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àn mộc – Rừng Thủy

旋木 by 澄水

(渣攻贱受)

备注:

我一直在你身后,看着你,追着你,爱着你

就像在始终原地转圈的旋转木马一样,永远都碰触不到你

我用生命辛苦的守候,你却吝于回头看我一眼

原来自己不过是场笑话,所以累了、心寒了、决定离开了

是不是要在失去后,你才会懂得怎么去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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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3261字)

一场激情结束,原本位于上方的人迅速爬起,光着身子直接走进浴室。

齐声扬冲了个澡出来,发现商景聿还坐在床上慢吞吞的穿着衣服,顿时,脸上厌恶的表情毫不加以掩饰的就表露了出来。

他的头发凌乱,颈部有些瘀痕,身上的衬衫都皱了,因为先前的拉扯,掉落了几颗扣子。

他连开口都懒得,只是从皮夹里抽出几张钞票,丢到商景聿面前的地板上。

商景聿仔细地尽量将自己的衣物恢复成原状,然后站起身来,对着齐声扬恭敬的行了个礼后,依旧缓慢的走出房间,从头到尾没有看躺在地上的钞票一眼。

「哼,不知好歹!」齐声扬的音量不大,但正好让他能听见。

他也的确没有漏听到,却没有停下脚步。

行动缓慢,是因为右脚有些疼痛,应该是刚才被齐声扬硬拖到卧室时不知道撞到哪里了,不过知道他不会关心,也不想因此打扰了他的兴致而给自己招来更多的麻烦。

关门之前,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当然,如同往常,那画面只会让他失望而已。

齐声扬早已钻进那温暖的被窝里熟睡着,一点都不在乎自己要怎么在寒冷的深夜回到几公里外的住处。

他还真把自己当成应召的吗?一通电话就要出现在他面前,完事了,付了钱就要自己滚蛋。

脸上是无奈的苦笑,但胸口却是痛的让他想哭。

********************

位于二十二楼的总经理办公室,明亮、宽敞,布置得简单又不失品味。

齐声扬坐在他的位置上,专注的盯着计算机屏幕。

二声规律的敲门声后,进来的是商景聿。

和昨晚不同,现在的他,全然是个专业又能干的秘书。

「总经理,这是各分店送来上月的报表,我已经整理过了,请您看过后签字。」

说完,一迭干净整齐的公文夹放到他桌上。

「今天中午您约了GD的副总裁吃饭,我订了十二点在湘荷园的包厢。」

「下午三点有个主管会议,七点和杜小姐有约,需要我先帮您预约餐厅吗?」

齐声扬从他进门到现在,完全没有任何反应,视线还是没有从屏幕移开,只是安静的听着他一件件的报告事项。

「总经理。」见他没反应,又叫了一声。

齐声扬皱起了眉,摇头、挥手。

商景聿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行了个礼后,就走了出去。

关上门的那一刻,听见他接起手机,那开朗的声音,和刚才的冷漠完全判若两人,商景聿猜都不用猜,就知道打电话来的,是他的女友杜妍心。

他的笑容、他的和善、他的温柔,从来都吝于给自己。

心没有碎,而是从来都没有完整过……

********************

齐声扬的母亲在他九岁那年自杀身亡。

因为丈夫对她的疏离及外遇,隐忍多年导致罹患了忧郁症,最后在得知情妇还怀了丈夫的孩子后,终于精神完全崩溃,穿着一身红衣,在房间里上吊自杀,尸体就是齐声扬发现的。

母亲在生前,因为严重的精神疾病,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她最常对儿子说的,就是父亲的情妇是如何破坏她的家庭,挑拨他们夫妻间的感情,又利用怀孕来留住父亲之类的话。

遗书里,更是字里行间充满着对丈夫齐焕成和情妇张玉梅的怨恨,那些话深深烙印在当时尚年幼的孩子心里,造成永远挥之不去的阴影。

母亲过逝才半年,父亲就迫不及待和张玉梅结了婚,然后把她的孩子也带回家来。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小他二岁的商景聿,是张玉梅和前夫生的孩子,她的前夫在工地工作时意外身亡,为了生计,到齐焕成公司上班,二人因而相识。

商景聿看起来比同龄孩子还要瘦小许多,安静到几乎没什么存在感,总是低着头,让过长的浏海遮住了大半张脸,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让齐声扬对他的第一眼就没有好印象。

他们的孩子后来流产了,齐声扬看着父亲和玉梅难过的样子,竟有种难以言喻的快感。

齐声扬恨那个叫齐焕成的男人,而他是他的父亲;他也恨那个叫张玉梅的女人,但她是他父亲现在的妻子;他更恨自己什么都无法为枉死的母亲做任何事,只能看着父亲和那个女人沉浸在新婚的甜蜜之中。

渐渐的,他将对二人的恨意转到了商景聿的身上,只因为他是那女人的儿子。他发现自己可以对那个软弱的家伙为所欲为,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他身上,而他什么都不会说出去。

商景聿的个性不讨人喜欢,同学们都不愿意跟他一起玩,看见到同学们欺负商景聿时,齐声扬不但不阻止,还帮着一起想出许多恶劣的方法来整他,中午不让他吃饭、故意把他关在厕所里、把他的体育服藏起来或把制服弄破、偷走他的课本,让他被老师罚站……,看他越痛苦,自己就越觉得快乐。而商景聿也一样,从来都不会掉一滴眼泪,也不会对大人告状,只是默默承受一切。

********************

齐声扬在学校是风云人物,家世、外型和学业都让人无法挑剔。

上了高中后,更成了全校女生仰慕的王子。

很快地,他就交到了女友,在尝过男欢女爱的美好滋味后,更加放得开,没几个月就换一个女伴,还同时劈腿好几个女孩子。

「其实仔细看,你那个弟弟长的真是漂亮呢。」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从同学口中听到这样的话了。

齐声扬开始认真的注意起,自己多年来从未正眼看过的商景聿。

他的外表没什么改变,瘦小,又安静、畏缩,依旧是讨人厌的模样,不过随着年纪越发清秀漂亮的五官,还有学年第一名的成绩,让很多人开始注意到这个人。

「男孩子长得再漂亮也没有用。」

齐声扬虽在女人堆里无往不利,但对同性之间的情事,他还是一张白纸。

「你不懂啦,回去看看,就会知道其实男孩子也很好玩的。」好友神秘地拿出一张光盘给他。

「不过到手后,可别忘了把好东西和兄弟们分享啊。」

********************

当晚,齐声扬躲在房里偷偷看,除了大开眼界外,居然还有了感觉。

商景聿送了水果到房里给他,走进房间,发现他正在看的东西,吓得脸色发白。

齐声扬开始还有些惊慌,但随即脑筋一转,既然是自己送上门的,没道理不把它吃干抹净,来的这么是时候,正好让自己发泄一下。

齐声扬摀住他的嘴,一手伸长了去锁住房门。

商景聿很害怕,嘴里呜呜的叫着,四肢猛烈挣扎着,却还是被一把推到床上。

「这都是你自找的,别怪我。」

齐声扬利用身材的优势,整个人跪坐在他身上,撕破了他的T恤,塞到口中,再将底裤连同长裤一同褪到脚踝。

父亲和玉梅出峇里岛渡假,要整整一周才会回来,家里只有管家和几个佣人,二楼又只有他们四人的房间,没事是没有人会上来的。

他根本还不懂得要怎么做,只急于想满足自己高涨的欲望,直接就想进到对方体内,却一直无法成功,商景聿痛极了,冷汗直流,挣扎的更厉害。

齐声扬从没见过他反抗,气得直甩了他好几个巴掌,才让他安静下来。

努力回想刚才影片的内容,用手指沾了点口水,随便就往洞口捅了几下。

商景聿被打到脸颊一片红肿,不敢再反抗,即使后来那巨物猛地插进了未经完全润滑的甬道里,痛得他全身发抖,他也动都不敢再动一下。

规律的动作持续着,齐声扬终于感觉到舒服,他没想到这个又干又瘦的讨厌鬼,身体竟会这样迷人,但商景聿却仍痛到几乎要昏厥,只希望赶快结束这场酷刑。

齐声扬满足之后,立刻把他推到床边,然后从衣柜中随便挑了几件衣物丢到他身上。

「换上吧,那副德行要是被人看到多丢脸。」

商景聿忍着身上的疼痛,捡回自己残破的衣服,半裸着身体,一步步走出房间。

「你装什么可怜啊?不是叫你…」怒吼声在见到他身后的血迹的那一瞬间嘎然而止。

不哭,不是没有眼泪,而是因为没有人会在乎。

☆、2 (6868字)

「你明天放学后,到学校后门去等我。」

商景聿看着齐声扬,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看他张大了眼睛望着自己,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齐声扬就没来由的生起一股怒火。

有了第一次之后,齐声扬食髓知味,只要大人一不在,就把商景聿拖到自己房间。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身边明明总围绕着一群年轻美丽,身材又丰满火辣的女孩子,为何会对那干巴巴的平板身体感兴趣?尤其那人还是他最痛恨的商景聿。

最后他用这是报复的手段之一来说服自己,反正商景聿本来就是他的玩具,他对自己百分之百的顺从,不敢反抗,连生气都不敢。

所以当好友知道他得手了,也开口向他要求时,他毫不考虑就答应了。

「浩子他们也想试一试,所以我答应把你借给他们了。」

「什么意思?要试什么?」他还是不懂。

「就是我答应了让他们上你,这样听懂了吗?」他不耐烦地吼道。

商景聿后退了几步,全身发抖着。「少爷,求求你,不要这么做。」

虽然齐焕成要齐声扬把商景聿当成弟弟看待,但私底下他只准商景聿喊他少爷。

「我都答应他们了,怎能反悔!」齐声扬不想理他,转身就要离开。

商景聿抱住他的腿,不死心地哀求着:「少爷,请你拒绝他们吧!」

齐声扬一脸的嫌恶,抬起腿,用力想把他甩开。

「反正你忍忍就过去了,又不是什么贞洁烈女,大家都是男人,不过玩玩罢了。」

「我不要,我不要去!」商景聿还是不放手,猛摇着头。

齐声扬火大了,抓起他的头发,把整个人往墙上摔。「你居然敢不听我的?!」

「我什么都可以听你的,可是这真的不行。」额头顿时肿了一片,商景聿忍着头昏眼花,哆哆嗦嗦地又爬了回来,死命抱住他。

齐声扬气极,把他抓起来狠狠揍了一顿。

「去不去?」商景聿还是摇头。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好方法,脸上露出了笑容,低声在商景聿耳边说道:「你要不去,我就把我们的事告诉你妈,说是你勾引我的,看她会相信谁。」

商景聿颓然松开手,无力的靠着墙,终于点头。

他是张玉梅和不爱的男人所生的孩子,她极少正眼看他,更别说有过一点点关心了。如愿嫁到齐家后,她一心只想让心爱男人的孩子接受她,把这个原本就没放在心上的孩子抛的更远。但即使如此,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努力念书拿了好成绩,希望妈妈开心,忍受齐声扬一切的恶行,不想妈妈生气,小心翼翼的在这个家里生活着,只妈妈有天能爱他,至少,不想让妈妈讨厌他…

********************

商景聿当晚没有回家,一直到第三天傍晚,齐家才接到警方通知,说他人在医院。

齐声扬跟着父亲和张玉梅赶过去,看到的是躺在病床上,全身是伤,奄奄一息的商景聿。

因为身上的伤明显是凌虐造成的,又疑似被性侵害,加上失去意识的商景聿身上也没有可证明身份的文件,所以医院当下即通知警察处理,后来是根据他身上穿的校服,透过学校联络到齐家。

商景聿在醒来后,对于自己是怎么遭到伤害的事,完全不愿透露一个字。

张玉梅在听见医生说明商景聿的伤势后,不但没有对儿子感到心疼,反而觉得丢脸,她原本就因为讨厌儿子和父亲相似的个性,二人根本不亲近,现在又听到他竟然会遇到这种事情,心里就像扎了根针似的,实在很不舒服。

齐声扬则是害怕商景聿会把是他给抖出来,心里担心又害怕。他没想到那群朋友下手会这么狠,玩玩就算了,犯不着把人给伤成这个样子吧。

三人回到病房时,护士正在喂商景聿喝水,一见到家属出现,交代了些注意事项后就离开。

张玉梅看到商景聿那个样子,觉得自己在齐家人面前真是抬不起头来,她走到病床旁,伸手就是一巴掌。

商景聿伤后十分虚弱,受了她一个巴掌,顿时头昏眼花,几乎要摔到床下去。

一旁的齐家父子对于张玉梅的行径感到很惊讶,齐焕成赶紧拉着妻子后退。

「人都伤成这样了,怎么还打他?」

「你怎么那么没用,怎么会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又不是女孩子,怎么会被人……」那种事根本让她羞于启齿。

齐焕成也受不了妻子太过份的言行,有些发怒了。

「你怎么能当着孩子的面说这种话!」

齐声扬也傻了,他没想到张玉梅不但不追究动手的人是谁,也没安慰受伤的儿子,反而把一切都怪罪到商景聿身上。

「我有说错什么吗!我不能忍受自己的儿子发生这种丢脸的事,一个男孩子被强暴,要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我?那懦弱的样子,真是跟他父亲一个样。」

张玉梅话一出口就停不了,又想起那个她认为是毁了她幸福的前夫,说话就更难听了。

「玉梅,好了,别再说了。」齐焕成终于忍不住,把妻子给拉到病房外。

病房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气氛尴尬的二人。

「那个…」齐声扬终于决定把自己担心的事提出来。「你不会告诉我爸吧?」

从醒来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反应的商景聿,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怨恨,也没有愤怒,只有淡淡的哀伤。

想要他做什么?道歉还是安慰?至少有一句关心的话吧,但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担心自己会揭发他的所作所为。

「你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有些沙哑的,一个一个字慢慢说出口。

这是他第一次在自己面前露出笑容,一副终于放下心来的样子。

终究于心不忍,给了他想要的答案,只是,那笑容并不是为了自己。

「没事的话,请出去好吗。」

********************

商景聿最后对警方说因为对方人太多,而且天色昏暗,所以没有看清楚施暴者的长相,也不知道他们的身份,而警方也没有查到什么线索,整件事就这样草草结束。

出院之后的商景聿越发沉默,有时一天都难得听到他开口说一个字,他封闭了自己,不管任何人再对他做任何事,他都没有太大的反应,唯一没有变的,是对齐声扬始终顺从。

齐声扬只从好友口中得知那晚大概发生了什么,但究竟有多少人对商景聿做了什么事,他始终不敢问。

过没几个月,即将要高中毕业的齐声扬在父亲的安排之下到美国留学,齐声扬原本不想去,但因为那件暴力事件,他多少还是对商景聿感到亏欠,虽然对方没揭穿他,但每次只要对上那双哀怨又委屈的眼,就让他很不舒服。这样尴尬的情况下,正碰父亲又提起留学的事,便一口答应了。

原本齐焕成也想让商景聿一起去,但遭到张玉梅反对。

她并非舍不得儿子,而是觉得商景聿没有资格和齐声扬一起出国念书,让他留在家里,她也难得多关心他一点,就只是单纯的认为自己这个孩子只要平平凡凡念完大学,以后能帮上齐声扬管理公司就好。

商景聿对任何事都没有意见,高二时张玉梅擅自帮他决定了以后要念的学校和科系,即使以当时的成绩可以上更好的学校,他也只是默默接受了下来。

少了齐声扬的家里更显冷清,齐焕成夫妇时常利用休假外出度假,偌大的豪宅中,大部份的时间只剩下商景聿一个人生活。

上大学之后,他要求搬到宿舍住,但校舍没有空房间,因为学校离家里有一段距离,齐焕成就帮他在附近租了个房间。

搬出去一个人生活的商景聿,在大学毕业,开始工作后,又替自己另外找了住处,他不得已接受安排到齐氏工作,却再也不愿回到齐家。

父亲的早逝,母亲的无视,让他已经早习惯一个人,明明可以和那个家彻底断绝关系的,却因为舍不得那个人,不管怎么努力,仍断不了对那人的牵挂。

********************

齐声扬再回国已是七年之后,这期间只有齐焕成夫妇去看过他,商景聿和他则是完全没有任何联络。

去时是一个人,但回来时,带了个外貌出众,家世与他相当的女友,杜妍心。

齐氏夫妇对那女孩十分满意,也很赞成二人在一起,齐声扬更表明即将与她订婚,显示二人恩爱异常,正稳定交往中。

齐焕成在张玉梅的要求下,安排大学还未毕业的商景聿进公司,为了要先习惯环境及熟悉公司的作业,在齐声扬回国接管公司时,商景聿已经大学毕业,并在公司实习了近二年的时间,准备担任他的秘书。

这天,齐焕成公开向大家介绍他将接任他事业的独生子。

「你和景聿很久没见了吧。」齐焕成把一旁的商景聿拉到他面前。「从今天开始,他就是你的秘书了。」

齐声扬原本一直保持的笑容,在见到商景聿的那一刻,消失无踪。

突然成了众人瞩目焦点的商景聿还是习惯性低着头。

他长高了不少,但还是矮了自己半个头,梳的整齐的短发,老气的眼镜和深色西装,看起来古板,还是一副畏畏缩缩,讨人厌的样子,这让齐声扬一点也不想多看他一眼,但讨厌归讨厌,还是得忍受在公司的大部份时间都必须见到他。

商景聿很尽责的,向齐声扬说明整个公司流程,然后把一些整理过的重要数据拿给他参考。

二人无意间靠得近了些,商景聿浑然未觉,但齐声扬却突然脸色一变,像触电般用力将他推开。

毫无防备的人整个向后退去,腰部撞上了矮柜,痛得冷汗直流,只能蹲在地上,久久无法动弹。

「离我远一点,以后别靠我那么近。」齐声扬看也不看他,只是冷冷说道。

「对不起,我知道了。」

隔了几分钟,他才深吸了一口气,扶着柜子站起来,然后慢慢走出去。

原来这么多年不见,他对自己的厌恶更甚从前了。

一直等到他走出办公室并把门关上了,齐声扬才松了口气。

他身上还是那么熟悉的气息,很清新,很舒服,但明明对他的厌恶依然存在,齐声扬很讶异自己对他居然还有感觉。

********************

商景聿将文件送到总经理办公室后就离开。

他明白齐声扬是多看自己一眼都觉得痛苦,他也不想多惹人厌。

前几天被齐扬那一推,撞到柜子所留下的腰部一大片瘀青,回家只草草擦了点药酒,却一直没有好转的迹像,稍微动一下就会牵动伤处,多走一步路只会让他多受一次痛。

他有点心不在焉的以缓慢步伐走着,没想到前方突然来了个障碍物,猛力一撞,痛得忍不住叫了出来。

「你没事吧?」一双温暖的大手扶住了他,才没让他跌倒在地。

「对不起,对不起。」他总是下意识的先道歉。

严崇浩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他仔细看了下对方的长相,不禁惊叫出声。

「你是……商景聿…?」

商景聿抬头一看,刻意不再去回想的八年前的恐怖回忆,瞬时全又涌了上来。

他甩开了严崇浩的手,准备往门口冲去。

不过严崇浩早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及时伸手抓住他。

「放开我!放开我!」他的眼神充满了惊恐,不断的挣扎。

但越挣扎,就被抱的越紧。

「对不起,那时候都是我的错,我们不该那么对你的。」严崇浩在他耳边说道。

没想到年少时因为不懂事所犯下的错,会在对方心里留下了永远无法抹灭的伤痕。

在那之后,他一直很挂念商景聿,很想再见他一面,想跟他道歉,但只知道他后来搬离了齐家,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

商景聿根本听不进他说的任何一个字,只是死命的想要挣脱。

齐声扬在听到声响,走出办公室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愤怒,但就是克制不住胸口的怒火,即使如此,在面对自己久违的好友时,还是勉强挤出了开心的笑容,只是紧握的拳头怎么也无法松开。

「浩子,你来啦!」他故意无视商景聿,热情的和好友打招呼。

严崇浩尴尬的放开手,商景聿立刻像得到大赦般,顾不得腰间伤势的疼痛,快步走了出去。

********************

二人在办公室聊了一会,因为严崇浩还要赶回公司,就先约好一起晚餐。

「你进来一下,马上!」在送走好友后,齐声扬沉着一张脸,拨电话把商景聿给叫了过来。

话筒才放下没多久,就听见敲门声,进来的是商景聿。

「总经理。」他战战竞竞地叫了一声,不明白电话中那怒气是为何而来。

齐声扬见到他,怒火更盛,站起来,伸手就是一巴掌。

商景聿摀住发红剌痛的脸颊,睁大了眼看着他。

「你怎么那么贱!就这么爱男人,没有男人不行吗?」就是讨厌看到他那副无辜的神情。「居然连我的好朋友都要勾引,说,你和浩子在一起多久了?」

「我没有……」他实在是对这欲加之罪觉得莫名其妙。

「没有?你去说给鬼听吧!浩子都结婚了,没想到跟你妈一样,都爱勾引别人的男人。」齐声扬一气之下,更是口不择言。

「我和他根本没什么,只是…」还来不及解释清楚,就被齐声扬打断。

「没什么就已经搂搂抱抱的了,要是有什么还得了?在我的公司也敢这么大胆,你不要脸我还要。」齐声扬突然走进他。「怎么,迫不及待想要男人了吗?」

没给他机会把话说完,齐声扬拉着他的手,把人拖进办公室内部隔间的休息室。

这个人是他的,只专属于他一人,他无法忍受自己的所有物被人碰触,他讨厌身上沾染了别人的味道,只有自己可以对他为所欲为,就算他厌烦了,不想要了,也不能让给其它人。

商景聿再度遭受到了久违的暴力侵犯。

他冷不防被推到办公室内部的休息室,然后一个比六年前更加高大健壮的身影压在他身上,他还是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被侵入的部位像是火烧般疼痛,男人粗大灼热的性器在体内一次又一次的进出,磨擦着脆弱的内壁,带出了大量的鲜血。只有性而没有爱的粗暴交合,对他来说完全感受不到任何快感,只能咬着牙承受,等男人发泄完后,就能从痛苦中解脱了。

这么多年了,技术还是一点都没进步,是故意让他痛,还是可以想成他除了自己,从来没有碰过其它男人?

只是他的心里很清楚,齐声扬不是因为喜欢他,才对他做这种事,但自己却是因为喜欢他,才愿意接受这样的酷刑,只有这个时候,才能离他那么近,才能放肆的碰触他…即使开始是因为被强迫,不过那是个只能藏在心里一辈子的秘密,因为不管有过多少次的肌肤之亲,他们的心永远不会靠近。

只要能在他的身边,不管有多少的恨和痛苦,他都能够忍受,直到齐声扬不再需要自己的那天,他会自动消失,不会给他任何麻烦和负担。

********************

齐声扬带着杜妍心去察看即将开幕的大型购物中心。

杜妍心亲昵的挽着齐声扬,二人一路有说有笑的。

商景聿一如往常安静的跟在身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个影子一般。

头又开始一阵阵的痛,眼前突然一片模糊,他的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撞上走在前方的杜妍心,引起她一声惊叫。

齐声扬在第一时间推开他,护住了自己的女友,幸好身旁的保安人员很贴心的扶住了他。

「你搞什么,走路不看路的吗!」齐声扬瞪了他一眼,说话口气相当差。

「你别这样。」杜妍心倒是显得很关心的样子。「不舒服的话,先去休息一下吧。」

商景聿一向避免和杜妍心有太多交集,面对她让他觉得很不自在。

「我没关系,抱歉吓到你了。」

其实这样的情形已经有好一阵子了。

最近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忙购物中心的事,完工之后还有些后续工作要处理,之后要筹备开幕酒会事宜。他知道齐声扬打算在酒会上宣布和杜妍心订婚的消息,届时双方家长都会出席,齐、杜两家都是名门望族,这对他们是很盛重的大事,还有大批媒体都会到场,所以在程序安排上千万不能马虎,每一个细节他都得亲自确认过才能放心,每天工作十多个小时,加上每当齐声扬一时兴起,一通电话就把他给叫来,然后就是折腾个几个小时才肯放过他。

长期的睡眠不足加上过度劳累,他理所当然认为是引起头痛的原因,等这阵子忙完了,能好好休息了,症状自然会消失,所以也没有要去医院检查的念头,当然,他也没有那个时间。

齐声扬虽然讨厌他,但对他的工作能力还是很肯定,所以更是凡事都很要求,这给他的压力更大,更想努力把每一件事情做好。

「我要和妍心去吃饭,你可以回公司了。」

刚看到他的异状,齐声扬连一句关心都没有,只是侧着头对他说,就牵着女友离开。

「商秘书,要不要到休息室坐一下?」保全很不放心他的情形。

「不用了,谢谢。」商景聿很有礼貌地婉拒了。

他可没有大老板那么好命,得赶回公司把上午没做的工作完成,连吃午餐的时间都没有,通常只是一个面包或一瓶鲜奶就可以打发。

☆、3 (5258字)

头痛的情形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

齐声扬发现商景聿在过程中就昏了过去时,像是被当头浇了盆冷水般,什么兴致都没有了。

他沉着一张脸,脚一抬,就把人给踢下床,原本昏迷的商景聿在撞到冰凉、坚硬的地板后,才慢慢苏醒过来。

「不甘愿就不要来,做到一半给我装死,这像什么!」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居然就这么昏死过去。

刚才没得到发泄,又看到他这样低声下气的样子,齐声扬更是一肚子火。

「你可以滚了,别再让我看到那副死样子。」齐声扬套了件浴袍,就坐在沙发上抽烟。

商景聿还是很不舒服,头痛加上晕眩,可能最近也用眼过度,连视力都差了很多,想着有空该去配副新眼镜。

他摸索着散落地上的衣物,尽量以最快速度套回身上,然后消失在齐声扬面前。

齐声扬不再理他,拿起手机,正打算着要找哪个红粉知己来陪自己消消火。

电话刚拨通,他正要开口时,就听见房间外发出了声响,当下也管不上电话那头的人了,电话随手一丢,急忙跑出去查看。

********************

商景聿恢复了意识,一睁开眼睛,惊觉自己仍在齐声扬家里。

齐声扬听到声音出去一看,就见到商景聿倒在楼下,似乎是摔下了楼梯,整个人完全昏了过去。

他一面咒骂着,一面把人拖回自己房间。

原本想打电话找医生来看看的,可又怕被人看到这情形,他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们之间还有这层见不得人的关系,反正看商景聿没什么大碍的样子,就把他丢在房间,等醒了再说。

商景聿这一睡就是三个多小时,直到他真的开始考虑要送医院时,才发现人已经醒了。

一见到坐在床边,沉着脸的齐声扬,他的表情变得很慌张。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睡着的,我马上就离开。」他边说边挣扎着要站起来。

看来他对自己跌落到一楼的事,什么印象都没有。

「你…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齐声扬也不全然是那么无情的人,看他那憔悴的样子,还是忍不住问道。

「啊?」面对突如其来的关心,反倒有些不知所措。「我没事,只是昨晚没睡好而已。」

「干脆在这里过夜吧。」反正这里多的是空房间。

「不、不用了。」听他这么说,商景聿反而更想赶快离开这里。

「真的很抱歉,以后我会注意,不会再出现今天这样的情形的。」他拖着还有些虚弱的身体,一面穿着外套,还一面道歉着。

这是齐声扬第一次感觉到,商景聿真的很害怕自己。

********************

接下来大部份的时间,齐声扬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他很少进公司,天天都和杜妍心腻在一起,把工作都交给商景聿。

虽然讨厌商景聿,可是他的工作能力很强,也是他身边最值得信任的人,如果是交给他的话,自己是最能放心的。

不过对商景聿来说,就不是件轻松的事了。原本工作量就大的他,现在又要处理原本是总经理职务范围内的工作,沉重的压得他快喘不过气来,感觉整个人都快垮了。

「商秘书,你看起来脸色很差,要不要去护理室躺一下?」

「我们帮你带了午餐回来了,你不能每天都只吃面包。」

他这个样子,倒是激起了女同事们的母爱,纷纷前来关心。

商景聿的外型其实是很受女孩子喜欢的,他也还很年轻,在公司又受到器重,虽然没有人知道他和齐家的关系,不过,光是这样就足够吸引许多仰慕他的人了,只是他注定和女人绝缘,无论怎么努力,终究无法跨越朋友的界线。

对于大家的关心,他有些感慨,这些同事竟比他名义上的家人对他更好。

不过他真的是累了,最近感觉体力差了很多,身体状况似乎也不是很好,看来等到齐声扬的订婚典礼结束,他的确是该找个时间去医院做个身体检查了。

********************

酒会当天,商景聿一直待在会场,不放心地再次确认每一个环节。

他从昨天就待在公司,今天一早便赶到会场,一夜未眠。

十点一到,酒会开始,他的工作也算告一个段落。

明明应该离开的,却仍依依不舍的站在人群里,看着齐声扬拥着杜妍心站在台上,二人笑得甜蜜的模样,让大批媒体争相拍摄。

虽然自认已有心理准备,但这个画面出现在眼前时,他还是感到一阵晕眩。

只是忍不住,想多看他一眼…

齐焕成夫妇在一旁也笑得很开心,对张玉梅来说,台上那个优秀又出色的才是她儿子,是她最爱的男人的孩子。

他慢慢往后退,退到人群之外,没有人会注意到他,因为他不过是个路人,不是那个家的一份子。

「我和妍心将在平安夜举行订婚典礼,感谢各位的关心。」他听到齐声扬大声宣布道。

这时真庆幸自己的视力越来越差,从那么远的距望看不见二人脸上幸福的表情。

记者们不断追问着二人交往的情形,他还能清楚听见杜妍心笑着说齐声扬待她很温柔又体贴之类的话。

是啊,他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她,却连一点点都吝于分给自己,甚至连个笑容都没有过。

明明爱的人是她,明明那么讨厌自己,二人却是一次又一次地拥抱,是因为舍不得她,还是只想伤害自己?

他其实是嫉妒也羡慕杜妍心。在那么幸福、优渥的环境下成长,是父母捧在手中呵护的宝贝,从来没吃过苦,还能拥有齐声扬的人和他全部的爱,而自己,却是什么都没有。

他终于无法再忍受,头又开始剧烈的痛了起来,勉强硬撑着走到休息室。

穿过黑暗又安静的长廊,这里才是适合他的地方。

********************

商景聿又再度昏倒,醒来时,人已经被送到医院了,这次他整整睡了一天。

「商先生,我们想安排你住院几天,做个详细的检查。」医生在诊断后说道。

商景聿一直认为自己不会有什么大病,只不过是太久没好好休息而已。

「我…怎么了吗?」

「是脑瘤。」张全看着眼前的年轻男子,几秒后才接着说道:「先前照了X光,但初步无法确实判断出肿瘤的位置和病因,因为症状发生已有一段时间,站在医生的立场,建议你立刻接受检查,这样才能在最快时间为你做最适当的治疗。」

脑瘤?!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工作太累而已,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你要不要通知家人来帮你办住院手续?」

「不必了,我没有家人。」他毫不考虑的就答道。

张全有些讶异他的反应,但也没多说什么。

「你现在还有些虚弱,我会请护士小姐帮你。」

接受了医生的安排,商景聿从诊疗室出来,看起来有些恍神。

才回到病房,就听见自己的手机在响。

对护士要求关机的抱怨声感到不好意思,一见来电,他很快速的接了起来。

「喂,妈。」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张玉梅劈头就说道:「声扬就要订婚了,最近哪有时间管公司的事,尤其昨天购物中心才刚开幕,正是最忙的时候,你怎么还请假,让公司的人老打电话找他。」

「……」还以为母亲难得找他会有什么事,原来又是为了她的宝贝儿子。

「你也知道声扬最近忙得很,你是他的秘书,又是他弟弟,就该替他分担些重担啊,在这么重要的时候,别反而给他制造麻烦。」

他常常都会有种错觉,其实齐声扬才是张玉梅的亲生儿子,而自己,只是一直处于幻想之中的齐家下人而已。

她是他的亲生母亲,却对自己儿子毫不关心,连他请假的原因都没有问,只在乎他没有好好待在公司帮齐声扬处理公事。

幸好他还没有病到瘫在床上起不来,不然,张玉梅可能还会冲到医院来,硬是把他拖回公司去。

「我知道了,现在就回公司。」

不想听到张玉梅再多叨念什么,他直接就挂了电话。

和护士说一声后,换了衣服,到柜枱结完帐,就离开医院。

********************

在公司忙到十点多,他连晚餐都还没吃,空虚的胃正叫嚣着,他却只能趁空档随手塞几片饼干。

分机在这时候响起,让他有了不好的预感。

才一接起,根本都还没开口,就听见齐声扬冷的像冰一般的声音。

「二十分钟之内到我家来。」

商景聿张着嘴,连出声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对着只有嘟嘟声的话筒发呆。

回过神时,赶忙看看时间,已经过了一分钟了。

望着像无底洞般的工作量,连叹气的时间都太奢侈,赶紧收拾东西,飞奔到目的地。

一进门,才走到玄关,正疑惑着屋里怎么没开灯时,一个黑影就迎面而来,还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压制在墙上,一只手开始解他的裤子。

今天下午和杜妍心为了一些小细节而吵了一架,大小姐一气起来简直不可理喻,他最近又忙些琐事弄的很烦,丝毫不肯退让,二人难得吵的那么凶。

到了晚上气还是没消,大小姐也还在赌气,他不知怎么地,突然很想见到商景聿。

商景聿不敢相信,眼前这男人再过不久就要订婚了,而且明知道他最近工作多到做不完,居然还是把他当成泄欲的工具,就这么不把他当人看吗?!

不管脑袋里长了什么都好,他真觉得自己干脆死了算了,他的家人全是这样自私又无情,就算今天死在他们面前,大概也不会有人替他掉一滴泪吧,他真的再也无法忍受了。

「放开我!」用力推开压在身上的人。

他的力气并不大,但齐声扬没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一时没注意,竟就这样被推开。

「你好大的胆子!」后背撞到桌脚,疼痛让他更加气愤。

再度扑了上去,商景聿仍不甘心顺从,二人在地上扭打成一团。

和齐声扬不同,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和人打过架,虽然体形和力气的差距悬殊,不过这次他怎么也不肯让步,就算今天会被爆怒的男人打死,也不愿意再委屈自己了。

齐声扬掐住他的脖子,几乎要把他勒得喘不过气。

「你以为你是谁,有那个能力反抗我吗?你不过是我的玩具,要认清楚自己的身份,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明白吗?」

商景聿涨红着一张脸,勉强听清楚了他的话。

每一个字就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在他的身上、他的心里,就像被凌迟处死一般,承受着没完没了的痛苦,直到死亡…

上身动弹不得,突然他右脚一抬,直接顶到了齐声扬的腹部,让他痛得整个人向后仰。

还没等他爬起来,齐声扬再度扑上去,抡起拳头,朝着他的脸上、身上就是一阵狂打,他根本没有反击的能力,只是本能的不断闪躲,到后来连躲的力气都没了,光是一张脸,就被打的一大片青紫,鲜血直流。

身上很痛,痛到很想流泪,可是商景聿却笑了起来,这反而让盛怒的齐声扬冷静了下来,手中的动作也停止了。

「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你都要结婚了,还不放过我…为什么要让我变得这么不堪,我、到底算什么?…你总说我跟我妈一样下贱…我们只是因为太爱一个人,所以无法跟他分开而已…不管有多爱那个人、付出有多少,都永远等不到任何一点响应,他甚至是痛恨我的…可是我却一直抱着希望,只求他看我一眼…这样的日子过的太久,我已经很累了…从来都没有人爱过我,没有人需要我……」

他开始断断续续的说了起来。

「我妈从来就不期待我的出生,相反的,我的存在只会变成她的包袱,所以从小,她就没抱过我一次…而我爸爸,因为忙于工作,加上他们感情不好,只会把我丢给褓姆照顾…我四岁那年,爸爸生意失败,家里经济陷入困顿,他们就吵的更凶了…后来爸爸为了养家,不得已只好到工地去打零工,但才去没多久,就被倒下的鹰架压死…我妈决定和齐先生结婚之后,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我知道她只是回来收拾行李的,因为我听见她对齐先生说,不想和我一起生活,要把我送去孤儿院,但齐先生反对,他坚持要带我一起走…」

「现在回想起来,或许当初让我去孤儿院,对我反而比较好吧…齐先生也并不是因为喜欢我,而是同情而已,就像对待一只流浪狗一样…」

齐声扬靠在墙角,一直静静听他说话。认识商景聿十多年,好像从来都没听过他说过这么多话。

「我不是没感觉,我很清楚自己在那个家里一直是多余的,或许,只要我不在了,你们就能真正成为一家人……反正现在的我,已经没有力气再撑下去了…」他重重的叹了口气。「我会在明天之内把辞呈寄到你的信箱,然后就会如你们的愿,再也不会出现在齐家人的面前了。」

他摇摇晃晃的扶着墙站起来,脸上的伤口怵目惊心,也不管血还在流,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连外套也不拿,鞋都没穿,就开了大门走出去,瘦削的背影看起来竟格外凄凉。

齐声扬呆坐在原地,耳边还不断重复着商景聿刚才的话…

☆、4 (5205字)

隔天上午,当齐声扬进到公司时,只见到商景聿那堆满了东西,唯独不见人影的办公桌。

才刚坐下,代理秘书就匆忙跑进来,报告她一早就收到了商景聿传给她的交接报告。

齐声扬一听,也马上开了计算机收信,果然就见到他的辞呈。

「总经理,商秘书是因为生病了,才要离职的吗?」秘书小姐很担心他的病情。

「什么?」「他那天在购物中心的休息室外昏倒了,是我叫救护车送他去医院的。」

「昏倒…」他完全不知道有发生过这件事。

等到代理秘书出去了,齐声扬连忙打了他家里的电话,但无人接听,手机则是未开机。

这家伙是来真的!

他最近事情已经够多了,还在这时候给他添麻烦。

昨晚就那样离开,外头风寒,他穿的单薄又赤着脚,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家里的。

不过想到代理秘书刚说的,又想起之前就见过他昏倒,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直有不好的预感,他居然开始担心起商景聿来了。

因为公司的事情,他抽不出时间去找人,只好叫人去看看情形。

一直等到中午,派去的人才回报,说商景聿已经在今天早上向房东提出要退租,然后就带着行李离开住处,不知去向。

重复回想着他昨晚说的话,才突然惊觉到,原来他一直爱着自己吗?既然如此,十多年都忍过来了,为什么突然要离开?是因为自己即将订婚的缘故?

因为一直爱着的人要和别的女人订婚了,觉得很痛苦,所以离开了。

这不是正好,他最讨厌的,那个碍眼的商景聿离开了,不会再出现在自己面前了,他应该是要开心的,简直想要放鞭炮庆祝才对,可是为什么会感到空虚?

一时之间,对那个人十多年来的所有回忆全都浮现了出来。

他把对齐焕成和张玉梅的恨,全都转移到商景聿身上,明知道他什么都没做错,可是就是忍不住要伤害他。

但又想想,那都是因为商景聿太过于懦弱的关系,记得小时候,他的同学都不愿意跟他一起玩,所以不是自己的问题,自己一点错都没有。

到现在他还是讨厌商景聿,从小到大从没改变过。

商景聿离开了,他不过是少了一件玩具,反正也快玩腻了,不可能会觉得可惜,他就要结婚了,有美丽的妻子,接着要迎接他们可爱的孩子,这样幸福的人,怎么可能会挂念一个本来就不该出现在自己生活中的人呢?

只要这样想就对了,现在只是因为一开始还不习惯,只要不去想那个人,忘了他昨天说的话,很快的就会回复正常了。

********************

不过通常都是事与愿违的。

由总经理办公室传来震天的怒骂声。

「啪!」齐声扬只看了一眼,就把整迭文件全摔到地上。

被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的秘书,泪水在眼眶打转,脸色发白。

「这些报表应该先整理后再拿来给我的,要讲几遍才懂?!」

「是、我知道了。」小秘书蹲在地上,把档全捡了回来。

「下午的行程安排好了吗?」

「啊?」一抬头,小脸上尽是茫然。

「这到底是你的工作还是我的工作?什么都要我自己来的话,那请秘书做什么?」齐声扬实在忍不住了。

他现在才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都太过于倚靠商景聿了。

虽然从没给过他好脸色看,但通常只要一句话,他很快就能把事情处理好,在工作上并不需要他费太多的心思,连私底下也是如此,不管何时何地,只要打通电话,商景聿都会在最快时间出现在自己面前。

而现在,很多事情他都要重复再重复,或是一再提醒,秘书才会知道要怎么做,所有事自己来反而比较快,这让他觉得更加疲累。

要不是前阵子他没进公司时,商景聿帮他把大部份的工作都完成了,现在他会更加忙碌,而且是要花比之前更多的时间。

那个人,总是沉默,从来不会抱怨什么,不会生气,也不会难过,即使是在床上也一样。齐声扬总是故意让他受伤,有时在哪里受了气,就拿他来出气,他明明就很痛苦,也不曾开口求饶。

『…不管有多爱那个人、付出有多少,都永远等不到任何一点响应,他甚至是恨我的…可是我却一直抱着希望,只求他看我一眼…这样的日子过太久,我已经很累了…从来都没有人爱过我,没有人需要我……」

商景聿话中指的,应该就是齐声扬。

他这二十多年来,别说是男朋友了,就连女朋友都没交过,原来都是为了自己吗?

即使七年不曾见面,当齐声扬再度回到这个家,他仍然在这里,没有离开。

齐声扬从没想过因为自己要结婚了,就要断绝二人的关系。

当初只是把对父亲和张玉梅的恨发泄在他身上,可是十多年过去了,张玉梅怎么对他,他不是没有感觉。虽然还是无法开口喊她一声妈,但都已经能接受她以『母亲』的身份出现在公开场合了,为什么仍然要继续伤害商景聿呢?

他目赌了母亲所受的苦,最后念恨而终,这也许是他一生都摆脱不了的阴影,可是商景聿的处境比他更难过,从没有得到过父母的爱,在这个家被冷落,要忍受齐声扬长期的欺凌,甚至是强暴……即使这样,他仍然爱着一个他认为永远没希望的人,一个和他相同性别的男人,一个他名义上的哥哥。

从来不曾为他想过,从来都只认为最痛苦的是自己,所以一再伤害他,侮辱他…

「…总经理…」不知所措的小秘书颤声地开了口。

「出去吧。」他无力地挥挥手。

这已经是三个月以来的第五个秘书了,人事的负责人光听到就要哭了,再提出要换人,大概就要有人昏倒了。老是在帮他面试新秘书,但来的人才做没几天,不是被他骂到做不下去,就是直接被他给炒鱿鱼,最高纪录一个上午就走人。

大家都不懂,这位才刚订婚的年轻总经理,公司又业绩蒸蒸日上,爱情和事业两得意,为什么反而成天绷着一张脸,动不动就发火。

明明找来的,年纪和学经历都和商景聿差不多,但不论男女,没有一个的工作能力能比得上他…或许,是因为没有一个人是他……

********************

某个周末的晚上,齐声扬带着杜妍心回齐家吃饭。

张玉梅特地亲自下厨,煮了一大桌他爱吃的菜,一家人围在餐桌共进晚餐的感觉相当温馨,完全没有少了一个人的感觉。

齐声扬心里觉得奇怪,难道是商景聿在离开后,还有跟张玉梅联络吗?不然以常理来看,几个月都没有自己儿子消息的母亲,怎么可能像她这般若无其事。

杜妍心在晚餐过后主动到厨房帮忙,和张玉梅的相处也很融洽,才刚见面,立刻就聊开来了。

饭后,齐家父子坐在客厅,二人能聊的都是些公事,但齐焕成已经不太过问公司的事,所以也只是随口问几句。

在二人各自沉默着,只把视线专注在正在播放的电视节目时,电话突然响了,坐在旁边的齐声扬很自然的接了起来。

「喂。」

「你好,这里是XX医院,请问那里有位商景聿先生吗?」

医院?!「他现在不在,有什么事吗?」

「那请问您是他的…」张全记得商景聿说过他没有家人的。

「…我是他哥哥…」这是他第一次这样介绍自己。

「是这样的,商先生之前曾到我们医院接受诊疗,但却没再有回诊,而当时留下的联络方式都找不到他人,所以我们只好联络他的户籍地。」

「请问…他…有什么病吗?」

「我们在他的脑部发现了肿瘤,但无法知道详细的病情,所以希望他能尽快做进一步的检查,如果让它一直恶化下去的话,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齐声扬几乎说不出话来,只是拿着对方已挂断、发出『嘟嘟』声的话筒发呆。

商景聿应该多少知道自己病情的,所以这才是他真正离开的原因吗?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病,他是不是就会一直留在自己身边,那天那些话是不是就会永远埋在心里?

为什么明明一向都觉得是无所谓的人,明明很讨厌、恨不得消失在自己生命中的人,现在想起来却会觉得心口隐隐作痛?

********************

这是他第一次进到商景聿的房间。

和自己房间豪华的陈设根本不能相比,却收拾的整齐干净。

书桌上还摆着高中时用的课本,每一页都用工整的字迹做了满满的笔记。

随手翻了翻,从夹页中掉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中的人穿着篮球队的制服,手上拿着奖杯,站在阳光下,笑容十分灿烂,那人就是齐声阳。

他还记得那是高三的校际篮球赛,他们学校拿了总冠军,在颁奖典礼后,大家一起拍照留念。

从来都没有正眼看过他一眼,相处了十多年,尽是不好的回忆,他却仔细的保留了这唯一一张照片。

记得小学时,有一次,他故意在前一晚把商景聿的制服给藏了起来,让他第二天找不到制服穿,不但上课迟到被老师罚站,还被学校记了一个警告。

齐声扬不但和同学一起,大声嘲笑在走廊上被罚站的商景聿,还拿水桶装水泼的他一身湿。

商景聿就穿着湿透的衣服上了一整天的课,当天回到家里就发了高烧,后来转成肺炎住院一个星期,被张玉梅骂了个半死,他也什么都没有说。

大人不在家时,他常常不让商景聿吃饭,或只给他吃些隔夜的剩饭菜,还故意说当是喂条流浪狗,是同情他。

而他做的最过份的,就是把让商景聿去陪他的朋友。事后在医院看到他的惨状,齐声扬也真的吓到了,听说对方有七、八个人,整整折腾了他二天,人能活着已经算是奇迹了。

其实认真回想起来,自己从来没有对他好过,甚至后来在公司,也是没给他好脸色看。

怎么会爱上像自己这样差劲的男人,连他都想不透。

明明讨厌他,却又要霸占他。发现有女孩子写情书给他,立刻抢过来撕个粉碎,还把他给打了一顿。

看到他和严崇浩在办公室外拥抱时也是,莫名其妙的就生起了气来,那次也是他隔了七年多后,再一次和商景聿发生关系。

不论自己有多过份,他还是那样逆来顺受,明明痛到冷汗直流也不吭声。

为什么,从来没有对他好过?他其实是很想要一个弟弟的…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张玉梅在楼下找不到人,上楼后就看到商景聿房间透出的灯光。

「妍心和你爸在楼下聊天,我是来叫你下去吃水果的。」

「梅姨…」齐声扬突然叫道。

「怎么了?」张玉梅以一贯温柔地语气回应。

「你难道都不担心自己的儿子吗?」

「你没做过什么让我担心的事啊。」她笑着说。

「我说的不是我,而是你的亲生儿子。」

齐声扬对她的回答感到不可思议,她难道根本忘了自己的孩子了吗?

「他已经失踪快半年了,可是你却连提都没有提过一次。」

「你也觉得我太过无情吧?」张玉梅轻叹了口气。「我的确没对那孩子好过,甚至在他小时候,连一次都没抱过他。­」

「为什么?」这是小时候充份享受过母亲的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事。

「我其实是被他的亲生父亲强暴,后来因为怀孕,被家里知道了,才不得不结婚的…我和跟那人一点感情都没有,婚后也总是吵架,所以、我没有办法疼爱那个孩子。」

因为有过同样的遭遇,所以她在知道儿子被强暴时,会有那么激动的反应。

她的父亲当年觉得她替家里丢脸,把她狠狠地毒打了一顿,又用了许多不堪的字眼,她永远也忘不了那种耻辱,没想到隔了十多年,同样的事会发生在她的孩子身上。

意料之中,她见到的是齐声扬惊讶的神情。

「你不知道吧,我和你爸爸在年轻时曾经交往过。我们是彼此的初恋,却因为家世悬殊遭到反对而分手,之后就断了联络,直到相隔十多年,我到你们公司去工作,才又见到面。」

他的确不知道这其中还有这么一段复杂的故事在。

「你爸爸告诉我,在你还没出生前,你妈妈就一直有轻微的忧郁症,后来因为夫妻间感情生变,她的病症也就日渐严重,你爸爸想帮她,却又无能为力,这让他很痛苦…我很对不起你妈妈,我真的没想到她会选择那么决绝的方式离开,所以希望能尽量弥补你…­」

齐声扬一直以为母亲的病是被父亲的外遇给逼出来的,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是这样。

「对不起,我之前那样对你。」

张玉梅摇摇头,轻轻拍了拍齐声扬的手。

「但、他是你亲生的孩子,难道你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我也想过要好好对他,只是他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我想,他或许是想要离开我,自己去过新生活,才会离开的,因为这个家从没给他一点温暖,如果他能回来,我也希望能重新开始,尽一个做母亲的责任。」

如果商景聿能回来,他也想要对他好一点……

☆、5 (6582字)

在商景聿离开的第十三个月,齐声扬终于有了他的消息。

那是一个偏远的临海小镇,他花了大半天的车程才找到。

他住的地方,是一间有着小小庭院的老旧平房。

齐声扬见到他时,他穿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留长了很多,和他印象中老是梳的齐齐的发型,配上银边眼镜和黑西装的古板形象完全不同。

走在路上,很多人和他打招呼,他都微笑着和对方寒暄,似乎是第一次见到他的笑容,就像这里给人的感觉一样,温和又清爽。

很多小孩围着他叫老师,有些婆婆妈妈还会叫住他,然后从家里拿出大包小包、瓶瓶罐罐的东西给他,短短几十公尺的路程却走了快半小时,然后手中多出许多东西来。

等到他终于摆脱人群后,齐声扬想要走近,却突然发现不对劲而停下了脚步。

看着他进屋,齐声扬等在屋外,很久都没有听见任何动静。

他等了一阵子,终于忍不住去按门铃,但没听见应门声,却听见了屋内传来断断续续的家具碰撞声。

隔了几分钟,才有人来开门。

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的看着他了,眼前的人,既熟悉又陌生。

「谁?」他开了门问道。

齐声扬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没有反应。

「是谁?」他侧耳听了听,又问了一遍。

「是我。」

商景聿瞪大了眼,愣了好几秒,才猛然向后退。

齐声扬现在知道刚才的声响是哪里来的了,因为他的眼睛看不见,才会去撞到家具,看他的手臂全是新旧伤痕,这样的情形肯定有好一阵子了。

「别动,我扶你起来。」

「少爷……」他怎么可能让他扶,身体僵硬的像化石一样。

这是齐声扬从小就要他这么叫的,但再次听到这个称呼,竟觉得浑身不舒服。

齐声扬硬是把他拉到椅子上坐好,正要说话时,却闻到一股烧焦味。

循着味道,走到后方的厨房,见到小餐桌上,摆着一碗焦黄的粥,和几碟酱菜。

「你…就吃这个?」难怪整个人消瘦的可怕。

「嗯。」这其实是二天来的第一餐,最近老是没什么胃口,什么也吃不下。

都几个月了,还无法习惯眼睛看不见,从来不知道自己有那么没方向感,明明屋内的摆设都没变过,却老是忘记,一不小心就被撞伤。

现在只能做些简单的东西吃,连煮个粥都会放到烧焦,但也只能将就着吃了,那些酱菜还是邻居的大婶拿来给他的,只是都吃了好一段时间了。

齐声扬打开冰箱,除了一些看不出内容物是什么的瓶瓶罐罐外,根本是空无一物,连根菜叶都没有。

这房子也是简陋的可以,墙壁都龟裂了,家具也很陈旧,在他眼中,这完全不是人能住的地方。

「少爷,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吗?」对方的沉默让商景聿感到不安。

「别叫我少爷了!」他怎么听怎么剌耳,一时忘了,就吼了出来。

眼前的人明显瑟缩了一下,那根深柢固的恐惧,一时还是消除不了。

「对不起。」

齐声扬竟然会跟他道歉?!这真是前所未有,商景聿简直吓傻了。

「别住在这里了,跟我回家。」

「不!」这话立刻让他回过神来。「我不会再回齐家了。」

「梅姨她…很担心你…」这句话,算是一半真一半假。

「她怎么可能担心我?」商景聿闻言,笑了。「她是你妈妈,而我只是个不相干的人。」

他的笑容很不屑,印象中的商景聿,是从来不会出现这种表情的。

「梅姨也是有她的苦衷,虽然晚了很久,但她希望能重新开始,好好照顾你。」

「太晚了。」从发生那件暴力事件后,他就清楚的明白,母亲根本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

「我是孤儿,没有父母,也没有家人。」

「那…我呢?」有些小心翼翼的语气。

「你是齐家的少爷,我没资格高攀什么关系。」

这语气,应该就是齐声扬一贯熟悉的,恭敬的态度,但现在却有什么不一样了。

「为什么病了也不告诉我?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齐先生,你到底想做什么?」他实在受不了齐声扬刻意装出来的温柔和善了。「我已经躲你们躲得远远的,现在只是一个没用的瞎子,你还想怎么样?我已经一无所有,也没有可以利用的价值了,请你放过我好吗?」

已经失去功用的双眼,为什么还能流出泪水来?

十多年来几乎没掉过泪,失明后却反而变得爱哭了起来,他讨厌这样的自己,就如齐声扬常说的,是个儒弱又没用家伙。

「你不是爱我吗?那为什么不肯跟我回去?」齐声扬没想过,一个男人的泪水,竟然会让他这么心痛。

「没错,我是爱你!一个你最痛恨的男人,竟然偷偷爱了你十多年,觉得恶心、觉得肮脏吗?」商景聿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你的眼里从来都没有我,不管我等多久,你也看不到我,你甚至一次都没有叫过我的名字…所以我放弃了…你以为我真的那么贱、那么卑微,要一辈子被你踩在脚底下吗?」

当初万念俱灰,带着一身疲累的离开,心已经冷了,再也激不起任何火花了。

「现在我的眼里再也不会有你,一切都结束了。」

「我……」齐声扬被他说的哑口无言。

「请你回去吧。」最后这句几乎是硬挤出来的。

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让最近已经很差的体力有些不堪负荷,他几乎要站不稳,只能靠着墙角。

「这段时间,我很想你。」沉默了几分钟,齐声扬终于说出口。

头又开始一阵阵抽痛,他死命攀着墙,不让自己倒下。

「这话请你回去跟你的未婚妻说吧,我不会自作多情去误解你的意思。」

「我是说真的,连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连说出这句话时,所抱持着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感情又是什么?

知道他离开时的失落和愤恨,知道他患病时的后悔和难过,还有再见时的惊喜和不舍,这些都是他从未经历过的。

「这是你想出来要来整我的新方法吗?」他根本一个字都不相信。

「不是的,我不会再那样对你了。」齐声扬急忙否认。

「求求你,请你回去吧。」头痛越来越剧烈,他可不想在齐声扬面前昏倒。

「我不能让你再过这种生活了,你必须要去医院接受治疗。」

「我的事和你无关!想怎么样是我的自由,谁都管不着!」

看着他已经有些歇斯底里,齐声扬决定先退一步,以现在的状况,一昧的逼迫不是个好方法。

「好,好,好,你先冷静下来,我离开就是了。」

********************

商景聿大约是在一年前来到这个小镇。

在这乡下地方,居民大多以捕鱼为生,生活并不富裕,也少有外地人前来,所以大家对他的出现,印象都很深刻。

他租下了现在住的旧平房,很少出门,也不太与人打交道。

最初是无意中教了房东的孩子几道数学题,孩子们开始有问题就跑来问他,后来逐渐传了开来,附近的家长们都来拜托他辅导自己的小孩。

商景聿反正没有工作,闲着也是闲着,等于是打发时间,中小学的程度对他来说轻而易举,所以便接受了。因为没有收取任何费用,大家基于感谢之意,就把捕到的鱼,家里养的鸡鸭,或是自己种的蔬果送来给他,房东更是把房子免费借给他住。

虽然现在他的眼睛看不到了,但还能听得见,也还能说话、写字,只要把问题念一遍给他听,他照样能解答。

他待人和气,教导孩子很有耐心,所以大家都很欢迎这个新邻居,没有人会过问他从来哪里来、家世背景及为什么一个人独自生活,只知道他的身体似乎不太好。

偏僻的小镇上没有完善的医疗机构,对于他的病症无法提供所需的医疗,只能开些止痛药给他,而他也没有打算要动手术,只想过一天算一天。

日子过的并不算太好,但他却甘之如饴。

从来都不知道自由是这么美妙,如果知道外面的世界这么宽阔,他当初打死都不会进齐家。在这里,不用像从前那样,每天如履薄冰,做什么都要看别人脸色,生怕又惹了谁生气。大家都是诚心接纳他,喜欢他,再也没有人会看不起他,没有人会觉得他是多余的,被重视的感觉真好……

他没有想过还能再遇到齐声扬,大概是自己躲的不够远吧。

虽然再也看不到他,但好想…只是想,也只能是想而已…只要摸摸他就好,但、他已经是个有妇之夫了吧,再也不是自己能碰的人。

不是已经决定死心了吗,在离开他的那一刻,为什么还要贪恋那一点虚伪的温柔,难道就因为是自己十多年来求之不得的吗?即使是假的,也好…

可是他为什么又要再出现?他的声音,还有熟悉的气息,怎么过了那么久还是忘不掉?接触到自己时,竟然会忍不住颤抖,即使心能忘,这个身体也已经牢牢记住那个男人了。

********************

大批的签呈堆满桌面,齐声扬揉揉发疼的额角,喝了口冷到发涩的茶,继续奋斗。

虽然口中还是忍不住要咒骂几句那个刚上班就如此失职的小秘书。

只是被人事千叮万嘱别再动不动开除人,不然就再没秘书了,他只好忍耐,一想到这里,就哀怨的想念起那万能又任劳任怨的『前秘书』。

大大小小的会议,每天看不完的公文和报表,固定时间还要去巡视各卖场,听取报告,这些以前有大部份都是商景聿帮他做的,到他手中的,只有少少的重点而已,根本不用花费太多的时间,而现在,他全部都要自己来了。

高跟鞋的清脆响声,从走廊到他的办公室门口,停住,然后接着是敲门声。

他苦笑了下,不用想就知道是谁了。

难得大小姐在盛怒之下,还能保持这良好风度。

没等他回应,杜妍心就径自开门进来了。

没错,她是在生气,而且是很生气。

因为齐声扬的冷落,因为难得的假日人却跑的无影无踪,因为订婚一年多却迟迟拖着不结婚…

累积已久的怒气已经淹过头顶,正准备爆发…

「没有话跟我说吗?」坐了几分钟,被男人无视,让她更火大。

「哦。」齐声扬这才抬起头。「喝什么?我让秘书拿进来。」

正好,顺便也帮他泡杯热茶吧。

「你现在还有心情想着要喝什么?」手指正要按下电话按键,却被大小姐的吼声给震的停顿了下来。

「怎么啦?」一脸无辜地望着杜妍心。

他一直觉得,女孩子吸引他的地方就是撒娇时的可爱模样,身材柔软又丰满,偶尔发发脾气也能增添情趣,所以他喜欢女人。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难以忍受,连去哪里吃饭都要想半天,总在一些小事上钻牛角尖,动不动就要生气,只要有一点稍不如她的意,不管在哪里、做什么,立刻甩头就走…

每次吵架后,他就特别想念商景聿。为什么以前他在自己身边的时候,不能稍微对他好一点,老是那样折磨他,连他病了都不知道,好像失去之后,许许多多莫名的感情反而全涌了出来,大概,是因为听了他那时的那一番话吧。

又忍不住去想,他现在眼睛看不见了,不知是不是还是每天碰的一身伤,是不是每天都吃那种没营养的食物,是不是……

怎么满脑子都是那个人……那张大着空洞双眼,一脸无助的样子……

相隔一年半再见到他时,完全掩不住兴奋之情,像是遗失了珍藏多年的宝物又回到自己的身边,可之前,他对他可是弃之如敝屣。

从前每天都能见到,却怎么看怎么讨厌的人,怎么现在怎么想就怎么惹人怜爱?

齐声扬胡涂了,他越来越不了解自己,越来越讨厌这样的自己。

「啊~~~~~」他突然抱着头叫了起来。

这一叫,倒把杜妍心给吓到了。「怎么了,不舒服吗?」

这才想到,未婚妻还站在自己面前。「没有,没事。」

「声扬,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杜妍心认真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最近这一个月,我们见面的时间有多少吗?」

对上男人那疑惑的脸,她顶着完美彩妆的脸瞬时垮了下来。

「加起来不到二十四小时,根本就不到二天。」

「………」

「从订婚后,你的态度就不一样了,你没有感觉到,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你成天都待在公司,甚至难得回家睡一晚,爸妈一直催着要我们选个日子结婚,你也一直拖着,如果是公司出了什么问题,你说出来,或许我可以要我爸帮忙解决。」

「不,公司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我。」

「妍心,我…我好像…爱上一个人了…一个…男人……」

认真的理了理思绪,然后深吸了一口气,他决定坦然面对一切。

这段时间来自己反反复覆的情绪,在见到那人的当下似乎就浮现出了答案。

商景聿说的对,他的眼里从来都没有他,甚至连他的一张照片都没有,所以他不记得他确切的长相,或者该说是他刻意去忘记他的长相,而留在记忆中的,只有个模糊的轮廓,可是,这一年多来,那个模糊的身影却满满的占据了他的心。

可以忘记他的长相,却忘不了那个人…

********************

后来,齐声扬和杜妍心彻夜长谈,一整晚,这对未婚夫妻是名符其实的『盖棉被纯聊天』。

这一年多来,齐声扬难得对她说这么多话,却都是关于第三者的,而那第三者,还是个男人。

杜妍心一开始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不知道是该甩他一个巴掌离开,还是耐心的听他把话说完,但他越讲越令人难以置信,于是基于一点点好奇的成份,也因为齐声扬是她交往多年的恋人,所以她留下来了。

同性的恋情,还是一对兄弟,无法否认她的确很震惊

当那个男人哭着忏悔,对于十多年来是怎么欺负他弟弟时,杜妍心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这段期间齐声扬反常的情绪和对自己的疏远,顿时都有了答案。

「齐声扬,你真是个混蛋。」这是她的结论。

她的话反而让他笑了。「你说的真对。」

「其实我早知道了。」女人都是很敏感的。

「什么?」

「小景喜欢你啊。」

「啊?」

「你不但是个混蛋,还是个迟钝的混蛋。」这点她倒是现在才了解。

「我已经知道了,别再说了。」对于无法辩驳,他有些沮丧。

「他看你的眼神…很不对…」杜妍心开始回忆起,过去那段时间,和商景聿少的可怜的接触机会。

虽然那人总是很沉默的跟在他身后,但她可以感觉得到,那看似平淡的视线一直追随着他,认真的倾听他说的每一句话,仔细的观察他的每一个动作,清冷的脸上,只有在看着那个男人时,才会有些微的表情,彷佛只是为了他而活,那是强烈到连她都觉得心惊的感情。

可是,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场不会有结果的单恋,没想到……

是怎么样的感情,让他即使被伤害,也不愿离开?

换成自己是绝对做不到的,她无法容忍让自己这样委屈,她要的是对等的、公平的立场,就算他们已经订婚了,齐声扬若要碰她,也必须经过她同意。

「如果你爱他,那我呢?」她突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我很喜欢你,真的。」他特别强调。

眼前这个自己交往多年的男人,真的很不成熟。

她没想过有天会和齐声扬分开,在今天之前,这个男人是她一心想要结婚的对象。可是现在仔细想想,以二人都很强势的个性,交往期间都是争吵不断了,婚后一定会更辛苦,齐声扬不会永远迁就她,而她也不会一直忍耐他。

或许适合齐声扬的人不是她,而适合她的人也不会是齐声扬。

「去吧。」

齐声扬看着她,表情很古怪。

「你都想清楚了,不会现在要放弃吧?」

「可是……」

若选择一个男人,绝对会是更辛苦的路,何况商景聿对他……

「像个男人一点。」杜妍心拍拍他的肩。「取消婚约的部份,由我来开口。」

「…妍心…」

最后的拥抱和最初同样温暖,但心情已不再相同。

二人都知道,分开之后,他们都必须告别过去四年多的感情,各自开始重新寻找自己的幸福。

☆、6 (5765字)

最近雨一直下个不停,温度也明显降低了许多。

自从眼睛看不到后,商景聿就爱上了一个人坐在庭院,静静听着雨声。

他的个性本来就不适合大都市那种步调紧凑的生活,每天除了工作还是工作,现在住在这里正好,除了看不见有些不便外,还算是挺悠闲的。

刚开始,邻居大婶们还会热心的要帮他介绍女朋友,后来倒好,谁会看上个瞎子,还是个带了病的瞎子,事情反而没人再提起了。

最近发病越来越频繁,看来他的日子大概不久了吧。

有些冷,他拉了拉身上的薄外套,已经十一月了,应该要添上厚重衣物了。

不过他当初离开时没有带太多衣物,换季时又不知把冬衣收到哪里去了,只能忍耐到小玲下次回来时,再帮他找出来了。

小玲是房东的女儿,到隔壁市去念高中,大概半个月才会回来一次,每次回家都会来找他,除了向他问课业,也喜欢缠着他玩,是个很可爱的小女孩。

要是天气越来越冷,雨又不停的话,看来,这段时间免不了要感冒个几次了,身体越来越差,还不到二十六岁,就已活像个老头。

齐声扬一直站在围墙外,看着那个坐在屋檐下的人。

他一手撑着伞,一手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在外面犹豫了很久,始终不敢再敲门。

那个单薄的男人,缩在小小的空间里,把头靠在膝盖上,清瘦的脸庞显得眼睛大得吓人。

过去十多年来,从来没发觉他长的这么好看。

眼镜拿掉后,是张很清秀的脸,白净斯文,右侧有个小酒窝,相当可爱。

正看的入神,突然被从后方用力拍了一下。

「小伙子,外面下着雨,怎么不进屋去啊?」

大声说着话的是隔壁的大婶,是个性豪爽的村妇。「商老师在里头啊。」

才说完,她手一推,门就应声而开。

「商老师,你有客人啊。」

商景聿听见,立刻站了起来,摸索着走到大门。「黄妈妈,有人找我?」

「是啊,是个年轻的帅哥呢。」

齐声扬正想要开口,就见那妇人塞了包东西到商景聿手里。

「我卤了锅肉,不过家里人少,一时也吃不了,你帮我吃点。」

商景聿也不推辞,点点头。「谢谢黄妈妈。」

「谢什么!瞧你,身子这么不好,几天没见又瘦了一圈。」妇人拍拍他的手。「多吃点,补一补,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知道了。」

二人又寒暄了几句,那名妇人才离开。

商景聿突然愣了一下,在原地站着。

齐声扬从刚才就站在他身后,用伞帮他遮雨。

二人靠的很近,那再熟悉不过的气息,他不用开口就知道是谁。

像是有些挣扎,站了几秒,想说什么却开不了口,想进屋去,只动了动脚又停住不动,微微的皱着眉,很为难的样子。

齐声扬也不吭声,把他的所有动作和表情尽收眼底,暗自窃笑着。

似乎连老天都在帮他,雨势在这时加大了许多,落在伞上的水声又急又响,他终于投降了,重重叹了口气,往屋里走去。

********************

「怎么又来了?」他一回去就是大半个月,还以为不会再出现了。

「我想你。」倒也不是刻意要这么肉麻,只是实话实说。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不解地问。

「什么为什么?」

「你一直都很讨厌我的,不是吗?」商景聿的表情很认真。「为什么会突然改变?」

「其实……」他低头想了想,才答道:「我也不知道。」

「我已经这个样子了,还有什么对你们有用处的?」他的语气有些激动。

「不、不是这样的!」齐声扬急忙想解释,却被他悠悠的打断。

「还是少爷知道我快死了,所以大发慈悲来可怜我?」

「别说这种话了…」齐声扬有点懊恼,自己的心思怎么都不明白,就这样错了十多年。

「我想,我其实一直都在嫉妒你吧。」

这句话一出口,让商景聿满脸问号。

「因为你有妈妈,而我没有。而偏偏你妈又是害死我妈的罪魁祸首,所以除了嫉妒,也借着你来报复你妈。」

他其实从没有对任何人谈过母亲的事,即使是对杜妍心也一样。

因为母亲的病,他的童年是很不快乐的。

一个年幼孩子所知道的一切,都是来自于母亲,所以他对外遇的父亲和情妇,始终无法谅解,即使他能接受张玉梅,却仍然忘不掉小时候的一切。

九岁那年亲眼目赌自杀身亡的母亲遗体,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只要闭上眼,就会看到那个画面。在父亲欢天喜地准备再婚的同时,他却承受着极大的煎熬,不管过了多久,那刻骨铭心的痛苦和恨意,大概一辈子都抹不掉。

当他见到懦弱又胆小的商景聿时,忍不住会想,为什么那种没用的人却能待在亲生母亲生边,为什么能靠着母亲的再婚,变得和他相同地位。

这让他变得很矛盾,不断伤害那个人,从中得到报复的快感,却又在不知不觉中对那人产生了情感和依赖。

他一直只承认自己对商景聿的恨和厌恶,但在对方离开后,他失去了一直以来依赖的对象,才发现了对那人除了恨以外的另一种感情。也多亏商景聿最后的那一番话,他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们其实一样寂寞,一样渴望真正的爱。

爱与恨本是一线间,人总是有着盲目的自信,以致看不到事情的真相。

「可是你应该早知道了,我妈根本不当我是她的儿子。」

这话说多了,连他都觉得自己的确不是张玉梅的亲生儿子,但没想到这十多年来,竟无辜成了代罪羔羊,原来他这个笑话还真是当的彻底。

「……」面对对事实毫不知情的商景聿,齐声扬只能选择沉默。

不想、也不能再伤他了。

「给我个机会好吗?」

「什么机会?」他不认为自己还有能力给他什么。

「让我们重新开始…我会对你好……」

真是如天籁般动听的一句话,是他盼了多少年才盼得的。

但如今,不是不爱了,只是,爱不起了。

「你应该已经结婚了吧?」订婚都一年多了,怎么可能还拖着。

「没有,我们分手了。」

「为什么?」杜妍心才是他的最爱,不是吗?!

「我把我们的事情,都告诉妍心了。」齐声扬深吸了口气。「我对她说,我爱的人…是你…」

头又开始痛了起来,一阵又一阵。

他是在做梦,一切都是梦境,不是真实。

好久没做这样的美梦了。

不是应该心如止水的,为什么又忍不住妄想什么呢?

「怎么了?」察觉他的不对,齐声扬靠了过去,担心地问。

商景聿向后退了一点距离,他还是不习惯这样的齐声扬。

「你还是在怕我……」这话语中的埋怨,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没有。」低低的说道。

但表现出来的样子却是完全相反,就像齐声扬说的,他的确是怕他。

除了那能稍微喘口气的七年时间,从小到大,他都被这人给吃的死死的。

打骂已是家常便饭,连强暴都做的出来了,他要怎么相信这个人?

「让我留在这里,证明给你看。」

看了看这破房子,皱起了好看的眉,虽然想到要住在这种地方就觉得很痛苦,但只要早日把人带回去就好,应该不需要忍受太久。

「大少爷何必委屈自己?」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不委屈。」想想又补了句:「还是你愿意跟我回去?」

「齐家从来都不是我这种人能待的地方,我也不想再过以前的日子了。」

「你不想回齐家当然没问题,跟我住就行了。」

「少爷,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齐声扬哀叹了一声。这人明明头脑很聪明的,怎么现在就是转不过来?

自己都那么清楚的表白了,他却怎么也不相信。

这次干脆不回答,直接把人拥入怀中。

怀里的人全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给我一次机会。」他用着像在哄小孩的语气,轻声说道。

这男人何曾对他这么温柔过?

他曾想象过多少次的画面,真有成真的一天。

反正顶多是重回以前的生活,是真是假都无所谓,虽然有些悲哀,但自己大概是到死都别想脱离他了。

「你必须回医院接受治疗,我会一直陪着你,不会放你在这里等死的。」

「……」

感觉到对方的身体逐渐放松,他开始燃起了信心。

「我会把事情告诉我爸和梅姨,让他们同意我们在一起,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情人,我绝对不会再伤害你,让你难过了。」

「……」

一直等不到响应,低头一看,才发现人不知何时已经昏了过去了。

********************

齐焕成和张玉梅在接到齐声扬的电话后,就立刻赶到了医院。

商景聿昏迷了二天还未醒。

齐声扬本来是把他送到市区的医院,但地区的小医院无法动这种大手术,只好带着人回到他们原本居住的城市。

在听完医生的说明后,他们才知道他的病情已经严重到了随时会危及生命的地步,就算这次能醒来,可能下一次就会陷入永远的昏迷。

「只能尽快动手术把肿瘤切除,然后继续接受化疗。」医生很慎重的说道。「但是,他的视力可能无法恢复了。」

「视力没关系,只要能救活他就行了。」齐声扬立刻说。

齐焕成已看出儿子的不对劲,这时更印证了他的疑问,他转头和张玉梅对看了一眼,二人都很有默契的没有作声。

和医生讨论完商景聿的病情后,三人回到病房。

张玉梅隔了一年多再见到亲生儿子,没想到他已罹患重症,虚弱至此,想到可能就此天人永隔,她忍不住落下泪来。

可惜,再多的后悔,再多的泪水,都已换不回从前健康的孩子。

「我…有话要说…」原本沉默的齐声扬突然开口。

齐氏夫妇一起望向他,表情十分严肃。

在长辈面前坦承自己从前做过的那些事,以及宣告自己爱上了同性,这需要相当大的勇气,但齐声扬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无论他们有什么样的反应,自己都会接受,唯独不愿意放弃商景聿。

张玉梅才听到一半,就已经脸色惨白。

想到从前就一直被自己刻意忽略的儿子,竟然受到这么多的折磨,心就有如刀割,如果她能关心一下那个孩子,是不是就能让他少受点苦…

她实在是个失格的母亲。只会怨恨那个已过逝的男人,却忘了孩子其实是无辜的,让他在没有父母关爱的环境下成长。

「你对景聿…你们…是不是……」

这个问题,齐焕成其实有些问不出口,但既然做都做了,该知道的还是得面对吧。

「是的。」齐声扬很清楚父亲想知道的是什么。「我和他,我们相爱。」

在见到杜妍心提出要解除婚约,而齐声扬的反应却如此冷静时,齐焕成就已经察觉出异状,原本以为他不过是爱上了其它女人,没想到那第三者不但是同性,还是他名义上的弟弟,这实在让他大感震惊。

张玉梅瞪着齐声扬看,久久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不懂,事情怎么会走到这样的地步?

是在惩罚她没有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还是齐声扬过逝的生母在报复她破坏别人的家庭?如果全是她的错,那应该让她一个人承受才对,为什么要连累二个孩子?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张玉梅的声音有点尖锐。「你这么做会让齐家绝后,我绝对不允许!」

「梅姨,我是对齐家有责任。」齐声扬毫不退让。「但被逼着和不爱的人在一起有多痛苦,你是最清楚不过,难道你也希望我痛苦过一辈子吗?」

张玉梅求助似地望向丈夫,却见齐焕成居然点点头,对儿子的话表示赞同。

「只要景聿能平安无事,想怎么样由你们自己决定吧。」

「焕成……」

「我已经老了,未来如何也看不到了,你们的幸福掌控在自己手里,别让自己后悔就好了。」

见妻子还想说什么,齐焕成握住她的手,示意她冷静下来。

********************

手术顺利完成,商景聿在第三天清醒过来。

齐声扬一进到病房,就见到全身裹在被子里,只剩下一颗戴着深蓝色毛线帽的头,正专心的倾听窗外的声音,现在这个样子,看上去多了几分孩子气。

今天,又下雨了……

听到声响,他知道来的人是谁,转过头来,对着齐声扬淡淡一笑。

渐渐能习惯二人间的亲密接触,虽然偶尔还是会表现出不太自然。

齐声扬第一次吻他时,他满脸通红,整个人都僵硬了,之后还躲了他好几天。

那是他的初吻。

碍于他的身体状况,顶多只能拥抱和接吻,暂时还无法进一步。

化疗的过程很辛苦,他还是十分虚弱,几乎没有食欲,也没什么精神,看着细瘦的手臂上一整片的瘀青和针孔,还是不禁感到心疼。

「梅姨炖了清淡的鸡汤,想喝点吗?」坐到他身边,问道。

商景聿摇摇头,头很自然的靠在他的肩上。

「累了?」摸摸他的头,不舍的问。

原本留长了的头发全剃光了,齐声扬特地买了好几顶帽子给他。

「有点。」

「梅姨想来看你,可以吗?」

张玉梅在他醒来后到医院来探视过一次,不过商景聿并不愿意和她交谈,甚至拒绝她的碰触,之后她只能偷偷来看他,不敢让他知道。

现在的商景聿很敏感,只能接受齐声扬,也只信任他一个人。

「她这个样子,让我很不习惯。」

虽然和开始对齐声扬是一样的,但二十多年来都很生疏的母亲,突然开始和他亲近起来,却是怎么也无法接受。

「她是真的想改变。」

「别提她了好吗?」有些任性地。

「医生说情况好很多了,再观察一阵子就能出院了。」

「嗯。」靠着温暖的体温,感觉很舒服,眼皮也越来越重。

「睡着了?」

「……」

就这样静静坐着,让他能安稳的靠着自己睡一下。

他们错过了太多的时间,虽然不知道未来能有多长,但是,只要相守一天,便已是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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