啊。

谢奕维盯着他,冷笑起来:“你觉得我对你没什么不同?好,我就让你看看到底有什么不同。”

说着上前一步,扣住徐思的胳膊,在大太阳底下就吻住了徐思的嘴。

徐思刚把瓶盖拧了一半,这突发事件惊得他手一松,瓶子摔下去滚了几圈,水洒了一地。

谢奕维吻得蛮横霸道,完全不讲章法。他凑上来时徐思的嘴唇就被牙齿磕了一下,生疼。与其说是吻,倒更像是撕咬,粗暴的,不讲道理的。

徐思的胳膊被谢奕维紧紧掐住,挣脱不开。徐思觉得嘴唇也疼胳膊也疼,头顶上太阳烤着,渐渐生出一种晕眩感,浑身上下就没一个舒服的地方。

等到分开后,徐思依然张口结舌面红耳赤,呆楞在原地,不知道如何反应。

这回轮到谢奕维笑了。谢奕维靠得很近,和徐思脸对着脸,笑容里带着些许可恶的调戏意味:“这回知道我是怎么喜欢你的了吧?”说着话,缓慢地贴得更近,直到嘴唇正好碰住徐思的鼻尖。

徐思睁着眼睛看着他凑过来,汗毛都立起来。等谢奕维的嘴唇再次贴上他的皮肤,徐思立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好像这才能够动弹,转身就走,几乎可以算得上是落荒而逃。

徐思这回是真乱了。他开始躲着谢奕维,根本不敢见他。

但是总有些场合,没办法躲过去。

高考后各种聚会。谢师宴,初中高中全班同学的大聚,关系好的小圈子的小聚,根本没有办法推掉。

每次见到谢奕维,徐思都尴尬得要命,偏偏还要维持住表面功夫。要是何乐在还好点,总能偶尔帮他解解围。徐思心存感激,但是面对何乐时不时投来的有点抱歉又带点同情的眼光,徐思也是满腹苦水吐不出来,心里暗叫小可乐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高中同学聚会时,徐思去得晚了。一进包厢,一群人已经喝过了几轮酒,见他进来,开始起哄非要罚酒。徐思没办法,只好灌下了几杯。刚要找个地方坐下,一个同学喊住了他:“来来来,徐思,坐我这儿吧。你和谢奕维铁了这么多年,这下子要各奔东西了,得让你们好好聊聊啊。”

徐思赶紧摆手说不用,你坐在里边儿就别折腾了,我随便坐就行了。

对方倒是麻利,已经让出了座位。经过徐思身边,低声说:“没看见班花儿身边的位置空出来了么。你也知道我暗恋人家好几年了,你又有女朋友,这机会总得让给哥们儿我吧。”

这下徐思还能说什么,只好坐了过去。

坐在谢奕维身边是各种尴尬。徐思如坐针毡,没法儿真跟谢奕维做出哥俩儿好的样子,又不能呆坐着,只好打起精神跟另一边并不太熟的同学凑着热闹,空下来只能抱着酒杯喝几口,掩饰尴尬。

于是免不了就喝多了点儿。

散场时谢奕维扣住徐思,跟其他人说:“我俩家近,今天喝太多了,走路回去醒醒酒。就不跟你们拼车了啊。” 这回何乐不在,没人给徐思解围,他又一时想不到理由脱身。到底是有点醉了,脾气就有点控制不住。徐思一阵心烦,甩脱谢奕维拉住自己胳膊的手,脱口就是一句骂:“操,谢奕维你有完没完。”

其他人吓了一跳,都愣住了,问是怎么了?

徐思没法说真话,又没脸说女朋友被谢奕维撬了。毕竟顾虑着董欣,这种事多少得考虑着她的面子,传出去倒是要对不起她了。徐思只能忍着,脸色很是不好看。

谢奕维倒是在一边打了圆场,说这小子今天喝得有点多,犯浑了。

旁边人只当是这俩人间闹了点小不愉快,也就没多问,只劝了几句,说这么多年的哥们儿了,有什么事讲不开啊,何况都要天各一方了,就这么告别了多可惜。

谢奕维苦笑一一应着,说我跟他好好聊聊。其实没什么事,你们都别担心。

大家都散了,这两个人也闷着头往家的方向走。

谢奕维被同学一番话讲得心情也不好,口气挺冲,问:“徐思你躲什么,被自己反应吓着了?”

徐思觉得自己脸刷一下红了又刷一下白了,正被人戳到了痛处。但徐思还是犟嘴,干脆在路边停住,不走了,语气也完全不客气:“我怎么了,我什么反应?”

谢奕维也站住,转过身面对着徐思,冷笑:“都是大老爷们儿,下半身那点事谁不清楚。那天贴的那么近,你想瞒谁啊。”

徐思完全没有认输的意思,回嘴道:“我起反应怎么了,我荷尔蒙旺盛又操行良好,受点肉体刺激起反应不是正常的么。没反应才不正常呢,我又不萎!”

谢奕维哼了一声,说:“是吗?那你跟头猪跟条狗试试啊,你看你有没有反应?”

徐思哑口无言,一时气结,觉得这人完全不讲道理。可另一面,又被这话逗得实在想乐。憋了半天没憋住,还是笑出来了。

一笑,就觉得那股火下去了,也没办法再气起来了。

徐思喝多了,一吹风就觉得有点晕,有点站不住了。看了一圈,发现路边有长椅,就走过去坐下,腿伸直摊开,上臂向后往椅背上一搭,没再说话。

谢奕维也跟过来坐下,俩人就这么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沉默了半天。

马路上灯火明亮,路边上却没什么人,到底不是热闹的地方。徐思坐着,居然被夜色感染得涌现出那么点温情。

徐思开了口,语气软了不少:“谢奕维,你别逼我。有可能是同性恋这事就够颠覆的了,我认识6年的哥们儿还跟我说喜欢我。换成你你能不慌么。就算是何乐今天跟我说喜欢我,我也得纠结死,别说你还是个男的。这他妈一个弄不好,自己是同性恋不说,还跟自己的最好哥们儿分手了。到时候哭都没地儿哭去。”

谢奕维苦笑一声:“徐思你他妈想得倒美,你把我拒了还想让我继续跟你勾肩搭背哥俩好?你当我机器人呢,按钮一按,说翻篇儿就翻篇儿?”

徐思一只手按着自己的眉心和太阳穴,也自嘲般地笑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却又叹口气:“你这分明是逼良为娼的节奏啊。”语气里倒恢复了几分往常斗嘴的语气。

谢奕维的语气也轻松起来,答:“就是,你能拿我怎么着?要么你就男朋友好哥们儿都没有,要么就是好哥们儿升级成男朋友,你选吧。”

徐思抬腿作势踹过去:“你他妈这给我留选择余地了么。我好歹也是刚失恋,你体会一下失恋的人的心情行不行,刚分手就逼人家谈恋爱啊。”

谢奕维侧头看向徐思,眼睛亮晶晶的:“早说了,你就是个混蛋。分手后马上再谈恋爱算什么,正符合你的作风啊。”

明明是调侃挪揄的话,却被谢奕维说得不知怎么带了几分温柔而期待的味道。徐思看得心里一痒,忍不住低咒一声,说:“以前没发现啊,你这操性还挺能诱惑人的。”然后就俯过身去,把谢奕维吻住了。

徐思的吻技是跟女生练出来的,总还是温柔克制一些。

分开之后谢奕维静默了几秒,才笑道:“光天化日之下你还敢调戏良家妇男啊。”

徐思一边心想着,自己果然是喝多了,一边习惯性地回嘴:“你语文怎么学的,现在又不是大白天,算什么光天化日。”

谢奕维想了想,说:“唔,对哎,说得有道理。月黑风高黑灯瞎火,正是调戏良家妇男的好时机。”神情半是调侃半是认真。

徐思看得喉结一动,升起一种自暴自弃的感觉:我今天就是喝多了,顺势耍个酒疯也不过分。

本来还想再反驳一句“路灯明晃晃的,什么黑灯瞎火”,但是瞄到谢奕维也要靠过来,赶紧抢先一步,找到对方的嘴唇。

再之后,唇舌都太忙,明显有着更享受的事,哪里还愿意只为了几句话而挣脱呢。

各种各样的聚会仍在继续,但是两个人都已经换了心情。何乐在时,她看过来的眼神依然是复杂而饱含同情的,但是徐思现在面对她的眼神,反应变成了彻底的心虚。

徐思恰好坐在何乐对面,被她的眼神看得实在不自在,就拍拍身边坐着的哥们儿的肩:“过一下,去个洗手间。”

刚在洗手台前站定,谢奕维就推门进来了。

谢奕维左右打量了一下,啧啧两声:“这饭店果然是好,在外面就没见过这么干净的洗手间。”

徐思从镜子里看向谢奕维,打趣说:“跟着我进来又不放水,干嘛,觉得背着人打啵儿特刺激是不是。”

谢奕维就凑过去,从徐思身后搂住他的腰,在镜子中和他对视,嘴恰好贴在徐思耳边:“难道你不觉得?”

这话语气暧昧,徐思一笑,侧过头斜眼看谢奕维,说:“觉得。”然后就吻住了。

吻着吻着就更过火,徐思不仅能感觉到谢奕维硬了,对方甚至还不怕死地在他胯间磨蹭了几下。

徐思吓得赶紧挣开:“谢奕维你行了啊,亲两口得了,这要进来个人就死定了。”

谢奕维还黏着他,说:“旁边有个残疾人单间……”

徐思哭笑不得:“谢奕维你精虫上脑吧,到时候真有个坐轮椅的你让人家憋死啊。身份证儿带了没,有胆儿今儿晚上开房去啊。”

男生间到底比较直白干脆。都是雄性动物,对对方那点心思一清二楚。

到了润滑剂和安全套出场的时候,谢奕维倒没做过多挣扎。谢奕维清楚知道自己想要一直压着徐思,那是完全没可能的事,总得有这天。而且都说好1是从0做起的嘛。

平心而论,徐思足够耐心细致。前戏认真到谢奕维都要耐不住,想骂一句“有完没完”,但最终还是忍着没说。他都能想像出徐思撇着嘴说他不知好歹的样子。惹了徐思,最终倒霉的还不是他自己。

谢奕维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后天还是黑的,但借着窗外的光线,能看到侧躺在他身边的徐思还睁着眼睛,正看着他。

见他醒了,徐思移开了目光,从床头递了杯水给他:“要不要喝点?”

谢奕维还有点迷蒙,接过杯子喝了几口,又递回给徐思,才算清醒过来。

谢奕维笑着问:“刚刚看我什么呢?是不是觉得我英俊潇洒你实在赚翻了?”

徐思像看外星生物一样看着他:“就你?我看你张着嘴巴流着口水,实在是像头猪。”

谢奕维翻个白眼:“从你嘴里听不到半句好话。”

徐思反倒笑了,搂住他的脖子把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那你倒说几句好话给我听听?”

谢奕维想了想,老老实实地说:“算了,太肉麻。”

相比于谢奕维,徐思更喜欢接吻。只是更多时候他喜欢的仅仅是嘴唇相贴的接吻,四片唇缓慢地相互摩擦。谢奕维总是被这种吻法勾得不耐烦,深吻过去。

徐思深吸口气,说:“靠,你别拱我火,别不信我不能在这把你办了。”

谢奕维不服:“明明是你拱我火,这种吻法,不就是勾引人往深吻了去。”

徐思撇嘴:“你这人真没情趣。”最终还是很轻地在谢奕维嘴角吻了一下。

谢奕维一揽徐思的肩膀,笑得狡猾:“明明你就是受我吸引,承认算了。”

徐思点点头:“我承认。”谢奕维一挑眉,心想今天这人怎么这么干脆。还没等说话,徐思抢先一步,用不怀好意的眼神上下打量谢奕维,说:“这肉体的确吸引人。”然后伸手勾住谢奕维的下巴,头又凑近一点:“所以才要慢慢品尝呢。”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最后实在都没绷住,各自扭过头去,喷笑了出来。

徐思话说得硬气,但之后再开房,却死活不愿做到最后一步。

谢奕维好奇,问为什么,徐思却死活不说。

于是谢奕维挪揄地说:“是觉得下次该轮到你,你怯场了吧?”

徐思倒是一脸平静:“有种你压我试试。”

谢奕维心说你当我不敢?不急,总有轮到你那天。

但徐思的话却让人更好奇了。

徐思被他磨得受不了,最终还是不耐烦地把“看你那天疼的那熊样我心里不好受行了吧”这句话说了出来。

谢奕维听到不是不尴尬,但惊奇的发现倒是徐思脸色发红。

这么荒唐了一暑假,谢奕维要去大学报到,徐思也准备好了要飞去A国L城。两人对这个分别都没有多提,只是笑笑说,一定要买个像素高点的摄像头。

徐思走的那天天气很好。他看着眼前明晃晃的大片阳光心里笑骂,这要是拍电影,怎么也得是个阴天来配合我现在有点激动,不安,留恋,甚至有点担心的情绪。老天爷可真不给面子。

徐思没让谢奕维去,说又不是不回来了,这年头又不是二十年前,出个国就跟生离死别似的。

上了飞机,徐思掏出手机关机之前才看到谢奕维短信,说小伙儿打扮得够帅。虽然很给我长面子,但过去了少沾花惹草,安分着点。

谢奕维到底还是来了。

徐思对着手机忍不住笑,回复到,你不敢见我,看来是知道自己太寒碜,很自觉地知道不给我丢脸?不过寒碜点也好,少点师兄师姐师弟师妹围着,有助于你遵守妇德。

发完短信就关了机,笑完终究心里还是涌上一点酸涩感。

在A国最初的日子,虽有新鲜感,但伴随着的也有不安。身边都是陌生人,想要开口却总免不了有点怯意。每天都有一点新的认知,回到宿舍放松下来,又觉得其实有一点难熬。

在所有的陌生里,只有一点是熟悉的,踏实的,不变的。就是谢奕维。每天和他侃一侃,不必抱怨,甚至不需要正经严肃地讲什么,只要和他在一起,徐思才能看到自己:有自信的,骄傲的,那个永远相信自己是出色的徐思。

何乐在电脑那端发问:“既然你说,刚出国时,觉得还好有谢奕维陪着,否则可能适应得更慢,那又为什么分手?”

徐思想了想,回复:“大概是异地通病?”

“这是什么?有人变心?劈腿?”

徐思失笑:“你这脑袋里都是什么啊,狗血电视剧看多了?”

两个人相识六年,相熟也有四年。什么特别的事情都没有发生,日子也波澜不惊顺顺利利地过去了。这忍不住让人产生一种错觉:再这样过一个四年,两个四年,一直到N个四年,又有何难。

然而事实是,相熟不容易,而相疏远太简单。波澜不惊,和顺顺利利并不是同义词。

徐思的生活很简单。白天上课,有空余时间尽量回宿舍和谢奕维网上聊聊天,如果白天没时间,那么晚上徐思尽量给他写一封邮件——徐思的夜晚,谢奕维一定早就睡了。

徐思觉得谢奕维变成了他的日记。小时候经常兴趣高昂斗志满满地立下豪言壮志,要每天写日记,然而最终总是在糟蹋了一个新本子的前几页之后,就被塞进了抽屉深处。然而对谢奕维,三天打渔两天晒网,似乎倒也坚持了下去。

倒比想象中简单,因为篇幅并不长。经常只是这样:

下午你有事?今天早上上线看了一下,你不在。下午我课很满,于是时间又岔开了。

今天才听说,晚上有流星雨。没睡着,所以刚刚出去凑了一场热闹。羡慕嫉妒恨没有?这儿虽然是个村儿,但总算有这点附加好处。

以前总想像流星雨一定跟真的下雨一样,星星接连坠落让人看不过来。但事实是,也得等上好一会儿,才能看到一颗。

一个人往草地上一躺,虽然还算舒服,但总有点无聊。如果你在这里,跟你斗斗嘴倒是应该很好打发时间。

对着流星许愿一定是扯淡。我实在是没什么愿望可许,又不想浪费机会,绞尽脑汁才想到一个:希望你能保持身材,别等我下次回去是摸到你一身赘肉。

可惜流星落得太快,句子太长。每次说完你的名字,流星尾巴都没影了,害我当了一回半夜默念你名字的傻瓜。

晚上在学校随便吃了点,水煮青菜实在是太恶心了。所以我刚刚吃了夜宵。这时候连有泡面都觉得是福音啊。

困了,我去睡了。你现在大概是在上课吧?

徐思有的时候觉得自己实在太亢奋,太好奇,或者太别的什么。考试之后总希望快点看到成绩排名;玩个游戏总想快点知道对错;发封邮件,一样总想快点看到回复。

但是早上醒来打开电脑,未读邮件数通常是0。

徐思通常是失望一秒,然后开始反省自己太心急:这时候谢奕维应该还没下课嘛。

嘲笑自己半秒,然后,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等到新的一天也结束,收件箱里的新未读邮件通常是这样的:

流星雨还真没看过,你真是好运气。

看天气预报,你那里晚上温度还是挺低的,出门多穿点,至少回来也喝点热的,感冒了你又不吃药,到时候难受的还是你自己。泡面这玩意儿,也少吃吧。

今天上了一天课,没上课的时候又是赶着画图。学这科真是累死了。明天晚上我有空,你也没课吧?网上见。

“从来没发现谢奕维是个这么无聊的人啊?不过也对,起码你们网上能见到,可以网聊嘛。”

“咱俩现在聊得火热,是因为我透露给你个惊天八卦。如果没有这个,大概会互相问下学校怎么样课程累不累有没有看上眼的人假期去哪玩。我跟谢奕维,这些事早知道了。”

“呃……这……别告诉我你们就这样分手了?”

“当然不是。我很擅长反省的好不好!”

“切,就你~”

“这时候还不忘损我两句,真是损友。”

徐思当然反省过——自己的举动实在是太黏糊太肉麻太不潇洒太不像他自己了。

谢奕维有自己的生活,他当然应该也有自己的。

“之后的生活就自在多啦。白天不用算着时间想他会不会在线,跟朋友一起找间咖啡店或者在学校什么地方聊聊天,时间长点就在附近逛一逛当观光。晚上就找人打打联机游戏喝两杯之类的。”

“等等,那谢奕维被压缩到哪儿去了?”

“哈,晚上回家收他的三行邮件啊。”

“三行邮件?”

“类似先是我这边的天气预报,外加穿衣提示,然后就是吃了没系列,或许会附加他简短的行程汇报。基本上邮件里三行搞定,简直像套了模板一样啊……”

“……也算了。那网聊的内容总丰富点了?”

“也没有吧。只有一个进步:我每次先说再见。”

“嗯?这又是怎么回事?”

“我的白天是你们的晚上啊。所以以前几乎每次都是他先说,要去睡了,拜拜。啧,我真是不喜欢被人扔在原地的感觉啊。不过后来安排的其他事情多了,于是基本是我有事,我先说再见了。”

“徐思你可真是,这种事你也要争一下?”

“哈哈!我就这样啊。”

“然后?”

“然后有一天,忽然发现,有没有谢奕维这个人,好像对我来说都不太重要了。他在,倒比较像是一个没什么意思的负担。”

徐思当时其实很满意自己的状态,自由自在,无牵无挂。一边认识着新人,一边勾搭着原来的老朋友。

有一天,徐思正在网上和朋友大侃自己晚上要去看的一个演出,手指翻飞滔滔不绝地打出自己对它的仰慕之情,忽然间却又顿住:以前这些都必定早跟谢奕维唠叨过一遍的,这次,他却连自己要去看这部剧都不知道。徐思觉得自己好像提不起如以前一样的兴致去告诉他,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好像只是懒得开口。

第二天中午,徐思和吴冬在一家小餐馆里吃意粉。店面不大,空间逼仄。一对中国女孩子出门时经过徐思桌边,那句话的内容就格外清楚:“谈恋爱谈恋爱,你们俩都没话可讲没事可谈了,还算什么恋爱?”

徐思一怔,正要往嘴里送的叉子就顿了下来。

徐思忍不住开口问:“谈恋爱,有共同话题那么重要?”

吴冬头也没抬,继续卷着意粉:“不啊,我就觉得把女朋友往怀里一搂比较重要。至于讲话,”吴冬嘿嘿一笑,“直接把嘴堵住,不需要讲。”

徐思一挑眉:“看不出来啊吴冬,原来你小子这么黄暴。”

吴冬抬眼:“这就黄暴了?想不到你丫居然如此纯情。这么纯情,如果再无话可说,这算什么女朋友啊?如果女朋友只有这样的,还不如让我跟你过一辈子算了。”

徐思笑:“就你?我以后可是准备左拥右抱的,你来凑什么热闹。哪凉快哪呆着去吧。”

“男人呐~真薄情,全都重色轻友,你也跟我一毛病。算啦算啦。”

何乐问:“所以你就提分手了?”

“小可乐原来你就是这么看我的!都说了,我是一个擅长反省的人。”

徐思挂在线上等谢奕维。

谢奕维甫一上线,就来敲他:“之前不是说你这一段会比较忙,不能常上来?前几次上线你都不在。今天有空了?”

徐思说:“谢奕维,咱俩聊聊。”

“嗯。”

“你觉得咱俩现在这样怎么样?”

“怎么样?挺好的啊。”

徐思忽然觉得累。

“谢奕维,你不觉得咱俩这样挺没意思的么。说句话跟背好的台词儿似的:要按时吃饭,天凉了衣服多穿点,早点睡。你觉得这样有意思么?我不想说那最后两个字,但是如果不做点什么改变,我想不到别的出路。”

徐思在电脑这端等了半天,谢奕维的回复却很简短:“你希望我怎么样。”

徐思觉得心底一股火就蹿起来了:我希望你怎么样?!我徐思不求着你喜欢我,也不稀罕求来的东西!徐思噼噼啪啪打字:“我不希望你怎么样,你觉得怎么样就怎么样呗。”

谢奕维那边又静默半晌:“你复活节是不是有假期?你回来吧,咱俩好好谈谈。”

徐思对着屏幕上那行字冷笑:“谢奕维,就你忙,就你的学业就重要,我的就不重要?放假我也得复习,准备考试。你的时间无法迁就我,我的时间就能迁就你?”

“你真不打算回来?就算这样你也不回来?”

“不回去。”

谢奕维那边又沉默良久,之后发过来的那句话,是这样的:“徐思,你想要的不就是分手么。就算到最后,你想分手都不直说,偏要站在道德制高点上,逼别人说分手。”

徐思怒极反笑:“对啊,我就是这样,不愧是你,最了解我心思。既然你说了分手,那就多谢了。”

于是就这么分开了。

好像因为没有正式的,面对面的告别,所以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有一种恍惚的不真实感。

正是傍晚时光,天地间是一片温柔的粉红色。窗外的人步履匆匆,整个城市依然喧嚣繁华。

一切与平时都没什么两样。

只是他徐思不再有男朋友罢了。

男朋友啊。徐思平静地想着,原来半小时前,谢奕维对自己来讲,叫男朋友。

“徐思,你真是……你要一直瞒着不说,我也理解。但是现在都分了,你倒坦白了。要是早点讲,我在中间也能劝劝你们不是?”

徐思在这边笑:“好啦,不过就是分手罢了。这东西,跟感冒一样,时间到了总会好的。我不过是把你当感冒药罢了,吐吐槽更神清气爽点。”

把这句话发出去,徐思想了想,又笑:“以后回国聚会要是碰到,还得靠你这个知情人解救我啊。”

不过是一场半年多的恋爱。何况除了那个夏天,两个人间全都是分离。

徐思想,这样的恋爱,忘掉又能用多久?就算需要双倍的时间,也依然足够他在大学毕业前,把心里清空得干干净净,迎接下一个人。

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徐思玩笑般地想。何况自己的人生,远算不上惨淡。一场失恋,又能占据生活里的百分之几?

谢奕维送他的钱包,徐思还在用着。不是因为还怀念,只是徐思对这些形式上的东西向来嗤之以鼻。到了下一个冬天,徐思在XX网上看见谢奕维放的照片,他脖子里围的,赫然是徐思出国后寄给他的围巾。徐思笑笑,心想,大家都坦然放下了。

只可惜再坦然,也回不到两个人开始前的当初。

谢奕维的意义,并不仅仅在于他是他的前任。谢奕维是他相交四年最好的哥们儿。

在分手那天,徐思失去了两个重要的人。

只是时间终究过去了。

徐思假期回国,有同学聚会时总能看到谢奕维。难免会有尴尬,但表面上总还能做到满脸笑意天下太平。至于心里那点波澜,徐思想,只是在怀念当年的那点年少轻狂吧。

想起当初,谢奕维那挑衅式的剖白,自己应战式的回应,徐思想,这场比试,就算你谢奕维教会了我什么叫喜欢,但又怎么敌得过理智和时间。

谢奕维笑着看坐在对面的何乐:“我才发现原来自己有这么大的面子,连你都来请我吃饭了?”

何乐没好气地说:“还不是因为你要出国了,那帮没良心的家伙们也不肯定个我有空的时间让我一起请你,只能放次血了。”

谢奕维笑何乐:“只不过是出去交换两年,又不是去一辈子,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请来请去?这年头又不是二十年前,出个国就跟生离死别似的。”话一说出口,谢奕维脸上还挂着笑,心里却是一愣。当年徐思出国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何乐也笑:“不愧跟徐思认识这么多年,你这句话真有徐思那调调儿。”

谢奕维打趣:“小可乐你还是偏心,向着徐思,否则怎么不说徐思的语气里有我的腔调?”

何乐也顺着开玩笑:“我和徐思可有同桌之谊,我和他熟起来的时候,他还看你不顺眼呢。所以我当然向着他。”

两个人笑着,静默了一会儿,何乐轻轻咳了一声,开口道:“说起来徐思也在A国L城呢。你这次要去,有没有联系他?”

谢奕维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嘴被杯子挡住了,眼睛却是一弯:“我知道你都知道。小可乐,你想问什么?”

何乐张口结舌,心里满是叹号,又不敢轻易答话,拿不准谢奕维说的,和她心里想的是不是一件事。

谢奕维忍不住被她的反应逗得笑出声来:“初中到现在,你这丰富的表情还是没变。徐思跟你讲完之后就跟我打了声招呼,说是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何乐腹诽:徐思你怎么不通知我一声,让我也做好心理准备?

何乐叹口气:“你们俩这乱七八糟的。当初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奕维笑睨了她一眼:“徐思不是给你讲过一遍了?”

“网上打字有那么多限制,哪讲得那么清楚。而且我很好奇你这边的版本,又是什么样子。”

谢奕维低头,把弄着手里的杯子:“很简单的故事啊。我喜欢徐思,高三时觉得他压根不喜欢董欣,又被他要出国这消息一刺激,就表白了。最后异地了,就分了。”

“哪有你这么简略的。详细点。”

谢奕维无奈地摇摇头:“这些事有好几年那么长,让我从哪儿开始讲。不如你问,我来回答好了。”

“嗯,也好。那我就问了。其实你喜欢徐思这事儿,就挺让我震惊的。高中时初中同学聚会,还总听徐思那你和你那女朋友,叫什么名儿来着?反正就是拿你们俩打趣。怎么也想不到你之后会喜欢徐思啊。”

“你这问题回顾得还挺远。说起季繁菲,也就是‘我那女朋友’,还真觉得有点对不起她。”谢奕维想了想,“其实初三时就觉得自己对徐思有感觉。当时吓了一跳,但又安慰自己说可能是到了该交女朋友的时候了。当时知道季繁菲对我有好感,就跟她表白交往了。

“但是喜不喜欢这种事,强迫自己也没办法。跟季繁菲在一起,证明了一件事:我就是喜欢男生,就是喜欢徐思。所以初中毕业之后,就和季繁菲分手了。”

“等等,是你提的分手?”何乐问,“徐思当时一直说是你被甩了啊?”

谢奕维笑:“我和季繁菲谁提分手也这么重要?”

“当然有差别。不过你不用知道是什么差别啦,快点回答我的问题啊。”

“我不喜欢季繁菲还跟她在一起这事儿,做的已经够不厚道了。难道分手之后我还能满世界宣传是我提的分手?我确实不喜欢她,跟她在一起越久,岂不就越对不起她。所以,确实是我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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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这样……那后来高考的时候你跟董欣是怎么回事?”

“啊,董欣……”

“还好我跟她不是太熟,否则在你们仨人中间我怎么办啊!董欣真是够可怜的……”

谢奕维的眼神飘散开:“这件事,我当时觉得我做得没错,后来想想,又觉得说不定我错得离谱。

“他俩在一起之后,说实话我心里是有点不是滋味。但是也想,就那样算了,毕竟我从没想过真跟徐思有什么可能。我喜欢他,但是他未必喜欢男生,那时候他整天念叨着什么时候有个女朋友。

“但是后来慢慢发现,徐思其实没那么喜欢董欣。或者说,我觉得徐思不喜欢董欣。我心里其实挺搓火的,但是要分析为什么,可能有点复杂。

“大概是,有点类似失恋的情绪,因为徐思交了女朋友;又为董欣觉得不值;同时也觉得输给一个徐思压根就不喜欢的人,有点不甘心。

“我跟董欣原本虽然不熟,但是因为徐思也有点联系。董欣会私下发短信问我徐思喜欢什么之类的问题。本来也没这想法,后来,可能是因为离徐思出国越来越近吧,就一时抽疯干了那么件事。

“徐思和董欣之间肯定是有问题,”谢奕维苦笑,“但是如果没有我插那一脚,两个人磨合磨合,就那么走下去了也不一定。”

何乐有点惊讶:“这话怎么讲?”

“你觉不觉得,徐思其实是一个挺被动的人?董欣表白他答应,我表白,就算我是个男的,但最终他也答应了。

“之前怎么样我不清楚,但是自从初三和他熟起来,从没听他说过,也从没发现他主动喜欢哪个人。

“可能感情在他的生活里,其实并不重要;或者他就是一个被动的人,一定要等别人去爱他,他才会慢慢投入,慢慢有所回应。

“我觉得他不喜欢董欣,或许是因为对他来讲,时间和感情的积累还没到。如果两个人就那么慢慢走下去,说不定也是安安稳稳顺顺利利的。”谢奕维自嘲地笑了一声,“或许他一辈子也不会想到要和另一个男的谈一场恋爱。”

何乐瞪大眼睛:“哇……你和徐思描述的你,不太一样。”

谢奕维饶有兴趣地问:“徐思描述的我是怎么样?”

“具体的我不好说,但是总的来说,感觉对什么事都挺笃定,对着目标往前冲的样子。”

谢奕维弯起眼睛:“是啊。对徐思来讲,他和董欣分手是我干的,和我在一起也算是被我半强迫的。所以我大概是看上去很胸有成竹的样子吧?”

“难道事实上不是?”

“当然不是。我当时觉得,徐思一出国,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说不定两个人从此就疏远了。当时表白,完全是孤注一掷背水一战,说不定徐思还会觉得我实在太恶心,跟我绝交,怎么不忐忑?”

这话说得勾起了何乐的好奇心:“举个例子,怎么忐忑?”

谢奕维笑起来:“小可乐,你好歹让我留点隐私啊。”

“好吧。”何乐撇撇嘴,“但是最后你们分手,是因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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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最后你们分手,是因为什么?”

谢奕维微笑:“徐思是怎么说的?”

何乐闪躲起来:“这个问题,我不好乱说啊。如果你想知道,还是直接跟徐思交流比较好吧?”

谢奕维揶揄地说:“小可乐你还真有八卦道德。”

笑意渐渐淡了下去,谢奕维轻轻呼了口气:“如果说分手的那天,想想真是够轻率。当时还是比较幼稚,不懂珍惜吧。

“当时和徐思在一起,我其实挺认真的。正好学校有机会,那时候就想,到时候可以交换到徐思那里去。

“建筑这科,本来就不轻松,画图,修改,做模型,当时还给系里一个老师打杂。熬个通宵也偶尔有。那段时间又因为心里有这么个目标,也给了自己挺多压力。现在想想,觉得其实也没什么必要,可是当时就是那么想的。

“徐思当时说我们两个交流不够,我也觉得挺委屈的,我觉得我尽力了,有时候因为时差的关系碰不到,我也没办法。而且当时想,我这么忙,不也是为了以后可以在一起?”

谢奕维停顿了一下,笑着叹了口气:“其实仔细想想,我哪有那么伟大,努力只是为了两个人在一起。徐思有徐思的骄傲,以前老是比来比去的,不肯服输,我又怎么没有我的呢。

“徐思出国,我的顾虑不仅仅是两个人的距离拉远了,没办法常见面了。我挺担心,我和他之间的差距会不会越来越大。出去之后,他的见识,眼界,经历的事情,可能完全不一样。我不希望,他转了一圈回来,发现我还是原来那只井底之蛙,庸庸碌碌混着日子。如果变成那样子,我还怎么和他并肩站在一起?”

何乐在对面叹气:“没想到你想这么多……可是是不是想得太多了点?毕竟徐思又不是因为你有多出色才喜欢你的。”

谢奕维一捂胸口,做出一副受伤的样子:“小可乐你太打击我了!”

何乐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谢奕维你别闹!明明我不是那个意思……”

谢奕维哈哈一乐:“我开玩笑呢,别介意。”

旋即又敛了笑容:“小可乐你说我对什么都很笃定,其实怎么可能。我都说不准,徐思对我到底是什么感觉。”

何乐睁大眼睛,觉得很不可思议:“怎么会!”

谢奕维苦笑一声:“怎么不会。徐思跟我在一起,与其说是喜欢我,倒更像迫不得已的无奈之举。”

“当时赌着一口气跟徐思摊牌的那时候,真是觉得,能在一起,简直就是种奢望。觉得能跟他在一起,就跟人生圆满了似的。

“可是人就是越来越贪心啊。徐思还没出去,两个人能天天见到面的时候,可能因为太开心,有很多东西都被忽略了,或者是被压下去了。可是等距离拉远了,也开始琢磨,开始觉得吃不准,他是不是认为这只是以前哥们儿关系的一种升级?或者说,他对这段关系,有没有认真,还是只是觉得随便玩玩儿就算了?

“徐思从来都从来没有说过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我又从哪儿猜起啊。”

说着,谢奕维挪揄地看向何乐:“说起来,你跟你家王一航怎么样了?之前他还在那苦恼,说猜不透你的心思。”

何乐听闻忍不住脸红,却又皱眉做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他这些都跟你们讲?”

谢奕维大笑:“放心,他那天是喝了点酒,所以情绪有点激动话有点多,平时可把你的隐私保护得很好。不过,小可乐,”谢奕维认真起来,“如果你对王一航有感情,不妨透露给他,让他稍微安一安心。你说了并不代表你就落了下风,毕竟,”谢奕维又忍不住笑,“王一航可算是把心都直接掏给你看了。”

何乐听得有点不好意思:“好啦,知道了。怎么说起我来了?还是说回你们两个啊。”

何乐微微皱眉,慢慢讲:“你和徐思的事情,毕竟我没有参与,也不算很清楚。但是我觉得,他对你不是没感情。当时你俩和董欣那乱糟糟的事,他都能憋住不说话,你们两个分手,他倒是主动来跟我讲。如果不是认真了,分手觉得难过非得找人聊聊不可,又何必把跟同性谈恋爱这么……可以说是隐秘的事情,跟我讲?”

谢奕维若有所思:“是吗?我还真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徐思在最后有些冷淡,我不是没察觉,但没说什么。我想他大概是真的忙。我觉得我不提,这是种体贴。我们吵架分手那天,看见徐思上线,我还挺惊喜的。”谢奕维苦笑,“谁想到,马上就乐极生悲了。”

谢奕维沉默了一会儿,何乐并没有打断他。谢奕维接着说:“徐思觉得每天说些固定的话题很无聊,我挺无奈的。虽然是一些挺普通无聊的问候,但我的确也是放了感情和关心的。”

“徐思说,你觉得这样的话有意思么。那一瞬间我是有点心凉——我的感情,他半点都没有收到。”谢奕维自嘲地笑了一声,“确实有点真心被践踏的羞辱感。”

何乐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犹豫了半晌,却还是咽了下去。

“那时候我想,我们两个人是需要好好谈一谈了。所以我是希望他复活节放假时回来的。圣诞节时他就留在了那边。两个人分开太久,难免有点间隙生疏。我想,真的见到,能真真实实碰触到对方,或许会不一样。

“但是徐思不肯。那一刻我真是心灰到极点,觉得自己累得不行。那时候我觉得,我们两个这段关系,永远是我在主动,我在努力。徐思一直保持着他那潇潇洒洒,对什么都不在意无所谓的模样。他把我放在了哪里?我在他徐思心里,算老几?

“徐思说,如果改变不了这个状况,那就分手。可就算到了要分手的地步,他都不肯做一点最后的努力。那时我是真认为,他就是想找个借口分手罢了。他就是觉得没意思了,觉得我烦了,又想保持那自己的那个所谓‘完美’,不肯主动分手,所以变相逼我说分开。我想那好,我就成全他好了。”

何乐不知第几次叹气:“谢奕维,这你一定是钻牛角尖了。”

谢奕维双手搓了搓脸颊,然后换了个坐姿,振了振精神,扯扯嘴角:“后来想想,确实像你说的,钻了牛角尖了。可当时完全就只剩了那一根筋,什么理智冷静,都不知道被我扔到哪儿去了。”

何乐安慰似的说:“是啊。碰到感情问题,还哪有什么理智可言。这也正常。”

谢奕维对她笑笑:“很多事儿,也是回头看才看清楚。”

“分手之后再看以前徐思发给我的邮件,才看出趣味来。其实都是些琐碎小事,但徐思写出来总是让人看得很有趣。有时候藏着半句话,却偏偏不说。”谢奕维感叹,“当初怎么就偏偏忘了,徐思就是个口是心非的人。”

谢奕维的神色微微软了下来:“当时每次收到这样的邮件,也会忍不住一笑,心情都变好。再看看自己写的邮件,发现其实徐思说得也没错,确实挺没意思的。”

“也没办法,作文一向是我的弱点。议论文说明文还好点,叙事文真是……”谢奕维笑,“如果小时候就知道作文写得好可以用来哄男朋友女朋友,当时一定会努力训练。”

“回想一下,徐思当时说的没错。这种模式确实需要改变。我单方面享受着徐思对我的沟通,却忘了他从我这里得到的,几乎是空白。”

何乐问:“其实你们在网上见到的频率也不算很低了,怎么会弄成这样?”

谢奕维想了想:“因为生活里都是小事,所以总觉得没什么值得特别一提的吧。我的确是最不会取材了。平时聊天,网上打字也看不出情绪,心里想的和对方认为的语气,可能真是有很大差别。”

何乐说:“其实可以打电话或者视频啊?”

谢奕维苦笑:“我不是在学校就是在家里,宿舍里有室友,家里有父母。如果徐思是女生,还少点顾忌,但是我们两个这样子,又哪能光明正大地视频?”

两个人对坐着沉默了一会儿,何乐小心地开口:“谢奕维,你这次去A国交换,有没有一点是因为徐思?

谢奕维笑:“你这个问题倒问得巧。如果你问是不是因为他,我会答不是。你问有没有点是因为他,这让我怎么否认啊。”

“你们俩分开也两年多了……你还没放下?”

“从我意识到自己对徐思有感觉,到分手,也有四年。这么长的时间,怎么是我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何乐又问:“你有没有想过……说不定徐思喜欢上了别人,和别人在一起了?”

谢奕维开玩笑:“那就抢回来!”

然后笑容淡下去:“总要有一个认认真真的告别。这里有一个认真的结束,才能在别处认真开始啊。分开后回头看才发现,徐思当时应该是用了心的。所以这样分手,好像总让人有点不甘心。”

徐思把箱子放在房间门口,对谢奕维说:“你就住这间就行。你刚过来,还没有被子床单什么的吧?我那有套多余的,一会儿给你拿过来。”

谢奕维也放下了自己手里的行李,把背包从肩膀上卸下来,转过身笑说:“麻烦你了。还好你肯收留我。”

徐思一摆手:“哪有。再说哥们儿是干嘛用的,不就是拿来烦的。去年老三来看女朋友,也是在我这住的。你刚过来,又没申请到宿舍,是挺麻烦的。先在我这儿住着,反正离开学还有段时间,房子可以慢慢看。这房间现在空着也是空着。”

谢奕维哈哈一笑:“老三有没有跟你念叨他是怎么追到女朋友的?”

徐思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怎么没有!又跟我念叨一晚上。其实我回国聚会的时候就听他讲过一遍了。”

徐思在房间里打量了一圈,觉得没缺什么东西,于是跟谢奕维说:“洗漱的东西你要是没带,洗手间里有新的。不过还是先吃饭吧?”

谢奕维摇摇头:“在飞机上折腾这么久,可能还有时差,倒不觉得饿。你没吃晚饭吧?你去吃就好了。”

徐思笑:“我就知道。我出门之前在电饭煲里做了粥,这个你应该还能吃得下去吧?再随便弄点菜就好了。”

谢奕维应了一声,跟着徐思进了厨房。

材料已经洗好,在料理台上一字摆开。谢奕维在蔬菜前站定,准备打个下手,却怔了一怔:“怎么有胡萝卜?”

听到这话,徐思也愣了一下:“怎么?我记得你吃胡萝卜的啊?”

谢奕维依旧看着那根胡萝卜,一笑:“我记得你以前对胡萝卜碰都不肯碰一口。”

徐思也笑起来:“老了呗。据说随着人长大,舌头上的味蕾就随着退化。所以很多以前不能接受的味道,之后也就不觉得讨厌了。再说这边蔬菜种类就那么几样,慢慢也就不挑了。”

谢奕维切着胡萝卜,心里却想起何乐问他,既然一直没有放下徐思,又为什么一直拖着没有行动,非要等到现在。

当时谢奕维回答,他并不擅长纸面上的交流,很难掌握不同的遣词用句,甚至不同的标点符号所带来的不同感受。两个人不在一处,交流的时间和质量,恐怕依然很难达到让人满意的程度。

可是他却忘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仅有漫长的路程,还有漫长的时间。

三年过去,改变的,又岂止徐思吃不吃胡萝卜呢。

谢奕维倒时差,早早睡下了。徐思回到自己房间,发了一会儿呆,给吴冬打了个电话:“是我。你今年搬家么?”

“刚搬完啊。怎么?”

徐思在这边低声骂了一句:“那算了,没事儿。”

“喂喂喂,这没头没尾的。到底什么事儿?”

徐思叹了口气:“简斌,就是我室友,没拿到好的研究生Offer,说不回来了。我刚把东西给他收拾完寄回国,正找新室友呢。现在我一老同学过来,暂时住着。你要能过来,正好从开学那月再付房租。”

吴冬在那边叫:“徐思你他妈不早说!我多眼馋你那房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但我之前的租约上个月到期,刚搬。你要早说,我在哪儿暂时借住一下也行啊!一般人的房租都是从刚放假的时候开始的,谁跟您老人家似的,先回国放个假才回来找房子?要不是这样,那么个大漏也不能让你捡着啊。你租的那位置,那价钱,还哪找去啊?”

徐思答:“就是知道是个漏,才一下签了两年的租约啊。现在可好,把我自己套住了。你知不知道谁现在找房子呢?”

“大家基本上都刚搬完吧……要不你在网上发个广告试试?”

徐思叹口气:“实在不行也只能这样了。”

“那等招新室友的时候你小心着点。去年我那惨样你不是没看见。”

徐思一阵心烦:“知道了。挂了。”

徐思起床后经过客厅,瞥到谢奕维正窝在沙发里看书。

徐思走过去,在沙发前站定,笑着说:“看不出来你居然是一大早就起床用功读书的人啊。”

谢奕维闻声仰脸看他,把书一阖,在他面前晃了晃:“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高大伟岸?福尔摩斯罢了。”

徐思笑得带点得意:“没听到我说的是‘看不出来你如此用功’?不过这还真是你的口味。但我怎么记得你初中就看完了?”

谢奕维点头:“是啊,当初你看不还是借的我那套。不过我对福尔摩斯有执念,过一段就忍不住翻出来看看。还说我,你不也是看完了?还买了这么一本收着。”

“冲动购物罢了。有天在外面逛着特想花点钱,在书店里看见这么一本全的,又不贵,就买下来了,自己还觉着挺得意。结果因为看过了,又是英文,就一直在这放着没动过。”

“我这回带了几本阿加莎,你要不要看?”

徐思一扬眉,往谢奕维身边一坐:“最近正迷这个,不过苦于英文的啃起来太慢不过瘾。谁让我是学了理……”

“就是不知道你看过了没有?有一本是马普尔小姐的朋友在火车上看见一场谋杀……”

徐思迅速地伸出一只手指,警告性地指住谢奕维:“停!当初看福尔摩斯就被剧透惨了,这回别想用同样的招数坑我啊你!”

谢奕维眼睛一弯,笑了起来:“好吧,不说就不说。我做了早饭,吃饭吧?”

还是粥,只不过不是昨晚喝的白粥,而是咸粥。

徐思尝了一口,恰恰好是温的:“手艺不错啊,可以嫁人了。”

谢奕维笑:“假期被我妈临时培训的。我这厨艺要是到了可以嫁人的水平了,你岂不是贤妻良母?”

徐思瞪眼,作势要踹他:“哎?嘴皮子功夫长进不少啊,也就是我这几年语文水平退步,让你占了便宜了。什么叫贤妻良母水平?明明是大厨水平!”

“那以后三餐都拜托大厨了?”

徐思笑得洋洋自得:“没听说大厨都不在家里做饭么?”

谢奕维就这么暂时住了下来。

两个人之间风平浪静,就像是当年高考后的所有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对于让谢奕维住进来这件事,徐思不是没有犹豫过。

但是毕竟,谢奕维曾经是他最好的哥们儿。徐思自己刚出国时,准备算是充分,很多事情都早已安排好。设身处地想,如果他当时处在谢奕维的情况里,肯定是手足无措。就算是普通朋友,这种情况他都一定会帮一把,又何必碍着谢奕维的身份不肯去做?

况且徐思一直认为,伤口一直捂着,是好不了的。一定是怎么戳都再没有痛觉,才算真正愈合。

时间过了这么久,徐思想,他自己应该已经足以面对。

天气陡然热得要命。外面太阳明晃晃地晒着,徐思躲在家里,坐在沙发上,抱着一桶冰淇淋挖着。

门声一响,是谢奕维从外面回来。谢奕维径直走进客厅,往徐思身边一坐,就这么瘫在沙发上,一脸疲惫。谢奕维咕哝了一声:“今天简直要热死人了。怎么回事儿啊。”边说着,边用手拎着T恤的前襟,扇了扇风。

徐思问:“去看房子了?”

谢奕维应了一句,伸手拿过徐思抱着的冰淇淋,就着徐思的勺子吃了几大口。

徐思“哎”了一声:“你要吃自己去拿个勺啊。”

谢奕维又把冰淇淋递回给了徐思,说:“懒得动。”

徐思鄙视地看了他一眼,有一搭无一搭地挖着冰淇淋,慢慢地继续吃:“看得怎么样?”

谢奕维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不怎么样。本来出租单间的就少,这都看了两三个星期了,要么太贵,要么太脏根本没法住。只在E区看见一间还算行,虽然远了点,房子有点旧,但还算干净,价钱也还可以。”

徐思皱眉:“E区?那儿可是够乱的。你真要去?”

谢奕维呼一口气,恹恹的:“不住怎么办?要不你收留我?”

徐思没有答话,倒是真犹豫了起来。

谢奕维见他没有回答,转过头小心地观察着他的神色,说:“我绝对会是个好的房客啊。你看我不脏,半夜不吵,也不会欠房租。”

徐思还是没有开口,继续沉思。

谢奕维继续加码:“大不了我一周义务扫除一次?你要是晚上开Party,带人回来过夜,我都绝对不干涉没怨言。”

徐思忽然狡猾一笑:“说好了,一周扫除一次。”

谢奕维喃喃道:“我怎么忽然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徐思想,谢奕维连“带人回来过夜也无所谓”这种话都说出来了,自己还有什么好别扭的呢。

一转眼就到了中秋。

这一年的中秋来得早,还没到开学的时候。

徐思把吴冬叫了出来,三个人一起出去吃了顿饭,然后又一起回到了徐思家。

谢奕维拉开冰箱门,问吴冬:“喝什么?啤的还是红的?”

吴冬想了想:“还是啤的吧,喝起来比较过瘾。”

谢奕维笑着说:“我和徐思买酒买重样了,要是喝啤酒,还真够喝个过瘾。”

吴冬探头看了一眼,咋舌:“可真是够多的,咱仨肯定喝不完。老赵他们能喝,要是他们来还差不多。”说着吴冬高声叫徐思:“哎,老赵他们回来了没?”

徐思捧着三个杯子走进来:“你都不知道,我哪儿知道去?自从这帮人放假回国我就没联系过了。”

吴冬撇撇嘴,说:“是,徐隐士,问你算我问错了人。”

吴冬侧过头,半是羡慕半是惆怅地看向谢奕维:“在国内上大学比较有意思吧?在一个班里,住一间宿舍,关系肯定比较铁,好玩儿的事儿比较多。不像这边,住的分散,要是选课再不一样,一星期都见不着一面也可能。”

谢奕维笑笑:“也还好。各有各的好处呗。”

吴冬晃到窗前,伸出头去看了看:“什么鬼天气,月亮全被云彩挡住了,什么都看不见。”说着吴冬回身,一拍大腿:“哎呀!我昨天去中国超市还特意买了月饼,忘了拿了。你们俩吃不吃?我现在回去取?”

谢奕维赶紧阻止:“别折腾了。反正他压根儿不吃月饼,我也不怎么吃。你留着吧。”

徐思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你好意思说我?我是干干脆脆地是月饼就不吃,你是只肯吃潮式月饼。说起来可比我挑剔多了。”

三个人边喝着酒边玩着斗地主,最后吴冬把牌一扔:“不玩了!大中秋的,没法团圆就算了,月亮没得看月饼没得吃,玩个牌还得被你们俩虐。你们俩是不是赌徒出身啊,啊?”

徐思笑着挪揄:“手这么臭还偏要抢着当地主,不虐你虐谁?”

吴冬嘟哝:“我觉得我手气挺好的,牌不错啊……”

谢奕维也笑:“那就别玩儿了。要不要再喝点酒?冰箱里还有。”

吴冬看看表:“算了。我差不多也该走了。”

徐思道:“急什么?大不了今天住这儿。”

吴冬摇头:“算了吧。你家这沙发太难睡,上次落枕就是在这睡的。再说我手机要没电了,到时候我妈如果想找我找不到,又得唠叨。”

送走吴冬,谢奕维晃晃啤酒瓶,问徐思:“要不要再来点儿?”

徐思正喝到兴头上,自然答好。

等谢奕维拿着酒回来,却看见徐思屈膝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胳膊搭在了膝盖上。

徐思听见脚步声,仰头看着谢奕维,一笑:“好像这么喝更有感觉。”

谢奕维嘴角一翘,开了落地灯,又抬手关了大灯:“我觉得这样更有感觉。”

谢奕维起了瓶盖,对着桌子上的三个杯子犯了迷糊:“不记得哪个杯子是谁的了。”

徐思满不在乎地说:“有什么关系。”然后向着谢奕维伸直手臂,勾了勾指头:“给我。直接对瓶吹不就得了。”

谢奕维兀自莫名笑了一笑,把手上这瓶递给他,自己开了一瓶新的,在徐思旁边盘腿坐下。

两个人默默喝了一会儿,谢奕维忽然笑起来:“今天可把你们吴冬虐惨了。”

徐思斜睨他一眼:“什么叫我们吴冬?”旋即也忍不住乐:“好久没赢得这么爽了!这家伙就该被虐虐!”

然后伸过一只胳膊绕过谢奕维的脖子,狠狠揉了两下他的头发:“不愧是我的好牌搭子。”

谢奕维立刻被徐思满身的酒气笼罩,也没挣扎,就放任他蹂躏自己,应和着:“那是,咱俩都搭档了多少年,虐了多少人了?”

徐思放开他,两个人坐在一起回顾了一下当年的辉煌战绩,笑得不能自已。

谢奕维问:“这几年没找到个好搭档去虐虐别人?”

徐思仰头喝了口酒:“之前吴冬说得挺对的。在这边朋友之间的距离,可远远比不上中学时候了。不知道你们学校又会是什么样儿。如果也差不多,说不定你还得适应适应。”

不过徐思又笑起来:“但这样倒有个好处:谈恋爱比较容易,大家都想要抱团取暖。”

谢奕维微笑着看他:“是吗?我看不见得。按你的说法,你刚来时也是想要抱团取暖的时候,反倒跟我分手了啊。”

徐思一愣,侧过脸去看谢奕维,然后也笑:“我那是对自己负责。”

两个人静默了一会儿,徐思叹了口气,说:“过去的事儿,可能还是讲开比装作没发生过要好。”

谢奕维答:“好。你说,我听着。”

“后来回过头去想想,其实挺感谢你的。刚过来的时候,想想,人生地不熟的,其实自己还是觉得有点慌,不太安心,确实挺难熬。当时身边也没什么朋友,又不愿意跟家里讲。你在,其实挺好的。

“现在回头看,当初是够粘着你。操,现在想想自己那个劲儿,都觉得惨不忍睹太膈应。要是换个人这么黏我,可能我早就烦了,早把人踹一边儿去了。”

徐思转着手里的啤酒瓶,自嘲地低低笑了两声。

“当时也想过,自己要的太多太不爷们儿了,黏黏糊糊跟个小女生似的。理智上明白你可能太忙,或者怎么怎么样,但是感情上还是贪心。所以就想,那就用理智控制着点儿感情呗。结果,”徐思笑起来,“可能我的理智实在是太成功了,成功地让自己跟你保持着距离,但是保持保持着,忽然就觉得挺没意思的,好像有没有你这个人都没什么所谓了,很多事情也无所谓跟不跟你讲了。那时候听到一句话:谈恋爱谈恋爱,都没什么可说了,还谈什么恋爱。所以就想,那就分手呗。”

徐思看着谢奕维笑:“我挺神经病的,是吧?你当初跟我分手算是分对了。”

谢奕维回看过去,语气和神情都温和平淡得像个无关的第三者:“想让我做什么,为什么没早点跟我讲?”

“当时觉得自己要来的有什么意思啊,让你像完成任务一样地完成我所要求的一二三四五,实在是太没劲了。哈,别扭吧?”

谢奕维摇摇头:“没有啊。我当时……”

徐思忽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微微弯腰把空了的酒瓶放在茶几上,打断了谢奕维的话:“都那么久的事了,早过去了,有什么好讲的。酒劲儿有点上来了,好困。你也早点睡吧。”

开学之后,两个人渐渐都忙了起来。

只是有些事情一旦开头,便成了习惯。徐思和上一任室友简斌,虽然偶尔也会一起吃一餐,但并不总是一起做饭。而和谢奕维,大概是因为放假时养成了习惯,就一直再没变动过。

徐思倒也不是没觉得不妥或者麻烦过,但又实在难以抗拒下课晚时回家后就有饭吃的诱惑,最终也什么都没说。

多了一个人,每天一起吃饭,定时一起采购,兴趣类似所以可以相互交流,生活就这样慢慢被侵蚀。初时可能并不觉得如何,时间久了回头看去,才会觉得生活变得和以前不一样。

徐思回家时,谢奕维正在客厅做模型。

徐思很不寻常地把门甩得很响,谢奕维吓了一跳。抬头看过去,徐思却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再没出来。

等徐思从自己房间出来时,已经是半夜。经过客厅,见灯还亮着,就走了进去。

徐思倚在门口,问:“今天还要熬夜?”

谢奕维抬头:“是啊。习惯了,学这科就这样,通宵也有过。”

徐思走过去坐下,撑着脑袋看他忙活:“再这样下去都不忍心奴役你每周扫除了。”

谢奕维笑:“你居然都良心发现了,看来我确实该找个空闲给自己小放一假了?”

又问:“这是消气了,还是终于撑不住饿了?饭菜给你留了一份在冰箱,要吃就自己热一下吧。”

徐思说:“你倒是没来催我吃饭。”

谢奕维笑着瞥他一眼:“我可不想当你妈。明摆着你是正在气头上,又不是气得嚷嚷的气法,谁凑到你跟前找死?”

“好吧,算你识相。”说着,徐思转身进了厨房,过了一会儿端了个盘子又坐了回来。

谢奕维叹口气:“徐思你还有没有点人性。大半夜的,你坐在我眼前吃饭,我只能在这忙活闻味儿。从各种角度看我都太凄惨了好么。”

徐思把盘子递过去:“好好好,分你点儿还不行么。让你吃第一口,幸福了吧?”

谢奕维用勺子舀了两口,又递回去:“什么时候你肯把饼干的最后一块留给我,还差不多。”

徐思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少得寸进尺。这是我的执念,又不是你的。”

谢奕维问:“什么事儿今儿把你气成这样?”

徐思边吃着饭边答:“还不是小组合作那些烂事……不过我想通了,大不了我一个人做,我自己做倒还放心点。反正也无所谓了。”

徐思又吃了两口,忽然放下了勺子,盯着谢奕维:“不行,我没法再这样下去了。”

谢奕维抬头,见他满脸严肃,不由得讶然:“你这突然又是怎么了?”

徐思犹豫了一下,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两口,才说话。

“谢奕维,我当初答应你住进来,不是因为咱俩有过一腿,我对你还有什么幻想,而是因为咱俩以前是哥们儿,铁哥们儿。咱俩那点破事儿已经过去了,其实想想在一起也没多久。为了这个断了四年的友情,我觉得挺可惜的。真的,特可惜。

“可能是我在这边一个人待久了,不习惯国内的哥们儿相处方式了。所以谢奕维,你能不能少理解我点儿少体贴点儿跟我保持点儿距离?再这么下去我真HOLD不住。

“本来人在这边就容易空虚,在这边一对对的,也有不少就是因为这个的。我徐思意志再坚定到底也不是圣人,能完全无视这些。我可不想拿你填补空虚寂寞冷,不值当。”

谢奕维眼睛弯弯的,勾起嘴角,却叹了口气:“连表白都这么差劲。谁告诉你咱俩是哥们儿了?”

徐思张口结舌:“我去谢奕维,谁跟你表白了?还有,你别告诉我完全是我自作多情了,你连咱俩是哥们儿都不认了?”

谢奕维不理他,接着讲:“谁又告诉你这是哥们儿的相处方式了?当年你拿我当哥们儿,我就想跟你有一腿;我现在过来,人在这儿,还是想跟你有一腿。你觉得不值当就不值当了?我凭什么听你的?”

徐思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瞪着谢奕维半天,只挤出一句:“你妹啊……”

谢奕维走到徐思跟前,搂住他的腰,贴得极近,暧昧十足地问:“嗯?我妹?妹妹我是没有,你看我怎么样?”

徐思倒吸一口气:“操,谢奕维你别逼我!你这几年是哪儿修炼成这样的?”

忽然就觉得欲望难耐。两个人从客厅纠缠到床上,谢奕维喘得厉害,问:“你这有没有润滑剂和套?”

徐思本来已经微微阖上了眼睛,听到这句话倒睁开了,狠狠瞪了一眼:“谁跟你一样没节操?早知道有这一出,是该早早给你备着免得让你疼萎了!”

谢奕维一笑,低头含住徐思的耳垂,问:“没找别人填补过你的空虚寂寞冷?”

“就算有又怎么样?”

“那就别怪我觉得心里不平衡,要惩罚回去了。”

“……我操,谢奕维你真该好好学学语文!没听见‘就算’俩字?”

最初谢奕维还能努力克制,顾忌到徐思的感觉。但听到徐思从齿缝间漏出那声呻吟之后,他就觉得自己已经全然失控。

谢奕维狠命抽插,俯在徐思耳边,话语里带着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三年前我就想操你,不对,七年前我就想操你。”谢奕维俯下身亲吻徐思光裸的肩膀和后背,一阵猛烈的冲刺。释放之后谢奕维并没有动,而是把脸埋在了徐思后颈。

徐思渐渐感觉到脖子处传来的一阵温热的湿意。徐思勉强推开身上的人,翻了个身,搂住他的头埋在自己颈间,侧脸吻了吻他的鬓角:“是啊,我欠了你三年。”

理智确实可以控制感情。徐思把自己的感情收集好,埋起来,以为随着时间,它会慢慢腐烂。

但是等到谢奕维过来,那附在表面的泥土被慢慢挖开,才恍然发觉,那感情完完整整的,依然还在。

以为那是应该留在过去的旧物,对方变了,自己变了,时间地点全变了,但却发现,它依然能准确地刺中自己的软肋。

这三年里,他无知,因而没有牵挂和负担。

他欠他这三年。

=========END=====

One thought on “Chia tay – 0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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