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õng vương đồng nhân] Đợi chờ lần thứ hai gặp nhau – Thư Dứu

Tên gốc: Đẳng đãi tái thứ đích tương ngộ

[网王同人]等待再次的相遇 by 书釉

(网王少年漫怅然若失)

文案

“三年前,不二先生应该丢失了一盆仙人掌吧。”

他微不可查的蹙了下眉,迟疑点头。

清奈笑了起来,“抱歉,那是我拿走的。……因为是越前先生的要求。”

不二的眼睛瞬间睁开,那深邃湛蓝的颜色让她一瞬间想起了地中海沿岸的那个小镇。

——她和越前住了三年的地方。

清奈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或许,这就是越前选择长居那个偏远小镇的原因……

——那个有着世界上最蓝天空和海洋的小镇,像极了他最爱之人的眼睛。

搜索关键字:主角:越前龙马、不二周助 ┃ 配角:网王众 ┃ 其它:不二越、网王

☆、第一幕

从菊丸那儿听说那孩子回国的消息时,不二的思绪有一瞬恍惚。

“桃城和大石已经去接机了,其他人的话因为有事,所以要晚点才到。”

光洁明净的落地窗外,苍蓝天幕一碧如洗,通透的白云正被微风吹拂着飘向远方。

就像是记忆中的那个夏天。

菊丸窝在沙发里,手上还捧着杯茶,“不二会同意的吧?”他小心翼翼的探头,“因为只有你是独居,所以想占用下场地给小不点办个接风宴……”

“……”不二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无意识的把玩着杯盖,没有说话。

“……不二,不二?”许是拿捏不准他这沉默的意思,菊丸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不二?!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轻眨了下长睫,他收回飘远的思绪,镇定点头:“当然。”

菊丸鼓腮,不满被忽视:“那我刚才说了什么?”

“……”要不要这么精明啊。不二叹气,“你说,越前回来了。”

“还有呢?”

“今晚在我家聚餐。”

菊丸满意点头,笑意重新漫上脸,“大石说,他们去接小不点,让我们先在家做准备。”

“嗯。”

“那我们就快点开始吧。……说起来大家也很久没见面了呢,趁着这次机会一定要好好欢聚一番!”

当年夺得了全国大赛冠军位置后,青学网球部名噪一时,吸引了来自全国各地的网球高手,部员质量也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可谓是无限风光无比辉煌。其中,身为支柱的越前龙马远赴美国正式入军职网,这位美籍日裔的少年就像是一阵耀眼绚目的金色飓风,以令人震惊的可怕速度迅速席卷整个大洋彼岸,不过短短几年时间,便站在了世界的顶峰。

就像是……当年分开时所说的那样。

——我一定会站在世界之巅,让前辈再不能忽略我。

不二微微翘起唇角,一双眸子弯如月牙,只是心中空空落落,有些茫然、也有些彷徨。

原来,不知不觉间时间已过去了这么多年啊……

******

******

叮——

叮叮——

清脆的门铃声远远传来,还在餐桌旁闹腾的菊丸立刻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玄关,“我去开门!”

不二手下的动作一顿,没一会儿便听见外头有东西撞到的巨响、以及某个冒失者的哀痛声。

他就知道……

将茶碗蒸和烤鱼端上桌,不二无不无奈的叹出口气,“还是我来吧。”

门外的三人已经等了好一会儿,现在见他们出来,又联想到方才那些莫名声响,桃城奇怪询问:“不二前辈、菊丸前辈,你们刚才在干什么啊,声音好大。”

“嗯,这个就要问英二了。”不二笑得颇有些深意。

“啊哈哈……没什么,没什么。”被点名的菊丸抓了抓脸,打哈哈的同时也扫到了被桃城双掌按肩的孩子,“啊,小不点!”

明灿灿的眼瞳倏然亮起,他一个飞扑,就差没把小小的孩子压倒在地,“啊啊啊,好久不见了!”

脖子上突如其来的大力箍住了孩子的呼吸,瞬间便有种氧气被剥离,窒息感满溢的难受。大石见情况不对,连忙把菊丸拉开,“好了英二,他会不舒服的。”

“不要!”菊丸嘟嘴,不满的想要再次上前,“好久没有抱过小不点了,这回一定要抱个够!”

小孩儿吓得连连后退,忽然觉得后背撞到了什么,下意识抬头,便见不二正看着自己,深邃湛蓝的瞳眸看似平静无波,却给人一种很压抑的感觉。

——就好像是,心里藏着什么悲伤的事一样。

就在小孩儿意欲深究之时,不二却若无其事的移开了视线,笑着打圆场,“老站在门口干什么,快进来吧。……还有英二,别再闹了。”

说完这句话后,他便转身进了屋,留下小孩儿独自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的茫然。

他应该没做错什么吧……

为什么感觉……让人不高兴了呢……

就在他不知如何是好之际,肩上忽的一重,紧跟着就被身后的人推搡着往屋里走去,“肚子饿死了,今天一定要大吃一顿!”

“桃城每次都不客气,一个人吃两人份。”

“没错没错。”

“都这么大的人了,也该学会斯文点了啊……”

小孩儿被迫往前走着,耳边还时不时传来众人的争论声,不二抱着一叠碗,正在餐桌边上慢慢摆放,温暖的灯光柔柔打下来,在栗色的碎发上晕染出莹润的色泽。

因为人数还没齐,众人帮着布好晚餐后就坐在沙发上闲聊,无非也就是询问各自近况,不二淡淡微笑着,却总是不自觉的分出几丝注意力,关注着边上那个认真看体育频道的小孩儿。

“说起来,越前那家伙可真是太不够意思了!”桃城瞟了眼电视里播报的网球比赛,望天呢喃:“自从退出网坛后就跟消失了似的,半点消息都没有。”

“唔?”莫名其妙被点名,小孩儿刚转过头来就被一只大手按住脑袋,菊丸笑呵呵的伸胳膊搂住他,“不是说你,是大不点儿啦。”

小孩更茫然了。

菊丸点了点他的鼻子,“你是小不点儿,你爸是大不点儿。”

“……”什么呀。

小孩儿微微鼓起两颊,不满于自己一向敬爱的父亲有了那种奇怪的称呼。

桃城也凑了过去,“哲应该也有很久没见过越前了吧?”

“嗯。”

从有记忆起,母亲的身体就一直不好,为此父亲放弃了网球,陪着母亲去往世界各地……算起来,他好像有好几年没见父亲和母亲了。

不过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因为这样就有时间好好练习,他希望在父亲回来之前,把网球练得更好一些!

“想不想他?”

小孩儿下意识的想点头,可临到中途又硬生生的换成摇头。

大石喝了口茶,笑言:“越前家的孩子都很独立呢。”

且不提当年那个骄傲的小学弟,就是眼前这位才不过五岁的小孩儿,都让人有种不能小视的感觉。

“不过小不点儿和大不点儿真的很像!”菊丸贴着小孩儿的脸,使劲蹭了蹭,都是小小的、软软的,抱上去舒服极了,“看着这样子的小不点儿,就好像是看到了大不点儿小时候的样子一样,真是太—可—爱—了!”

“喀”

轻轻的杯子碰撞声传来,众人顺势望去,便见不二站起身,略长的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使人看不清他此刻神色,只是那纯澈的嗓音一如往常,微微带着丝笑意,“啊,差点忘了还有寿司没拿。”

小孩儿怔了怔,看着不二逐渐走远的修长背影,慢慢抿紧了唇。

其实也有隐隐觉察到了,这位对谁都笑眯眯的和善叔叔……似乎有些不太喜欢他。

可是……

为什么呢?

******

******

这孩子真的很像他父亲。

不二侧坐在床头,边上的台灯亮度被拧到最低,刚好能看清沉沉入睡的孩子的脸。

半关的门外一直吵闹不休,那群家伙老是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而咋咋呼呼,可是他什么都不想管,被邻居投诉也好、弄得满屋狼藉要费心收拾也好,现在……他只想坐在这里,好好看看这孩子。

或许,是透过这孩子看另一个人。

越前……哲么。

不二伸出手,指尖触到孩子温热嫩滑的面颊时微颤了下,继而才慢慢描绘着稚嫩的五官。

在孩子清醒的时候,他不能、也不敢靠得太近。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太像了。

他和龙马……真的太像了。

怕多年思念有了宣泄的出口,怕汹涌爱意不管不顾倾巢而出,更怕……会在不经意间伤害到这个无辜的孩子。

明明就有那么多话还没来得及说,明明未来还很遥远,模糊的连形状都看不清,可转瞬间什么都变了。

——昔日的网坛天才少年消失数年,只留下一个小小的孩子让他们时不时的见上几面,殊不知这相似的容貌,让人看着更是种折磨。

不过越前龙马一向就是如此,出了什么事也闷着不说,直到事到临头实在瞒不下去了,这才讲明,完全不给别人心理准备的时间。所以一声不吭的结了婚有了小孩,人跑的无影无踪让人想找都无从去找,也是能够理解的。

其实事情发展到今天这地步跟自己是脱不了干系的,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就应该理智一些好好管住自己,不要妄想去试图接近有关他的一切,也不要再和他有任何交集。

因为这颗心还没法忘却,舍不得忘却。

不二无法不控制自己去假设,当思念冲破禁锢,当想见他的欲望冲昏了头脑,自己会不会……做出些无法挽回的事。

可是他从来就舍不得让他为难的。

又怎么能容许……这种可能伤害到他的存在。

所以,现在这种方式,才是最适合他们的。

不如不见。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阵脚步声,有人慢慢的一层一层上了阶梯,象征性的敲了两下门,“不二君?”

不二回头,便见一长发披肩的漂亮女子站在房外,见他望过来,还露出一个十分温和的笑容,“好久不见了,我是来接哲回家的。”

夜色已深,路上早就没了行人的踪迹,菜菜子冲着玄关处的众人微笑告别,还邀请着众人以后有时间来家里玩。

醉的东倒西歪的大家自是满口答应。

不二坐在车里,窗口被摇下一点,所以能很清楚的听到大家的谈话声,后座小孩睡的满足,身上盖着件浅色外套,完全不知身外事,等到菜菜子上车后,这才启动车子送他们离开。

越前在日本的家在寺庙附近,不二将越前哲送进房间,刚准备走,就被菜菜子叫住了,“不二君。”

黑发长裙的漂亮女子站在木质的楼梯口,微微弯起的眉眼很有种明净山水的幽静:“有时间聊聊吗?”

菜菜子拉亮了厨房的灯,泡了杯茶出来,不二背对着她坐在廊口,双腿微微悬空,任由夜风迎面吹拂,听到身后响动,他侧身微笑,“今天的月色很美。”

菜菜子将茶递给他,旋即屈身跪坐在他身边,“我还以为不二君会觉得吃惊。”

她的声音很温柔,不二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后文。

菜菜子微笑,“哲并不是龙马的孩子。”

不二心中一跳,湛蓝深邃的眸底有着未加掩饰的错愕。

将他的反应收入眼内,菜菜子慢慢续道:“哲两岁生日那年,龙雅和尤佳从国外赶回来给他庆生,途中却发生事故。”她仰头看着天,浓稠的黑色就像是方上好绸缎,洒在其间的碎星零散闪烁,“……在医院呆了三天,都没能挺过来。”

“叔叔说哲还小,不能没有父母,又加上龙马根本没有成家的意思,就过继到了龙马名下。”

“……”

“说是带着妻子环游世界,其实是怕哲发现没有‘妈妈’的事实。”

“……”

“龙马他……一直是一个人。”

不二沉默,半响才道:“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是啊,为什么呢。”菜菜子无奈的翘着嘴角,声音轻轻地、似是风的叹息,“或许是因为……”

“你是不二君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幕

“越前,你真的要离开日本了吗?”

“……还没决定。”

从门后隐隐飘来的谈话声让不二伸出去的手顿住了。

“不过能去美国真是好呢,越前到了那边一定会更加厉害的。”

“或许吧。”

……………………………………

…………………………

………………

里头的谈话看上去是中止了,不二僵在门口许久,才推开了天台的门。

“咦,今天你们也在啊。”他略显惊讶的挑眉,看上去倒真有那么几分意外之色。

三人组本是围在越前身边的,一听到不二的声音,连忙慌慌张张的站了起来,“啊!不二前辈。”

与他们的局促不同,越前倒是从容,咬了口烤鱼含含糊糊道:“前辈好慢。”

“抱歉,刚好有点事耽搁了。”不二走了过去,打开自己的便当盒微笑邀请,“为了赔罪,我把寿司给越前吃怎么样?”

“……不要。”

“真是半点面子都不给呢。”说是这么说,面上却无丝毫不悦,他转头望向三人组,“那你们呢?”

被那双深邃湛蓝的眼眸一扫,三人组齐齐打了个哆嗦,“谢谢前辈,我们已经吃饱了。”

完全清一色的绿,真是让人看着都没胃口。不过天才的味觉向来与常人不同,别人看着都觉恐怖的东西他倒是能吃的津津有味。

之后的几天,也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越前总有种不二在疏远他的感觉,中午虽然还是一起吃饭,但交谈明显少了很多,直到某日部活的时候,不二与手冢并肩走进网球场。

菊丸刚打完一场球,累的直接挂在越前身上,“啊啊,不二和部长的关系还是那么好呢。”

越前也注意到了站在不远处的两人,不二笑着和手冢说着什么,后者虽仍是一脸冷淡,却很罕见的回了几句话。

“哎?……好稀奇!”菊丸被这一异举惊出了兴趣,更紧的搂住了越前的脖子,“到底在说什么啊,部长竟然会在部活时间聊天……”

那边的不二显然也没料到,微微怔愣片刻后,笑得愈加开心。

“……”越前望着不远处亲密交谈的两人,无意识的抿紧了唇,挣开菊丸的束缚大步走了过去。

“哎?小不点要去哪里,小……”

完全将前辈的呼喊抛在脑后,越前径自走到不二面前,视线先是落在手冢身上,在后者被看的有些发毛时才转望不二。

“怎么了越前?”

越前不语,只是深深看着他,帽檐下的琥珀色眼眸熠熠璀璨,不二暗自叹了口气,主动道:“看来越前是有话要和我说了。”

不二和手冢打了个招呼,就带着他离开了网球场,一路上越前都安静的任他拉着,没有反抗。

到了僻静处,不二才停下,“越前想和我说什么呢?”

“……”他低着脑袋,一声不吭。

夏风吹得两侧的郁葱高树婆娑摇晃,他们所站的位置光线被分割成无数片,明明暗暗的斑驳了一身碎影。

“越前?我们只有五分钟的时间噢。”

“……”

“呵呵,这么难开口吗?”不二无奈,“那让我来猜猜看,越前是想说……你要回美国了吧。”

“!!!”竟然猜中了?!越前豁然抬头,圆睁的瞳眸澄澈明亮,此刻正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他有这种反应,不二不由笑了起来,“怎么?我猜错了吗?”

“……”许是发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越前压低帽檐,闷闷道:“没。”

顿了顿,少年清沉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声音再度响起,“不二前辈。”

“嗯?”

“全美公开赛的外卡已经发来了,回美国的话,可以一边继续学业,一边进军职网。我……”

“那很好啊。”没等越前把话说完,不二已微笑打断,“美国确实比日本更有发展的空间,越前如果想要变得更强,选择离开是正确的。”

越前一滞。

谁也不能阻挡你前进的脚步。不二眯着眼睛笑得自然,一如一个普通前辈的指引,“你的对手,在世界。”

“……”

越前慢慢攥紧了拳头。心里有什么在翻搅叫嚣着,那些想说却没机会说出口的话也成为如鲠的刺,使得整个人都变得不对劲起来。

他强自压下那些怪异的难受,扯唇露出个笑容,“我也是这么觉得。”

不二脸上笑意更甚,“嗯。”

如果忽略掉胸腔内细细绵绵针刺般的疼的话,就更完美了。

******

******

去送越前去机场的那日,天气出奇的好。

候机大厅里的落地窗明净光洁,金色阳光毫无保留的投撒了一地,越前正在和诸位送行的前辈道别,不二是最后一个,轮到他的时候,也只微笑的送上一句:“一路顺风。”

越前压低帽子,‘切’了声:“前辈还真是老套啊。”

“好了越前,时候不早了。”手冢出声提醒,“你该登机了。”

“……”前辈和部长站在一起的时候,那种完全容不得第三个人插足的默契,真是让人火大。

越前眉峰一扬,微微勾起的唇角泻出几分傲气,清琅琅流转于眉间的尽是慧黠飞扬的神采,他直直望着不二,志在必得自信满满的宣告:“我一定会站在世界之巅,让前辈再不能忽略我。”

不二愣住了,下意识的往前走了步,眼前景物却忽而扭曲,他一时惊忪,刷的睁开了双眼。

四周静静漆黑,唯一的声响便是胸腔内急剧跳动着的心,一下一下激烈的震动着。

没有机场、没有大家、亦没有……越前……

不二以手覆眼,知道是先前菜菜子的那番话让他受到了影响,这才会梦到多年前的那些旧事。

不自觉弯出抹苦笑,他摸索着将床头的台灯拧亮。

嚓。

温暖的光芒慢慢照亮了整个房间,也让人能清楚看到靠墙的书架上整齐放置着许多纸箱,外侧的那面无一例外是一行飞扬潦草的字迹——

TO:不二前辈。

不二从没打开过这些从大洋彼岸寄来的东西,但是他心里很清楚,很清楚的知道里面装的什么。

——那是龙马变强的证据,亦是在告诉他,当年在机场留下的诺言,他已经一步一步的实现。

可是龙马,你又可曾知道……

早在很久很久以前,你眼中还没有我这个前辈的时候,这颗心就已经沦陷了。

所以不论你是否站在了世界之巅,都不会存在忽略一说。

因为龙马一直都在心里,从来没消失。

眷恋的一寸寸抚过纸箱,不二微微睁着湛蓝深邃的眼眸遥望窗外,那方向,是通往所爱之人的彼端。

作者有话要说:

☆、最终幕

这里是地中海沿岸的一个小镇,拥有着世界上最蓝的天空和海洋。

小镇的街道很干净,两侧还种满了树,也不知有多少年头,粗壮高大的枝桠攀枝缠绕,几可蔽日,据说到了春天,街头到街角花开如雾,整个小镇都将浸染在朦朦花海当中,如梦似幻。

中央广场上有着个小小的喷泉,细碎的水珠喷溅半空,在阳光的映照下折射出绚彩的华光,边上三尺来宽的石阶通往顶端的教堂,十字尖顶高高指着晴碧湛蓝的天。

铛——

铛铛铛——

浑厚的钟声惊得广场上的白鸽扑棱着翅膀飞起,细长的羽翎悠悠从空中飘下,落在了一双伸出的手中。

穿着身雪白护士服的女子半掬着双手,手心里的那根羽毛细长光滑,“瞧,我又多了一只羽毛笔。”

她面前是一位坐在轮椅上的年轻男人,从那细致俊秀的五官轮廓看来很明显是东方人,听到护士有些得意的声音,他眉目未动,只淡淡道:“不是什么羽毛都能做成笔的。”

“唉?”

“你这根太软了。”男人的面上带着病态的苍白,就连声音也是久染缠病的虚弱,可那种与身俱来的冷傲淡漠却始终如故,未消退半分。

护士微微撅起嘴,盯着那根羽毛看了老半天都舍不得丢,索性夹进了随身携带的书本中,“那我当成收藏也不错啊。”

阳光很好,明媚的金色尘粒在半空翩飞起伏,仿佛连微风中都流淌着醉人的温暖。街角有家露天酒吧在放网球赛,那些高大健壮的欧洲男人拎着啤酒一边享受着阳光的沐浴,还一边激烈讨论最后冠军应该属于谁。

护士注意到了,不由惊叹:“呀,今天是温网首轮比赛!”

“……”

“要不要去看看?”护士扬起嘴角,笑容十分温暖,“越前先生不是很喜欢网球的么。”

“……”越前不语,垂眼看着自己搁于膝上的双手许久,才吐出两个字:“不了。”

气氛似乎有一瞬间的凝固,护士也隐约觉察到了丝不同寻常,主动转移话题道:“……那,我们去广场晒晒太阳好不好?今天的天气很好呢。”

“嗯。”

得到应允,她推着越前走向喷泉方向,离得近了,细细密密的水丝迎风扑来,凉沁沁的,十分舒服。越前抬起头,淡漠沉静的琥珀色眼底映入一方碧蓝,那纯粹的颜色像极了一个人的瞳眸。

“真漂亮啊……”

他的声音轻轻的,犹如风的呢喃,未及听清便消散在空中。

……

今天的越前精神出乎意料的好,他们在小镇上逛了一天,又去海边看了夕阳,直到天边最后一丝余晖消散,四周的路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这才踏上了回家的路。

“……清奈。”越前目视着前方,平静道:“回去的时候,给哲打个电话吧。”

“唉?”名为清奈的护士呆了呆,直到越前侧眼看过来才醒悟,连忙点头。

另一方面,远在日本的小孩刚从浴室泡完澡出来,就看到菜菜子坐在沙发上接电话,本想绕过客厅回二楼的房间,可菜菜子一见他出现,就叫住了他:“哲,是你父亲的电话噢。”

越前哲双眼一亮,几乎是下意识的扑了过去,“父亲!”

听到小孩稚气的声音,越前的眼神不由柔了下来,坐在边上的清奈见状,很识趣的起身去房间配药了。

很显然,越前哲对于自家父亲的意外来电十分惊喜,抱着电话一说就是大半个钟头,其间越前也淡淡插了几句,不过大部分时间还是小孩在说。

“……前几天菜菜子姑姑带我回了日本,父亲的前辈们还特地为我举办了聚会。嗯,菜菜子表姑说,这是因为父亲一直一直不回来,而大家又很想念父亲,所以就直接将我当成父亲,以作接风宴了。”

“……”

越前哲还在嘟嘟囔囔的说着,菊丸喜欢搂着他小不点小不点的叫,桃城和海棠仍旧吵个不停,最后被乾汁放倒再无反应,可不二却能笑眯眯的一口喝光了,而且还大加赞赏……

“不过好可惜啊,还是没能见到父亲最尊敬的部长呢。”电话那头的越前哲有些失落,“菊丸叔叔说,手冢叔叔在进行封闭训练,迎接即将到来的温网决赛……”

越前安静听着,眼帘却倦怠的磕上些许,清奈抱出块毯子,轻轻盖在了他已无知觉的双腿,然后拿起听筒走出客厅,“喂,小哲啊……”

此刻她的角色不仅仅是越前龙马的特护,还是小孩越前哲的‘母亲’。

这也是越前龙马会同意她成为特护,贴身照顾病情的唯一条件。

等到清奈讲完电话回到客厅时,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没想到小小一团的孩子,精力竟这么足……

手里的电话烫得厉害,她感慨着回到客厅,就发现越前垂头靠着轮椅,一动不动。

心中倏地一紧,清奈惊慌失措的跑了过去,“越前先生!”

“……”

“……越前先生,越前先生?!请醒一醒!”

似乎是听见有人在叫他,越前勉力睁开眼,眼前却模模糊糊的,朦胧间依稀能看到清奈满脸的紧张,“……我只是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不对劲……

真的很不对劲……

这脸色看上去简直就像是……

她心里有些慌,忍不住攥紧了盖在越前腿上的小毯子,“越前先生!”

——不能睡!

——绝对、绝对不能让他睡着!

已经见过太多太多相似的例子,她早就明白清楚大限将至的人会是什么模样,越前先生……明明白天都还好好的啊,可为什么只是接通电话的时间……为什么……

“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再聊一会儿好不好,刚刚小哲和我说了很多事。”

“……”

“……他说,”清奈学着越前哲的语气,尾音却带出一声颤抖,“父……亲这么久没碰球拍,一定手痒了吧。”手指越绞越紧,指节也开始泛出青白:“那就快点回来,当我的对手!”

“……”越前的唇边泛出抹极淡的笑意,他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道:“未来,他会走得更远。”

——就像是越前龙马超越了越前南次郎一样,他的孩子也将超越他,成为新一代的网球界神话。

很多时候他都会忘掉时光的存在,曾经追逐着强者变强的日子已经变得模糊,唯独握紧球拍击打网球时那种整颗心都沸腾着燃烧着的感觉,是不管过去多久,都绝难忘怀的刻骨铭心。

还有……不二前辈。

真是差劲啊,本来说好要让前辈不再忽略自己的,现在却只能失约了呢。

只可惜,此生唯一的一次失约,就是永别……

眼看着越前的眼神越来越迷蒙,长长的睫毛缓缓覆盖下来,遮住了本该璀璨不可方物的琥珀色瞳眸,清奈慌了,急剧跳动的心震得胸口发疼,“越前先生……”

她的声音因颤抖而变调的厉害,抓着他的手臂摇又不敢太用力,只是轻轻的一下又一下,“……小哲还在等你回去和他打网球呢,你听到了吗?他在等你!”

“……”

“还有……还有温网!再过几天就是温网的决赛了,你最尊敬的部长也会上场,越前先生……”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扼住了呼吸,让她连开口都觉得困难,绝望寸寸紧逼,她捂着脸,却有晶莹的液体从指缝间流出,“越……前……先生……别睡好不好,求你了……”

明明知道在这种时候不该软弱,可她没办法,真的没办法,身体像是坏掉了一样,老是不停不停的流着眼泪,她想和他继续说话,就算知道他累了很疲惫,也还是想和他继续说话。

因为很怕。

真的很怕他这一睡……就再也不会醒过来。

就在这时,眼角忽然扫到一抹绿色,下意识望过去,便见窗台上安静摆放着一盆仙人掌,细小的白刺将绿色严严实实的包裹着,那是越前从日本带回来……日本带回来的仙人掌!

她眼睛一亮,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扑到沙发上找手机,“越前先生……那位在日本喜欢仙人掌的前辈,你不是一直很想他吗?……这么久没见了,你们一定有好多好多的话要说,我现在打电话给他,你们好好谈谈怎么样?”

……

似乎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贴在耳边,可越前已无暇顾及外界的所有,机械的嘟响渐渐被黑暗吞噬,世界一片寂静,仿佛已经陷入了沉睡,就在这时,轻轻的喀声传来,紧跟着便是——

“喂,你好。”

“……”

清淡而飘渺的声音遥远的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却让他的意识有片刻的回笼。

越前无声的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个音。

琥珀色的瞳眸中聚出雾气,很快便满溢了出来,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苍白无一丝血色的俊脸滑下,滴在了清奈的手背上。

那泪仿佛能灼心,撕扯得整个人都在绞痛。清奈簌簌落着泪,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来。

“喂?……请问哪位?”

“……”

原以为不会有不甘的。

时间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几乎都过了他生命中的一半,他也常常安慰自己,就算现在会觉得可惜、觉得遗憾,可这种感觉早晚会在漫长的岁月中消磨掉,可现在……

现在,隔着细细的电波听到他声音的那一瞬。

他才恍悟。

原来那些情绪从来都没消失,只是埋藏的太深太深,连自己都被骗过。

前辈……

不二前辈……

“周助,是裕太打来的吗?……问问他什么时候到家,就等他一个人了。”

“不是的。”听筒内那道纯澈温柔的声音离远了些,看样子是准备挂了,“应该是打错了。”

越前一颤,可下一瞬,电话已经挂断。

嘟—嘟—嘟—

……

“我、我再打一次……”清奈慌忙的拿回手机,眼泪模糊了一次又一次的视线,手指哆嗦着,按了好几次都没能按对号码。

越前昏昏沉沉着,只觉昏暗的周围好像变得明亮起来,浅淡纯白光芒仿佛是从墙壁中穿出,逐步蔓延,在此宁静之光的照耀下,整颗心都变得温暖了起来。他甚至觉得眼前出现了网球场上高高的绿色棱格墙网,耳畔有蝉鸣声声不休,大门被缓缓推开,走进了一群熟悉的人。

他们全部穿着蓝白相间的运动服,手握着肩上的网球包带,衣袂被风吹得飞扬,一碧如洗的碧晴天空中有流云飘过,阳光毫无保留的倾洒,落在身上仿佛能发出光来般耀眼。

据说人在将死之际,会看到一生中最快乐的场景。

他信了。

那一幕,是记忆深处长久怀念着、却永远触不到边角的青学,这么些年来他一直盘亘在心始终难忘的曾经。

一道修长的身影逆光站在最后,光影模糊了他的面部轮廓,却掩不住满身温柔,他看见那个人向他伸出了手,那邀请着等待他走过去的姿态,就好像是演练了千百次般自然,让他想也没想就伸出了手,就握上去。

“越前先生——”手机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尖锐的声响。

******

******

长长的走廊尽头是一排座椅,有一个年纪很轻的女人坐在那儿,孤零零的一个人。

亮了整晚的手术灯终于灭了,手术室的大门缓缓往两边打开,走出好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女人迎上去,还未及开口,走在最前面的医生已经摘了口罩,满脸遗憾的摇了摇头。

女人僵住了,紧跟着便如失了浑身气力般,哭着捂嘴跪倒在地。

与此同时——

远在日本自家连球场的越前南次郎忽然觉得胸口揪疼了下,黄色的小球从对面飞来,他下意识的扬拍想挥回去,手臂却莫名脱力,木质球拍掉到了地上,球也飞速擦过身边。

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碎掉了,蔓延出满满的酸涩揪痛,滚烫的液体无声顺着脸颊流下,他有些莫名的抬袖擦了擦,却有更多的泪水溢出。

怎……怎么回事……

为什么……眼泪会不受控制的流出来……

“爷爷,不过是丢了一球而已,不至于掉眼泪吧?”对网后的越前哲有些吃惊的跑了过来,白色的帽子戴的有些歪,墨绿短发不听话的翘出几根,他微微仰起小脸看着落泪的大人,琥珀色的瞳眸中有着阳光的倒影。

——真好的眼神。

瞧着眼前的越前哲,越前南次郎有片刻的恍惚,眼前的小家伙仿佛与记忆中的那个孩子重叠。

那孩子啊,也是由这么小小的一点,慢慢变成现在的样子,越来越厉害、也越来越强。

那么,哲呢?

你又会成长到什么地步……

……

呀勒呀勒,一不小心好像又找到了……新的梦想呢。

越前南次郎胡乱抹了把眼泪,抬手按住小孩的帽子,迫使后者重重低下了脑袋,“……还差得远呢。”

******

******

一年后。

初春的风轻柔拂起额前的碎发,不二静静站于树下,任由粉白的樱花打着卷儿飘落。

又到一年开学季,奔跑在网球场内的部员们全是陌生面孔,却轻易勾出了记忆深处的那些曾经。

为之付出过热血与汗水的过往,他欢喜过、也伤怀过;未曾说出口的遗憾、没能抓住时间的悔殆,终究还是在岁月的打磨中沉淀下来,成为那段青涩时光中,温暖惊艳的一笔。

他想,总有一天他还是会遇见越前的。

耀眼的王子就算是离开了只属于他的王国,也不会减半分骄傲,因为那双璀璨夺目华光灿烂的瞳眸,就是阳光荏临的绝佳证据。

不过他确信,再次的相见,便再也不会放开手。

FIN。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一※番外二

清奈是一名护士。

严格来说,应该是特别专护。

初初见到越前龙马本人时,美网才结束不久,媒体已将这位史上最年轻的四大满贯得主夸上了天,报道专访铺天盖地,就是随手翻开本杂志都能看到少年的光辉事迹。几乎是一夜的时间,这位美籍日裔的天才少年已成为了家喻户晓的风云人物。

而现在,这位世界级的网球选手就在她面前的这间病房中。

“据越前先生本人说,这段时间老是会突然的失去意识,等到清醒过来就发现自己摔倒在地,双腿还莫名脱无力,无法站起……”头发花白的老院长看着手中的检验报告,叹了口气,“现在已经确诊,是渐冻病。”

清奈心中一跳,几乎是下意识的透窗看了眼病房里的人。

渐冻病是一种运动神经元疾病,病发缓慢,却会让病人逐渐丧失生活自理能力,等到病情累及到呼吸肌的时候,病人就会窒息而死。

是一种非常残忍、且致命的病。

“照越前先生目前的情况来看,住院治疗可能还会有一丝希望,可他并不愿意。”老院长也跟着看向病房,半躺在床上的男人十分年轻,看上去也就二十上下,“听说是史上最年轻的四大满贯得主呢,真是可惜了。”

其实心里或多或少还是能够理解的,对于一个运动员来说,在巅峰时期退役已经很难让人接受了,现在还要他在生命最后的时光缠绵病榻……

想想都觉得残忍。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位先生看着年纪轻轻,性子倒是出乎意料的淡漠,就算知道自己得了绝症也没见半点失态。……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主将之风么……

老院长摇摇头,将脑子里那些想法抛开,“现在也只能安排特护贴身照顾,清奈,越前先生就交给你了。”

清奈轻轻应了声,心中却升出几丝遗憾。

她曾看过几场有关于越前的比赛,也无比认同他是个非常有才华的网球选手,那手华丽流畅的技术性球技几乎能让每一个看过他比赛的人折服。

成为世界第一简直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可没想到命运如此弄人。那位让人仰望的王子殿下,竟会得这种病……

跟在老院长后面进了病房,原本安静看着湛蓝天空的越前注意到响动,侧脸看了过来,老院长先是询问了他的身体情况,继而才介绍清奈,“越前先生,这位就是您的特护。”

越前看了她一眼,琥珀色的瞳眸璀璨明亮,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她甚至觉得自己在那双眼睛中看到了阳光的倒影。

“我想和这位护士聊聊,”与清奈的思绪游移不同,越前看上去倒还是原来的样子,神色有些漠然的询问:“可以吗?”

“当然。”

等到老院长走出病房,越前开门见山道:“我对特护只有一个要求。”

“嗯?”

“成为我孩子的母亲。”

“唉?!!!”

“不用惊讶,我没有别的意思。”

……

从越前的解释中,清奈逐渐明白了他的本意真的只是单纯想让她成为‘孩子的母亲’。

至于和他的关系……还是特护与病人。

“也就是假装做戏咯?”清奈支起手肘,食指轻轻搭着下巴,“那你的亲人……”

“他们是知情的。”

“也就是只瞒着小孩子一个人吗?”

“……”

越前的眼神有些淡漠,沉沉注视着雪白的墙壁许久,才慢慢道:“对你来说,这应该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只是多了个身份而已。”

“……”根本就没有回答她的那个问题嘛!

清奈皱了下眉,而且还把话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让一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年轻女人做别人的母亲……这种事很让人困扰好不好!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不勉强。”

“……为什么是我。”

越前微微愣了下。

清奈一瞬不瞬的注视着他,澄净透亮的眼底有着莹润的光,“医院里这么多特护,为什么独独选择了我?”

“……”他沉默,少顷才道:“你不是院长带来的么。”

“唉?”

“我没有选。”

“……”这个回答让清奈的嘴角抽了抽。

所以说,如果院长带的是别的特护过来,那就没她什么事了……么。

他这话的意思就是这样没错吧!

清奈大感受挫,原以为还会有什么类似‘你的性格很适合当一个母亲’……的夸奖呢……

“能冒昧问个问题吗?”

“……”既然也清楚是冒昧的问题了,那还有什么好问的。

越前收回视线,打算当成没听见。

可清奈哪里这么容易就退缩的,直接将越前的沉默当成默许,她想也没想的询问:“孩子的母亲哪里去了。”

越前的表情瞬间变了。

“……啊,那个……”许是觉察到自己问到不该问的问题,她手忙脚乱的道歉:“抱歉抱歉,不回答也没关系的,是我逾越了。”

这种事应该属于病人的隐私了,她怎么能擅自去问?!

简直是笨死了!

“……她去世了。”

越前的语气淡淡的,只是在那俊秀的眉眼间有着悲伤一晃而过,“一场车祸,谁都没能活下来。”

“……”这话的意思应该是车上不止一个人吧。

清奈思索着,却没胆说出来,只道:“作为一名专业的特护,将会无条件满足病人的所有需求,所以越前先生,你提出的额外要求我接受了。”

越前抬眼看她,后者却冲他伸出手,笑眯眯道:“以后请多指教了。”

FIN

※※※※※※

番外二

跟越前回家的时候,清奈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特别是见到越前南次郎时。

——这位看上去不修边幅,甚至还有些落拓的和尚装扮实在让人放不下心。

好在边上站着的女人很是温柔,“这位就是清奈小姐吧。”

“是。”她一下挺直了脊背,旋即就是一个九十度的鞠躬,“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呵呵,不用这么紧张,以后还要多多麻烦你了。”伦子笑着拉起她的手,往屋内走去,“来,先带你去看看小哲。”

越前微微靠着门扉,目送着她们远去的背影什么都没说,越前南次郎双手插在宽大的袖中,语气倒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喂,真的决定了么。”

“人都来了,再问这个问题是不是有些晚了。”

“你小子……”越前南次郎碰了个不冷不热的钉子,不由哼了声,正色道:“这可是一辈子的事,难道你想一直让人家做哲的‘母亲’?”

“不会一直。”

“哈?”

“总之,我会安排好一切。”越前丢下这句话,直接与越前南次郎擦肩而过,“不需要担心。”

……

清奈就这么在越前家住了下来,这期间除却越前因渐冻症时常跌倒换来越前南次郎嘲笑他还是小孩子等事不提,还是比较和谐的。

这日晚饭时,大家都坐在饭桌上了,却惟独少了越前。

“这小子又跑哪去了?”越前南次郎不满。

“在房间休息呢,应该是累着了吧。”伦子笑了笑,直起身准备上楼去叫越前,却被清奈制止了,“大家先吃吧,我上去叫他。”

“那就麻烦你了。”

楼上的走廊间并没开灯,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她心里有些奇怪,顺手将廊灯打开,发现越前房间的门是虚掩着的。

“越前?”她象征性的敲了几下门,很快里面便传来了越前的声音,“进来吧。”

于是就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却是漆黑一片。

“……唔,怎么不开灯啊?”她摸索着按下开关,明亮的灯光立即倾洒,毫无保留的印照了满屋。

越前背靠着床坐在地上,膝盖上还放着本书,望着清奈的琥珀色瞳眸平静无波。

她匪夷所思:“你这是在看书?”

“天黑以前是的。”

“哈?”

越前并不欲多做解释,合上书后淡淡道:“我有事想和你说,把门关上吧。”

清奈有些莫名,反手带上门。

“我们得离开了。”

“唉?”

他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好像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里头是何神采,“你准备一下,待会儿就走。”

“怎么这么突然……”

“继续留在日本的话,早晚会被发现的。”越前的语气很平淡,可清奈却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刚才就觉得很奇怪了,大晚上的不开灯就算了,问题是手里还拿着本书……

她的眼神带着些许探究,自他身上扫过后,然后……落在了自她进门起,就一动不动的双腿。

这……

心中冷不丁一紧,她忽然有了不祥的预感,“你该不会是……”

越前轻轻应了声。

清奈大睁双眼,有些不敢相信,“……是、是什么时候的事?!”

中午的时候他们还出门去超市买了东西,怎么会……

“不清楚。”本来只是想看会儿书,结果一时看得入迷了,竟没注意到外头的光线越来越暗,直到看不清书上的字,他才发觉已经到了傍晚,想起身开灯,双腿却早就没了知觉。

于是,只能坐在这里等待着被人发现。

“幸好来的人是你。”越前示意她将桌上的手机拿过来,“不然就糟糕了。”

“……对不起。”清奈低下脑袋,“我应该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没事。你去准备一下,待会儿等母亲他们睡着了,我们就走。”

……

没让清奈有惊讶和心慌的时间,当晚安排来接送的人就到了家门口,在旁人的帮助下上了车,清奈将告别信放进邮箱,提着行李钻进了后座。

车窗外暗色沉沉,就连星月都失了踪迹,越前抿唇目视着前方,俊秀的侧脸隐隐透露着几分让人望而生畏的威慑感。

清奈觉得心里始终不安定,攥着手机犹豫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道:“就这么离开……”

“他们会明白的。”

越前找的理由非常充分,因为清奈并非哲真正的‘母亲’,所以并不好一直麻烦她,更何况哲的年纪渐长,这么下去的话早晚会露馅,不如说是在外环游世界,减少见面的机会。

车子一路疾驶,就在即将转过弯道之际,越前忽而道:“右边。”

“咦?去机场的话,应该是左边。”

“我知道。”

在彻底离开日本以前,他还需要去一个地方。

如果错过的话,那么这一生,都不再会有机会了。

……

绕了一大段路,车子最后停在了一户很普通的两层小楼面前。

越前慢慢摇下了车窗,夜风拂面而过时,还夹杂着不知名的野花香气,他抬眼望着二楼的某一扇紧闭的窗,神色悠长而缅怀,甚至还有着几分不舍。

长久的静谧笼罩着四周,清奈有些坐立不安的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也只能见到一扇紧闭的窗,以及窗前的一盆仙人掌。

“听院长说,你以前练过跆拳道?”越前很突然的开口了。

“唔。”

“那能上墙吗?”

“唉?!”

越前转过脸来,一双浸润着昏暗灯光的眼睛熠熠明亮,正闪烁着夺目的光辉。

她忽然有了非常不好的预感。

……

清奈几乎是怀着羞愧恼怒以及几分别样的刺激感钻上车的。

在她关上车门的刹那,车子如离弦的箭般飞速射出,很快就消失在了街的尽头。

车内,清奈将手里捧着的仙人掌塞到越前手中,将头转到一边生着闷气。

简直是——太!过!分!了!

怎么可以让她去偷别人家的东西!

虽然、虽然只是一盆仙人掌,可是可是……

越前你究竟是有多奇怪竟然大半夜的要人爬到窗台上去偷一盆仙人掌?!!!

“别担心,那是我前辈家。”似是感觉到了清奈脑子里刷满屏的吐槽,越前伸出手轻轻拉了下仙人掌的刺,“他不会介意的。”

清奈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什么嘛,原来是认识……

等等,不对!

“既然彼此认识,干嘛还要偷偷摸摸的‘拿’?!”她特地强调了最后的那个字。

越前笑了起来。

他脸上甚少有淡漠以外的表情,是以此一翘唇角,整张俊脸的线条都变得柔和起来。

清奈不由看呆了。

“是啊,为什么呢?”清远的声音微微透出几分困惑,澄明剔透的琥珀色瞳眸却噙着笑意。

只要一想着……

明天醒来后的不二前辈发现仙人掌不见时的样子,就觉得笑意止不住的漫上眼角眉梢。

“或许是……唔,好玩吧。”

“哈?”

真是难得会有任性的一面呢。

这一瞬越前忽而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在青学的那段日子,可靠让人安心的前辈们总是会在他任性妄为闯下烂摊子时任命收拾,并无限期的包容着他。

还有不二前辈。

当然了,这位前辈从来都不会帮忙,只会在事情坏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时踢上一脚,然后笑眯眯的站在外圈悠闲观望着众人手忙脚乱的补救。

……那个时候的越前龙马,简直是这小半生中最幸福、却又最不自知的时候了。

FIN

作者有话要说:

☆、终番

从火葬场出来,清奈捧着骨灰坛有些茫然。

越前走得太过突然,只字片语也没留下,现在该如何处理之后的事,她完全没有头绪。

唯一知道的是——

他不愿让亲人知道。

“越前先生,你就这么信任我么。”她仰望着天空,喃喃自语,“所有的财产都留在我这里,就不怕我会私吞……”

就算是对身外物毫不在意,可最后的归处……

不自觉抱紧了骨灰坛,她只觉鼻间酸涩,眼前也仿佛浮出层水雾,模糊了视线,“如果这是你的选择的话,那么……不管我怎么处理,你都会同意的是吗?”

清奈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找到了瑞士一家做骨灰钻石的珠宝店,表示自己想将亡夫的骨灰制成钻戒,店员拿出样式与颜色,清奈犹豫了会儿,最终选择了黄色。

——既然是留给那个人的,那也只有这种最接近阳光的色泽足以匹配。

制作骨灰钻石的成本非常高,幸好越前留下的遗产够多,六个月后一枚无比精致的黄钻戒指就出现在她的面前。

从珠宝店出来的时候,天上正下着小雨,清奈在屋檐下拿着那枚钻戒仔细端详了很久,才小心翼翼的搁放在胸口,翘唇微笑。

然后,她回国了。

当年离开时虽然去过一趟不二家,但因时间太久,又加之是晚上,所以她并不太记得路,无奈之下也只得先去越前家一趟,询问具体路线。

伦子和南次郎都不在,菜菜子也出门了,只留越前哲一个人在家,开了门后,小孩儿并没认出她来,直到清奈笑眯眯的冲他打了声招呼,这才听出是话筒中‘妈妈’的声音。

于是整个人都兴奋的不得了了,像只小山雀般叽叽喳喳的围着她转悠。

在知晓了清奈想去找不二时,小孩儿自告奋勇的要求带路,本来她还有些不放心,可没想到越前哲年岁虽小,记路的本领倒很强,左拐右拐的带着她走了很长一段路后,一栋熟悉的二层小楼就出现在了视线的尽头。

清奈不由停下脚步,眼底隐隐有着激动的光芒。

——是了,就是这里。

放在衣兜里的钻戒好像在一瞬间变得沉重起来,她忍不住攥紧了,任由越前哲拉着她往前走。

——越前先生,你一定感觉到了吧。

——感觉到了现在,已经回到日本,并且即将见到那位你一直想念着的前辈。

越前哲抓着她的食指来到不二家门口,踮脚按下门铃。

没一会儿,门便开了。

“啊!小不点儿!”菊丸发出声惊呼,一把就将越前哲搂在怀里。

“痛痛痛——”

小孩儿艰难的扒着菊丸的手臂想要逃开束缚,却被对方更紧的箍住了脖子,而且还没见好就收,头也靠了过来,一个劲的蹭他。

救……救命……

心里唯一浮现的念头就是——

……不!会!吧!

有些艰难的吞咽着口水,她受惊的睁圆了双眼,难道这位就是……就是不二?

……

“抱歉,吓到你了吧。”

书房内,不二将一杯热茶递到清奈面前,满是歉意的微笑,“英二对自己喜欢的人就是这样……嗯,”他考量着措辞,“亲密。”

“……“清奈默默接过茶,回想起刚才见到的场景,背脊不由冒出冷汗。

“那么,越前夫人是为了什么事来找我呢?”

“叫我清奈就好。”她想也没想便回了句,却在脱口之际感到语气有些失礼,便解释道:“我和越前……唔,越前先生,并非你所想象的那种关系。”

她微微移开目光,透窗看着楼下的庭院。

菊丸和越前哲在那儿打网球,前者那奇奇怪怪的接球方式总是惹得小孩满场乱跑,见状,她不由笑了,“我是来送还一件重要的东西。”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个精致的小盒子放桌上,推到了不二面前。

“可以打开吗?”

“当然。”

盒子里放置着一枚钻戒,不二微有疑惑的拿起来,却发现钻戒的颜色并非随处可见的晶莹剔透,反而是一种介于黄色与咖啡色之间的琥珀色,熠熠璀璨。

“这是……”

“越前先生留给你的。”清奈说着,弯身将自己贴身携带的布袋打开,从里面端出一盆小仙人掌,“还有这个。”

不二瞬间认出这盆仙人掌出自他家。

“三年前,不二先生应该丢失了一盆仙人掌吧。”

他微不可查的蹙了下眉,迟疑点头。

清奈笑了起来,“抱歉,那是我拿走的。……因为是越前先生的要求。”

不二的眼睛瞬间睁开,那深邃湛蓝的颜色让她一瞬间想起了地中海沿岸的那个小镇。

——她和越前住了三年的地方。

清奈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或许,这就是越前选择长居那个偏远小镇的原因……

——那个有着世界上最蓝天空和海洋的小镇,像极了他最爱之人的眼睛。

忍不住叹出口气,她道:“我啊,真是做了很多坏事呢。不仅欺骗了哲,还做了回小偷,大半夜的偷偷摸摸拿走仙人掌,让丈夫以作寂慰。”

说是这么说,可语气却毫无一丝不满与怨怼,不二沉默,片刻后才道:“那为什么现在要将这些给我。”

“啊。是我擅自拿过来的。”

不二一愣。

“我和越前先生的约定已经结束了。……虽然以后还是会继续扮演哲的母亲,但是,很可能不会再出现在那孩子面前了。”她有些无奈,“毕竟,我也快结婚了。”

“……最可恶的是越前先生啊!”语气瞬间变得气鼓鼓了,“帮了他这么大的一个忙,我说要走的时候竟然一声不吭就出了门,简直气得人半死!”

“……”虽然这种时候实在不适合笑,但他还是忍不住翘起唇角,“……抱歉,越前一向都是这么不善言辞。虽然嘴上没说,但他心里一定很感谢你。”

清奈皱了皱鼻子,“所以就想小小的报复他一下,将他最重视的东西偷偷‘拿’出来。”

她特地强调了最后的第三个字。

不二扑哧一声笑开了。

“啊,还有就是,……到时你们见面了,可千万、千万别把我供出来!”

其实龙马根本就不会介意这些事的吧……不二握紧了手中的戒指,微笑点头说好。

……

自不二家出来后,清奈一直在笑。

清秀的眉眼弯弯的,嘴角也上扬出好看的弧度。

直到走偏了人行道,进入一条暗巷,四下无人寂静的连风声都听不到,那笑容才裂开,划为悲伤的凄哀。

……

——越前先生,为什么要选择离开?

留下只会给别人带来痛苦,不如让他们一直怀着希望,等待再见。

——可是,一个人的话……不会觉得寂寞吗?

习惯了,就好了。

……

心尖针刺般的疼着,呼吸也像是被什么掐紧了,她大口大口急促喘息,却始终缓解不了逐步膨胀的痛苦,拼了命的一再压抑只能感到理智的弦绷得铮疼,仿佛下一秒便会断裂。

……

很抱歉,让你一个人背负这么多。

——放心啦越前先生,我可是专业级特护!调整好心态是这行的入门条件。

……

怎么办,快要忍不住了。

眼泪开始不受控制的溢出眼眶,一颗接一颗落下,越来越多,没一会儿就融花了妆容。

起先只是隐忍着啜泣,渐渐地,变成了止不住的哽咽抽噎,绵绵无尽的哀恸占了上风,她甚至能清楚听见心里高筑的城墙轰然倒塌,清奈背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终于放声大哭。

原来,她离成为一个专业特护,还差很远很远……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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