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uỷ khóc nhè – Hiên Viên Huyền

Tên gốc: Ái khốc quỷ

爱哭鬼 BY轩辕悬

(短篇 现代 温馨治愈)

1

小叶真的有些哭笑不得。她班上的孩子又哭了,因为经常哭,大家都几乎忘了他的名字,都叫他爱哭鬼。不过作为班导,还是知

道他叫林淮。

林淮的父母是高知,父亲是D大建筑系的教授,留学法国,S城最引以为傲的建筑──博物馆就是他设计的。母亲是D大医学院的

博士生导师,蜚声国际的脑外科专家。

拥有这样的父母,林淮应该是特别优秀。

确实,他很漂亮,皮肤白嫩嫩的,脸颊粉扑扑,长长软软的睫毛,乌黑的眸子,小巧的鼻梁,笑起来弧形非常好看的双唇……比

起一般十三岁野蛮顽劣的少年,实在可爱很多。

他刚到这个学校的时候,大家都很喜欢,无论老师和学生。

可是,才两天,大家发现,他爱哭,非常爱哭。哭的频率达到每天三到四次,甚至更多,每次哭得别人心肝都要裂掉,可是谁劝

都没用。

他只是不停地低泣。

想问他为什麽哭,他不说话,只是看著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大眼睛里沁出来,并没很大的哭声,只是有些哽咽,那麽委屈地掉泪。

小叶第一次看到,心都快碎了。

仔细想,什麽地方伤了孩子的心呢?

小朋友欺负了他?

某位老师没注意口气?

还是林淮在家里受了委屈,父母工作忙没有闲暇照顾他?

或是外间有人欺侮他?

……

毕竟,林淮的智商只有78。

比正常人低了一点,但是比阿甘高,阿甘的智商是75。

小叶还没见过这样的爱哭鬼,不过小朋友们仍都喜欢林淮,围在他身边笨拙地劝哄,连课都上不下去,教导主任也来了好多次,

亲自安慰,丝毫不见效果。

只能请林淮的父母来学校了。

小叶第一次见到林淮的父母,很是惴惴。

可是,再高级的知识分子,也只是父母,林淮的爸爸扔掉手中的设计,妈妈推掉了大型手术,奔到学校,搂住哭著的孩子,父亲

眼圈红了,妈妈眼泪掉下来。

他们还没等小叶解释,便跟她有礼貌地握手──

“对不起,让您多费心了。”

“对不起,他可能需要适应,您多担待些。”

小叶做老师五年,教这样的特殊孩子也有三年年,遇到这麽好说话的父母还是第一次。

父母来了,林淮哭声小了,眼泪小颗小颗地沁出来,还吃著妈妈给他揭开糖纸的大白兔奶糖,粉色的嘴唇变得红嫣嫣。

但是林爸爸和林妈妈工作那麽忙,呆了一会儿,仍是要离开。

一离开,林淮的哭声立刻大了一级,眼泪更多地滑下来。

不是说男人是土做的,女人才是水做的吗?

这样的场面多了,小朋友似乎也习惯了,只是大家都开始叫他“爱哭鬼”。

小叶一筹莫展,回去和男朋友说起,男朋友笑说,十多岁的智障儿还在学校间转来转去,肯定是很难搞的麽,让她别著急,没几

天还是会转走。

小叶很难过,虽然是她的男朋友,却也不想从他口中听到“智障”两个字。

不过,事情很快有了转机。

那是一堂劳技课,小叶所在的学校将这些特殊的孩子,智商稍稍低的、语言阅读有障碍的、自闭症、多动症的孩子,按照能力高

低分成两个班级,能力高的叫做资源班,能力稍弱的叫做特殊班。

当然林淮肯定是在特殊班的,不过在上劳技课的时候,特殊班和资源班的孩子会在同个教室上课。

林淮那天还没哭过,全班的小朋友神经都绷得紧紧,想说那个爱哭鬼不知什麽时候又要哭了。

果然,老师关掉教室的灯,打开幻灯片,林淮窝在教室一角,殷殷哭起来。

教劳技的是个老先生,耐心很好,让大家打开灯去劝哄。

当然,没有效果。

一旁特殊班的孩子也在说:“老师,爱哭鬼就是爱哭,让他哭好了。”

“老师,我们没有欺负他,叶老师说──小朋友,我们还是上课。”这个孩子学小叶的口气还非常像,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其他人也开始七嘴八舌,叽叽喳喳,更有些多动儿早从位置上走出来,随意走动。

漂亮的男孩子执拗地哭著,谁也没办法,老先生苦笑著叹口气。

这个时候,资源班的一个个子比较高的男孩子大步走过来,别人似乎都有些怕他,纷纷避开让他。

无论资源班还是特殊班,大家都知道,爱哭鬼要完蛋了。

这个看样子就很厉害的男生叫许莱,非常霸道,对女生都非常凶!

林淮身边的小胖女生拉著林淮说:“爱哭鬼别哭了,许莱来了!”

许莱真的过来了,老师摇著头站到一边,围著林淮的全部学生都躲得远远的。

“喂!”许莱喝了一声。

漂亮的男生还是哭。

许莱过去捧起他的脸。

林淮嘴扁得厉害,看了下离得很近敢捧他脸的男生,大颗大颗的眼泪滚下来,哭声却暂时没了。

许莱浓眉大眼,脸部轮廓很深,样貌很精神,嘴唇很厚,神情却是有些霸道。

“别哭啦!”拿衣袖粗鲁地给娇滴滴的爱哭鬼擦眼泪。

擦了,眼泪掉下来,擦了,眼泪还是掉下来。

霸道的高个子男孩又大吼声:“有完没完啊!”

再擦,眼泪便没掉下来。

林淮抽噎著说了句:“要用手绢擦眼泪,不然眼睛会红红,生病。”

“你是幼儿园小孩子吗?女生才用手绢好不好!”

林淮从兜兜里掏出块雪白的手帕,递给许莱。

许莱真的接过来,看了看,摸上去软软的,他拿了手绢又替林淮把剩下的泪渍全部擦掉。

接著再把手绢自然地收到自己口袋里。

爱哭鬼不哭了,劳技课顺利上完,而且,接下去的这一天,爱哭鬼再没有哭。

2

对许莱,多年後,小叶仍留有很深的印象。

霸道,粗鲁,但从不骂粗话。

聪明,可是心不在焉。上课时安静坐著,却神游物外,什麽都听不进去,作业粗心大意,成绩总不是很好。

其实多动儿总是不容易集中精神,不过随著年龄增长,或许慢慢会变得和其他人一样。

但是,许莱虽然身体壮壮,个头比别人高,力气比别人大,样子比别人凶,他却从不打架,相反对老师很尊重,从不忤逆。

在学校老师间,都传说这个男孩的家族是混黑道的。

小叶见过他的父亲,彪形大汉,神情狰狞,但是对老师格外地尊重,希望老师对孩子严厉,他坚信棍棒下出孝子,他更坚信他的

孩子以後不会混黑道。

让小叶最意外的是,许莱竟然就是爱哭鬼林淮的克星。

只有许莱能够让林淮不哭。

到後来,小叶觉得这已经是林淮的习惯,撒娇的方式。

在小叶教林淮的两年中,只要他一扁嘴,眼泪沁出来,便是天神老爷过来也是照哭不误,班长就会站起来到资源班叫许莱。

许莱一到,林淮便不哭了,眼泪被对方擦干,小声抽泣,有时候还会粲然一笑。

他的笑容实在太可爱,太迷人,让大家都原谅他的无理哭泣。

不过林淮在小叶的学校只呆了两年,便跟著父母移民了。

之後不久,许莱的家族被政府清剿,一夜之间,许家分崩离析,许莱也没再来上学。

直到很久以後,小叶都要和学生讲,混黑道一般都没有好下场,讲的时候她会看向许莱曾经坐过的位置,心里莫名惆怅。

3

林淮十五岁的时候,在美国,被发现有画画的天分,父母欣喜若狂,不惜重金为他请最好的老师。

他画的画总是纯粹和神秘,鲜豔之极的色块层叠交融,炫目难忘,予人震撼。评论界已经用“中国阿甘,未来的毕加索”这样近

乎夸张的词句来称赞。

不过林淮自己并不是非常明白这些,他只是觉得很愉快,自从开始画画,他不太哭了。

画画的林淮个子抽得很快,但是皮肤依旧白皙,睫毛依旧长长软软,见过他的女孩子难免钦慕,可惜,愿意做智商78的美少年女

朋友的却几乎没有。

现在林淮二十岁了,他开始创作第一幅人物画。

老师忍不住要问他:“小淮,想画谁,要不要老师找模特?”

林淮明白什麽是模特,他微笑著摇头。

他画得很专注,不给任何人看他的画。

过了几个月,林妈妈忍不住问:“小淮,那张人物画还不能给妈妈看吗?”

儿子坚定地摇头,嘴咧开,笑得很可爱。

林淮的画室是锁著的,钥匙穿在红绳上,挂在林淮的脖子上。这样他可以放心离开画室,不怕被人看见他那幅未完成的画。

但其实,如果林爸爸、林妈妈要看还是太容易。不过父母很尊重儿子,即使是这样的儿子,再好奇都没去偷偷看过。

他们猜测是不是画爸爸、妈妈呢?毕竟画的时候没有模特。

林淮二十一岁的时候,举办他的第一次画展。

华人,智障,画家,天才。

画展空前的成功。

国内很多媒体都赶到美国去采访林淮,淡淡笑著的林淮,那麽迷人和可爱。

画展的最後一天,那幅一直被罩著布幕的神秘人物画终於揭幕了。

蓝天白云,正中是黑发少年,头部画得特别大,面目抽象模糊。只能看到眉毛很粗,嘴唇很厚,眼睛很亮,手里似乎是拿了一块

白手绢。

色彩不是一贯的鲜豔纯粹,看画的人纷纷驻足,猜测各异。

被采访问及的林淮会挠头,然後问:“他是不是很厉害?”

采访的记者并不指望得到正常的答案,敷衍回答:“嗯,看样子好像很厉害,林先生,请问这幅画中的人是谁呢?”

林淮笑,忘了妈妈事先教过的话,露出白生生的两排牙,笑得眼睛眯眯的:“不能告诉你哦!”

记者讪讪。

林淮不愿意售出这幅画,把画挂在自己卧室,正对著床,晚上会趴在床上朝著画里的人笑。

“呵呵,呵呵。”他开心地笑。

画中是他的克星,许莱。

林淮对那个很厉害的少年有很多好感。

其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麽少时那麽爱哭,大颗大颗的眼泪滑下,觉得眼睛里热热的,很舒服的感觉。

只有那一次,泪眼朦胧中,浓眉大眼的少年,气势汹汹吼他,然後拿著衣袖很轻地给他擦眼泪。

突然,不想哭了,想要和这个人一起玩。

林淮是没什麽朋友的。但是这个想一起玩的人竟然不在一个班级里,自己又去不了那个资源班。

於是,林淮想,还是要哭,哭了,那个人会来陪自己玩。

林淮朝著画里的人笑,心里也滑过这个念头,六年了,许莱在哪里呢,现在自己哭,也没有用了。

4

其实有点犹豫,要不要贴完这个短文,因为是短文的缘故,很多细节没有展开,结束得也比较快,当然也可以说嘎然而止啦,汗

汗。。

或许应该等到以後扩写成长文以後慢慢贴。而且本来的设定也不是这样……

还有今天看了NIUNIU的帝台春,实在太喜欢了。自己的文文也没写的说。还特别推荐大家去听下贾鹏芳的二胡,很好听,谁说中

国的音乐不好呢,丝竹之音,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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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许莱混得还行,当然跟他老爸的期望差得太远。

出事後,家里人还没来得及逃出去,就都被抓了起来,判刑的判刑,枪毙的枪毙,他老爹还算好,判了二十年。

他念不起那个特殊学校,也十六岁了,就去了职校。

他关在监狱里的父亲虽然不能再揍他,父亲的威严还在,交代他绝不能走上黑道,要好好念书,做有出息的人。

其实就算许莱想,也没人让他这麽个从特殊学校出来的人去砍人卖摇头丸。

他去了职校,念书是不成的了,正正经经开始学厨艺,容易分神的毛病渐渐好了很多,一开始还经常忘记放盐,放醋的时候放酱

油,切土豆切到手指头,慢慢地,精神能够集中,厨师等级也考出来了。

只是,厨师工作并不好找,这几年,他便一直在学校食堂、小餐馆、早饭店、大排档之间转来转去,偶尔也会给别人承办家宴,

经验倒是积累不少,但是大场面还没见识过。

不过,他不交女朋友,不抽烟喝酒,钱倒是攒了一点儿,再加上家里多少还留了些,他准备年後自己开一家饭馆,做小老板。

除了工作中认识的人,许莱也没什麽朋友,家里出事前,他性格霸道,又是黑社会背景,别人都怕他;家里出事後,到了职校,

他又被看作从特殊学校出来的家夥,家里都是蹲大牢、吃枪子儿的,同学多少有些避讳。

他本就不喜欢说话,现在更是闷鸟一个。

这天,他重新租了房子,是老街上五十年代的旧房子的阁楼,租金很便宜,屋子里也算干净。他拿了废旧报纸,糊到墙上,正在

糊,一张少年可爱的脸出现在报纸上。

他认识,这人是爱哭鬼。

林淮。

林淮是智障,但是长得很好,许莱一直觉得林淮很像小时候养过的小兔子。

明明是个男孩儿,却一直喜欢哭。

而且,虽然当时,十三四岁的自己经常被叫去哄劝哭闹的林淮,别人并不敢说他什麽,可自己还是有些尴尬。

不过尴尬归尴尬,他仍会去哄他。

他甚至还准备了好几条白手绢,替他擦眼泪。

林淮看上去一点都不笨,每当哭完,擦掉泪水,还会朝他笑,笑容里有满意还有得意。

这时候,许莱又想揍他,又觉得有些开心。

不过两个人不在一个班里,不能一直看到这个小兔子。

许莱想到过去,嘴角牵起,再看报纸上赫然写著:“中国的阿甘,未来的毕加索”。

研究了半天,原来那个家夥竟然成画家了,还是美国的画家!

都六年了,长得还是很好看,一点都没变。

许莱心想,要是还像过去,家里没出事,他肯定要去美国看他的画展。

可惜啊……

他把报纸上美美的少年剪下来,想来想去,放到了自己的皮夹里。不过自己的皮夹太旧,许莱又冲到楼下小皮货店里买了十块钱

一只的新皮夹,郑重其事地将照片放好。

看著照片里的人,许莱突然想到什麽,咧嘴笑起来。

林淮家里宠他宠得厉害,放学也有人来接送,不过,他还是偷偷和林淮出去玩过一次。

林淮非常爱干净,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打扫卫生。

放学後,他可以一个人拿了扫帚、拖把给整层楼做卫生工作,做得还非常好。这也是大家喜欢这个爱哭鬼的原因。

那天,许莱被老师留下来订正作业,很晚才被放回家,结果便看到林淮一个人辛苦拖地。

他很生气,想说为什麽大家欺负这只小白兔。

谁知,林淮抬起汗津津的脸朝他笑,还问他:“干不干净?”

许莱跑过去,甕声甕气:“难道他们都不扫地吗?”

“我喜欢啊,妈妈说我扫地最干净啦!”

努力劳动的林淮一点不像爱哭鬼。

许莱帮忙一起劳动,结束後,背了书包去卫生间洗手。

“林淮我和你一起回家好不好。”

“司机叔叔会来接我。”

“今天这麽晚也没来接你啊。”

“今天……”林淮举起手,很认真地看表,看了很久,许莱竟然没有不耐心,也没去帮他看表,等著。

好一会儿,林淮终於读出来:“嗯,现在是北京时间五点二十,司机叔叔六点半来接我,还有……一个小时多十分锺,也就是…

…七十分锺,我要去教室写作业。”

许莱拿起他手腕,一看,果然是五点二十,他挑起眉毛:“你干嘛不用电子表,这种表你看起来会很累哦。”

林淮点点头,又摇摇头,认真答道:“我有一点点笨,但是妈妈说看这种表对我好,电子表很烂,没有这个好,这个是、是瑞、

瑞……”抓头的姿势都很可爱。

“瑞士产的?”

“嗯!你好聪明,是瑞士。我一直记不得。”

当时许莱就觉得林淮父母比他老爹大方多了,给这麽个傻儿子戴瑞士表。

“许、莱,你很好。”林淮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一直给你擦眼泪所以好?”

“你很好。”林淮笑得眼眯眯。

许莱脑子一热,建议一起出去玩。

林淮踌躇了很久,但是抵抗不了诱惑,就答应了,还一定要他记得六点半司机叔叔会来接他。

谁知刚要走,他又停下:“你等等我哦,许莱,我要尿尿。”

许莱哈哈笑,跟他一起尿尿。

许莱有点好奇,偷偷瞄过去,谁知林淮还很警觉,马上侧过身体,叫道:“许莱不许耍流氓,妈妈说不能看别人小鸡鸡。”

“谁看你啊!”许莱尴尬。

许莱整理好,洗完手,林淮还在那里扣裤扣,好奇怪,这种时候还有谁用裤扣啊,都用拉链啊。

“怎麽不用拉链哦,是不是你妈妈说扣裤扣对你好?”

“裤扣不好,慢!会尿尿在身上。”林淮一边仔细扣上扣子,一边说,“你不要跟我说话哦,我会扣不好。”

“那为什麽不用拉链?”

“有一次,被拉链、拉链挤到,很痛哦!”

许莱“噗”地笑出来,结果林淮气到了:“让你不要跟我说话,裤子扣不好了……”

还好厕所没有别人,许莱几步过去,替他把从里到外的裤扣子扣好。

是很麻烦。

“那万一尿尿到身上怎麽办?”

“不会!”林淮靠在许莱怀里,看他给自己扣上扣子,“我每次有一点点急,就立刻报告老师,这样不会弄到身上,从来没有哦

!”

扣完扣子,许莱看著比自己低一头多的男孩儿,心里无端地有点热。手不自禁地环住他,靠过去,闻他微微泛著褐色的细细发丝

,很香。

那种香味到很久以後都萦绕在他鼻端,很难很难忘记。

“许莱,你很好。” 林淮又强调了一句。

“嗯。”环住林淮的手更紧。

“我们是朋友对不对?”

许莱捏了他粉嫩的脸颊一下,笑说:“我们不止是朋友,我们是兄弟!”

林淮喜笑颜开,连连点头。

“嗯,兄弟!”

两个小兄弟拉著手在学校附近乱逛。

许莱那天很开心,他握著的少年的手细嫩无比,少年的笑声毫无保留,哪怕吃了一根赤豆棒冰,都开心得像捡到金元宝。

那天他们回去晚了十分锺,不过,接林淮的司机也晚点了,谁都没发现两个人溜出去玩。

本来两人约好,以後还要一起出去玩。只是之後不久,林淮就去了美国。

许莱看著皮夹里的林淮,笑得仍旧粲然,他慢慢将皮夹合上,放到贴身口袋里。

5

因为国内对林淮的关注越来越多,林淮的经纪人和他父母商量,让林淮回国内发展两年。林爸爸、林妈妈欣然同意。

不过因为他们的事业比较大,一时回不了国,林淮跟著经纪人先行回去。

还是S城,才离去六七年,变化大得都快认不出了。

林淮扒著车窗,看了半天,直到看到他爸爸设计的博物馆,才确认已经回到了S城。

在国外呆久了,回来多半就要去吃夜排档,S城的夜排档小吃非常有名。

经纪人自己也想吃,便带了很听话的林淮一起上夜市。林淮是见什麽吃什麽,从夜市开场吃到十一点还没吃够。

“走了,小淮!”

林淮摇头,他还没吃到香辣鱼丸呢!

如今他个子也很高了,腿长走得快,可怜他的经纪人大叔在後面紧赶慢赶。

终於,给他瞧到了,不远处的鱼丸排挡,他跑过去,咧嘴得意地笑,口中说:“一盒鱼丸!”

其实以前在S城时,妈妈不许他吃排挡,但是爸爸总会偷偷带他出来吃。

毕竟晚了,夜市人也少了,林淮坐到窄窄的长条桌边,支著下巴等鱼丸。

排档那边,炸了一晚上鱼丸的青年总算歇下,让端盘子的小弟整理器具,自己端了那盒鱼丸给这晚上最後的客人。

客人的手很白细,手指很长,年岁也不小了竟然还支著下巴,像幼儿园小朋友。

青年走到他正面,把鱼丸放到桌上,口中招呼:“请用。”

抬头看,却呆住。

林淮闻著喷香的鱼丸味,口水都流出来,不过还是很有礼貌说:“谢──”说的时候看到了青年。

许莱。

林淮露出两排白牙:“许莱!”伸出手就去扯住他的袖子,摇啊摇。

许莱低头,不想让别人看他的笑容。

他手在围兜上擦了又擦,才去将林淮的手拉开。

“林淮,怎麽不在美国画画啊,别笑了,吃鱼丸吧。”

“嗯!”林淮口里答应著,左手还是紧紧牵著许莱的袖子,生怕他走掉。右手则拿起筷子夹鱼丸,鼓鼓囊囊塞了一嘴巴,还要说

话,“许莱……我、很想你,我……我现在、要回国内画画……我们可以一起玩。”

许莱朝一旁的经纪人大叔点了点头,坐在林淮边上。

“你还要不要吃,我给你再炸。”

林淮摇头:“不,饱,下次炸给我吃,许莱你真好,你还会炸鱼丸。”

许莱就笑,心想炸鱼丸有什麽难的啊,你都是画家了啊。上报纸的那种。

林淮特别开心,挺著吃得饱饱的小肚子,跟许莱说个没完。

“我会画画了,很简单,就是、就是……”他形容不出,就会挠头。

“画了很多很多画,挂在房子里,好多好多人看,还拍照。嗯……”林淮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画许莱的事情忍住了,这是秘密哦

“许莱,我告诉你,外国人皮肤可不好了,身上有味道哦!所以要用香水,很臭!”

“肯德基也不好吃,跟这里不一样。”

……

“我现在住在这里,你要陪我玩……”

许莱一直听著,摊子收了,他就陪著林淮,一边走一边听他絮絮叨叨。

两个人似乎没有隔开七年那麽久。

还跟当初在学校一样,手拉手,说笑。

只是许莱更有耐心了,多动症在他身上已然痊愈。

经纪人大叔在一旁若有所思。

他第一眼认出,许莱便是林淮挂在卧室床头的画中的神秘少年。

只是眉目间没有那麽嚣张和霸道,反倒多了很多平和,有著同年龄人没有的沧桑。

他们看来是认识的。

怎麽认识的呢?

经纪人知道林淮读的是特殊学校,可是那个小弟看模样很正常啊。不会是同学……

一个穿著高雅的未来毕加索,一个穿著围兜满身油烟味的炸鱼丸的小弟。

站在一起,却没什麽突兀的感觉,相反,很舒服。

6

为了陪林淮,许莱辞掉了一份工,只打两份。

其实两个人也没什麽事情做,只是一起去游乐园,看电影,唱卡拉OK,逛街,吃路边摊,甚至去拍了大头照。

经纪人大叔起先还跟著,後来看许莱很稳妥的样子也就让他们单独行动。

快夏天了,林淮白白的皮肤却怎都晒不黑,只是人更精神,连许莱每天也甩脱了眉间的阴郁。

虽然这些天花了不少钱,许莱一点不心疼。

这天,林淮说:“许莱,我要画画了。”

两个人跑到画具店,林淮挑了一些笔,看起来一副行家的模样。

於是,许莱又开始陪林淮写生。

看著专心画画的林淮,许莱不觉得无聊。

阳光照在林淮细腻的侧脸上,许莱想到奶油冰淇淋。

林淮的画很让许莱吃惊,本来他以为林淮只是因为智障才特别受吹捧,但显然他错了。

第一眼看到那幅完成的画,许莱被震住。

他不懂画,不懂抽象派,不懂艺术。

可是鲜豔到无法形容的颜色,层层叠叠,似乎是火,似乎又是水。

他看了很久。

这是以前无法想象的,多动儿能够这麽专心一志。

林淮很开心,手舞足蹈,他扯著许莱的手:“许莱,你喜欢吗?喜欢,送给你。”

许莱低头笑:“值很多钱吧?”

林淮更开心:“你真的喜欢,我以後画的画全部送给你,许莱!”

许莱抿住唇,当然不会要他所有的画,可是听了,却觉得很开心,眼睛里热热的。

他伸手一把林淮抱住。

林淮很奇怪,他弯下腰一定要看许莱的脸,许莱躲来躲去也没用──

“许莱,你哭了!”林淮张大了嘴。

林淮手忙脚乱从兜兜里拿出白手绢,替他擦眼泪。

许莱笑著把他的手拿开,再把他抱住。

紧紧紧紧地抱住。

其实,他很寂寞。

一直以来,都很寂寞。

林淮似乎觉察什麽,也紧紧抱住对方。

突然说:“许莱,我们是兄弟!”

许莱一僵,隔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嗯,我们是兄弟。”

但是,兄弟是这样的麽?

想把对方抱住,想……

林淮突然又说:“许莱,我们不是兄弟。”

啊?

“我们比兄弟还兄弟!”

许莱的心好像被拉起又放下,哭笑不得,额头抵住林淮的额头。

林淮觉得好玩,额头用力顶他,两个人便在在湖边的草地上玩闹起来,互相挠对方的胳肢窝。

最後许莱把笑得喘不过气的林淮压在地上。

林淮笑得粲然。

许莱呆呆看著,蓦地俯下头,在那双红嫣嫣的唇上印下一吻。

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亲完,许莱跳起来,不知所措。

林淮摸著自己嘴唇,看看许莱,却又张开手臂:“还要!许莱。”

许莱一把将他拉起,沈著脸:“你懂什麽啊。”

“谁说不懂,这是亲嘴,外国人都这样。”

许莱听了又有些沮丧,可是能期待这个小傻瓜说什麽呢?

“嗯……我还要。”林淮和许莱已经太熟,这时整个人巴在他身上,扭著腰,像小孩向大人讨糖果一样。“许莱,我还要亲亲嘛

!”

许莱一阵烦躁,本就是年轻人,怎麽经得起他这麽在身上厮磨。

果然,捧起他的头狠狠地亲了下去。辗转接吻,口水交融。

好久好久,两个人才分开,许莱喘著粗气,林淮两颊红红。

林淮也不知怎麽,竟害羞起来,把头埋到许莱的肩上,隔了一会儿,他又有点焦急,悄悄说:“我好像心脏病……”他把许莱的

手按在自己胸口。

“怦怦!”“怦怦怦怦!”里面的那颗心脏跳得异乎寻常地快。

“我喘不过气……”

“许莱,我害怕……”

许莱再不让他说话,又把他的嘴堵上。

这天,两个人就这麽亲来亲去,很晚才回去。

7

结果那天回去,正巧林爸爸林妈妈提前赶回国。

在林家的门口,四个人碰个正著。

林淮兴奋得不得了,跟爸爸妈妈介绍:“这是最最最最最最好的兄弟许莱哦!比兄弟还要好的那种哦!”

又跟许莱介绍:“这是我爸爸,这是我妈妈。”

许莱总觉得,林淮的父母有些不对劲,但他确实有些心虚,也不敢正眼看他们,只支支吾吾打了招呼,转身就要走,还是林爸爸

把他请进来。

林妈妈也顾不得整理行装,坐下来就盯著宝贝儿子看。

“小淮,你的嘴怎麽啦?”儿子的嘴红肿异常。

林淮有点脸红,但是之前许莱有跟他说过,玩亲亲的事情是两个人的秘密,他保证不对别人说的。

“啊……”不会撒谎的林淮咬住嘴唇不说话,脸上却是抑制不住的甜笑。

林妈妈沈下脸色对著许莱就要说些什麽,被林爸爸拦住。

许莱窘迫尴尬,脑子里一片混乱,他自己也不知道,怎麽就跟林淮接吻了,真的很想很想,甚至还想……

对方是什麽都不懂的家夥啊。

总有欺骗对方的感觉,可是真的忍不住,尤其林淮兴奋地要他再来的时候。

他慌慌忙忙站起来,跟三人告别,便要离开。

林淮嘴嘟起来,大叫一声:“许莱!”

许莱在门口停下,无奈转身看向他。

林淮大大咧嘴得意一笑,然後跳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明天还要去画画哦!”兴奋的脸色,哪是在说画画,分明是说,明

天还要亲亲。

早把秘密这回事忘掉了。

许莱脸也红起来,根本不敢抬眼看人,落荒而逃。

林家夫妇对望,脸色都不怎麽好看。

不过林淮太兴奋,只顾著跟父母诉说,这些天过得如何开心,许莱会炸鱼丸,许莱会做红酒鸡翅,许莱会做南瓜饼,许莱会做起

司小饼,许莱会做荠菜鸡丝粥,许莱会唱《霹雳英雄》,许莱会开车,许莱会这个,许莱会那个……

其实这些,林爸林妈在越洋电话里都已经听过一遍。

其实,会做这些的许莱不过是个厨师,还是个很普通的厨师,不过是个马路上随便拉就能拉来一堆的小青年。

但是在儿子嘴里,这些不值一提的本事似乎把身为建筑大师的父亲、身为顶级医生的母亲都比下去了。

林妈妈非常郁闷,自己的儿子满嘴都是那个许莱,只是一开始问了她声好,到现在都没说过任何别的话。

夫妇俩也都还记得这麽个许莱,之前特殊学校的叶老师曾经提起过,有个同学可以让儿子不再哭闹,据说就是这个多动儿许莱。

他们也看清楚,儿子画了几个月,放在卧室里最宝贝的画就是画的许莱。

自己的儿子能够交到朋友是好事,可是,这个许莱家里竟然是……

而且这个家夥竟然、竟然……想到儿子红肿的嘴唇,林妈妈怒不可遏──

这怎麽可以!

“小淮,明天开始不准和这个许莱见面!”

林淮愣愣呆在那边。

林爸爸虽然也不太高兴,但还是在背後轻轻拍了下妻子。

眼泪在林淮眼里滚来滚去。

果然,儿子要哭。

这麽多年都没怎麽哭的儿子要哭,林妈妈有点後悔。这孩子一哭起来,是没完没了,谁都拦不住。

再说,孩子生成这样都是父母的错……

谁知,林淮非但没哭,还抹掉眼泪,恨恨地上楼了。

到了二楼,还大叫一声:“妈妈坏!”然後“!”地关上了他卧室的门以示抗议。

林妈妈那点悔意顿时蒸发得一干二净,气得太阳穴直跳。

“老林,你瞧瞧你儿子!”

林爸爸却没说话,看著二楼的方向,怔怔,若有所思。

8

第二天,林淮背了他的包包就要出门,他和许莱约好,九点在路口等。

林家夫妇早就把儿子宠惯了,也拿他没什麽办法,只好跟著他一起出去,结果等了一个多小时,也不见许莱的踪影。

林淮不说话,拿出手机,打电话。

他不太会用手机,许莱教他很久才会一点点,许莱在手机里只存了一个号码,只要按那个键就可以。

林家夫妇看著儿子打手机,都有些惊讶,之前这个傻儿子死都不用手机,听到手机响,还会扔掉!

但是显然没人接听。

林淮张皇失措,林爸爸问他拿手机看看,他却死死捏住怎都不愿意。

打了好几次,都没有声音。

林淮眼睛里眼泪又转来转去。

终於,他把手机扔到地上,呜呜哭起来。

林妈妈忙把心肝抱到怀里,心里更是恨极了那个许莱,竟然还以退为进!

林爸爸捡起地上的手机,还好并没摔坏,他打过去──却是“机主已关机”。

两夫妇好说歹说,劝哄了儿子先回家。

林淮回到家里窝在沙发里,殷殷低泣。

许莱,许莱。

莫名的难受。

只有哭,哭了许莱就会来。

他哭了好久,开始发脾气,把客厅里能摔的东西摔了个精光。

林家夫妇叹著气,也只能任他摔。一边打电话给经纪人大叔,烦请他把那个许莱找过来。

可是也没什麽音讯。问林淮,什麽也问不出来,只是不停地哭。

怎麽都二十一岁,都成画家了,还这样……唉,两夫妇为了这个孩子,已经将一切能做的都做尽。

正是林家愁云惨雾的时候,却听见门铃,院外门口站著的正是许莱。

林妈妈想痛骂这个坏家夥,却发现许莱的头上裹著纱布,腿也是一瘸一拐。

没好气地问:“受伤了?”

许莱点头。

他今天衰到极点,昨晚上在他那张小铁床上翻来覆去想了一个晚上,早晨刚睡著就被闹铃吵醒,要去见林淮了。

起床,刚出门,就被迎面的机车撞跌出去,摔了个七荤八素,等恍过神,机车车主已经逃跑,还是路人好心将他送到医院。想给

林淮打电话,手机却没电。

这会儿好不容易能够爬起来,急急忙忙赶过来,在屋外就听到爱哭鬼在哭。

唉。

他跨进门,屋里一片狼藉。天哪!

他走到林淮身边,拿了衣袖给他擦眼泪。

“喂,我来了,别哭了。”

林淮不哭了,自己拿了许莱的袖子擦泪,眼红红的更像兔子。

他抽泣著,一拳揍过去,正打在许莱的肚子上。

哎唷,许莱跌在地上,痛得直咧嘴。

爱哭鬼,力气不小呢!

“许莱坏蛋!”林淮气鼓鼓,头扭到一边。

林家夫妇见儿子把个伤员打在地上,地上还有砸碎的玻璃渣子,心里却又有些过意不去。

许莱从地上爬起来,坐到林淮身旁,低吼:“有完没完啊!”

林淮回头:“那个手机,烂!打不通!”

许莱也无从解释起,那个手机可是花了他两千块买的新款,他自己现在还在用五年前的老机子呢!

“手机也摔烂了?”

林淮把那个摔过一次的手机从兜兜里掏出来,打开翻盖,屏幕上是他和许莱的大头贴。

他没真舍得摔,上面有许莱。

“这里都是你摔的?”

林淮不说话,扭头,被许莱又扭过来。

“你不是爱干净麽,我们扫掉好不好?”

“不要,你扫!”

“我受伤了。”

林淮眨眨眼睛,伸手碰碰许莱头上的纱布:“没有血!骗人!”

这时林妈妈忍不住说:“小淮,人家是受伤了。”

妈妈的话林淮还是信的,显然有点慌了,问许莱:“真的痛?”敢情他以为对方是装的。

林家夫妇和许莱都哭笑不得。

不过林淮心情倒又好起来,把袖子一挽开始大清扫。

怕他弄伤手,一瘸一拐的许莱和林爸林妈也搭手帮忙,却给他赶跑了,说是嫌他们扫不干净!

end

9

沙发上,林爸爸端了杯水给许莱。

许莱受宠若惊,接过来,喝了一口。

林爸爸看著忙著拖地的儿子,问许莱:“你跟他是同学,现在倒是好了。”

“嗯。”许莱知道说的是他的多动症。

“我这个傻儿子是不会好的。”

“他现在很好。”许莱接口。

林爸爸想问些别的,却又不知道怎麽开口。

青年的父母都作奸犯科,可是青年却没有沦落到黑道,每天打工挣钱,不抽烟不喝酒。他毕竟也是个特殊学校出来的小孩哪!

只是……只是他和林淮一样,是个男孩子!

林爸正在踌躇的时候,许莱却突然说:“伯父,我会照顾他一辈子。”

说完,头却很快地低下去,脖子都有点红的样子。

林爸心头震动,却又失笑,也还是个孩子啊。

林妈妈拿著托盘从厨房出来,听得也很清楚。

“一辈子,你知道,照顾一个……”林妈妈眼圈有点红。

许莱回过头,很轻但很坚定,又说:“他很好。”

这时,林淮蹦蹦跳跳跑过来,展示他的劳动成果,大家都没再说话。

林淮一定要让许莱做菜给他吃。

许莱在厨房忙,林妈妈做下手。

“我是医生,我不是不开通的。”林妈妈看著许莱利索地做菜,忍不住又开口。

许莱捞起锅里的鸡翅,嘴里说:“我不知道别的,我只想照顾他,和他在一起,很开心。”

林妈妈不再说话。

这顿饭,四个人一起吃,菜都很普通,但是大家都很尽兴。

有很多事情,是需要用时间来证明的。

更需要有机会去证明。

10

小叶在很多年後又见到了爱哭鬼和小霸王。

两个人一起过来探望老师。

爱哭鬼已经是很有名的画家,小霸王变得不那麽嚣张,正在经营一家餐馆。

两个人似乎感情很好的样子。还一定要请她吃饭。

席间,小霸王将爱哭鬼照顾得很好,埋单付账的时候,小叶清楚地看到,男人皮夹里放著一张报纸上剪下来的图片,是笑得粲然

的爱哭鬼。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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