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hiết phích – Tước Hoàng

洁癖by爵凰

(现代 有洁癖的别扭强攻 打扫卫生的受)

张臣第一次见到李冉时,李冉穿着一件短袖的白衬衫,的确良料子极薄极差,所以风一吹,便轻轻贴在身上,张辰竟被那双手臂显露出来的肌肉形状惊呆了。

张臣看A片时只有冲动,没有心跳,跟女友卢霭婷在一起只偶尔心跳,难得冲动。

他活了25年,今天第一次体会到心跳和口干舌燥一起来的感觉。

时间是某个炎热夏日的午后,若是地点也恰当,一切就完美了。

可是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等他意识到自己是在海滨浴场的公共卫生间里的时候,他已不由自主站在那人的身后。

对方背对着他,两腿叉开站在便池前,看动作就知道在做什么。

莫名其妙的,张臣也不知哪来的一股劲,心一横,仗着自己一米八四的身高,从背后硬生生抱住了那个身体。

李冉一惊,正要动作,只觉得后腰眼一凉,就听身后男人声音:

“别动!再动捅了你!”

此”捅”自然非彼”捅”。可惜两人想的千差万别。

“俺、俺没钱。”李冉苦笑,低头见自己的小弟都被吓得罢了工,半转头对着身后:

“大哥你找错人了,俺是打扫厕所的,没钱。”

张臣一愣,见他身旁的地上还摆着水桶和拖把。知道大概不错。

两人同时在心里叹了一句倒霉。

李冉想,咋这么倒霉?这里不是有钱人扎堆的地方吗?

头到底没转回来,因为身后那人低声叫他:”别乱动!”接着自己乱动起手来。

翻了翻口袋,那人将他一推便跑了出去。

李冉也没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其实跑出去的张臣比他要呕,张臣洁癖极严重,刚才被他”扫厕所的”几个字一喊,顿时没了性趣。

–也只好将错就错,装模作样的翻了那个扫厕所的口袋一遍,不知道有没有细菌,回家自然多洗了好几遍的手。

这件事情对两个当事人都造成了微妙的影响。

李冉是不自觉养成了凡站着上厕所必反复回头偷看的毛病,张臣的洁癖自此也变得更加严重。

后来,有时偶尔想起那个身体,张臣还是会激动起来,他也搞不清楚,怎么就鬼使神差的看上那么一双手臂。

以前他也不是没见过更加健美的身体,可那次之后,他就特地在挑选性伙伴时选择臂膀与那男人相似的。

可惜健壮者太过壮实,妩媚者又失之瘦弱。加上他那个爱干净的”小毛病”,居然没有一个能够完全符合要求。

久而久之,张臣也就淡了。他原本就不是性欲强烈的人,加上瞒着自己的性取向已经很久,若不是那天的一个偶然,自己都快忘记了自己其实更加喜欢男人的身体。

而且,……打扫、厕所?恶心……

……

要知道,这两个人一个是前途光明洁癖严重的年轻白领,一个是努力打拼勉强糊口的底层人物。本来是绝对不会有交集。

可是世上的事情其实很难说。

时间一晃眼就过去了。距离”厕所事件”已经2年之后。

那天,刚满30周岁的张臣在公司得到正式的升迁通知,虽说他平时和同事间相处的其实不算很好,可面子还是要维持的,便请客吃饭。几个对他不太服气的更是一路劝酒,他仗着酒量不错,总算没有当时丢脸。

待众人告辞,结账完毕的张臣这才觉得胃里一阵阵的翻腾。冲到酒店卫生间直把吃下去的全数吐了出来,可胃疼得似乎更厉害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

觉得一阵头昏眼花,接着耳鸣起来。

正在难受,有人拍了拍他的后背。

他也不回头–实在是没有劲也不想去拒绝那双手–在他的感觉,那手顺着肩来到了腰侧,在后腰以上的背部来回摩挲着,虽说张臣其实生平最痛恨别人有意无意的抚摸,可是被那双手摸起来的感觉却意外的舒服。

“先生你好点没有啊?”

张臣含混应了一句。

不知怎地,心里却盼着那手能继续这么摸下去。

只是那手竟然在这个节骨眼停了。

背后响起一个男人颇有些低声下气的声音:”那、那你能不能让一让啊?俺要干活啊。”

张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干活”,转身见到一张黝黑的脸,因为过分憨厚的笑,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男子一双粗糙的大手抓着塑料拖把,见他有了点反应,一边点头笑着,一边去擦马桶垫上不小心溅到的呕吐物。

刚才那双手留在背上的感觉实在太好,可是眼前的景象却也实在太糟。

若是刚才的酒全数吐了出来倒也罢了,清醒的张臣立时转身出去,李冉则可以继续打扫厕所,做完今天,他的合同也就到期了–这两年出来都没回过老家,今年过年就回去。再让爹娘给说个媳妇。打工攒的钱虽说还不够在村里盖砖房,可也算了,老婆孩子热炕头,人这一辈子可还图个别的啥!

李冉转身背对着那个人,在水池里冲洗,再用手拧干拖把上的水。

没提防被狠狠推了一把。

李冉个子不大,一个趔趄倒在瓷砖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李冉只觉得胳膊肘一阵刺痛,抬起来一看是擦破了皮。

他气极,抬头看着那个醉鬼,想骂两句,话到嘴边却”你你”了半天。

眼前这个……只是个醉鬼,可是没想到这个醉鬼的眼神这么吓人。

仿佛要把他生吞了似的。

李冉自小性子就是软趴趴,他初中没毕业便辍学不但是因为家境贫寒,也是因为在学校常受欺负,大了,出来打工也是处处受气,好在性格温吞,忍气吞声的举动他最拿手。

习惯性的自己安慰自己:这人也不是有意的。

刚要起身去拾拖把,上半身便被按在地上,那人一手握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居然……在摸……那里。

李冉完全呆在那里,倒也不能全怪他。他长到今天,还是头一次这样被人抚摸。

那感觉,很……舒服。

他要是些微知道一点关于性的事情,就知道自己算是正在被人猥亵。

可是他刚好不知道。他只是觉得奇怪,待到那里被用力拉了一把,他忍不住叫了一声,那是异常软弱的,自己听着都觉得陌生的声音。

疑问还没解开,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被这个醉鬼男人吻了。又厚又大的舌头从唇间切入,来回舔着口腔。李冉觉得自己整个人象被夹子夹住的耗子般紧紧的抱住,头发也被揉的一团乱。

“呜呜。”

惊疑间,男人适时的停了下来,眼神迷离的看了李冉一眼,似乎想要说些什么。转念想了想,伸手将钱包里剩下的现金掏了出来,不太多,足够李冉在城里辛辛苦苦做一年。

“送我回家,钱都归你。”简短的命令了一句,便趴在李冉身上不动了。

有钱能使磨推鬼。

这招,万试万灵。

张臣也不是醉到完全人事不知的情况了,只是他不高兴在厕所里上一个扫厕所的。

他要是真的醉的一塌糊涂,就不会一眼认出那双臂膀来,反过来,他要是真的清醒,也不会不问青红皂白差点就要强上了这样的男人。

总之,半醉半醒的张臣片刻间下了决定,可是没想到身体比大脑先行动,等他考虑好要怎么做,人已经差点贴在脏兮兮的厕所地板上了,这很不好。

张臣不喜欢自己这样没有自制力。

就算这个男子的臂膀很合胃口,其他的部位也真是够糟糕的。那一身的汗味……奇怪……其实也不是很难闻……

他们俩,一个男子扶着另一个,穿过露天停车场,在张臣含混的指示下坐了一辆出租,回到他所住的小区。

防盗门是张臣打开的,按下按键的手指稳定有力,可是一进到房间里,整个人便又软了下来。

他指挥李冉扶着自己进了盥洗室,转身将门插上。

先脱自己的,再一把扯下李冉的上衣。

他的媲美模特的好身材看的李冉的眼睛瞪的快要掉下来。

眼前男人的神情仿佛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的手轻重适中,按在李冉还算结实的肌肉上,李冉突然觉得脑子里一下糊涂起来,手带着令人贪恋的温度和温柔来回揉捏背和臀部,李冉觉得自己前面慢慢热了起来,心里一跳一跳……那里也是跟着一跳一跳。

他脑子又是一片空白,不由自主眯起了眼睛,看着面前的赤裸胸膛–这人的胸膛象块光滑的大理石板,又白又亮的,哪像他自己的,黑黑的不说,以前长的疮还留下了不少疤。

手缓缓的无休止的按着,见李冉已经完全沉醉其中,那手缓缓滑下,来到臀缝间,略一迟疑,顺着抚摸下去直到根部。

李冉一个机灵,脑子瞬间清楚起来,他挺起身子,模糊叫了一句什么,觉得那手力道陡然变大,一只手指在穴口处探头探脑。

“大哥……俺要走了,你说的钱……”李冉再迟钝也觉得不对,心里后悔起来,怎么为了钱就跑过来这么个地方,舒服归舒服,这个醉鬼是个怪人啊,是疯子也说不定……

张臣不管他。

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面前的臂膀,那形状,那颜色,只要看着就足以令他勃起。

身下的身体还在极力挣扎,他张口狠狠的咬住了那人的肩,也不管那人尖声喊痛,像只饿了三天的狼撕扯香甜的羊肉,顺着那隆起的形状连咬带舔。

“你、你干什么!放开。”那个声音窝窝囊囊的还带着哭腔

–连威胁别人都不会,还算什么男人!

不过也怪,听着他叫,比听什么都让人兴奋!

“老子上你,是看得起你!”张臣一边吼着,一边扯开裤子拉链。那东西突的弹出来,又毫不留情的送进,可那一霎那,张臣却感到无比后悔。

–数不清的经验里,就这次最仓促,他甚至连套子都没戴。

后悔归后悔,他还是发疯一样抽送着,直到那人叫得岔了气,渐渐开始呻吟。

……

……

凌晨。

李冉做了个恶梦醒过来,迷迷糊糊的觉得上半身凉飕飕的,睁着眼半天才觉得不对。

背后还睡了个人。

双腿间不知何时插入了一双粗壮的大腿,那人只要一个轻微的动作,后穴就会感到钝钝的疼痛。屁股上还被一个裸露的又热又硬的东西顶着。

慢慢的,动作大了起来。

李冉夹紧双腿抗拒不断靠过来的男人,一下子从床上跳了下来。这才发现自己浑身赤裸着,一站起来那条狭窄的部分就是一阵刺痛。

“去哪?”

不知道,反正现在李冉只想一个人。

回头一看,那张明显是刚睡醒的脸上,冷酷的表情也还是一目了然。

“上……茅房……”

有点说不清楚的害怕,李冉离开了房间。每踏出一步,腰间就一跳一跳的疼。走了几步这才发现自己还是光溜溜的,刚要转身回到床上,就突然感到大腿上什么流下来的样子,他立马慌慌张张的奔向厕所,全裸着坐在马桶上,混着鲜红色的粘液就这样啪嗒啪嗒的滴落到水中。

李冉就那样坐在马桶上发呆。试着努力考虑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怎么想都还是没有答案。开始……是自己先觉得舒服的,可是后来就……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醉鬼男人说给我钱,我就带他回家。然后他就开始摸我……

如果说开头是因为看中那个男人给的钱了,为什么后来自己也在心里想要被他摸?

如果说开头摸摸是觉得舒服,怎么后来他把那个……弄进来……我还是觉得舒服?

我喜欢被男人摸?

这怎么可能?

他脑子不算笨,思想却简单的很,只知道,这事情肯定是不对。却也想不出究竟是不对在哪里。

不容他想的太多,坐了大概半个小时,那个男人穿着白色睡衣走了过来。

“让开。我上厕所。”

李冉一愣,马上站起身,那里一痛。龇牙咧嘴的又坐下。

迎面飞过来卷纸刚好砸在头上。

“你他妈的不放下马桶垫的!快把屁股擦干净,我要上厕所。”

李冉被他一吼,不知怎地,刚才的害怕惶恐全都不见了,心里只觉得委屈难过,却是说也说不出。

“昨天你干什么了,你……欺负……俺了吧。”声音低低的。头也低低的。

等答案等了很久,才听到男人懒懒问了一句:

“你几岁?”

“俺……明年就20了。”

张臣冷哼了一声。

——先前看他那副长相,还以为是同龄人。

“昨天你对俺干什么了……”男人的头越来越低,几乎要埋在自己的两腿之间。却还是不折不挠坚持问着。

大约是光线的问题,他的黑发被照得亮晶晶的,黑黑的皮肤也显得没有那么粗糙,尤其是形状美好的上臂,张臣看的一阵心跳。

于是原本拿钱想要赶他走的想法不由的变成了“再玩一次”的想法。

低头的李冉觉得面前男人慢慢蹲了下来,下巴也被几根手指托起。

“你要钱不要?”

李冉条件反射的点点头,呆了半晌又摇了摇头。

“我这里缺个做打扫的,你要是愿意做,我每个月给你现在工资的三倍,你看好不好?”

李冉想了一想,摇了摇头。

“俺、俺不干,衣服在哪,俺要走了。”起身去找衣服,被一把搂在怀里。

男人的鼻息吹在脖子里,手也不规矩的在腰侧抚摸,李冉惊出一身鸡皮疙瘩。

“舒服么?”我可从来没有这么摸过谁,你也真是够幸运,土老冒。

若不因为你的胳膊,你全身有哪点够我看的?

“这么着吧,管吃管住,四倍工资,每个月休息一天,怎么样?”你也就值这么多了,难道还想狮子大开口不成?

“俺、俺不要那个……”李冉飞快的看了张臣一眼,似乎是要说些什么,可他紧张的舌头都开始打结。想了一想,最后还是坚决的摇头。

男人陡然变了脸色——虽说他原本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洁癖 正文 第3章

一个扫厕所的跟我讨价还价。

“你到底想要多少?”

打定主意,他一张嘴就把他轰出去。

“……”李冉低头看地,支吾着终于开了口:“俺不要……钱……你以后都……能抱着俺睡么?”

……

张臣愣了一愣,忍了许久的冷笑终于变做了大笑,

“抱你?包你是吧?”

新鲜,张臣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

他实在有些搞不清楚状况,是这个扫厕所的脑筋秀逗了,还是自己的魅力大到这种程度?

又或是,他别有所图?

想起公司突然的任命,笑容慢慢收敛。

“就你这种货色,让我包还差点。”左手用力推开李冉的脸,刚才怎么没觉得他身上一股股的汗酸味冲鼻子。

李冉心里一宽,他刚才脱口而出的话还真是不知怎么出来的,现在想想自己都觉得奇怪。

“那……俺走了……”话是这么说,李冉磨磨蹭蹭走到卫生间门前,又停下了脚步。

回头,见张臣正一脸漠然的看着他,撇撇嘴转过身,停住一会又再次回头看着他,欲言又止,这么来回三次后,张臣冷冷道:“衣服在垃圾箱里。出了大门向右走。”

“!”李冉的眉毛跳了一跳,粗鲁的吸吸鼻子悻悻出了卫生间的门。

他捂着关键部位象做贼一般要去打开公寓的铁门,奈何那个门大约是专门设计,和市面上的铁门都不太一样,李冉又是转又是按又是拨,却怎么也打不开。

他的动作也实在够笨拙,张臣盯了半晌,眉头也不觉松开。

尤其是他开始还不好意思的只手捂住探头探脑,后来心思全在开门上,又黑又瘦的身体在灯光下顽强的动着,双腿一前一后站立,便索性两手一起用力去拉那个长形的把手……

张臣突然觉得嗓子有点发干。

不觉的走近了些。

就这样用了吃奶的劲也打不开门,李冉换了个姿势。上半身几乎贴在门上,原本背对着张臣的,那里……随着动作的加剧在摇来荡去……

“咿~”李冉正在全神贯注对付铁门,不觉身后一暖。

粗重的呼吸声让李冉想起乡下家里用的风箱,一拉就会呼哧呼哧。

妈还没死的时候,就坐在灶边添柴,火光一明一暗,映在她脸上。他饿了贴过去要吃的,妈会从炉腔里拨拉半个烤过的红薯给他,还搂着他。

妈识字,小时候也教了他认过几个,可是他笨,学了前面忘了后面。

妈是短发还是长发?

“哎哟!”

……

他想的入神,身后的风箱一口咬住胳膊,——那是毫不留情的狠狠撕咬,恨不得要把它撕扯下来一样。

“疼疼疼~”李冉叫了一句,眼泪差点掉下来,看不见咬人的样子,腿一软蹲了下来。

“俺疼!你轻点行不?”

张臣实在不愿松口,只好顺着他的姿势也蹲了下来。

“这门……怎么回事啊……你能不能别咬俺了……”李冉腾出另一只手抓了抓头发,烦恼的看着大门和胳膊上吊着的男人。

“一百块一次,我包你了。”一只手按住那张看了就烦的脸,另一只手轻松提起他。

“啊?!”

……

就这样,有洁癖的张臣爱上一个又穷又难看的扫厕所的李冉。

——别误会,“爱上”一个人也可以理解为爱每天“上”一个人。

有了张臣的“爱”,每天李冉过的日子都是被上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不知羞,经过第一次之后,居然就默许了那个男人的为所欲为。

除了开始的疼,说句不害羞的话,他喜欢这样。

他也不是不怕痛,只是这是种有偿的疼痛,付出之后可以得到相应的安抚。

他其实更喜欢被张臣抱在怀里,这让他再次有种安全的感觉,就像小时候妈还没死的时候,有人欺负他了,就有一个温暖的怀抱可以躲藏。

所以,他所说的“抱”自然又是和张臣说的千差万别。

两人的相处模式倒也简单——雇主和小工的关系,只是这个小工不但要负责地上的卫生还要负责床上的而已。

张臣的性欲其实不算强烈。

所以刚开始的时候,李冉也没有觉得多辛苦,打扫的事情自然是他的本职工作,这个公寓原本就干净的要命,收拾起来也是比过去一天天打扫七八个男厕所要轻松的多,只是张臣有些个洁癖真是要牢牢记住。

地上家具上要一尘不染,李冉能够做到。

可是连打嗝、打喷嚏,擤鼻子都是绝对禁止的,就有些难办。

张臣让李冉住的是杂物间,除此之外,其他房间钥匙是没有给的,所以打扫客厅、卫生间、等着张臣回来,做爱、或是睡觉,就是李冉这些天来的主要工作。

不能出去,李冉倒没觉得什么不好,只是过了一个礼拜,正在打扫卫生的李冉突然想起酒店的工钱还没要,心里急的就跟猫抓似的。

“张先生,俺工钱……”

“才800是吧,我都记着呢。”张臣眼睛看着报。

“俺是说蓝宝石酒店……还欠俺工钱……”

哗啦一声,报纸翻过一页。

李冉等了一会,见张臣还是没有反应,鼓足勇气道:“他们欠、欠俺一年的工钱呢……俺能不能请个假?”

还是没有反应。

等到李冉的背弯的已经有些酸痛的时候,报纸看完的张臣瞥了他一眼:“去吧,快点回来。”

李冉嘴一咧,“艾,俺马上就回来。”

张臣也不理他。

张臣吃完早餐便出了门,凌晨加班完毕回来见单元门口有个黑影蹲在那里,鼾声如雷。

张臣上前踢了他一脚。

那个黑影哼了两声,眼睛睁大,见是张臣回来了,扶着身后的墙的以一种极别扭的姿势站起身来。

张臣打开门,扔下公事包,回头见地板上留下一连串的泥印,不由又惊又怒。

“出来!”

他追到卫生间想把那个脏兮兮的家伙揪出来,却见李冉捂着肚子蹲在马桶边上,肩膀还在不住耸动。

他在哭。很小心的哭。

这几天刚有点柔顺意思的头发现在又变成以前那样乱糟糟的,鸟窝一样。

洁癖 正文 第4章

也不知怎么的,看他这个样子,张臣心里一凉。

“鬼哭什么,起来把地板擦干净去!”

李冉听他过来,吸吸鼻子,站起身第一件事是去洗手,洁白的瓷池里立刻有几道红线滑过。他一起身,张臣才觉得不对劲,早上出去时候还好好的蓝工作服,现在上半身还算能看,可是下半身尤其是屁股的位置已经变成一绺一绺,露出来的位置还有成片青紫,有的地方还淤了血。

张臣觉得一股无名火腾的冲上脑门子。

“出去干什么好事了?!”

李冉歪头用肩膀把脸抹了一下,吸吸鼻子,“俺的工钱,他们硬要抢……”

说到这里,眼眶又开始红起来。

今天去要工钱倒是挺顺利,他先是要去邮局把钱给汇了,谁知道半道上经过一个工地的时候,就被人用刀子顶着后背,要他掏钱。

他自然不肯,死捂着怀里的钱不松手,还算是走运,那些人也没真动刀子,只是仗着人多,打了他一顿了事。

就是钱被抢了,心疼的要命。

“什么劫道的会撕你衣服?!”

这明显是质问,张臣的声音也明显的不太稳定。

李冉没有回答。他是还心疼着钱。

张臣想的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劫道的劫他一个民工干什么,十有八九是劫色……

这孩子虽然长得丑,可是身子好看啊,尤其是那胳膊,那些劫道的也是男人,自然也能看的出……

就像上次,要不是在厕所,我也是当场就办事了……

偏执狂张臣怎么琢磨都是这个结论:这孩子被做了。

所以那天李冉先是被从里到外的刷了一遍,再是被狠狠爱了一顿,绝对不是他的错。

前头说过,打扫的活不是很累,张臣除了像上次发生那种特殊事件会比较激动外,对他的欲望倒还不是特别的强,平时更是对他爱理不理,只要他不要看上去脏兮兮,基本上张臣不会过问他的事情。所以刚开始的时候,李冉也没有觉得多辛苦。可是后来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事情发生在李冉住下快满一个月的时候。

话说张臣抱他的时候就在主卧睡,那里的地板干净的能当镜子照;可是不抱他的时候张臣会回自己的单间卧室,就在隔壁,那里李冉没进去过,那天张臣应该是上早班,李冉路过隔壁的时候,发现房间是虚掩的。

估计是早上走的早,忘记关门。他相当有负责感的上前去关门,无意间瞥了一眼便呆在当场。

张臣的洁癖,与其说是洁癖,不如说是整洁癖。

他对客厅里的物品摆放的要求是极严的。李冉清楚的记得有一次为他倒牛奶时移动了一下杯柄就要被骂。

可是……

眼前这间房间简直媲美垃圾场,卷成卷的衬衫搭在床头,揉成团的裤子塞在书架上,撕开了包装的薯片撒的到处都是……熟悉的黑西装皮鞋袜子躺在门后露出一角……所有的李冉想象的出的日用品与食品几乎都可以在地板上找到。

李冉不由的咽了口唾沫,第一反应就是飞出去找扫把。

可是等到真的拿来了扫把却不知该从那里开始——这房间,连插脚的空都没有。

想了想,他吭哧吭哧先是把地板上的东西全都转移到床上,再把垃圾扫出去,再来整理床上的东西……

恩恩……床上硬硬的是……什么?

李冉凭感觉拨开一堆垃圾,看到一张熟的不能再熟的脸。

看到他,李冉才觉得自己并不是在做梦。

原来……有“洁癖”的张臣每日是睡在这样的地方的。

两人对视良久。

等张臣看清李冉手里的扫把,脸一红,怒道:“出去!谁让你进来的!”

李冉被他的吼声吓得微微一震,再看张臣脸红红的,一副火气很大的样子,不知道自己又怎么惹毛了他。

“张先生,俺拿了工钱……要打扫卫生。”

他只知道在这里吃的好住的好活又不重,上月还真的拿到了钱。自然是要把活给干好的,可是……他看看张臣两眼几乎喷出火来,忙摇头道:“你、你睡吧,我出去了。”

“回来。”

他刚走到门口,便听到张臣叫他。

“你以后,不但要打扫卫生,还要煮饭。我加钱给你。”

“哦。”

李冉心里觉得奇怪,张臣总说他的手整天刷马桶,吃饭的时候都不准他上桌的。

会不会是他刚睡醒忘了这茬?

“张先生,我的手脏。”

他刚说完“脏”字,便被一个枕头扔在脸上。

“我知道你脏!还在这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出去做早饭!”

听到啪嗒的关门声音,张臣脸上怒气冲冲的样子陡然松懈下来,换上了疲惫。

他穿好衣服出门,见李冉在厨房里对着微波炉发呆,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桌上已经摆着三文治和一杯冷牛奶。这倒是他意料之外的事。

“张先生,俺倒了牛奶,这炉子俺……不会用。”

张臣破天荒的没有骂他,静静在餐桌旁坐下,坐下喝那杯冰冻牛奶。

洁癖 正文 第5章

“你坐下。”牛奶下去半杯之后,他说了一句。

李冉一惊,看了半天,想想屋子里没别人。是在说自己,又不敢不坐。只好靠着椅子边慢慢坐下。两手规规矩矩的摆在膝盖上。

——他还记得上次累了想坐下歇会,不小心坐了张臣的椅子,结果被勒令擦了二十几遍,外加煮那张座垫的惨痛经历。

“吃。”张臣用手(!)掰了块面包递给李冉。

李冉把头摇的像拨浪鼓。

张臣皱眉,手一直伸着怪累的。真没想到这人这么不识好歹!

“张、张先生……”李冉一边摇头一边低下头,一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张臣哼了一声,把三文治重重扔在桌上,也不用刀叉,直接抓起剩下的放在了嘴里。

他昨晚凌晨才睡,肚子早已饿的咕咕叫。也不管李冉明显压抑的哭声,直到那哭声渐渐压抑不住,大了起来。

“我说你哭什么哭?”话一出口,张臣自己也觉得奇怪。平时早就骂人了,怎么今天……心情这么好?

“俺……俺也不是故意的……俺不知道你在床上,俺要是知道你在床上,打死俺也不会去打扫卫生还把垃圾都倒在你身上俺知道俺笨啥也不会连炉子也不会用饭也作不好可俺会学啊俺以后都不这样了……”

等他终于说完,张臣也终于心情大好的吃完早饭。

李冉这才恍然发觉张先生的心情好像很好。

“我其实也没那么爱干净,这点你知道就行了。”

“你收拾桌子,我去睡会。”

张臣像个老年人一样晃了晃腰,向自己的卧室走去。

他想着这个小子不知什么时候就用腻了,就让他知道又如何?

说到这里,倒要向各位交代两句张臣的身世。

那张臣也是苦孩子出身,从小母亲早逝,九岁时无权无势的父亲“嫁”了身家百万的继母,

那继母也是个千金小姐,家里的亲戚谁想的到她会嫁这样带着孩子的穷男人?周围的议论便是,也不过是张臣的父亲善于钻营又有些运气罢了。

只是继母虽对张臣不算坏,却对他极为冷漠。

她本来便有洁癖,尤其是得知他母亲是得了肺病去世之后,更是视张臣为会动的大病菌。但凡他接触过一次的东西便统统要扔掉,只要是见到他想要有些接近的举动便要制止。

她每天会让用人强迫张臣频繁洗手,每次洗搓要用两三遍香皂。

出门也有一套规定:什么都不能去碰,跟任何东西尽量保持距离,能站就不坐。

房间里没有浴缸,因为脚和身体不可以共同泡在一起。让仆人频繁的去他房间打扫卫生,不准吃别人递的东西,不准他用别人的杯子,也不准和别人握手,否则一定会呵斥他,要他狠狠地洗。

好在继母离他成年还有两年也去世,否则只怕张臣真的会成了与世隔绝的孩子。

可也就是因为没成年,张臣和父亲都无法继承继母的遗产,过了几年富裕日子,原来竟是一场黄粱梦。

生活又回到原先的困窘境况,张臣的父亲受不了这种打击,不几年便离家出走。

张臣便靠着打工自己养自己,勤工俭学上了一流的大学进了一流的公司,坐到今天的位子,实在不算容易。

他自尊心极强,因为从底层做到现在,虽说已经是做到主管的位置,却总是怕人在背后会瞧他不起,其他的东西他都有自信可以凭一己之力加以改变,唯有出身改变不了。父亲带给他一生的耻辱,以及小时候经历的那一段富贵日子让他既有极度的自尊的同时,又有极度的自卑。

他自尊,在潜意识里将洁癖当作贵族般生活的象征。

所以他觉得他应该有洁癖,至少是在表面上。

他自卑,其实打心眼里讨厌与人接触,他想要世上人人都对他敬而远之。

所以洁癖,是一个多么好的借口。

然而这种强迫性的行为维持起来很累,也常常会有反弹,仿佛作为某种心理补偿一样,他总是有一间乱的不像话的房间。

这些事情,就是卢蔼婷也不知道。

他从不会对他人提起自己的家庭或过往。

他真实的一面,有时只怕连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他想的是,自从李冉住进来之后,他对的欲望渐渐淡了,只怕不久就会赶他走。

知道便知道好了。

却没料到,两人的关系从此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李冉见他不再像以往那样纠缠卫生细节,还是很高兴的。

做爱之后,张臣也不会在最后一刻把那东西拔出来,而是留在李冉身体里。

最重要的改变就是:所谓的洁癖缩小到不可以在公共场合——也就是餐厅里打喷嚏抓头发放屁打嗝。

然而底线是,生病。

李冉发现自己开始咳血是在上个月。

这症状有点蹊跷。开始也没有什么不舒服,那天晚上只是莫名其妙的嗓子干,半夜起来喝了水,杯沿上便留下一圈红印子,水也成了淡红色。

他当时是吓了一跳。接下来的几天没再犯,也就没再把这事放在心上。

谁料,这个月一立秋气温转凉后,他感冒了。以前感冒最多三四天就好,这次拖了半个月不说,还不由自主地总是想要咳嗽,半夜常常会被咳醒。

他知道张臣最忌讳别人生病,好在这些天他不常在,他可以肆无忌惮的咳嗽。

洁癖 正文 第6章

大约又过了一个礼拜,一天傍晚,李冉正在收拾自己住的那间小房间,张臣回来了。李冉迎上去,喊了一声:“张先生。”见他脸色不好,也不敢多话,低头进厨房准备晚饭。

吃饭的时候到底没忍住,还是不小心咳了出来,李冉偷偷抬眼看了张臣一眼,见他似乎心不在焉,暗暗舒了口气。

不料盛汤的时候,李冉大约是被那蒸汽一熏,嗓子眼里立刻发痒。他心知不妙,来不及回头,已经对着面前的一锅汤咳了起来。

张臣皱眉看了他一眼,倒也没说什么。

只是李冉刚才小心翼翼盛的那碗汤,却被不动声色的推在一旁。

“感冒了?”

“恩。”

“吃药了吗?”

“吃了。”

“吃了还咳?!”

李冉点点头。

“明天上医院看看。”

“恩。”李冉本来想说不用。又觉得像刚才那样确实不好,便连连点头。

那天的晚饭张臣只吃了点米饭,搛了几筷子面前的菜,他不说话,李冉也不敢多话,气氛沉闷的吃完饭,张臣便进了自己房间,李冉这才松了口气,一边轻咳着,一边收拾好碗筷。

等他把客厅和厨房都收拾好,已经是九点来钟。

正想洗洗去睡觉,便觉得不对劲,嗓子眼里又像那天一样火烧火燎的,他刚跑到马桶跟前就觉得喉咙一腥,再一看吐在马桶里的痰里果然有不少血丝。

他发了会呆,冲了马桶。

心里这才有点害怕。

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几个小时,最后终于决定明天去看医生。

想得迷迷糊糊的,听到电话响起。

他侧耳等了一会,果然听到大门砰的一声响,是张臣出去了。

他这一走,直到第二天夜里才回来。

李冉迎上去替他拿了拖鞋,又把热好的饭菜端上来,他吃了两口,便状似无意的掏出一个黑色丝绒的盒子来。

“你过来看看。”语气是难得的温柔。

李冉被他语气魅惑,上前便被他拉住了手,眼睁睁看着盒子在面前打开,里面躺着一个圆形的亮的刺眼的东西。

“喜不喜欢?”他嘴角噙着笑。

李冉不知他是什么意思,想着是他的东西,大概是应该说喜欢的,便点了点头。

张臣果然笑意更深。

将那戒指从盒子中取出,轻轻套在李冉左手无名指上,眼神比语气更加温柔,低沉磁性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亲爱的,我想照顾你一生一世,你愿意嫁给我么?”

说完,极虔诚的,轻吻了李冉的额头。

看着面前的男人脸红的快要烧起来,立刻换上了熟悉的恶劣的笑。

“嘴张那么大干什么?我下个月就要跟卢蔼婷结婚了,先练习一下给新娘戴戒指。”

李冉神色一黯。

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眼眶慢慢红了起来。脸色本来就黄巴巴的,再配上通红的眼睛,活像只病兔子。

张臣突然觉得心里一抖,他原本最喜欢看李冉老实巴交受欺负也不说话的样子的,刚才一时起念要的不就是这个效果?可是……心里头一霎那间居然……舍不得?

张臣呆了半晌,突然一把将他推开,自己进了房间。

李冉听着耳边“砰”的关门声,站在客厅里看着自己的手呆了半晌,灯光下的手指关节突出,手背的筋络根根鼓起,连手心都长了茧子裂了口子。

真是够难看,他想,这种戒指,还是戴在哪个漂亮女孩子的手上会好看些。

第二天刚去医院,医生就叫拍了个两百多块的片子,把李冉心疼的要命,硬着头皮拍了出来。就被放射科的医生吓了一跳。

“你这个阴影是。。。肺癌。”

他觉得眼前一黑,脑子里轰的一声响了起来。

正在这时,旁边看上去明显年纪大些的医生仔细看了看说:“没有没有,你看这些阴影虽然像,但他的症状不太可能是癌症,应该是肺结核。”

那个年轻医生又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

李冉一听“肺结核”三个字,心反而沉的更低了些。

要真是得了绝症,说不定张臣看在他们的关系上还会同情他,会对他好些。

但肺结核会传染。

张臣原本就有洁癖。要是现在知道他得了这种病还不立刻就赶他出去。

更不要说,他身边还有个就要结婚的漂亮未婚妻。

不对不对,他凭什么资格跟人家比啊?

洁癖 正文 第7章

本来就不用比,别说现在他得了这种病,就算没有,也照样是呆不下去了。

迟早要走,现在想想出去找个什么工作养活自己才是正经事。

可是听说这病治起来花钱得很。可要是真的放着不治,身体又干不了什么重活,他没文凭又不会什么技术,出去还不得饿死?

“大夫,这个病要住院么?”

“一定要住院。要是在我们医院里治这个病,钱不是问题。因为有国际组织赞助,大部分药都免费,你只要付少部分就行。但是一定要住院,最好这礼拜就来。”

“那……俺回去收拾收拾。”

回到公寓,张臣还没回来。李冉先是去了自己的小房间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T恤和牛仔裤都是张臣穿过的,虽然大了些,却都很舒服。

钱么,每个月张臣都给他存在卡里。

其他的,也没有什么要收拾的了。

然而等到半夜,张臣也没有回来。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第十天。

李冉虽说没什么文化,人也不大精明,可也毕竟不是傻子。

他见张臣已经十多天不回来,电话也没有再打一个,开始的担心就成了明白。

明白他不会再回来。

明白他大概终于是厌倦自己了。

明白归明白,心里还是难受的很。

——————————————————————

十一楼,灯没亮。

大概还没回来。

李冉失望的拎着袋子,走了。

走了几步,到底不死心,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扇窗依然黑洞洞的,没有丝毫要亮起来的迹象。

他心里想以后他不会回来,自己也不会回来了。得走。

脚却一步也挪不动。

也不知道那个人有什么好,就把他给迷住了,明明知道他不喜欢自己,还是贪着有他的地方。

他在小区中央的花坛边上默默坐了一会,等到周围的天色慢慢暗下来,行人也越来越少,这才站起身,看了那扇窗最后一眼,低头捡起塑料袋向小区外走去。

他走路本来就习惯低着头,磨磨蹭蹭到了小区门口又回头看了窗子一眼,心里正不是滋味,一回过头就是刺眼的车灯晃的人睁不开眼,本能的举起手遮住眼。

车里的人原本是要刹车,看清眼前是谁,“手”到临头却顿了一顿,不过眨眼的功夫,车前发出一声沉闷的“砰”,那人便被硬生生撞倒在地。

等到张臣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分钟。

“起来。”声音是平静的,手却是颤抖的。

可他听了张臣的命令却没有一点反应。侧面躺在地上。像是睡着了一样。

张臣跪下,却怎么也推不醒地上的人。

“你……他妈的到底怎么了!”刚才直冲脑门的愤怒现在突然烟消云散,心慌了,心慌的要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这个最近开始让我揪心的麻烦死掉才好,刚才就是那么想的,可是,现在的这种要命的心痛又是怎么回事?

怀里抱着的身子就剩一把骨头似的,轻的能飘起来。

这么一晃,散开的塑料袋里瓶瓶罐罐撒了一地。

有的玻璃瓶就碎了,发出一股药味。

——他都瘦成那样了,还得了什么病?

张臣觉得心脏的部位一抽一抽的痛。

洁癖 正文 第8章完结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李冉抱上车的,只知道开车去最近的医院不过就十来分钟的路,可是好像过了几世纪。

脑子里还不算一片空白,全是各种各样的死去的李冉,浑身是血的,身上插着管子,盖着白布的,这些影子在眼前晃,还一个比一个逼真。

张臣时不时用余光看着李冉,可一路上他都靠在副驾驶位上没有动过,连眼睛都是一直紧闭着。夜风徐徐从车窗吹进来,把那头不知多久没洗的黑发吹的乱蓬蓬的,象个鸟窝。

李冉其实已经醒了。

他开始是听到了喇叭声风声,心里反应过来大概是在车里,可是这一清醒,男人身上的熟悉味道又吓得他不敢睁开眼。

就这么装晕,他自欺的想着。

真醒过来,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得了这种病,以后恐怕再也见不到他了。

一想到这点,李冉心里就是一疼,想着看一眼少一眼,还是硬着头皮睁开眼。

却见正在开车的冷酷男人居然满面是泪,他惊的忍不住啊了一声。

车子猛地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

“你……咋啦?哭啥?”李冉看的心疼不已,缓缓坐起身。可是实在是觉得又困又累,不觉又闭上了眼睛,歪歪的靠在位子上。

张臣想吼他一句让他睁开眼,自己张开嘴,却感到脸上立刻有股滚热的液体流了进来,咸咸的,苦苦的。

他一怔,想起自己不知多少年没有痛快哭过,今天却因为这个又丑又脏的臭打工仔流眼泪了。

一念至此,眼泪再也没有控制。

“醒醒,别睡。”没有擦也不想擦,任由泪那么淌下来。

“俺……困。”李冉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句,吸了吸鼻子。刚才撞在地上,额头破了一块,头刚向着张臣这边歪了一歪,血便顺着脖子流下来。

张臣双目圆睁,把他一把搂在怀里。

身子在颤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像打摆子似的,想停却停不下来。

他快不行了。心里有个声音恶意的、不断的大声重复这个事实。

“李、冉?李冉你不要睡,我给你看样、东西。”身体颤抖的连话都开始说不清楚。

“啊?咳咳。”李冉刚想问什么东西,就是一阵猛烈的咳嗽,只觉得胸腔里头习惯性的又疼又痒,好像嗓子里有痰,胸膛起伏了几下之后,啊啊几声,呸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来。

他伸头一看,暗叫声糟糕。那里不好吐,居然吐在张臣的宝贝车子里。还刚好是座垫上。

忙闭上眼睛等着挨骂。

可是声音颤抖的更厉害了。

“李冉你睁开眼看看啊李冉,”。

唇上贴上一个热热的东西。那唇滚烫,疯狂的一边吻他的头发、鼻梁、嘴唇和面颊。

“我去买了戒指李冉,是送你的。真的是送你的。李冉。这次不是骗你……”。

“我……我不去结婚了李冉,不去了,我想的是你,这么多天了……每天晚上想的……都是你……呜呜呜呜……”

男人说着说着哭了起来,那是真正的孩子般的大哭。

李冉吃惊的再次睁开了眼。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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