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uynh đệ – Quyết Tuyệt

兄弟 by 决绝

(兄弟文)

文案

若有来生,我会早早地告诉你我的感情,如果能重来一次,那个抱着你睡觉的夜晚,我会亲上你的唇,告诉你:“我再也不走。”

PS:这是某绝以前坑掉的重生文的开头改编的

搜索关键字:主角:周文,周武 ┃ 配角: ┃ 其它:

☆、第一章

一个不大的房间,合金的墙壁,顶上有着内嵌的日光灯,将这个房间照的惨白一片,显得冷冰冰的。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丢了国家的脸!国家把你培养出来,你却在反社会!”一阵拳打脚踢之后,穿着军服的军官声嘶力竭地吼道,那样的声音,足以说明这个军官的愤怒,或许,其中还有一点悲伤。

被打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笔直地站着,似乎有一米九左右,任由对方拳打脚踢,但是却纹丝不动,眼睛里没有什么焦距,牙齿紧紧地咬着嘴唇,有血丝从嘴角流下,那张刚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打了人的军官在愤怒的咒骂之后走了出来,然后揉起了自己的太阳穴,脸上阴云密布,他手一挥,就有两个穿着军服的士兵将那人带到了禁闭室,那人也不曾反抗,全身上下仿佛弥漫着死气,一双眼睛里没有什么焦距。

那个军官远远地站着,有些愣愣地看着禁闭室的门关上,然后摘下帽子,眉头皱的更紧,拐过几个弯走进了监控室,面无表情地着对里面的人开口:“老王,这次的事情,我们抗不下了。”

里面被称为老王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但是,却没有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那种疲惫——有多少这个年纪的人被生活压迫着?老王的身上,有着一种凌厉的气势,或者说,杀气。

“也许我们真的抗不下了,这个孩子,毁了……老秦,我们……”老王看着自己多年的搭档,一时说不出话来,对于那个孩子,他们曾经有着多大的期盼……只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两人相顾无言,坐在监控室里,不再做声。

只过了一天,便又有三人进了监控室,而原先在里头的两人,却似乎不曾动过。

“国安局第九处的——”其中那个浑身上下透着精明的三十来岁的男人眯起了眼睛:“一文一武两尊大神,竟然都在这里,看来这次的事情闹得很大啊。”他的口气里,有着明显的幸灾乐祸。

“九处竟然出了这样的败类!”另一个大汉却是咬牙切齿的,一边说着一边狠狠地瞪了一眼监控室里的监控画面——上面仿佛静止的画面就是那间禁闭室的,里面的人一整天不曾吃喝了,脸上还有着瘀伤,却是一直站在那里,宛若雕塑,安静而又没有生气。

“那是,什么国家的牙齿,都已经堕落到去杀一些什么都不懂的甚至还未成年的学生了,九处,哼!”先前说话的精明男人口气不屑,然后按了旁边的一个按钮,立刻便有声音传了过来:

“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人,我宣誓:服从中国□的领导、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服从命令,严守纪律,英勇战斗;不怕牺牲,忠于职守,努力工作,苦练杀敌本领,坚决完成任务;在任何情况下,绝不背叛祖国,绝不背叛军队……”

一遍遍的重复,竟是在禁闭室里播放的内容,那个一动不动的男人,听了整整一天?

精明男人脸上的嘲讽更甚,要为人民服务的人,尽然去伤害了民众!

“这是有原因的!”一直沉默的老王突然开口,与此同时,他身上的那种气势更强烈了。

“原因?有原因又如何?九处培养的所谓精英,所谓最佳狙击手,所谓国家的利爪,前天可是凭一人之力杀了八个高中学生啊!八个!还是用最残忍的方法,毫无人道的手段,那样的人,已经不能算人了,是恶魔!国家出了那么多的钱,花了那么多的经费,让你们培养的是国家对付恐怖分子的最尖锐的牙齿,而不是肆意杀人的野兽!”精明男子的每一句话都砸在所有人的心头,老王的脸色未变,眼睛里却多了一抹悲哀。

精明男人不屑地笑了笑,又按了一处开关,然后开口:“周文,你故意杀人,情节严重,将在明天接受军事法庭的审判!”

这是喇叭的开关,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会直接在那个叫周文的年轻人身边响起,但是对方却依然没有一丝反应。

精明男人的眼睛里有着明显的挫败:“周文,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吗?是国家的蛀虫!狗娘养的才能做出你这样的事情……”

“不要骂我的家人!”一直不动也不说话的男人在这时突然开口。

“为什么不能骂?国家要你为人民服务,你又是怎么做的?八个孩子,死在你手上的是八个孩子!你就没有一点愧疚吗?!”

“我为什么要愧疚?!”那个一直沉静的男人在一瞬间爆发了:“我为什么要愧疚?他们害死了我的弟弟!我唯一的弟弟!”

“你可以寻求法律……”

“法律,是啊,法律,法律,法律……呵呵……”诡异却又让人心酸的声音响起:“所以警察说我弟弟是因为闯红灯才被撞死的,所以那些所谓的孩子只在警察局呆了不到二十四小时!而我,连我弟弟的最后一面都没看到!”那个叫周文的男人猛地抬头,面对着监视器,那样满是愤怒的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吼出的字眼,让监控室的五人都是脸色一变。

“你弟弟的事情,本来就查清楚了……在上海,车祸还少吗?是他自己……”

“胡说!我弟弟从来不会闯红灯!而且他全身的骨头都碎了,怎么可能只是被撞一次!”周文记起了那天自己从那个小护士口中得到的消息,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拳头一次接着一次地砸在墙壁上,绽开一朵朵的血花,即使只在监控室里,这三人还是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种绝望的力量。

“还有,你们知不知道,知不知道?!他们笑着谈论、庆幸,庆幸在飙车撞伤了一个人之后更加干脆地轧死……来回好几次……”周文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可怕的气势:“死了,死了一个没有什么来头的外地来的大学生,可以轻松地解决……大不了赔点钱……受伤了事情还可能闹大,所以……他死了……死了啊!”最后三个字,又是吼出来的,吼完之后,男人没了声音,但是他低头的那一瞬间,几人都注意到了落在地上的……泪!

老王这个时候已经不愿再去看那个画面了,周文,这个一直很努力的孩子……

——“王老大,你知道不?我弟弟可聪明了,从小就是班上的第一名,现在还能考上这么好的大学!是上海的大学啊,还拿奖学金哩!”

——“王老大,当初我参军,就想着给弟弟赚学费,那时我还寻思着,军队的补贴不够,所以能进九处真的太好了!”

——“王老大,上海那地方是不是花销也大?我要不多寄点钱给我弟弟?”

——“王老大,我弟弟给我寄衣服了,几百块一件的羽绒服,说是他当家教赚的钱,王老大,他大概自己都没穿过,给我浪费了,我这身皮都已经脱不下了……”

——“王老大,我弟弟给我寄照片了,多帅气……听说村里早就有人帮他说人家了,我都没有……对了我弟弟跟我要照片,能把你的发油借我用用不?还有你的衬衫。”

——“王老大,我弟弟这次又拿奖学金了,我能不能抽空去看看他?只要几天就行……我弟弟一直埋怨着,都好几年没见过我了……你也知道,他就我一个亲人……”

………………

…………

……

最后的画面,是那个自己一手教出来的男人捧着一堆弟弟寄来的东西在寝室里蜷成一团,声音平静却泪流满面:“王老大,我弟弟出车祸了……”

无论受多大的伤,无论经历怎么样的绝境都不曾哭过的周文,在那时竟然泣不成声!

老王深深地吸了口气,这时监控室的空气都仿佛是凝滞的,所以他依然胸闷。

他是军人,也一直严格要求自己,不吸烟不喝酒,这个时候却迫切地想吸一支烟,他从来不曾想过,那个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只是出去了一个星期,就弄出这么大的事情,八个高中生的死亡、高超的杀人技术,震惊了中外。

“我弟弟,那是我的弟弟,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他死了!”周文重复着这一句,哽咽着,他的声音,仿佛是从地狱里传出的,嘶哑而带着死气,弥漫在监控室里,让里面的几人都沉默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章

老王找了一遍,在这里,找不到一根烟,根据周文说过的话,他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没有来头,更没有人前去领的大学生的尸体,在医院放了两天就进了火葬场……周文,去的迟了。

只是,周文可是九处的精英,他要查什么事情,绝不会有多难。

医院、警局,短短两天就得到了所有的内·幕,但是没有证据,更何况,那几个才高中就有胆子飙车的人不仅未成年,还有着背景,也正是这样一群张扬的二世祖,无法无天,撞了人之后干脆将人撞死,一了百了。

这样的背景,其实对于见惯了高层的周文来说真的不够看,只不过是和当地警方医院有些关系罢了,但是,也足够了……所以会由一个死者来承担责任,所以,在上海的郊区,那个晚上做完了家教骑车回家的大学生会死的安安静静……

于是案子就那样定了下来,所有的证据都被销毁,翻案的可能微乎其微。

老王知道周文是什么样的人,名字里有个“文”字,他却是一个喜欢用拳头解决问题的人,当初还只是一个小兵的时候,他就因为过度的耿直而屡受排挤,后来机缘巧合之下成为九处的人,也没改了着性子……是啊,这样的性子,一直都是让他们这些当兵的喜欢的……

那个,从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兵成长起来的……曾经被认为是国家当之无愧的利刃的人……同样,这样的利刃,也绝不会允许他出什么问题吧?更不会允许,那个刀口面对自己的国家……

被定为“四·二五杀人案”的案子毫无疑问是现在全中国乃至全世界都备受瞩目的案件。

其实这个案子死的人不多,也就只有八个,可是影响却非常非常不好。几乎所有的报纸、电视都在播放相关的消息,网上的相关内容更是多得数不胜数,只是所有人都有那么一个结论,就是凶手是一个变态!

——如果不是一个变态,谁会用如此残忍的手法杀害八个孩子?

至于杀人的原因,已经没有人会去深究了。

是的,八个孩子,四月二十五日当晚,上海有八个孩子一起遇害,手法完全相同,虽然警方曾经质疑这些案件是否是同一个凶手,可是尸体上大模大样的指纹却是嚣张地向人宣誓——所有的案子,都是一个人犯下的!

“凶手肯定有相关的帮手,若只有一人,是无法在一个晚上做出这么多的事情的!”——这是警方在面对媒体时的说法,很能让人信服,毕竟这八个受害者都是住在有各种防盗措施的大厦里的,地点还不同,若是只有一人,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杀害八人而到了第二天才让人发现尸体呢?

可事实完全相反,就是只有一个人做下了这么一个大案。

周文,十八岁应征入伍,十九岁因为各方面条件突出被派去协助国安九处办事,因办事出色破格加入九处,现年二十六岁……只是这么一句话就已经可以解释他的出色了。

国安九处总共也只有千把人,而这些人,即使不是这个国家最好的,毫无疑问也都是国家精英中的精英,周文能从一个小兵做到国安九处的一员,便已经证明了他的能力。

只是,国安九处是为了国家的安定而存在的,而他,却造成了国家的恐慌……

“四·二五事件”发生之后,上海市所有的警察就已经行动了起来,并且成立了专案组——这样一个影响极差的案件,足够成立一个专案组了,何况,这几个学生都有些背景。

“凶手明显是习惯了杀人的,很可能是战场上下来的人,并且精通刑讯,可是我又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杀那几个孩子,还弄得这么大张旗鼓……”一个中年人开口。

“所以我说这就是一个变态!竟然对一群孩子下手!”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叫道,推了推自己鼻子上厚厚的眼镜,她又道:“现在最大的原因却是我们根本没办法抓到凶手,即使有他的指纹……另外就是墙上用血写下‘血债血偿’四个字的问题了,这些孩子都是学生,能和什么人结仇?就算他们的父亲有那么一些背景,也算不了什么,其中最厉害的安南天也不过是上海一个有些名气的私企老板罢了……”

“若是和那些孩子的父母有仇,就该去找他们的父母的,凶手有办法在他们家里杀了这些孩子,自然也有办法杀了这些人,甚至连灭门都是可以的,偏偏,他杀的只是这些孩子,并且还用自己的血写了写了血债血偿四个字……”开始时说话的那个中年人再度开口。

“自己的血写的?”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问道,他是刚刚加入专案组的,来头却不小,若不是这次影响太大,他也不会过来。

“古先生,那些血液经鉴定不是死者的血,而且现场的那些凶器上面也有同样的血液,所以我们有很大把握觉得那是凶手的血液。”那个中年人开口,却是称呼那个年轻人为“古先生”的。

“这么说来,我觉得凶手是和这些孩子有仇。”古良想了想,道。

“可是只是一些孩子……”中年人有些不解。

“张队,你还记不记得,之前这几个孩子都进过局子,因为一起车祸!”一个脸色偏黑的女子开口:“张队,那事儿我印象很深,那个被撞死的大学生真的蛮可怜的……”

“撞死的大学生!”古良一声惊呼,所有人都明白了,这绝对是一个重要线索。

中年男子立刻就让人调来了案卷,那是一起在中国每天都可能发生的再普通不过的车祸,一个大学生晚上做完家教忙着回寝室闯了红灯,于是一个不小心就被撞死了,只是撞死他的人还有目击者,却正好是这次案件的死者!

“那个大学生到底是什么人?”档案上那个叫周武的少年眯着眼睛笑着,他应该已经二十多岁了,可是笑起来却像个孩子,有些黑……莫名地觉得熟悉。

“周武的生平非常简单,父母离异之后他和哥哥跟着父亲,之后父亲去世便一直和奶奶住在一起,家境贫寒,若不是其母接济恐怕日子都过不下去,后来他的哥哥参了军情况才好转,”那个最初说出这件事的脸色微黑的女子拿着一份材料开口,“因为只是一件普通车祸,所以案子结的很快,他的哥哥在部队却多年不曾回家又联系不上,而他的母亲已经另有家庭,奶奶又年迈不能前来领尸,最后便由我们做主火化了,而这回案件的受害人安平的父亲安南天当时赔偿了五十万——毕竟他虽然闯红灯骑的却是自行车,而安平开的是摩托车。虽然两个案子看似很有关联,但是周武一直都只是一个好学生,家里人在得了那五十万之后也没有什么不满,毕竟车祸这种事情……”

“等等!很可能这次就是有人为周武报仇的!”古良突然打断对方的话:“周武的哥哥叫什么名字?”

“周文,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兵。”

“周文……”古良沉默了,对于这个名字,他绝不陌生。

——“妈的,老子被打了一个窟窿才逮着的毒贩子怎么功劳非得分你一半?”

古良第一次看到周文的时候对方绝不友好,那时刚从大学毕业的他本来就是去镀金的,自然让这些全凭自己本事的人看着不爽,那时他也是高高在上的,根本瞧不起对方,于是面上笑得温和暗地里却把对方的祖宗都骂遍了,可是后来,偏偏就是这个他最看不惯的、没有一点身份背景的人把他给救了,那时的古良是个自我的公子哥,还觉得这是给了对方立功的机会,直到后来在医院看到断了三根肋骨大腿少了一块肉的周文兴高采烈向老王表达自己的欢喜——仅仅因为一笔奖金。

也是那个时侯,古良直到对方有个看的比自己的命都重的弟弟,作为独生子的他,不得不承认他也很想有个周文一样的哥哥,只是很可惜,他比周文还大上两岁。

——“有了这笔奖金,小弟的大学学费就不用愁了!他成绩那么好,大学是一定要读的,听说大学里还有很多好玩的,还有社团什么的都要花钱……何况还要交朋友,要是能帮我找好弟媳妇……就更好了,我这几根骨头也没白断……”

古良握着案卷的手突然有些不知该放在哪里,事情一下子就变得极为简单,除了那个将所有的希望,将所有的光明都寄托在弟弟身上的周文,又有谁会这么做?又有谁,有这样的身手?

“周武的车祸,会不会另有隐情?”古良突然问道。

“会!有人说,当时那些孩子是在飙车……”

“我知道了。”古良不再说话,只是用手指点着那张周武的照片。

会议室里的人都惊讶地看着沉默的古良,直到《义勇军进行曲》猛然想起。

古良抓着自己唱着“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的手机不好意思地笑笑就立刻出了门,倚在门外的墙上,他猛然想到自己刚才的笑容竟然有些苍白,按下接听键,“喂”了一声,厉少宇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这次你负责的案子,是周文做的。”

“我已经知道了。”古良觉得自己的喉咙显然有了些毛病,竟然说不通畅。

“其实周文在两天前就回来自首了,只是王老大压了下来,何况他的身份又太特殊……周文已经快要崩溃了,他唯一在意的弟弟竟然就这么去世……”厉少宇那个一直很冷漠的男子竟然也有些颤抖:“周文跟我说,他无愧于心……”

“咳咳,”古良清了清喉咙,“你打电话给我,到底是因为什么?”

“王老大让你告诉媒体案子已结,罪犯已经抓到,两个星期以后就会处决,另外,就是上面虽然不想让公众知道太多,但是受害者的家属可以去看看凶手。”

“我知道了。”古良毫不犹豫地挂了电话,大步走回会议室:“刚才来了电话,说罪犯已经自首,当然接下来就是法庭的事情与我们无关了,只希望大家能做好媒体的工作。”

古良一口气说完,又看了一眼桌上笑得很阳光的周武的照片,猛然吸了一口气:“明天我会向受害者家属解释一切,后天开记者招待会。”

“古先生,凶手是谁?我们又要怎么说?”中年男子质疑道。

“凶手……”古良笑笑:“凶手只是一个太爱弟弟的哥哥罢了。”

“是周文?!”有人惊呼,古良却只是看着那张照片——妈的,周文,你弟弟的嘴巴和我一点都不像!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

安南天这些日子连一个笑脸都没有,但是大家却都能理解他。

任谁在白发人送黑发人之后都是笑不出来的。

安南天不仅笑不出来,还要狠狠地抑制住自己的泪水。

“平儿啊……我的平儿……”安南天听着自己的妻子不曾停过的哭泣,心里头更闷了,自从那天早上他的妻子刘媛在叫自己的儿子吃早饭结果看到那个血腥恐怖的现场之后,她就几乎没有睡过,只是日夜啼哭,短短的几天里面瘦了十多斤,比她之前任何的减肥方法都来的有效……这么想着,安南天又觉得眼睛一酸,看着白胖的刘媛变得干枯,眼泪几乎就要落下来,可是他不能垮了,现在这个家,完全都靠着他一个人!

“你别多想了,保重身体,凶手一定会抓到的。”把让别人捎来的豆浆包子放在桌上,他又道:“吃点东西吧,别伤了自己的身子。”

“凶手!我要凶手有什么用,我只要我的平儿!”刘媛一把将豆浆扔到了地上,立刻便在原木地板浸染了一大片,安南天叹了口气,刚请的保姆立刻就过来收拾了。毕竟是过过苦日子的,这么些年下来,刘媛从来没有摔过什么,更是看不得地上有水渍,就怕把地板泡坏了,可是现在,她却什么都不在乎了……原本每天高高兴兴做家庭妇女照管着安南天父子的她这些日子却连自己都不管了。

安南天拿出烟来抽,原本刘媛是一支烟也不让他抽的,他除了在生意场合抽几只以外也绝不多抽,可是现在,他竟然一天都能抽掉五包,厌恶烟味的刘媛更是一句话都没有。

没了那个平日里他们看不惯的儿子,结果这个家就毁了。

安南天不是上海人,年轻的时候他也穷过,甚至和刘媛两个人为了为了能办个婚礼到处借钱被人奚落,可是后来,他凭借着自己的美术功底,从给玻璃雕花起家,最初只在一个小县城有了一个小门面,后来却自己开玻璃厂逐渐做大,成了市里都小有名气的纳税大户,而搬到上海之后,他又开始涉足建筑业,生意越做越大……

可是再大的公司,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他安南天,没了自己的孩子,而这个孩子,还是被人杀害的!

安平是安南天三十多岁才有的,最初因为忙和不注意刘媛流过两个孩子,后来就一直没有再孕,等两人都不抱希望了,却突然有了安平,可以想象两人对孩子的宠爱程度,更是在那个时侯,刘媛安心做起了家庭主妇不再管生意上的事情。

安平这个孩子一天天长大,也有些各式各样的问题,可是终究还是个好孩子,刘媛上个月生日,还给她买了一个大蛋糕一个足浴盆……这会儿,那个足浴盆已经被刘媛的泪水洗了好几遍了。

新来的保姆小心翼翼地收拾完了东西,就见安南天又打起了电话安慰人——除了刘媛,安平乡下的外公外婆爷爷奶奶也都不好受,安南天的母亲被这么一打击,已经住进医院了。

这天,安南天刚接了电话没多久,门铃就响了起来,小保姆也不用别人催,立刻就去开了门。

门外进来的是四个穿了警服的人。

“你们来干什么?!干什么?!混蛋!你们干嘛不去抓凶手!”刘媛跟疯婆子一样抓住领头的那个脸上有着一道狰狞的疤的警察,疯狂地叫道。

那个警察也不说话,只是把刘媛的手一个指头一个指头慢慢掰开:“案子已经结了,今天是让你们去见见凶手的。”

“凶手?”刘媛突然呆住,之后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凶手!我要他偿命!我要他偿命!快告诉我他在哪里!你快告诉我!”

安南天刚想拉住她,却见刘媛已经倒在地上晕了过去,他一愣,也觉得心脏抽搐,又是喜又是悲,五味陈杂,竟然吐出一口血来。

领头的警察冷漠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先送他们去医院。”

等安南天再次醒来的时候,他正在一辆快速行驶的大车上,而刘媛也躺在一边,甚至还挂着一瓶营养液,而周围,就是那些来他们家的警察,为首的脸上有着一道疤的男子正坐在他身边,安南天阅历丰富,对上这人的眼睛的时候却是一惊,对方的眼睛里除了漠然再无其他,仿佛一切都不被放在眼里。

“我要去见那个凶手!”安南天虽说是一惊,但也知道对方是不会伤害自己的,不然,早就动手了。

“我们正在去的路上。”坐在安南天身边的厉少宇眼里闪过利芒,他知道作为国家机器的一员他是不能站在周文的一边的,但是他的心里,却还是忍不住为周文鸣不平。

周文对自己的弟弟的爱护,他们这些同事都是非常清楚的,只要不出任务,这厮必然一有空闲就把弟弟的信拿出来得瑟,他们常常一出任务就几个月,周文回来的时候,他弟弟的来信都有几十封了,再看他拿着信傻笑兼炫耀,他们在叫嚷着要揍他一顿的同时不无羡慕……

周文一向都把他的弟弟挂在嘴边,每天说得最多的就是自己的弟弟,周武高考那会儿周文和他一起参加沙漠培训,被教官扔在了沙漠里自生自灭,结果在他为了防止水分流失一言不发的时候,周文唠唠叨叨地都是弟弟的成绩和将来,当时他看着对方干裂的嘴唇和蜕皮的脸,不由地羡慕他那个被他保护的很好的弟弟。

这次,周文做的过了,谁也保不下他了……

厉少宇叹了口气,如果不是周文没办法找出任何证据来给那几个凶手定罪,如果不是弟弟的死让他生无可恋,他也不会做出这样激烈的事情吧?他们这些人,要不为人知地杀个把人实在是太简单不过,以周文的手段,谁又能查到?可是偏偏,他用了最激烈的手段进行控诉……

安南天看着警车开出上海市区,越开越偏僻,心下再次忐忑起来,凶手要见他们,可是这个凶手,竟然在如此偏僻的地方吗?

车子又开了半个小时,竟然朝着一个新建的墓地去了,安南天脸色一变,紧接着却被一个罩子罩住脑袋,这个罩子设计极为奇怪,他一被罩住,不仅看不到什么,连嘴巴也张不开了。

安南天想要挣扎,身边的人却紧紧地把他按住了,他养尊处优这么多年,又哪里挣脱地开?

正在安南天快要绝望的时候,车子停了,他头上的罩子也被摘下来了,他看向外面,却瞧见在树木掩映下的钢铁建筑,还有站岗的军人。

难道这里是监狱?安南天看着那些警察叫醒刘媛后,扶着她一起下了车。

“跟着我走。”厉少宇开口,然后不再多说。

安南天扶着刘媛,走的很慢,厉少宇的脚步也放慢了,一行人进入那个不大的绿色金属建筑,里面几乎是五步一人十步一岗,转了一个弯,却是顺着楼梯往下走去,到了下面,看到一条条长长的通道和来来去去面无表情的士兵,安南天才有些愣了,他明白,这里绝不是一个监狱那么简单,他岁数不小,也是有见识的,自然知道这样的地方必然属于国家,说不定还是什么秘密基地,可是,为什么见一个凶手要到这里?

厉少宇带着安南天来到一间屋子,这间屋子被粗大的铁条格成了两半,安南天一进去就看到了另外那些儿子被害的家长。

同病相怜,这些人也都憔悴的很,很多人脸上都有着惊惧,厉少宇走向角落里的古良,大门缓缓地关起——人来齐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

周文是被两个荷枪实弹的士兵带到屋子里的,就在铁条的另一面,他苦笑,如果他会反抗,他早就反抗了,又怎么可能站在这里?

从小,他和弟弟可以说是相依为命的,父母从他记事起就一直在吵闹,他的父亲吃喝嫖赌样样俱全,母亲承担了家里所有的责任,自然是要吵个不停的,后来母亲在外面有了别的男人,两人更是上升到拳脚相加的地步,而周武的出生,是不被期待的,他还只有十一个月的时候父母就离异了,父亲怀疑他不是自己的儿子更不可能会照顾他,就连奶奶,也觉得他是扫把星……

周武从一开始就非常瘦弱,小的时候,总是跟在他的后面,因为,只有他会对他好……

那个晚上总是钻在他的怀里的弟弟,那个被父亲和奶奶打了要看到他才会哭的弟弟,那个自己用一勺一勺的米粥喂大的弟弟……两人相差五岁,周文却是把弟弟当成自己的儿子连管了,也是,如果他不管的话,周武怕早就饿死了,他还记得那一次学校让他到省城参加数学竞赛,他在省城呆了两天,回来的时候才发现周武已经奄奄一息,才六岁的周武生了病,家里却没人管他,甚至于连吃的都没有人给他……

也是从那个时侯开始,周文再也不会离开弟弟很久了,他的成绩也下降了,初中毕业后他就开始打工,直到父亲得了癌症去世,周文才把自己的积蓄交给弟弟去参了军,父亲去世了,弟弟也就不会再被打了……至于奶奶,她的儿子有好几个,就算周文的爸爸去世了,别人也会照顾他的。

周文知道自己的弟弟从未过过好日子,即使自己后来进了九处开始往家里寄钱,但是大部分的钱也应该是拿来还父亲当初欠下的债务了,就像是当初,周武明明是考了更好的学校的,为了奖学金,为了能全免学费,他还是选择了一所并不顶尖的学校……

他自从进了九处就没有什么假期了,难得回去一趟,弟弟总会扯着他的袖子哭,这么大的人了……可是那个时候,其实他的眼睛也是酸的吧?

周文拽紧了手,手心的疼痛让他平静下来,那双手上被划破了很多道口子——杀人的时候他太不冷静,忍不住用自己的血来写下那些字,不过他不会后悔。

加入九处之后周文杀过很多人,但是他觉得只有这次,他最疯狂、最冷静、最快意。

“这个人,就是凶手?”安南天看着房间另一头的男人有些不可置信,那确实是一个强壮的男人,他理着板寸头,一脸的坚毅,如果是平时看到他,安南天相信自己一定会有好感,可是现在……这个周身却弥漫着死气的男人却是杀害他的儿子的凶手!

“是我杀的人。”周文开口。

“你这个混蛋!恶魔!妖怪!你不得好死……”刘媛冲了上去,抓着铁条大喊,周文只是远远地看着她,却不说话。

“你们让我们来看什么?这样的人还要看什么看?他就应该早点拉出去枪毙!”安南天没有说话,他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但是那些家长里面却有人开口了。

“军事法庭即将进行审判,不出意外的话我会被判处死刑。”周文看着对方的那些男男女女,开口,然后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在之前的话这应该是笑容,可是现在却像是恶魔狰狞的咧嘴。

“活该!你是活该!”刘媛疯狂地开口,很难想象一个已经如此憔悴的女人还有这样的气力,不得不说,仇恨给了她动力。

“如果我是活该的话,那么你们的儿子也是活该吧……”周文笑了笑,不给对方开口的时间:“周武是我的弟弟。”

安南天和在场的好几个人的脸瞬间惨白。

“我的弟弟,他从小就乖巧,每天都会给我写信,我每个礼拜最盼望的就是他那封攒了一个礼拜的信了,可是那天,我却没等到他的信,只等到了他的死讯。”周文带着镣铐的手抓住了自己的胸口,仅仅只是回忆,那样的悲伤就足以将他溺死——在那个时候,他几乎是连心脏都不能跳动的,然后就是怀疑,即使知道九处的后勤不可能给他假消息,却依然不肯相信……

“我的弟弟是被你们的儿子害死的!”周文冷冷地开口:“你们的儿子撞死了我的弟弟,而且还是故意的,那么,我又为什么不能杀了他们?”他越说,脸上的表情就越疯狂,在他身后的两个警察之一立刻就拿出了一支针筒,周文却发现了对方的意图:“我现在用不着镇定剂,真的,我要见他们就是为了说一些话,没有说完的话,我不会疯的!”

“你这样对一群孩子,难道不觉得残忍吗?”安南天的手都抖了起来,自己的儿子是什么德行他是知道的,那天晚上儿子打电话给他,他去看了现场,自然也就明白了一切,不过内心隐隐的他还是觉得自己的儿子作对了,毕竟要是这个年轻人没有死而变得残疾了的话,必然会引起各方的关注,他虽然有些势力,但如今的媒体声明的也不是吃错的,可是如果他死了,那就什么事情也没有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安南天能从底层爬上来自然也不会是雷锋,所以他仅仅是在处理好一切之后狠狠教训了自己的儿子,没想到,那个可以说是无亲无故的大学生竟然还有这样一个哥哥……

“我杀过的人很多,也手软过,可是那个车臣的小女孩却不会像我一样手软,那时候,因为我的一次手软,我差点就回不来了,后来我就再也不手软了……残忍么?其实我还算给了他们一个痛快!之前,我听到他们谈论我的弟弟的死的时候,我可是有将他们抽筋扒皮的冲动的。”

周文闭上眼睛,他还记得他攀在窗边听到的事实,那个时侯,如果他身边有一个手榴弹的话,他一定会拉开跟那些人同归于尽的。

——“我都不知道从一个人身上碾过去的感觉竟然是这样的,那辆车子,我以后再也不开了。”

——“你想开也开不了了吧?出了这样的事情,你爸还会让你开机车?”

——“就是,碰上那个家伙真晦气!还好当机立断将他碾死了,不然一个断了腿的大学生可是要引来众多目光了……说到这里我们其实蛮幸运的,周围都没有声明人。”

——“幸运个屁!老子的零花钱都被禁了!安平你小子喝了酒就不看路,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看你怎么办!”

……

自己当成珍宝的弟弟,以前被别人骂一句自己都会舍不得,最后,却孤零零地死在了大街上……

周武,他一直是一个好孩子,从小,不管再怎么苦再怎么累都不会埋怨什么,那个时侯自己还没本事全部护着他,只能在父亲打了他之后偷偷给他上药,他却还能哽咽着安慰自己……

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写的作文入选了一本小学生杂志得了五块钱,立刻就给自己买了一双手套,用冻的通红的小手递给自己……

自己不再上学以后以后,弟弟抱着自己哭了很久,然后在自己工作的时候担起了家里的一切,洗衣做饭,那个时侯他才十岁……

周文压下满心的悲伤,睁开了眼睛,那双不大的眼睛里面却已经泪花闪现:“这次,是我提出要见见你们的,你们其实可以认为这是我心思恶毒,因为我真的不想让你们好受。”

“我找不到替我的弟弟指控你们的儿子的证据,我只能亲手为他报仇……就算赔上我自己也是心甘情愿的,可是,他们会那么做,是不是你们的缘故呢?”

“因为有自己父母在身后力挺,因为知道自己的父母会收拾残局,因为明白自己撞死了人不会有事,他们才敢那么肆无忌惮的吧?”

“他们是大好年华,是祖国的花朵,可是因为有个好身世,就敢无法无天,就以为,不用承担责任了吗?”

“这次是我的弟弟,下次又会是谁?”周文一刻不停地说了很多,说到最后的时候,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胸口的窒闷不能忽略,那个自己护了二十年的弟弟,已经死了。

安南天和其他人呆呆地看着周文被带走,他们不知道自己这次来是对还是错,周文要见他们,只是跟他们说明真相,可是这个真相却将他们都压垮了。

之前的日子里,安南天要挺着一个家,所以他没有跨,可是在周文离开之后,他却突出一口血来,和刘媛两人抱在一起失声痛哭。

厉少宇从墙角出来,刚才,他觉得空气都凝滞了,周文是他的前辈,他和周文一样是半途加入九处的,几年来,他可以说是处处模仿着对方,可是现在,周文就要上法庭了!厉少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是知道的,国家必然要给全国人名一个交代,那么,周文被判的绝对就是死刑,而且还会尽快执行。

这几年,厉少宇是看到了周文的努力的,因为九处见不得光,而见不得光必然就代表着连家人都不能知道他在干什么,而周文却希望自己的弟弟能以自己为傲,所以他一直都很努力——只要攒够了功勋,他的家人就能接受国家的保护,而他也能和家人一起过年了……

现在,努力的源头都没有了,怪不得,他会存着必死之心……

厉少宇带着那些家长们来到审判的地方,周文早就站在那里了,不久之后,法官也来了,证据确凿,判死刑不费吹灰之力,可是所有陪审旁听的人却没有一个是有笑脸的……

“被告人周文故意杀人,穷凶极恶,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法官庄严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响起,所有人都听到了仿佛有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周文抬头,看到的不是天空却是金属的天花板,隐约中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弟弟向自己伸出手,他想要回握,却无奈地发现自己身上的镣铐早已加重。

厉少宇快步离开房间,在门口看到了倚墙而立的古良,微一愣神,又很快反应过来:“没有人能救他了吗?”

“没有……”古良抽了一口烟,声音低沉。

“……判死刑……”历少宇的声音很轻。

古良身子一颤,手里的烟掉到了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章

知道自己已经被判死刑,周文反倒是平静下来了,枪声一响,自己就能去见弟弟了吧?

小自己六岁的弟弟,从小就那么瘦弱,他总是安安静静地,喜欢跟在自己的后面……

那个时候,家里穷,所以,两兄弟小时候都没有拍过照片,可是,周武瘦瘦小小的样子,周文记得再清楚不过。

那个时候,常常好几个月没的吃肉,弟弟闻到大街上买熟食的摊位传来的香味,就会挪不开脚步,可是,他又很听话,从来不会吵着要吃,有一回,自己见弟弟实在可怜,就去池塘里摸螺蛳,摸了一篮子,托人卖了之后得到两元钱,最后,买了一块钱的用烧鸡的汤烧的豆腐干和一块钱的豆腐衣,弟弟馋的要命,却让他先吃……

别人家能花钱买鱼买肉吃,自己家却一分钱都没有,实在馋了,自己就带着弟弟去乡下的水田的沟渠里,用泥巴堵住一段,等舀去了中间的水,就能捉到不少小鱼泥鳅田螺什么的,运气好的话,还会有黄鳝,奶奶不许两人为了煮这些东西费太多油水,两人就处理好了,只滴上几滴油清蒸了吃,每次吃到这些东西,弟弟都会幸福地叫他“好哥哥”,他把弟弟抱起来的时候,弟弟还会大方地亲他一下……

还记得弟弟五岁那年,睡觉前喝了太多的水,晚上在自己怀里尿了,不好意思地哭起来,第二天不肯起床……

别人管他们叫没娘的孩子,弟弟还没上学的时候,有时候自己回家,会看到弟弟一身的湿衣服,后来才知道,有些大孩子欺负弟弟,将他推进水坑里,自己跟那些人大打了一顿,因为弄破了衣服,回家又挨了奶奶一顿打,晚上,跟弟弟两个人一起呆在被窝里,弟弟就抽泣着用舌头舔那些伤口……

后来,弟弟渐渐长大了,他在学校里成绩总是最好的,周末的时候,弟弟还会去挖野菜什么的拿去卖,自己十四岁的时候,弟弟买了一双运动鞋给自己,那个时候,他总是穿堂哥不要的鞋子,往往会穿到脚趾头都露出来,被自己戏称为“解放鞋”,因为解放了脚趾头,弟弟送的鞋子,是自己的第一双新鞋,很难想象,一个才九岁的孩子,一个从来没有过零花钱的孩子,竟然能一毛一毛的,靠自己挖野菜来攒够一双鞋子的钱……

自己性子野,的衣服总是会不小心被勾破,奶奶总是会骂自己一顿,弟弟却会用针线帮他缝好,从一开始缝的歪歪扭扭到后来几乎看不出破了……

自己上初中,弟弟上小学,小学离家近,弟弟就每天回家做饭,奶奶不顺心的时候,还会各种挑剔……

父亲从小被奶奶宠坏了,吃喝嫖赌什么都沾,只有往外花钱不会往回赚钱,母亲刚生下弟弟不久就受不了跑了,后来父亲又得病去世,他跟弟弟跟着奶奶过,奶奶还把弟弟当成扫把星没有丝毫关注,奶奶其他的儿子更是不待见他们两个吃白食的,他们的日子可想而知,如果不是母亲还会回来看看他们,给他们做点棉袄什么的,他们大概连温饱都不能保证。

不过,即使如此,他们还是幸福的,只要有弟弟在,那么自己做什么也心甘情愿,他有一个梦想,要赚足够的钱,然后,回乡下建一栋属于他们的房子,房子可以建的大一点,这样,他们就能一辈子在一起了,只要弟弟能过的幸福……

可是现在……弟弟已经去世了……

早知道如此,他应该早早退伍,好好地保护着弟弟,不让他受到一点伤害……

他的弟弟……

还记得最后一次见面,已经是几年前,那个纤细的少年,扑到自己怀里哭着叫哥哥,拉着他,像小时候一样相拥着入睡。

那一夜,他一直醒着,一动一动,而弟弟在他怀里,也是一夜未睡,半夜的时候,弟弟喃喃自语:“哥哥,不要走……”

“哐当”一声,铁门被打开,周文从回忆里回过神,就看到了抱着一叠东西的古良。

“你哭了。”古良的嘴唇抖了抖,最后开口。

周文抹去脸上的泪水:“这个时候,也只有你有本事来看我了。”

“是啊……”古良有些沉默,为了进来,他确实动用了父亲的权力,如今的周文,大概对这样的行为万分厌恶吧?如果那些撞人的少年没有让他们肆无忌惮的背景,他的弟弟,也不会死去,毕竟,那是摩托车不是汽车,第一次撞击之后只要送到医院,周武有可能残废,却不会死亡,可是,那些少年,竟然来回压了好几次,因为不想承担责任……如果不是后来突然有人路过,他们可能连说都不会说出来,而是扬长而去……这样的事情,其实每天都有发生,有些被车撞死的人,甚至会被肇事司机扔到郊外,肇事者逍遥法外不说,连尸体都要几天后才被发现。

“有事吗?”周文开口问道,如今的他,已经坦然地准备迎接死亡。

古良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这些,是你弟弟的遗物,还有日记。”

“日记?”周文飞快地拿起那堆东西,在最上面,有一个厚厚的笔记本,还带了密码锁。

“这些东西都被学校收进库房了,我今天上午去找出来的。”古良开口。

“谢谢。”抚摸手里的笔记本,周文不知道该不该打开,只看外面,就能看出这本笔记应该是被写的满满的,封皮上,写着“日记”两个大字,下面则是两个小字“周武”。密码锁没人动过,周文一个用力,就将它拆了下来。

“我走了。”这里的气氛无比压抑,古良觉得自己再呆下去,会没法呼吸。

日记本里写了很多东西,第一页就写着“这是我送给自己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从十八岁,到如今二十一岁,里面有着弟弟三年的经历,周文终究还是忍不住,一页页地翻看。

那里,有弟弟不会跟他说的伤心与痛苦,然后每一页,都会记录着对哥哥的思念。

翻到中间的时候,周文突然愣住。

“今天,王力雄告诉我说,大二有一个同性恋,看我有点疑惑,就滔滔不绝起来,最后总结说,是喜欢男人的变态男人。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同学之间,打打闹闹,两个男人抱在一起的不算少,看到他们,我常常会想到哥哥抱我的样子。

如果还在读高中,我不会去寻求答案,但是我现在已经进入了大学……下午的时候,我去了图书馆上网,找了一些资料,还看了两本电影。

现在,我怎么也睡不着了,即使已经凌晨两点……

我喜欢哥哥,也许,不是亲人之间的喜欢……”

再往后翻,有更多的周武的纠结心情。

“哥哥寄了钱来,说手里钱多的话,交女朋友也宽裕一点,我很想骂人,很想很想,混蛋笨蛋傻瓜……当然,他妈·的什么我是不会骂的,哥哥的妈妈就是我的妈妈么!

哥哥,我越来越喜欢你了!怎么办呢,那些女同学,再漂亮也让我觉得烦,在这个世界上,也只有哥哥对我最好。”

“哥哥又寄钱来了,很多钱,不知道哥哥是出了多少任务才得到的,我全部存起来了,我会给奶奶养老,但是不想回去了,哥哥不在的时候,奶奶总是掐我,她一直都觉得我不是爸爸的孩子,这些年,她连家门都不让我进……我和哥哥可以在这里买一套房子,贵一点的话就先付首付,然后两个人一起还贷,如果哥哥有喜欢的女孩子的话……混蛋!为什么我会喜欢自己的哥哥?”

“我爱我的哥哥……这样的作文我都写过很多遍,现在却……给哥哥的信上,我写了爱他,不过,他大概以为只是亲人之间的爱吧?如果他知道我会在晚上想象他的裸·体,一定会打我一顿的,虽然他从来没有打过我。”

“今天,用做家教的钱买了电脑,然后,鬼使神差地下了Gay片,那些画面,我总会忍不住替换成自己和哥哥……人类都是虚伪的东西,表面上我道貌岸然,别人都觉得我纯洁,可是私底下呢?有时候,连我自己都厌恶自己。”

“也只有写日记的时候,才敢把对哥哥的想法写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哥哥……真的见到他的时候,我一定什么都不敢说。”

……

……

……

看了整整一天,才看完那厚厚的日记本,周文死命地敲击牢房的门,闹了半天,争取到一个火盆,然后,将那本日记全都烧了。

弟弟,我也爱你。

我以为,我会将自己的感情放在心里一辈子,看着你幸福,没想到……

若有来生,我会早早地告诉你我的感情,如果能重来一次,那个抱着你睡觉的夜晚,我会亲上你的唇,告诉你:“我再也不走。”

几天后,周文平静地接受那颗属于自己的子弹,黄泉路上,还能追上你吗?我的弟弟……

作者有话要说:  写这篇文是因为看到一条新闻,一个人被撞了,肇事司机立刻下车说要把受伤的人送医院,然后没送医院不说,给扔到了郊外,所幸有好心人将人救了,最后没有死,后来肇事司机被抓了,他就说去医院的路上他看那个伤者快死了,就把他扔了,可是,那根本就不是去医院的路……

还有我家附近一个租房子住跑运输的人,撞伤了一个人,治病要花三十几万不说,以后他陆陆续续还要赔偿不少,他就说早知道把人撞死算了,有可能没人能抓到自己,就算被发现了,一次性赔个三四十万也够了——根据他所说的,貌似农村的人命要不值钱,不用赔太多,要是撞到了城里人,就算是个老人,也要把他以后可以拿的那些退休工资什么的赔出来……

我听了以后特别想骂人,又想到,夜里撞死人以后逃逸的司机实在太多了,我有个亲戚被摩托车撞伤以后就没地儿找人,反倒是汽车,因为有保险很多不会跑,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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