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ôi sắp chết rồi – Chu Bạch

Tên gốc: Ngã yếu tử liễu

我要死了BY周白

(現代 花心攻VS害羞攻VS上司攻VS病受 N攻爭一受 受快死了 由濫好人黑化了那麼一點點 N/A)

[不错, 短篇, 我以为是正剧, 没想到是一个恶搞文, 我以为是 be, 没想到是开放式结尾…]

书名:天雷坑爹打雷文

作者:周白

备注:

荒诞无逻辑的雷文

内容荒诞,大纲体,一定会烂尾

……没跳坑的别看了,不小心跳坑的节哀顺变……(

☆、我要死了

我要死了。

医生对我说:“你完了,没救了,医院治不了你,你走吧。”

我似五雷轰顶,呆在原地。

过半天,医生抬头,见我还在,皱起眉:“还不走?”

一脸不耐烦,像看见一只苍蝇停在草莓蛋糕上。那表情,好像在说:时间紧张,怎么还不赶快回家准备后事?

我失魂落魄走出医院,脑袋里一片茫然。

我要死了。人生中还没有一件好事发生,我就要死了?

我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停住,悲哀的想要哭,但是流不出眼泪。

我叫游好。老好人游好。

他们叫我老好人,因为我向来任劳任怨,有求必应。

无论多么过分的要求,我总是憨厚一笑,然后答应下来。

像是高中升大学那一年,我明明已经拿到录取通知书。但是妈妈对我说:“家里没多余的钱,游少还小,你不要念了。”

其实我知道,她是偏心。

那年小弟读高中二年级,家里只供得起一个大学生,她想叫小弟念大学。

我心里想继续读书。

但是我只是愣一会儿,接着勉强笑一下,说:“啊,没关系,我不念了。”

我一边打工一边复习,终于攒够学费,两年之后才去读大学。

大学四年,整个寝室打水、打饭,连同晨跑打卡全由我一人承担。

后来他们习惯凡事叫我跑腿。因为我总是默默做好,他们便觉得一切天经地义,连一句“谢谢”都不再说。

我就是这样一个老好人,舍已为人,无私奉献,最要紧,从无怨言。

我总是逆来顺受,永远站在角落里安静的微笑等待,但我也有满腹心酸时。

以前,若觉得委屈,还可以安慰自己:好人终有好报。可现在,我要死了。

我站在喧闹街头,再也笑不出来。

只请半天假,下午依旧要回去做工。

人能死,工作不可废。

真悲哀。真失败。

临下班时,露西和女伴边说边笑走过来,她把一叠文件放在我桌上,对我笑:“游好,帮一下忙,明天要送交。”

我这时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我说:“可是,明天我也要交一份计划书。”这是新上司上任以来交给我的第一件任务。

露西扁扁嘴,好似不乐意。

她微微伏□,露出小女儿情态,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嗲声嗲气说:“求你啦,人家今晚和男朋友有个约会。你帮我这一次,好不好?”

我还没有来得及拒绝,露西已经娇笑着离开。

公司里的女孩子使唤我惯了。

只要有人求,我便不好意思拒绝。

一开始,不知是谁开的头,到后来,谁都知道游好是个老好人,若有什么来不及做的工作,只要交给他,他一定给你做好。

有时我为帮她们做工,自己的本职倒常常耽搁,因为这,我没少被以前的上司骂。

但是现在我要死了,不知道还有几天可以活。

我没有必要再委屈自己讨好他人,反正有没有人记得我的好。

那句老话怎么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一直以来,他们只不过是欺负我老实软弱而已。

把我踩在脚底下踩久了,忘记我站起来,也同他们一般个头。

那天晚上,我只做完自己的计划书便上床睡觉。

第二天早上,露西一脸容光焕发,想必昨夜约会十分愉快。

她走过来,将昨天放在我桌上的文件拿起来,一边打开看一边问我:“做完了吗?有没有填错的地方……”

话说一半,她抬头疑惑的看我:“怎么是空白的?”脸色已经有点不好看。

我回答她:“我昨天已经说过,我没有空。”她当我在和她开玩笑吗?

露西愣住,脸青一阵红一阵又白一阵。

该刹那我突然发现,我真爱她这张风云变色的脸。

她张开嘴,似乎要说什么不好听的话。我冷冷看她一眼,她立即噤声。

她愤恨的瞪我一下,终于不甘心的转身离开。

那天,露西被我们的新上司叫进办公室三分,出来之后又进洗手间哭足半小时,眼睛一整天都是肿的。

我的心里却爽快的不得了,好像多年来的恶气终于出了一口。

我想,当一个恶毒的人原来这么快乐,我竟然才知道。

我决心以后都做一个自私自利的人。

只可惜,我的以后太短暂。

第二天开例会,上司随口称赞我一句,说我计划书做得条理分明,细致周详。

以前的上司从未当众夸过我。

他不喜欢我,因为我老是拖工,个性又唯唯诺诺,还不会说话,真是没一点讨人喜欢的地方。

新上司是上星期从总公司空降下来,年轻有为,性格开明,在他手下做事,只凭能力说话。

看起来他很赏识我。

但这又有什么可高兴,我一点都笑不出来。

我都要死了。

回到家,乔四给我打电话。

他说:“游好,明天礼拜六,一起去打网球。”

一件事忘记说,我暗恋乔四,自大学至今。

乔四并不叫乔四。他姓乔,大学时他在寝室排行老四,大家管他叫乔四。

我大他两岁,但从来是他把我当小弟使。他只要朝我随便笑一笑,我便心旌摇曳,不由自主。

明知道他只把当跟班,他同他的男友女友打球,我守在一边,替他们捡球。

即便是这样,我也觉得无限欢喜无限满足。

可是现在,我再没那种心情。

有什么欢乐敌得过死亡的阴影。我自嘲的想,来日无多,时间对我实在宝贵,对他爱恋只好到此为止了。

也算皆大欢喜,是不是?

我对乔四说:“不,明天我没有空。”

夏天太阳那么大,我宁愿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剧,至少那精彩剧情可以稍慰我心。

乔四好像笑了,他问我:“哦,什么重要的事?”

多年来,我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他,他已经理所当然的认为我会会他随时待命。

“明天电视台全天播放我最爱的电视剧,这算不算很重要?”

“呵,游好,”乔四低低笑一声,“几天不见,你变得有趣起来。”

他以为我同他开玩笑呢。天地良心,老实忠厚似我,长这么大小,还真从来没和什么人开过玩笑。

“好了,明天八点钟我去接你,不要睡过头。”

他挂上电话。

我当然不会再打一通电话过去追着向他解释,我真的不想去。

关我什么事。

☆、我要死了

第二天有人不停按我家门铃。

开始来人还颇为礼貌耐心,铃响完一遍隔一会儿才按第二下,后来他便暴躁起来,手指头好像长在我家门铃按钮上,一刻都不肯放松。

一起响起来的还有我的手机。

果然是乔四。

我不情愿的从床上爬起来,赤着脚去给他开门。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脸色阴晴不定。

难得见他这副样子。

乔四这个人有一点最不好,喜怒不形于色,永远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谁也不知道他笑里藏刀还是藏爱。

他问我:“怎么才起床?昨天不是说八点钟来接你。”

我捂住嘴巴打个哈欠,随口敷衍他:“是吗?你说过吗?不好意思,我忘记了。”

乔四挑眉,好像有点惊讶的样子。

一定是因为我从来没有这样对他说过话,换了以前的游好,早恨不得跪在他脚下哀求他的原谅了。

不不不,换了以前的游好,视乔四的话为金科玉律,根本不会叫他等。

我脸未洗,牙未刷,翻出一袋番茄味薯片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乔四看我拿遥控器,伸手夺过来。

他皱着眉催促我:“还看电视!快,去穿衣服,我们迟到了。”

这时电视屏幕正好出现电视剧画面,女主角悲哀的看着男主角,含泪摇头:“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

我看也不看他,说:“我昨晚已经告诉过你,我要在家看电视剧。”

今天会出大结局,下次重播要等到猴年马月,谁知到我还能不能活到那一天。

乔四不再说话,他皱眉看我,像打量一个陌生人。

我懒得理他。

我两只眼睛一颗心全部挂在电视机上,此时正是剧情最□,男女主角分分和合几多年,终于女主角心灰意懒,决心另嫁他人。

到最后关头,他俩能否破镜重圆?那要看编剧怎么编。

关键时刻,电视台又插播广告。

我无聊,抬起头,乔四还站在一边没有离开。

我问他:“不是要迟到?”怎么还不走。

乔四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

他坐到我身边,问我:“游好,你这是在生我的气吗?”

我惊讶的看着他。我说:“不,我没有生你气。”他有什么值得我好生气。

结果乔四仿佛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是因为莉莉丝,是不是?”

他笑着看我,像家长无奈的看闹别扭的小孩子:“莉莉丝是有一点大小姐脾气,但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你迁就一下好不好?”

啊,莉莉丝。

他不提起,,我都忘记了乔四的这位新女友。

她实在是乔四众多男女朋友中最不可爱的那一个。

莉莉丝的小姐脾气可不止一点点,如果身份地位能和脾气成正比,现下大英帝国的女皇皇位一定非她莫属。

上一次我见到她还是在一间酒吧,那是乔四一班朋友的聚会。

她坐半天,忽然说饿了,向乔四撒娇,说是想要吃一味堂的海鲜炒饭。

乔四为难了。群魔乱舞的酒吧里,哪里给她去找海鲜炒饭?

没办法,最后还是我冒着雨跑了两条街帮她买回来,结果她吃一口,嫌弃饭凉掉,一下子小姐脾气发作,把炒饭全部撒在我身上。

我还要不住卑躬屈膝向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有注意。

那一晚我顶着一身海鲜炒饭回家,半夜又发高烧,真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但是我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可不是因为她,她还没有这么大的能量。

是命运无情捉弄我。

不过我懒得和乔四说,随他怎么想。

反正我要死了。

最后我还是坐上乔四的车。

我实在怕了他那副哄小孩子的口气。

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撑着脸看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觉得一切索然无味。

自从我知道我要死了,整个世界都跟着褪色,做什么事都像在喝白开水,寡淡得可以。

我怀疑我的心已经先于我的身体死去,在医生公布我命运的一刹那,我的心就被那晴天霹雳劈了灰飞烟灭。

我已经不是我了。

此时此地,只是一个叫游好的行尸走肉。

到了网球场,莉莉丝已经先到,和她在一起的还有另外一个男人。

乔四给我俩介绍:“这是莉莉丝的表哥安东尼,上个月刚从美国回来。”

呵,安东尼。

这年头,还有没有中国人叫中国名?

改天我我是不是也该赶一下潮流,为自己起一个外国名字,务必叫人一听之下惊为天人,永志不忘。

那么叫什么好呢?拿破仑还是希特勒?好似都有一点过时,那么奥巴马吧,这个名字当下最火热。

等我死了,我可以叫别人在我的墓碑上刻:他是一个中国人,但他的英文名叫奥巴马。

我天马行空老半天,等回过神来,那个叫安东尼的年轻人已经把右手伸出来好半天,一脸尴尬。

我伸出手随随便便和他握了一下,嘴里一边说:“你好你好,我叫奥巴马。”

结果三个人齐齐看向我,什么表情都有。

啊,不好,想得太入神,结果说错话。

我朝他们笑,露出一口白牙齿:“不要这么紧张,我只是开个玩笑。”

☆、我要死了

换衣服时,那个叫安东尼的凑到我身边来,好似有话要跟我说。

我停下动作看着他,结果他的整张面孔一下子变得通红,像一只被煮熟的龙虾。

我的天,现代社会竟然还会有人害羞。我直想朝天翻白眼。

我只好开口问他:“你找我有事吗?”

他有点紧张地说:“我看你好像不太高兴,是因为我吗?”

我心里想,现在的人都是怎么回事,个个把自己当太阳系中心,九大行星稍有所动,皆是受他影响。

我诚恳的回答他:“你想多了。”

安东尼好像松一口气。

他露出一个灿烂笑脸来,对我说:“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奥巴马呀,刚刚不是介绍过了吗?”我说。

安东尼露出“啊?”的傻表情。

我已经换好衣服走出去。

我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休息。

虽然初夏时分,天气还不算太热,但我始终想不明白,在太阳底下把一颗球拍过来打过去的游戏有什么好玩,这些人竟玩得这么不亦乐乎。

我宁愿坐在角落里乘凉。

有个人走到我身边来,问我:“怎么不去打球?”

这声音有点熟悉,我抬头,一个英俊成熟的男人站在我一旁,对我笑。

他当然不会是个陌生人。

他就是我的顶头上司。

真惨,有什么事比得上放假时遇到上司还要倒霉。连周末都不得闲。

但好在我要死了,管不得那些繁文缛节,上下尊卑。

“苍蝇拍子个头太大,我用不习惯。”我懒洋洋的回答他。

他要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说的是什么,不禁失笑。

他说:“你好像不怕我?”

“怕你?”我奇怪的看他一眼,“为什么要怕你?你会吃掉我?”

我现在天也不怕地也不怕,我只怕死。

他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对我说:“说不定我真会吃掉你呢?”

“是吗?”我无所谓地说,“那么谢谢品尝。”

我还站起来,微微屈膝,一只手假意拈起那并不存在的裙角,向他行了个屈膝礼。

我的上司笑,说我:“游好,你真是一个特别的人。”

“啊,是的,我是特别普通的一个人。”我无精打采说。

乔四在场地那边朝我招手,不知道有什么事。

我乐得朝我的上司告别。

他在身后目送我,一直走出好远,他的眼神好像还黏在我身上。

乔四对我说:“游好,你来陪安东尼练球好不好。”

安东尼一脸期待的看着我。

我干脆简短的回答:“不好。”

乔四有一刹那露出被噎住的表情,他问我:“为什么?”

我说:“我从没打过网球,不会。”

来过网球场这么多次,我从来只负责捡球。与乔四一起走的都是一班高贵人士,例如莉莉丝,人家才没有心情同我这样小跟班玩网球。

他们干嘛不请个陪练,难道会差那一点钱。

安东尼已经抢着说:“没关系没关系,我可以教你。”

我只得勉为其难答应下来。

我后悔了。

我站在那里,一手拄着网球拍,一手搭在眼睛上,累得不想说话。

安东尼在我对面对我喊:“没关系,慢慢来,这次一定可以。”

头顶太阳那么大。我觉得自己蠢得像个大傻瓜。

在过去的十几分钟里,我俩一直重复着发球——没接到——捡球的过程。

事实证明我在这项运动上完全没有任何可以令人期待的发展。

那个讨厌的莉莉丝已经不止一次的嘲笑我:“你到底行不行!”看见我出丑,她高兴得好像捡到一个亿,还是美元。

乔四也拿着球拍在一边看我笑话。

我狠狠瞪他一眼,笑笑笑,笑你妈个头。

一对狗男女!

结果乔四笑意更深。

我转过头对安东尼恨恨喊:“发球!”

看见球朝我飞过来,我想也没想就挥起球拍,用力之大,好像要把所有不爽都发泄在球拍上。

结果真的让我碰到球。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那颗小球便高速的朝安东尼飞过去。

“咚”的一声,安东尼应声倒地。

莉莉丝发出刺耳的尖叫,那副快要晕厥的样子,好像被球砸到的是她。

乔四也扔了球拍跑过去。

安东尼躺在地上,人倒没什么大事,只是球砸在额头上,那里慢慢肿起一个包。

莉莉丝和乔四七手八脚把他扶起来。

“对不起。”我很没诚意的对他说。

“没关系,没关系。”安东尼摆手,说,“是我没接好,不关你事。”

事实也是如此,全是他粗心大意,以为我一定接不到球。

但是,他忘记了,再倒霉的人总会有走运时。

看,我一走运,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乔四要送安东尼去医院看医生。

网球这下是打不成了。

我在门口拦下一辆出租车,准备直接回家。

莉莉丝拉住我,生气的大声质问我:“你不和我们一起去!”

我奇怪了:“为什么我要去,有我在,难道他会好得快一点?”

莉莉丝被我气得咬牙切齿,就是说不出话来,但是她拉着我的手又不肯放开。

真是,光天化日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乔四气定神闲站在一边看好戏。

还是安东尼出来给我解围,他额头还顶着一片淤青,但还是对我温柔笑:“回家小心点。”

受不了,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滥好人。

他一定会死得很早。

因为上天从来不会青睐好人。

看着他,我突然感觉有点不舒服。

我胡乱对安东尼点点头,敷衍一句:“我先走了,等你好了,我请你吃饭当道歉。”

然后我趁机甩开莉莉丝的手,一下子钻进出租车。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连环考试,十天六门,爱因斯坦来了都玩不转啊……更新慢真不是我的错,全是乱改考试时间的学校的错==

说一下,这是个短篇,一万多字可能……

☆、我要死了

回到家,还赶得及电视台播出最后一集电视剧。

出人意表,男女主角竟然没有在一起。

那女主角的未婚夫被查出身患绝症,时日无多。

女主角对她爱的人说:“对不起,我爱你,但是我不能自私的在这个时候离开他身边。咱俩有缘无分,你忘了我吧。”

两个对的人,可惜在错误的时间相遇,于是一切都脱节,一切都变错。

但是还好这是电视剧。

这边结局刚播完,电视台又开始大力宣传第二部,拿“真正的大结局”当噱头。

我无限唏嘘。

可惜我的人生没有第二部,我要死了,这就是最后的结局。

既无峰回路转,也无出乎意料。

若编成电视剧,一定叫观众无聊死。

我的上司越来越欣赏我。

前几天,我在无数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力挫群雄,与一家公司谈成一笔生意。

消息传来,所有同事大跌眼镜。他们本来幸灾乐祸的等着看我笑话呢!

因为传闻中,那家公司老板性情古怪,从不按常理出牌,难对付的很。

本来这单生意是块烫手的山芋,上司一提出来,众人纷纷表示愿为公司呕心沥血,只是手中皆有重大工作不可半途而废,实在不能接受这项任务,真是万般遗憾,十分可惜。

算来算去,整个部门竟然只剩我最清闲。

上司把我召进办公室,问我:“怎么样,有没有信心?”

我吊儿郎当向他敬一个礼,懒洋洋对他说:“以必死的决心为您服务。”

可不是必死嘛。

上司笑了。挥挥手让我出去了。

看样子他也不是势在必得,我们公司在所有竞争对手里也并不是最有优势的那一个。

派我去,也只不过是尽尽人事而已。至于其余的,看天老爷最近高不高兴吧。

替我打下手的是整间公司里资历最浅的女孩子,来了半个多月,最常做的就是为诸位前辈端茶倒水复印资料。

这傻妞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这下该怎么办?”

我去同人力部协商,至少派一个懂业务的来。

但是人家大手同我一挥:“没有!”意思是现在正是多事之秋,用人之际,有个人给你使唤还是看在老板的面子上。

他妈的。

于是我只好带着我的傻妞临阵磨了一阵枪便奔赴战场。

本来以为最后必然战死沙场,至好下场不过混一个马革裹尸的悲壮,没想到还真让我凯旋归来,无限风光。

我小人得志的拿回合约那一天,整层楼都是眼珠子满地乱滚的声音。如有人走过,一脚大概可以踩爆四五颗。

后来我的上司问我:“你是怎么拿到代理权?”

我回答他:“因为我许了一个愿,然后愿望实现了。”

很荒唐很可笑是不是。

但我说的是真的。

那天我和傻妞去见那传说中怪人,怪人的秘书告诉我,她的老板还没有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

等了半小时,我等得实在不耐烦,于是我把傻妞一个人留在那里等,自己溜到楼下抽烟。

有一个流浪汉站在自动售货机那里,微微弯着腰,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动售货机的投币孔。

走近了才发现,原来不是个流浪汉。只是大夏天穿一身长风衣,留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和满脸络腮胡子,看起来很落魄而已。

他转过头来看见我,很自然的开口问:“能不能借我十块钱?”

我拿出钱包打开,里面全是一百块。我真是个有钱人。

我把钱包放回口袋,同那个人说:“我没有十块钱。”

他居然点点头,口气淡淡说:“没有十块钱,一百块的也可以。”一副“没关系,我不嫌弃”的口吻。

幸亏我这个人还是有一点修养的,否则一定当场仰天大笑三声哈哈哈。

现在的人都是这么不客气的吗?

我摇摇头,一本正经的对他说:“一百块在许愿池那里可以许一百个愿望了,我为什么要借给你?”

真的,一百个愿望呢,管他能不能实现,听一听水花溅起的声音也是好的。干嘛白白送给一个陌生人花?他又不见得会还给我。

他也皱起眉,好像有点不悦的样子。

过半天,他用那种好像施舍的口气对我说:“那么,你借我一百块,我帮你实现一个愿望,怎么样?”

我听到了什么?

这个人说什么?他是说要帮我实现一个愿望吗?

我听了的第一感觉竟然不是荒唐可笑,而是神经兮兮像做贼一般左右看一下,整条走廊静悄悄的,没有别人,只有我和他。

我不是遇见了精神病人,就是遇见了阿拉丁。

我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中砰砰乱跳,好像随时会破膛而出。

我深吸一口气,对他说:“我希望长命百岁,无疾而终。”

他愣一下,然后摇头说:“这个不行。”

我失望了,是我要求太过了吗?

只好换另一个愿望:“我要富甲天下,名动四方。”

他又摇头:“不行”

这也做不到?

“时光倒走,返老还童。”

他摇头。

“才比李杜,貌似潘安。”

他摇头。

“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还是摇头。

他是来把我弄哭的吗?

如果我俩是在玩成语接龙游戏,那么现在我的积分一定早就破表,我对面这位流浪汉先生完败。

可惜这不是什么成语接龙。

我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别的词来,于是无可奈何的说:“那么,我要一生平安喜乐,永不悲伤。”这个总可以吧,毕竟我的一生那么短呀。

他仍是很遗憾,很无能为力的样子。

我简直要抱住脑袋,我再也想不出什么我还有什么愿望想要实现。

过半天,我听见一个疲惫的声音说:“我希望有一个人真心爱我。”这是我的声音吗?

是。我苦笑,除了我,还能有谁?

可是话说出口已经后悔得不得了。

怎么可能实现得了?

我想,见鬼了,我今天是怎么了。我竟然跟一个头脑明显有问题的人许愿望?

有精神病的不是他,是我。

我胡乱把钱塞进他手里,对他说:“钱给你了,我的愿望你都实现不了。”

我那不是愿望,是妄想。

作者有话要说:我没写完又想开别的坑了怎么办(而且不是一个),为什么每次压力大的时候我都想疯狂的开坑呢……

☆、我要死了

等我在外面冷静一圈上楼,那怪人已经回来了。

傻妞紧张的说话都不利索,她问我:“这下该怎么办?让对方等这么长时间是不是不好?”

我瞪她一眼:“怎么不给我打电话?”这下好了,出师未捷身先死。

傻妞一副要哭来的样子:“我一时紧张,忘记了。”

我只好拍拍她肩膀,安慰她:“算了,本来也没你什么事,是我的错。”

又安慰自己:“开始他让我等,后来我让他等,这下我俩扯平了。”

等秘书把我们领去见怪人的时候,我站在那里五秒钟没回过神。

坐在那里的人,正是我在楼下遇见的脑筋不正常流浪汉先生。

他抬头看见进来的是我,也是一愣。

幸好我的反应是极快的,当下冲到他面前,激动的问:“你的那一个愿望还有效吗?”

我就是这样拿到了代理权的合约。

我简直是个传奇。

上司对我说:“你立下大功,想要什么奖励。”

我几乎整个人瘫在他对面的转椅上,有气无力的说:“为老板服务,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真糟糕,我好像对我上司的态度越来越随意。

万一哪一天不小心惹他不高兴,他叫我卷铺盖滚蛋,到时该怎么办?

交不起房租,住不起酒店,只能沦落到天桥底下等死。

好在上司似乎并不太在意我那懒散的态度,他说:“你好像很疲惫的样子?”

“是吗?”我心不在焉的说。

当然疲惫了,因为我要死了呀。

有谁知道自己不日将死,还会整天兴高采烈,精神焕发。

“我有一颗老心。”我说,“它不能够也不愿意花太多力气。”

“你也不过二十多岁,”我的上司提醒我,他笑说,“你连一根白头发都没生过呢,这么快就老?”

是的,有人活到九十九岁,四十岁时仍可以不认老。可是我呢,我连二十九岁都活不到。

我已经老了。

上司建议我:“要不要放个假,休息一下?”

他本是好意,但我听了,立刻吓得坐直身体,一颗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我不放假。”

放假干什么,我这种无聊的人,坐在公寓里没有别的事情做,只好一边撕日历,一边慢慢等死期来临。

这不是假期,这是煎熬。

上司笑了:“没见过你这样的人,放你假你还不愿意。”

我讪讪笑:“是,我天生异类,百年难得一遇,不是那些凡夫俗子可以比。”

上司沉吟片刻,对我说:“那么加薪吧。没有人不喜欢加薪。”

我失望的说:“好吧。”

好吧,这已经是我所能得到的最好的结果,已经不能再好了。

至少我死的时候,可以学电影里的人物,把钞票洒在雕花的大床上,枕着黄金去死。

总不能让我在我的上司面前痛哭流涕,向他悲哀求告,现在我最需要的,不过是一位能够起死回生的妙手神医。

这年头,谁能管得了谁的死活。

晚上回家,接到陌生电话。

接起来,原来是安东尼。

奇怪,他是乔四的朋友,给我打电话做什么?

他先是说:“我想告诉你,我的伤已经好了。”

也该好了,又不是脑震荡。

我假惺惺替他高兴:“那真是太好了,那天真是对不起。”

到了这里,通话好像应该结束,我与他又没有什么峥嵘岁月可以一同追忆。

但是他好像又有别的话要说,我等他半天,他始终说不出口。

于是我只好问:“还有别的事情吗?”

他忸怩半天,终于说:“你不是说,等我伤好了就请我吃饭吗?”

啊,原来是这件事。

如他不提醒,我都忘了我说过这句话。

他在外国待得太久,大概忘了中国还有“客套话”这么一回事。

人家已经打电话催到家门口了,这时候怎么好意思再说:啊,不好意思,那天我只是随口说说。

大概我想的太久,安东尼以为我不愿意。

他有些着急的说:“其实我请你也是可以的。”

呀,自动送上门来了。我假装推辞一番:“这怎么好意思呢。”

他赶忙说:“好意思的,好意思的。”

他那紧张的样子差些叫我笑出来。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呢。

安东尼请我到红嘴鸟餐厅吃晚餐。

红嘴鸟就是电影里那种桌子上点着白蜡烛,玻璃杯里插着玫瑰花,还有人在你旁边不停拉小提琴的餐厅。

我怀疑他才刚从国外回来,还没有搅清楚本市的具体情况。

山顶路的红嘴鸟餐厅,喜乐寺的情人树,还有双飞广场许愿池,这三个地方被一群无聊人士列为本城三大情侣圣地。

他竟请我到这种地方来。

但是我什么也没有对他说,像我这种拚死拚活每个月只挣几千块薪水的死白领,还不曾有过机会来这种地方消费。

当然,也没有什么人可以和我一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做梦,梦见写完了……好真实的感觉,醒过来好久还觉得自己真的写完了,打开文档的时候梦才醒==

☆、我要死了

掀开菜单,上面印着的字母华丽得几乎没扭出一串牵牛花来,也不知是哪一国语言,反正我半个字都读不懂。

后面的数字我倒是全认识,一排标价看下来,心中不禁啧啧称奇:现在的情侣都流行倾家荡产谈恋爱吗?

我指着菜单的一页,故意对安东尼挑三拣四:“这是什么,古代象形文字吗?扭成这副模样,不怕折了?这种字人类怎么可能看得懂。”

我又指着一个价码,作出大惊小怪的样子:“我的老天,我没看错吧?这份菜单交给印刷厂印刷的时候,是不是有人搞错小数点!”

我看见候在一边的侍者嘴巴抽搐好几下。

他大概还没见过我这样粗俗没礼貌客人,一惊一乍像刘姥姥进大观园,露怯露得一塌糊涂。

“这个……可能看起来很漂亮吧……”安东尼有些尴尬的笑,他不知该怎么应付我。

看他那副拘谨的样子,我突然兴味索然。

欺负老实人没一点没意思,这件事不会叫我更加快乐。

我把菜单翻到后面中文的部分,点了最贵的那一道。

一个面无表情的年轻男人提着小提琴走到我俩这一桌。

我有些惊讶的扬起眉毛。

安东尼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我叫来的。”

我几乎大笑出来,并且十分想问一问坐我对面的安东尼:喂,接下来,你是不是还要单膝跪倒我面前,求我嫁给你?

一顿晚餐而已,竟然也能弄出这么多花样来。

结果我还没有来得及嘲笑安东尼,那拉小提琴的年轻人倒先震惊全场。

他刚一开始演奏,整间餐厅的客人就全都扭过头来看我们这一桌。

我也被震惊。

安东尼的嘴巴大得更是能填进一颗鸭蛋。

我还从来没听说过有人在餐厅这种地方拉帕格尼尼的随想曲里面的第十三首。那年轻人倒不关己事,始终冷静镇定,板着面孔的越拉越疯狂,到后来,琴弓与琴弦摩擦发出的声音都叫人牙齿发酸。

呵,这下真成了名副其实的“魔鬼的狞笑”。

那年轻人前前后只拉了不到一分钟就被人连拖带拉拽下去,餐厅经理过来不停朝我们道歉,又将我们这一餐免单。

后来,我坐在安东尼的车上捂住肚子大笑出声。我问他:“你对那个拉小提琴的男人做过什么罪不可恕的事情,他要这么报复你。你看没看见,整间餐厅的人都猛盯着我们瞧?《魔鬼的狞笑》!我的天,他还能更有创意吗?”

其实那人该拉一曲《梁祝》,生死别离最适合我。我是苦命梁山伯,英年早逝,吐血身亡。而祝英台,管他谁是祝英台!

安东尼整张面孔涨得通红,说话都要结巴起来,他向我解释:“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我原本让他拉的是《当我遇见你》,我不知道他会突然发疯。”

我看住安东尼。

我在心里默默想:当我遇见你,当我遇见你。

很快就分离。很快就忘记。

我又忍不住笑了,几乎停不下来。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可是就是忍不住。

安东尼手足无措的在一边看我发疯似的大笑,不知如何是好。

我笑了足足一分钟,终于肯停住。

再快乐的事,笑够一分钟,就什么都过去了。

世界上并没有长长久久的快乐与欢愉,我想。

我偏着头,沉默的看黑暗中的天空,山顶是看夜景的好地方,每一颗星星都像钻石镶嵌在黑色天鹅绒上。

过半天,安东尼小心翼翼问我:“你好像总是不快乐。”

“我不快乐吗?”我转过头看他一眼。

黑暗中,他的脸上有一种孩子气的天真,但同时也是真挚诚恳的。我自他双眼的倒影中看见我自己,神色恍惚,表情僵硬,一片沉沉的将死之气。

那副鬼样子,我自己都不忍心了。

我叹口气,是的,我不快乐。

我随口答他:“大概因为生命里快乐的事情实在不够多吧。”

想要的太多,拥有的太少。

付出的太多,得到的太少。

希冀的太多,实现的太少。

最重要,生命总是令我失望。它将我玩弄于股掌之间,冷眼看我起伏挣扎,绝不施以援手。

最后一刻,它对我冷漠宣布,游好,你已经没有时间从头来过。

安东尼犹疑的说,“我觉得你应该更加快乐一点才好。”

我不禁笑了。

他以为快乐是超级市场的降价大白菜吗,两毛钱一颗,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我轻声说:“可是,当你遇见我时,我已经不能够快乐。”

而我能够快乐的时候,你却没有遇见我。

这是多么遗憾的一件事。

安东尼摇摇头,他眼底有一点疑惑,他说:“我不太明白。”

他当然不会明白。

这正是他的幸运之处。

幸福快乐的人不必明白什么是寂寞是么是悲伤什么是痛苦是么是不满足。

我不快乐,因为我要死了。

我疲倦的对他说:“送我回去吧。快乐的安东尼,送我回去吧。”

我默默的想,游好,你应该满足了,至少,这一个晚上,你是快乐的。

至少,我曾经是快乐过的。

已经不能要求更多了。

周末一整天,我窝在沙发上看转播比赛,吃外卖披萨。

我有一种感觉,我在渐渐腐烂,从里向外的。外表虽依旧光鲜亮丽,但是我的灵魂已经沉进无边泥沼,连呼救都已经懒得。

电视机里,足球比赛已经播完。我喜欢的那只队伍没有获得胜利。

一开头他们好像所向披靡,到后来,不知怎的却兵败如山倒,实在叫人扼腕叹息。

我用遥控器把电视到另一个台,一边想: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

而剩下如意的一二分,又不想去珍惜。

电视里开始放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铛铛铛铛,命运来敲门。

然后乔四来敲我家的门。

可惜他不是我的命运,我的命运是死神。

作者有话要说:好像到现在除了游好,其他人都没有大名?

起名无能,乔四大名乔是,上司大名尚斯,安东尼大名安东尼(喂——)大家觉得怎么样= =

☆、我要死了

我去开门,乔四站在门口,穿一身白,脸上笑意盈然。

实话说,我从没见过什么人能把白衣服穿得像乔四那样好看。这一点上,别人实在比不上他。

我坐回沙发,接着看起电视来。

乔四坐我旁边的一把椅子上,他问我:“看见我,你好像不高兴?”

我看他一眼,同他说:“在问这个问题之前,请你先告诉我,你有什么地方特别值得我高兴?”

乔四先是一愣,然后哈哈一笑,他说:“咦,游好,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的嘴巴这么厉害。”

我在心里说,因为我以前根本没有一张厉害的嘴巴。

但是我嘴里还是照样讽刺他:“因为你以前忙着发现哪个女生笑容最甜,哪个男生性格最好。”

乔四不置可否的笑笑,话锋一转,问我:“听说你昨晚与安东尼一起吃晚餐?”

我老实说:“是的。”消息传得恁快,不知道他问这个做什么。

他探过身来,笑问我:“那么,你觉得安东尼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我觉得安东尼像个无忧无虑的大傻瓜!这样的话我会同他说吗?傻的又不是我。

我并不正面回答他,而是问:“安东尼怎么样,关我什么事,又关你什么事?”

乔四倒一点不生气,他慢条斯理的说:“话不是真么说,今天我来……”

这时电视里又开始插播无穷无尽的广告。电视节目有时尽,此间广告无绝期。

我忍不住无聊的伸个懒腰,身上的衬衫不知道是哪一年买的,穿在身上整个小一号,动作大一点,露出一片肚皮。

我扭过头看乔四,等他说完剩下半句话。

乔四却走神了似的,突然问我:“我觉得你最近好像有一点不一样?”

能有什么不一样?

我说:“那一定是你的错觉。”我不相信他能看出我要死了。

乔四盯住看了片刻,然后意味深长笑一下,说:“不,你的确同以前有些不一样。”

我不愿在这个问题上与他争执,我问他:“”今天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他笑吟吟,道:“没有事就不能来找你?”

我反问:“没有事你会来找我?”别和我开玩笑了。

乔四好像有点无奈:“我只是来看你最近好不好。”

哈哈哈,这个笑话真好笑。

我说:“好吧,现在你看到我了,我好得不得了。你要走了吗?”

大门还是开着的呢。

我起身走到桌子边,为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

乔四也扭过身,对着我说:“但我看你好像不太好,你最近过得不快乐?”

我的老天爷,为什么最近所有的人都在提醒我,我过得不快乐。

难道他们不知道,我不愿意知道这件事吗?

我恨恨的对乔四说:“你看错了,我很快乐!”快乐的都要死了!

乔四摊摊手:“好的,如果你真的觉得快乐的话。”

看完电视转播的一场乒乓球比赛,我不耐烦的问乔四:“你还别的事情吗?我要上床睡觉了。”

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到十一,已经晚上十一点钟。天知道时间都是怎么不见的。

乔四扬扬眉毛,问我:“你这是在赶我走?”

有眼力的人难道不该自己走?哪里需要等到主人家赶。

我做个手势,示意他看看手表:“明天是星期一,我还要工作。乔大公子,你能谅解一下平头小民的无奈生活吗?”

乔四说:“原来已经这么晚了?”那副惊讶的样子,好像刚刚才知道这一件事。

我忍不住讽刺他:“对,已经这么晚了。再过不到一个钟头,今天就结束了!”

乔四不以为意,:“已经这么晚了,我不回去,今晚就睡在你家好不好?”

“哈?”我瞪着乔四。

乔四笑意盈盈的看着我。

我竟然现在才发现他脸皮竟然这么厚。

“睡我家?”我问他,“你要睡在什么地方?”

我这件公寓统共一室一厅一张床。沙发倒是可以睡人,但是比乔四还矮上一寸的我睡上去,两条小腿都要搭在外面。

要乔四睡一晚沙发,简直妄想。

浴缸倒是一个不错的地方,如果乔四愿意蜷成一团睡进去的话。

“自然睡在床上。”

乔四很自然的推开我卧室的门,坐在我的床上。

我跟在他身后进去,皱着眉说:“那我睡在哪里?”让我睡沙发?这是绝对没可能的事。

乔四拍拍一边床:“你也睡在床上。”

我提醒他:“这是一张单人床。”

他笑,突然跟我追忆起往昔来:“记得吗,游好,我们读大学的时候去野营,你和我就睡一顶帐篷。”

呵,记得,当然记得。

我记得同他睡在一顶帐篷里,激动地一整夜睡不着,心中知道此后一生都未必再有这样的机会,于是不敢闭眼睛,藉着黑夜中的微光一直看着他的脸。

乔四睡到半夜,忽然在梦中伸出手臂把我捞在怀里,一刹那连呼吸都不敢,生怕呼吸声太吵将他从睡梦中吵醒。

第二天起来,眼睛下面两只黑眼圈。

乔四还笑我:“这是怎么了,难道我晚上梦游,揍了你眼睛两拳?”

但是,但是,今时不同往日。

哪怕一百个乔四搂着我遍所剩的每个日日夜夜,我也不会再有当日的感觉。

有些东西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哪怕费上一百倍还多的力气也不可能再次找不回来。

最后我实在困得不行,不愿再与乔四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我挥挥手,说:“随你愿意吧。”

我翻出一套睡衣给他,结果乔四笑着拒绝我:“我习惯裸睡。”

我冷冷看着他,说:“但我不习惯你裸睡。”

他还给我挑剔:“游好,你的衣服上有机器猫。”

我恼羞成怒,对他喊:“闭嘴好不好。至少机器猫有万能口袋!”

我关上房间里的灯。

在一片黑暗中,我很快就睡着。

第二天被门铃声吵醒。

我抓起床头的闹钟,狗屎,竟然已经停了,指针还停在凌晨两点多钟。电池是什么时候用光的?

乔四夜里又把我捞在怀里,他的一只手臂从我背后伸过来,搭在我的胸口。

怪不得我昨夜做梦,化身孙悟空被如来佛祖压在五指山下。

我反手推他:“开门去!”

身边有这样一个免费人力,不用白不用,用了也白用。

乔四被我推醒,无奈坐起身来。不知道昨晚什么时候他把睡衣脱掉,整个上半身都是赤条条的。

他我一眼,又好笑又好气的说:“就这么支使我?”

我不去理他,用被子蒙住头,努力争取再睡五分钟。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从噩梦里解脱了……

明天在火车上睡觉,后天在船上睡觉,大后天在床上睡觉……如果大大后天我还没有回来,大家一定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对不对(开玩笑的= =

争取坐船无聊的时候划拉几笔,下次更的话可能直接上结局,准备好避雷针啊……

☆、我要死了

乔四去开门,半天没有回来。

客厅里好像传来争执的声音,终于让我完全醒过来。

我打着哈欠,推开卧室的门,竟然看见安东尼和乔四站在那里。

安东尼和乔四吵架?这时为了什么。

安东尼看见我,一脸既委屈又愤慨的表情,整张脸都涨红,不知是气是羞。

乔四看着我倒是眯着眼笑得一脸暧昧。

安东尼对我说:“游好,我——”

我马上打断他,我伸手同他打声招呼:“早上好。”然后迅速钻进卫生间。

开玩笑,请我为他俩乱起八糟的事情评道理,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我才不会做。

我坐在马桶上,隐隐约约听见两个人在外面争执。

安东尼说:“……明明答应帮我……”

乔四说:“我突然改变主意……”

安东尼又说:“这么多年……现在来和我争……”

乔四说:“……各凭本事……”

我真发愁,他们到底要吵到什么时候,我上班已经快迟到。

我硬着头皮推开卫生间的门,对站在那里的两个人说:“你们慢慢聊,我要上班去了,聊完了记得替我关门。”

结果乔四和安东尼异口同声的对我说:“我送你。”

安东尼气呼呼的瞪了乔四一眼。

乔四抱着手臂看他,气定神闲,半分不受其扰。

我脑袋大。

吵架吵到这个也要争,他俩是小孩子吗?

我拿起外套往外走,一边对他两个说:“你们慢慢商量谁来送我,商量好了给我打电话。”鬼才有时间陪他们两个玩。

我站在街边等公交车,乔四开着车缓缓停在我面前,他对我偏偏头示意我上车。

我坐进副驾驶座位,问乔四:“安东尼呢?”

“他?”乔四勾起嘴唇,轻轻一笑:“大概哭着回家找妈妈去了吧。”

只看乔四这副无耻嘴脸,已经知道安东尼那纯情小绵羊是斗不过他的。

我警告他说:“小心他回去找那个莉莉丝告你的状。”

到时候莉莉丝找到乔四大闹一场,看他吃不了兜着走。

“莉莉丝?”乔四转过头看我,脸上露出讶异的神色。

随即他了然的笑一下,对我说:“对了,你不知道,我和莉莉丝已经分手。”

我惊讶的的看着乔四,我还真的不知道。

我一直都弄不太明白乔四他们这一班人是怎样谈恋爱的,好像突然在一起,又突然分开。但是大家仍旧一起在外面玩,一圈人全是好朋友。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玩世不恭,游戏人间?

“怎么不说话?”乔四问我,“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我能有什么看法。

我对乔四说:“真是恭喜你了。”莉莉丝那种极品中的极品,真不是一般人类可以消受得起。

乔四满意的微笑:“我也是这样觉得。”

就是不知道又有哪一个倒霉蛋会遭你毒手。当然这句话我没有对乔四说。

到了办公楼下,时间尚且充裕。

我走出两步,乔四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在身后对我喊:“下班不要乱走,我来接你。”

我头也不回,对他摆摆手,示意我已经听到了。

在大厅等电梯时,居然叫我遇见我的上司。

我俩互问一声早上好,一起站在那里等电梯。

上司问我:“刚刚那是谁,特地送你来上班?”

我回答他:“那是我的朋友,昨晚睡在我家。”

上司点点头,笑说:“我还以为你们两个住在一起。”

“我那间公寓,养只狗都嫌挤。要是两个人一起住,恐怕要天天跳贴面舞。”想想都觉得窒息。

我的上司居然笑着说:“那样其实也是不错的。”

我看他一眼,什么叫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他大概就是了。

电梯门恰在此时打开,我俩走进去。

不知怎么搞的,平时摩肩继踵的电梯,今天竟然只装了我们两个人。

我去按楼层,结果和他的手撞在一起。

我条件反射似的说:“对不起。”说完才反应过来,是他撞到我,怎么换我说对不起?

可见人有奴性,久处人下,连自己都看低自己。

上司但笑不语,并不占我这点便宜。

他上半身突然趋近我,呼吸都贴在我耳际。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又退回原处。

我疑惑的看他,他对我笑笑,给我看指间拈起的一根头发:“你肩膀上有一根头发。”

我心想,这位上司真是注重细节与仪表。这种人最是难应付,好在我在他手下干不来几天了。

口里一边向他道谢:“谢谢你。”

电梯门开,我俩一起走出去。

中午的午餐时间,傻妞居然来找我一起吃午餐。

她坐我对面,吃饭也不安分,吃几口便抬起头来飞快瞟我一眼,两颊绯红。

我差点以为傻妞爱上我。

结果她对我说:“公关部的那个谁谁谁有没有女朋友?”

我真想问一问她,我到底哪里长得像八婆,这种事情来问我?

我问傻妞:“你怎么会喜欢上那个谁谁谁?”

我真是同情她,我知道我们公司公关部的那个谁谁谁,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笑起来一口白牙,眼睛简直会说话。

不要说我们公司,整栋大厦适龄的单身女子眼睛都盯着那个谁谁谁,光是想和他说上一句话,都须排除千难万险。

傻妞竟然喜欢上他。

我怎么忍心告诉她,喜欢那个谁谁谁的人多如过江之鲗,简直恒河沙数,她连排号都晚人家一步。

傻妞羞涩的同我说:“他帮过我好多次。有一次,我去复印室复印文件,复印机卡住,是他帮我弄好。后来,我给大家带外卖上楼的时候,他也帮我提了一道。还有,前几天我加班到很晚,是他把我送回家。我觉得,我和他有一点缘分。”

她抬起头,又大又亮的眼睛看着我:“你说,他是不是也有一点点喜欢我?”

我想对她说,关于此类事情,随便在路边报刊亭买一本女性杂志,照着上面那个叫知心姐姐的栏目写封信过去,自然会有专业人士替她解决。

我又不是那个谁谁谁。

他喜不喜欢她,我怎么会知道。

可是看着那张满含期待的面孔,我又不忍心说出一些刻薄的话。

我想,一个人爱着另一个人的时候,会有这么美丽的神情吗?

不知道为了什么,我突然放柔了声音,温和的对傻妞说:“是的,他一定是有一点点喜欢你的,一定是这样的。”

看着眼前这张羞怯而甜蜜的脸,我心底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心酸。

我想,哪怕只有这片刻的幸福与欢愉也是好的,无论是真是假,莫究是骗是偷。

因为以后长长的一生中,她终究会逐渐对生活失望对现实麻木。等到那一天,再多再好的风景都换不来这一秒她心满意足的笑颜。

幸福来得太晚,已经不是幸福。

因为那颗曾经认真期待幸福的心,已经在无望的等待中渐渐燃尽,化为锦灰一堆。

等到要死了,谁会稀罕那一点幸福。

傻妞一整天都欢天喜地的,连中午支使她为大家买咖啡,她都傻呵呵,喜笑颜开出去了。

而我却像是哪里不对头,整个下午都身心俱疲的模样,皆因昨晚睡眠不足。

全都怪乔四。

是以晚上乔四来接我下班时,我一点没有给他好脸色看。

我直接在副驾驶的座位上睡过去,一直到我家楼下我才醒过来。

乔四轻轻拍我的脸,他喊:“游好,到家了,快醒醒。”

我睁开眼,乔四的脸距离我的脸只有一寸远,他的手掌贴在我的脸颊上,他的眼睛专注的看着我,灯火微茫的夜里,他的眼底有一点别样光芒。

刚刚醒过来的我差点以为他是电影里面的深情男主角,那眼神叫我浑身起鸡皮。

我把脑袋向后挪一下,尽量离乔四远一点。

乔四见我醒了,也自然的退后一步。他站车门旁边,笑着问我:“这样也能睡着,今天工作很累么?”

我在心里腹诽:让我累得不是工作,是你。

不知道怎么跟他说。

我拿钥匙开门的时候,忽然转过头对乔四说:“其实能够一直长睡不醒也是很幸运的一件事。”

黄粱一梦的时间,娶妻生子,功成名就,生老病死,一生已经经历一遍。

酸甜苦辣,喜乐悲欢,凡所应有,梦中尽有,并且十倍予之,只在交睫之间。

现实有什么不如愿,梦中都已实现。回过头来,现实倒不如梦境那般叫人满足。

乔四挑挑眉,没有接话。

他大概也不懂我在说些什么,连我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的胡言乱语。

我一进门,脱掉外套便窝进沙发读小说。

不知为何,故事男主人公因为种种缘故来到异世界,原本平淡无奇的小人物,总是一下子成为救国救世的大英雄。

我知道我死了以后变成什么,希望不要再似这辈子这样窝囊软弱。

乔四把头凑过来,“读什么小说?”又问,“怎么不做晚饭?”

我懒得理他,转过身把后脑勺留给他。

乔四伸手夺过我手里的小说,我坐起身怒视着他:“你要干什么!”

乔四像是没有察觉我的怒意,仍笑吟吟对我说:“你以前不是常常对我说,你最拿手家常菜式,希望有机会请我品尝,今天不是正好吗?”

我忍不住想眼前这个人最近究竟有多无聊,难道本市的俊男美女都灭绝了吗,居然逼得乔四这样一个风流公子沦落到我这一处小小地头寻找乐趣。

我没好气的对乔四说:“你的运气真是不好,我早已金盆洗手,决意远离庖厨。”说着伸手从乔四手里夺回小说继续读。

自我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再也未下过厨房,无他,心境不同罢了。想要吃我亲手做的家常菜,等下辈子吧。

如果下辈子他还能再遇见我的话。

乔四挑眉,好像有一点惊讶,问我:“那么今晚的晚餐怎么办?”

我不耐烦:“乔大公子,你难道从来没有听说过世界上其实还存在着一种叫做‘外卖’的东西吗?”

从附近的饭馆叫了外卖上来,解决完晚饭,我见乔四仍优哉游哉,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于是很不客气的下逐客令:“时间不早了,你是不是该离开了?”

“你想我走吗?”乔四看着我问。

这样显而易见的问题还用得着问吗,反正我脸上的表情肯定不会代表着“求你留下来”这五个字。

我都懒得回答他。

谁知乔四并不恼怒,只是仿佛有些无奈的对我摊摊手,道:“可是我好像不能走了呢。”

我皱眉瞪着他,不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

他轻轻笑了笑,对我说:“今天早晨我把行李送到这里,我可能会呆很长一段时间。”

我实在搞不懂乔四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他仿佛一块黏手的牛皮糖,粘住我便再也摆脱不掉。

我暗中猜测他或许被痴情烈女纠缠,以致近日亡命天涯,无处可逃,只好藏身我家。

我对乔四说:“要住我这里也可以,月租两千块,只能睡沙发,并且负责我的一日三餐及所有家务。”

这样分明无理取闹的霸王条款,乔四竟然笑得十分开心的接受下来。

我看着这样的乔四,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心里直说活见鬼,难道他最近被人借尸还魂?

无论如何,乔四就这样住下来,成为睡在我家的新房客。

半夜起来上厕所,总要被沙发上那一大团吓一跳。乔四睡在沙发上,姿势辛苦,几乎一半身体都搭在外面,不知他如何才能睡得着。

早晨起床,乔四已经站在厨房准备早饭。

我揉着眼睛走出房间门,乔四听到声音,转身问我:“煎蛋要单面还是双面?”

我看着他身穿机器猫围裙的模样,几乎想指着他仰天大笑:哈哈哈,乔四,你也有这一天。

我故意问他:“昨夜睡得可好?”

他并不直接答我,反而冲我眨眼睛:“原来你这样关心我,我十分开心。”

乔四这样不要脸皮的自作多情,我反倒被噎得说不出别的话来。

乔四的厨艺倒是出乎我意料的好,六成熟的单面煎蛋,甜香软嫩,咬一口,可口的蛋黄便流进嘴巴里。

只这番手艺,已经可以媲美西餐大厨。

蛋黄不小心滴到衣服上,我随意用手指抹了,塞进嘴巴里吮干净。

乔四坐我对面,托着下巴看我吃完整顿早餐。

我把盘子推开,对他说:“谢谢你的早餐。”

乔四微笑道:“如果你喜欢,我愿意今后每天都为你做早餐。”

我毫不领情,指着贴在门上的租房合约说:“我该提醒你一下,早中晚三餐是你作为房客的义务,是不以你的意愿为转移的。”

乔四只是笑笑,没有再说其他的话。

他站起来,把桌子收拾了一下,然后拿起外套对我说:“我送你去公司。”

我打开门,竟然意外的发现安东尼正站在外面,确切的说,是站在对面屋子的门口。

他也看见我,眼睛亮起来。他朝我走过来,跟我打招呼:“游好,早上好。”

我看见穿着搬家公司工作服的人员正一箱一箱把东西送进对面,有些惊讶的问安东尼:“这是……”

安东尼说:“我以后买下对面的房子,从今天起我们就是邻居啦。”他看起来很高兴,说这话时几乎没手舞足蹈起来。

“哈。”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真不明白从双层海景房搬到这里究竟有什么值得他这样兴奋,难道说有风水先生告诉他此处是天宝福地,大吉大利?

这时乔四已经走出来,他站在我身后问:“堵在门口做

什么,怎么还不走?”然后他看见安东尼。

乔四也有一些惊讶:“咦,安东尼,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转过头给他介绍:“来得正好,给你俩介绍一下,从今天起,你俩就是邻居啦!”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一瞬间,乔四和安东尼的脸色都变得不太好看。

我那间小房子一下子变得拥挤起来,原本只足够一个人的空间,突然塞进三个大块头,一下子变得逼仄无比。

我觉得喘气都变得费力气。

但是乔四和安东尼好像一点都不这样想,尤其安东尼,每天一定在我家呆到我上床睡觉为止。

每到晚饭时间,安东尼都准时来按我家门铃。今天他端来一锅汤——自从某次我对乔四厨艺称赞了一番之后,安东尼便十分积极的表示自己也十分擅长做菜,并一定要我尝一下他的手艺。

我看着安东尼手里那盆他自称是蘑菇汤的东西,面部肌肉微弱的扭曲了一下。说真的,安东尼没有一点点做菜的天赋,但是对着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我一句难听的话都说不出口,只得违背良心称赞他“做得很好吃”。

结果安东尼好像受到了鼓励,每天都要做一道菜送过来。

乔四在一边看见我的脸色,幸灾乐祸的笑我自作自受。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

等到吃晚饭时,我特地找出一只从来没有用过的海碗放在乔四面前,然后亲手为他盛了满满一碗蘑菇汤。

“千万不要浪费粮食。”我咬着牙说。

乔四扬起半边眉毛,看我一眼,然后面不改色的将整碗汤一鼓作气灌进嘴里。

他将干净碗底亮给我看,挑衅似的对我笑:“真的是很好喝的汤,你一定也要多·喝·一·点,千万不要辜负安东尼的一番心意。”

安东尼在一边紧张的看着我。

我无声叹一口气,将汤囫囵灌进肚子里,然后抹抹嘴巴说:“的确很好喝。”

安东尼是一个难得的好人,他同乔四那样的人不一样,我愿意骗一骗他。

我的话是假的,他的快乐却是真的。而我所能给与他的,也不过是这样简单的快乐罢了。

看着别人笑,总比看着别人哭好一些。我是这样想的。

快下班的时候,我的上司把我叫进办公室。

“下班后不要走,你陪我去见客户。”他说。

“你叫我抢你助理的工作,我怕他追杀我。”我故作害怕状道。

这类事本就是他助理的分内之事,如今我横插一脚,徒惹人怨恨。

上司莞尔,半开玩笑说:“你不要害怕,若果他要报复,我会保护你。”

我笑了一声:“哦,我的骑士。”

上司也笑了。他说:“我的助理最近正在热恋中,今日是他女友生日,君子有成人之美,我不愿打扰他。”

我点点头:“嗯,恋爱中人有特权,我孤家寡人活该被拉壮丁。”

上司将几页资料递给我,说:“我会付你丰厚加班费。”

“如此,我略觉安慰。”我说。

别人有爱,我有钱。

别人有命,我有钱。

我无须羡慕他人,是不是?

我这样喜滋滋的想着,陪上司去赚加班费去了。

对方是熟人,正是不久前与我们公司谈成大单生意的怪人先生。

我的上司和怪人先生都是受过西式教育的人,并不时兴“感情深,一口闷”那一套。点了酒菜,就开始讨论合作的事。

我的上司准备充足,到后来已经没有我的事情。我坐在一边闷得无聊,和旁边一样无所事事的秘书小姐喝起酒来。

结果我竟然喝醉酒。

我上一次喝醉酒已经是大学时候的事情了。那也是我第一次喝醉酒。

我只隐约知道我醉酒后干了一件不得了的坏事,乔四第二天一整天都板着脸,但是没有人告诉我我做了什么。

我也从来没敢问。

第二天,我在陌生床上醒来,想到的第一件事是,这么多年过去,我终于有机会知道我酒后是怎么一副模样。

上司走进来,看见我醒了,笑着看我。

他身上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闲适随意,和平常严谨正经的样子很不同。

我坐起身来,突然发现自己全身□。

现下这情状真是惊悚,我在考虑是否要应景的发出尖叫,又或者,该尖叫的其实是我的上司大人。

我问上司:“昨晚我做了什么?”

“呵,昨晚。”他对昨晚的记忆犹在,对我摇摇头,“我想你不会想知道。”

“最坏不过是杀了人。”我不以为意的说,“让我猜一猜,我去杀了谁?我痛恨人力部那胖子已经好久。”

上司笑。

他告诉我,昨夜我喝多酒跑去洗手间,回来时脚步已踉跄,怪人先生好心扶我一把,没想到我突然将他推到墙上,然后亲上去。

“我的老天。”我捂住脸。

我竟然做出这种事,我宁愿醉酒后不小心摔下楼梯,将脑浆磕出来都比这样好。那怪人脾气那样古怪,若果他因此翻脸,我万死难辞其咎。

“还不止这样。”上司说。

我抬头看他。

他看着我笑,“我与秘书小姐上去拉开你,谁知你力气那么大,一下子把我扑在地上,然后……”他不再接着说下去,只是指指自己嘴唇上的伤口。

我忍不住呻吟,我真是生猛,一个晚上夺走两人贞操。

“我把你架到车上,一路上你都要扑到我身上与我接吻。幸好我车技一流,否则近日我俩必因车祸登上本日新闻。”上司戏谑的说。

我的头脸要低到尘埃里了。

他还不放过我,接着说下去:“你在我家呕吐,吐得一身,顺便报废我家一张地毯。”

我酒品真是惊人的差。

“所有这一切,我一定会负责。”我把脸埋在被子里,惭愧的说。

上司坐到床边,缓缓重复我的话:“一定会负责?”

“是,”我点头,“所有损失,我全部负责。”

上司摸摸他受伤的嘴唇,笑说:“这样最好了。”

幸好今日是周六,可不用上班。

上司开车送我回家,一直将我送到楼上。

我同他说:“你难道怕我找不到家门口?我酒早已经醒。”

上司但笑不语,只是跟在我身后,一边略有兴味的观察楼道。

等到到了门口,我站住,回头看上司。难道他还希望我请他进去喝一杯咖啡?那他要失望了,我家只有刷锅水。

上司却一本正经的说:“我要仔细听你说一说你到底要怎样对我负责。”

我认命的打开门,请他进屋里。

结果一进屋就看见乔四坐在沙发上,听到开门的声音,飞快转过头来。

看见是我,乔四猛地站起来,有些激动地问我:“游好,昨晚你去哪里?我打了整晚电话!”

我被他吓得后退半步,恰好退到上司身上。上司扶我一把,让我站好。

我同乔四说:“我昨晚喝醉酒,住在上司家。”我指了指站在身边的上司。

乔四听到这话,眉毛一下子竖起来,他大声问:“你喝醉酒?!”一副又惊又怒的样子,“你敢喝醉酒!”

他这幅模样真可怕。一向笑吟吟的乔四,生气起来这么吓人,我一时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乔四镇静一下,问我:“你昨晚喝醉酒,有没有……”

他话没说完,我已经知道他要问的是什么。

我偷偷瞥一下上司嘴唇上的伤口,被他发觉,轻轻笑着回我一眼。

我说:“今天有一点不太方便,不如你先回去。”

上司转头看了看面色不愉的乔四,对我点点头:“你不要忘记自己说过的话。”

我不住点头,对他说:“我一定会对你负责,请你放心。”

这样总算把我的上司送走。

乔四已经平静的多,他问我:“刚刚那是谁,你怎么同他一起回来?”

我回答:“那是我顶头上司,昨夜我喝醉酒,睡在他家。”

乔四皱起眉:“你太不小心,喝醉酒竟然随便同人走,万一发生什么事。”

我举起双手投降,大声喊:“我错了!”我问他:“你什么时候转职成我妈?再说,我一个男人,又会发生什么事?”

“游好,我只是担心你。”乔四忽然温柔的看着我,低声说。

“哈哈哈,”我笑出声,“不要这幅模样,我会以为你要追求我。”

他只在追求别人时才有这样柔情似水的表情。

谁知乔四苦笑一声,他看着我,一字一句的说:“然而游好,我的确是在追求你。”

我一下子笑不出来。我怀疑自己出现幻听。

我死死盯住乔四看,希望从他脸上看出破绽。

我说:“乔四,你是在同我开玩笑。”

乔四无奈的摊开两只手,对我说:“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只是突然发觉自己情不自禁。游好,我是认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我很欠揍……隔这么久我已经忘了当初要写什么了= =五月有个重要考试,备考中,更新缓慢……

☆、我要死了

我伸出手给了乔四一个响亮的耳光。

乔四跳起来:“喂,你干什么?”

他瞪着我,捂着一边脸颊,又惊又怒的。他以为我疯了呢。

谁打过正在示爱的乔四呢?我看见过一个男孩子,乔四要与他分手,他哭得像雨人也没有舍得打乔四一下。

但是乔四说他爱我,这件事着实不能让人忍受。

我面无表情的说:“我看你是否真的爱我。你若爱我,你会把另一边脸伸过来给我打。你这幅样子,你不是真心爱我。”

“游好,你这是无理取闹。”乔四大叫。

“你要是喜欢我,就要遵循我的道理。你要是觉得我没有道理,大可不必理我,我不会同你要死要活。”我说,“你可以去找一个同你讲道理的人,天底下那样的人那么多。”

我将乔四从我的路上推开,我要回卧室睡一觉,昨夜酒喝得太多,我头痛欲裂。

头痛欲裂。

我躺在床上,静静的想乔四的话。

他爱我?笑话,我不会相信他。

乔四只是玩,不是爱。

当然,如果我愿意,我也可以同他玩一玩恋爱游戏。

等他玩完了,我也玩完了。

我只是不想同他玩。

我在床上躺了六个小时。

乔四已经不在外面,他走了,暂时或是永远,那都不关我的事。

他来他去,他爱他怨,都是他的事。全都不关我的事。

倒是安东尼在我家的厨房里。

我站在卧室门口伸了一个懒腰,看见安东尼端着一锅粥从厨房里走出来。

他看见我,对着我笑一下,问我:“游好,你好吗?”

他穿着我的机器猫的蓝色围裙,配上那张有一点漂亮的羞涩的脸,好像童话里走出来的人物。

我走到桌子前坐下,我说:“有什么不好。一觉醒过来,世界大战仍未开战,二零一二还没有到来,还有一位田螺姑娘为我准备晚饭。”

我问他:“你知道田螺姑娘吗?当农夫不在家时,她就悄悄现身,为她恋慕的人做家务。”

安东尼说:“田螺姑娘我是知道的。我很小的时候祖母已经给我讲这些传说。”

“田螺姑娘是传说,可是你不是。”我说,“我是说,安东尼,你是那种人,出身名门,在国外念名牌大学,随随便便接一单生意,已经足够普通人奋斗一生。可是,你在我家厨房里为我熬粥,这是为了什么?”

安东尼脸红了。

我问了一个不好的问题,有些事,我不问,他不说,我可以装作什么不知道。没心没肺,无知无觉,无所谓。

但是我没有忍得住。

我猛地从位子上跳起来,我突然不想听他的答案。

然而安东尼按住我的手,把我拉回来。

他看着我,面孔上有一种温柔的坚定的神情。他只是羞涩,但并不轻易退缩。

我脱口:“不要说!”脸上几乎是恳求的表情。

但是安东尼已经说出口,他轻轻问我:“田螺姑娘为那农夫做了那么多,这又是为了什么?”

我想大声叫,我不知道我怎么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我低下头,我说:“不要告诉我她是为什么。”

安东尼忽然笑了一下。那种包容的了然的笑。

我一直把他当成天真善良的大傻瓜,但是天知道,他只是太害羞,他从来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

他说:“她是为什么我不知道,但是我却知道我自己,我是为了你,”他又重复,“游好,我是为了你。”

我好像呆住了。

有一只手把我脑袋里的东西一下子掏光,我什么也想不起来。

我低声喃喃:“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弄错了。”

我并不是一个可爱的人,从前以后,从来不是。我当然有我的优点,但是那并不足够,世上有更多更好的值得爱,我并不是最最漂亮最最引人的那一个。要知道,爱情这回事里也要讲究“物竞天择,适者生存”那一套,前面二十多年都没有一个人爱过我,怎么单单这一天,馅饼接连砸到我的头顶。

一定是有谁弄错了。

我恳切的望着安东尼,我对他说:“你再好好想一想。”这件事不应当如此轻易随便。

但是安东尼深深看着我,不说一句话。这已经是对我的回答。

我勉强露出一个微笑来,我说:“那么让我好好想一想吧。”

我低着头,默默地。

忽然有眼泪辟里啪啦落进粥里面,我的老天爷,我竟然流眼泪了。

安东尼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游好——”

我捂住眼睛,眼泪还是争先恐后涌出来,我伏在桌子上嚎啕大哭。

当然我不是感动到哭,更不是幸福到哭,我只是觉得心酸。好像买彩票中了一百万,却发现错过了兑奖时间。

要多悲伤有多悲伤,要多失望有多失望。

乔四开门进来,看见这样一副兵荒马乱的状况。

他诧异的问:“这是怎么啦!”

我抬头,看见他怀里捧着一大捧新鲜娇艳的玫瑰花。

我趴在桌子上一边哭一边想:这世界是怎么啦。是否外星人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攻占了地球,改变了人类大脑沟回的结构,不然,乔四怎么会想起要给我送玫瑰花。

那好似带着露水的玫瑰花。

这一切都如此荒诞不经匪夷所思。

我站起身,走回我的房间。

安东尼和乔四都在一旁追问我究竟怎样,我理也不理。

我要回去休息一下。我想,等我睡完这一觉,明天醒来,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为什么当初预定的万字短篇会写到现在也没写完……一定是因为我中间的两个月偷懒断更的报应吧……话说我当初设定的结局到底是啥呢

☆、我烂尾啦

我睁开眼,觉得有什么好像不一样。

我搔搔脑袋,推开卧室门。

乔四不在那里,小小客厅里,没有乔四的影子。

我心中有一点怪异的感觉,但是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我在客厅呆呆站了片刻,忽然跳起来去看日历,那上面的数字叫我不敢相信。

我从被子里翻出手机来,上面显示的日期与日上的并无二致。

我咧开嘴巴笑一下。

我昨天晚上的愿望竟然真的实现,一觉醒过来,一切全部恢复原样。

真是不得了,我居然一下子回到从前,我还不知道自己要死时的从前。

并不遥远,若细细算来,也不过是不久之前。

第一件事,我冲进医院将全身上下仔仔细细检查一遍。

以为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医生通知我过几天来拿结果。这一次,我并没有碰到上次那名宣布我死刑的医生。

我心中万分遗憾,我已经准备好,若果他仍如同上次那样同我说话,我一定买一斤烂熟柿子拍在他脸上。

下午我去上班,听到露西与另一名女同事聊天。

露西说:“你听说没有,咱们老板本月移民加拿大,辞职手续已经办好,只差工作移交。”

女同事面有忧色:“不知道新上司是怎样的人?”顶头老板更新换代,不免又有一次利益变化,站错队怎么办?谁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讨新老板欢心。

露西倒是不在意,暧昧的笑着说:“听别人说,新上司年纪并不大,并且尚未成家。”

我已经知道要来是哪个。心说:想做人家女朋友,你没有机会了。

那人一看就眼光高,与他相处那么久,还未见他与谁走到一起。

过几天我就是他手下第一宠臣,到时不知多少人惊掉下巴。

我坐回位子上,辟里啪啦把那份做过一遍的计划书重新做出来,没费一点劲。

新上司来那天,整间公司的人都略显紧张,只恨不能手捧鲜花夹道欢迎。

现在工作那样难找,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谁知道他把火撒到谁身上。

新上司走进来那一刹那,浑身光芒万丈几乎晃瞎人眼,一下子把跟在他身后的那几个糟老头比下去。我看见有几个年轻的女孩子眼睛一下子变亮,似黑夜里觅食的荒原狼。

真佩服上司能在这样眼光下仍从容自若。

我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确定他同以前并没有什么不一样,于是放下心来,至少我不用担心我在这间公司的发展前景。

现在值得我担心也只剩一件事。

或许我盯住他看了太久,被我那新上司发觉,他偏过头来向我这边开一眼。

我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笑脸。

他微微一怔,随即也朝我笑一下。

我想,至少他对我第一印象并不太差。这是个好开头。

到了时间,我去医院去取检查结果,结果他们说发生一点小意外,我的检查结果不幸被遗失。

一瞬间我有点后悔没有顺路买一提篮烂柿子过来。

一位年轻的小护士不停向我道歉,我见她忍气吞声的模样,叹口气,同意医院提出的免费再为我做一次检查的提议。

这一下又要过去好几天。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点都不紧张。

时光倒走,昨日重临,假如一切都同以前没有什么不同,那怎么可能?

有谁花这么多力气同我开玩笑。

除非上帝患了精神病。

晚上乔四给我打电话,他那边十分吵闹,我“喂喂喂”的喊了好几声,那边才传来乔四的声音:“游好?”

听起来他好像心情不错。

他说:“有空吗?我在皇朝,你过来一趟,我介绍朋友给你认识。”

我看一下挂在墙上的钟,现下是北京时间晚上十点整。

我不冷不热的说:“这个时间,恐怕我赶不上公共汽车最后一班车。”

乔四笑一下:“游好,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幽默?”

“很明显,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同他“幽默”了一下。

好像他身边有人同他说话,过了片刻,他才回到与我的对话:“你到的时候说我的名字,自然会有人带你找我。”

然后他自顾自的撂下电话。

我很久没有任人随叫随到,乔四突然恢复一贯对我的态度,我一时十分的不习惯。

我叫了一辆出租车。

下车的时候我同出租车司机要了一把发票。

我揣着十多张发票走进皇朝,叫服务生领我去找乔四。

一进包厢,里面仍是平常同乔四玩的那一群人,群魔乱舞的样子。

有人认识我,看到我便笑:“我就说,乔四让游好来,游好怎么会不来。”

那一小撮人都笑。

我懒得理他们,拨开几个人,我在角落里找到乔四。

我走过去,把裤子口袋的发票都掏出来塞给他。

乔四正与人说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看了看手里的发票,问我:“这是什么?”

我对他说:“这是来时的路费,请你报销。”十分理所当然。

乔四怔了片刻,然后挑眉笑了笑:“游好,你今天怎么了?”

我学着他的样子,也挑起眉毛:“咦,我今天怎么了吗?”一脸故意装出的惊讶。

乔四说不话来,只是略微诧异的盯着我看。

这时莉莉丝端着杯酒走过来,她不太高兴的喊一声:“乔四,你怎么在这里。”

我同乔四一同转过头看她。

我一下子看到站在莉莉丝旁边的安东尼。

他仍是以前那副样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羞涩,安静的站在一边并不说话,看起来像个腼腆的大孩子。

原来乔四说要介绍给我的人就是他。

我见他这幅拘谨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笑起来。

安东尼被我笑得一下子脸红起来。他礼貌的回了一个笑脸给我。

乔四见我俩这样,有些奇怪,问:“你们认识?”

我看乔四一眼,开玩笑似的答:“是呀,这个妹妹我曾经见过。”

口气十分轻佻。

安东尼的脸更红了,小声对我说:“我是男人……”

我一下子大声笑出来,包厢里不少人都回头看我。

莉莉丝恼怒的瞪我,她问乔四:“他喝醉了吗?居然这样胡言乱语。”

乔四并不答她,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我。

我也不怕他看,难道他还能真的看出什么来?

我笑着对安东尼说:“我知道,刚刚我只是在开玩笑。”

安东尼对我友好的笑一下,并不责怪。

然后我又添一句:“我只是在梦中见过你。”

安东尼:“……”

“哈!”莉莉丝在一边嗤笑出声。

她说:“游好,如果你酒还没有醒,我可以叫人帮你送一杯解酒茶。”

我没有搭理他的话。

我深深地看着安东尼,一脸认真地说:“你是安东尼,对吗?”

安东尼十分惊讶:“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狡黠一笑:“因为我在梦里见过你呀。”

安东尼疑惑的看着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我的话。

莉莉丝把他扯到自己身边,说:“安东尼,不要听他胡说八道。什么梦里见过你,一定是刚才进来的时候他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

对于莉莉丝的话,我不予置否。

乔四这时才插进来,介绍,“游好,这是莉莉丝的表哥安东尼,”又指我,“这是我的大学同学,游好。”

安东尼被莉莉丝拉走,我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喝酒,看一群人闹着要灌醉安东尼。

一直闹到很久才散场。

是乔四送我回家。

我问他:“怎么有空送我,你的那个莉莉丝呢?”

乔四对我笑说:“我怕明天你又拿着一把发票要我报销。”

我哼哼两声,也不说话。

快到我家楼下时,乔四才开口,他说:“游好,为什么我觉得你今天同平时不一样?”

我懒洋洋的问:“哦,我平时是怎么样?”

乔四顿一下,似在斟酌,过了片刻他说:“平时你没有,这样活泼……”他好像费了好大的劲才想到这样一次来形容我。

他问我:“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回答:“是,的确发生大事。我在睡梦中不小心穿越时空,遇见自己的未来,此番际遇领我深受震撼,因知道大道无情,人事难测,故此性情大变。”

乔四笑:“游好,不要再开玩笑。”

我笑了。我说:“乔四,你只是因为有一个多月没见过我,我和以前会有一点不一样是理所应当的,并不是因着什么特别的原因。”我才奇怪为什么过了这么久,他突然想起联系我。

我推门下车,没走几步,忽然听见乔四在身后叫我:“游好?”

我转过头:“?”

昏黄的路灯下乔四的脸显得有点模糊。

过了一会儿,他摇摇头。

他说:“周末一起出来吃顿饭吧。”

我说:“我要考虑考虑。”

我哼着流行小调上了楼。

我想一切进行的都这样顺利。

所有事情和以前都略有不同,我的命运的确在改变,向着好的方向。

是不是?

原来那些重生的小说也并不是全都在编瞎话,这一次,或许,掌管命运的天神是站在我这一边的。

我这样想着,是以第二天我去医院拿那份检查结果的时候,心里一点负担都没有。

结果我看到一张十分熟悉的面孔。

是那个医生。

他坐在桌子后面,头也没抬。这场面四成相识。

那医生对我说:“你完了,没救了,医院治不了你,你走吧。”

我似五雷轰顶,呆在原地。脑子里都是嗡嗡的响声。

过半天,他抬头,见我还在,皱起眉:“还不走?”

我张大嘴:“这不可能!”

不可能!

医生说:“我见过很多像你这样的病人,不肯接受现实,是不是怀疑医院变着花样要骗你的钱啦?哼,我告诉你,就算去美国检查,你也死定了。我劝你接受现实,早点回家准备后事吧,万一哪天你突然断了气,事情处理起来还方便……”

我把一颗烂柿子摔在了那医生的脸上。

我茫然的想,难怪路上看到卖柿子的就想买,原来真的派上了用场。

我失魂落魄的回到家里,下午的假也没请。

我脑子里空荡荡,双目空洞的躺在床上。

我想,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怎么可能,我又要死啦?怎么可能。那么何必让我重来一次。

命运为什么几次三番这样戏弄我,我不过芸芸众生中至为普通的那一个,为什么偏偏是我?

我对自己说:不要再想了,睡吧睡吧,这只是一个梦,什么都没有发生,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我很快就在绝望中睡着。

我一直睡到天都黑才醒过来。

黑暗中,我静静的独坐,什么都不想做。精神与肉体都疲惫不堪,好像已经不堪命运的负荷。

过很久,我才慢慢落下眼泪来。

突然想起的手机铃吓我一大跳。

手机屏幕在角落里一闪一闪,我盯着那微弱的光,丝毫没有接起的欲望。

铃声终于停了。

那光终于熄灭,像是我生命力那一点希望,终于也没有了。

但是过了一会儿,手机铃声突然又响起来,并且一直不停。

我不得不接起来,是和我一组的同事。

他说:“游好,你终于接电话啦,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你今天怎么不来上班也不请假,你知不知道老板又发火了?”

“……”他发火又关我什么事呢,反正我都要死了。

同事又说:“你要有心理准备啊,明天小心点。”

我无声的笑了笑,准备?我现在唯一需要准备的就是后事了。

我说:“我不做了,我要辞职。”

同事很惊讶,过一会儿他说:“你不要冲动啊游好,咱么老板对你是有点偏见,但是过几天他就移民啦,你忍了这几天,等新上司上任,说不定情况会变好啊。”

“什么?”我心头一跳。

“你还不知道吧,咱们老板要移民加拿大啦,到时会从总公司空降一个新上司下来,听说人挺年轻,也挺开明。等新老板来了,看看情况在说辞职的事儿,现在工作多不好找啊。游好,你要好好想想啊。”

同事挂了电话。

我我这手机半天回不过来神。

我颤抖着手调出手机日历,看了一下今天的日期。

过半天,我在黑暗的房间里说了两个字:“我、操!”

作者有话要说:这恶搞结局……给我打负分吧,我对不起大家……顶锅盖逃了

小声说:这只是个暂时的结局,五月份考完试,我可能会好好填。不过也可能这就是最后的结局了……

-END-

2 thoughts on “Tôi sắp chết rồi – Chu Bạ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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