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ấp tử chi thủ – Phật Khiêu Tường

執子之手 by佛跳牆

(養父子年下 短文)

攻:司霖

受:司南

文案:

司霖從小到老都只看得到一個人,就是自己的父親。而他確定,自己還想看著他到老。

☆、第 1 章

司霖回到家的時候,就聽到了廚房裡發出的乒乒乓乓的響聲,帶著熟悉的焦味和叫聲。他認命地歎了口氣,放下黑色公事包迅速跑進了廚房。廚房裡倒也沒有他想像中的一片狼藉,只是男人舉著鏟子和焦黑的平底鍋一臉震驚的無辜模樣一樣讓人恨得牙癢癢。

司霖走過去關掉火,接過他手裡的鏟子和鍋子,放到水龍頭底下,抓住男人的手翻上翻下查看了一眼,確定沒事後,才開口道,“爸,我不是說了等我回來做嗎?”

司南哎了一聲,抱歉的看著司霖,嘟囔道,“今天差點就弄成功了……”

司霖一時無語,但還是用誇獎的語氣道,“恩,下次一定可以了。現在先出去吧,我來弄。”

司南垂頭喪氣地走出了廚房。司霖這才送了一口氣,轉身撫著額頭看已然報廢的平底鍋,忍不住想要笑,他能夠順利長大真不知道是托了誰的福,老男人一進廚房就跟打仗一樣,還是敗仗,嚇得他都不敢再讓他進廚房了,從十來歲就接管了廚房,從此過上了安心吃飯的生活……

說起這個爸爸…司霖想,自己大概算是個便宜兒子。他知道司南不是自己的親生父親,司南只大了他12歲,怎麼也不可能。自己所謂的親生父親,大概早就扔了自己跑了,這些也是平時從司南嘴裡套出來的。他6歲的時候跟著司南從老家來到H市,司南一邊讀大學一邊打工,再加上老家的接濟,一大一小過上了勉勉強強的生活。雖然辛苦,卻也順風順水。直到司霖長大,如今已經開始工作,司南也在小學裡當老師,生活總算熬到頭了。

他刷了鏟子,將鍋扔進垃圾桶裡,再擦了擦流理台,才從冰箱裡拿出早就買好的瘦肉和白菜,打算熬一點粥,司南最近腸胃又不好了,不能吃別的,但是又嫌白粥太淡吃不下去,只好給他加點料。

等煮好端出來,司南撲在沙發上半瞌著眼,已經快要睡過去了。司霖放下碗走過去,蹲在沙發前輕輕叫了兩聲爸,司南撐起眼皮哦了一聲,昏昏沉沉地爬了起來,坐在沙發上腦袋還是一點一點的,困得發慌。

司霖摸摸他的臉,35歲的男人不算老,卻也不年輕了,只是司南面嫩,看上去也就30到頭,原本長相普通的人在歲月裡沉靜了多年,積澱了讓人留戀的溫和氣場,讓人捨不得走遠,就怕離得遠了,回頭便再也看不見這人了。

司霖知道,自己對司南大概是有些說不得的感情,但是這個說不得,也只是受了時間的限制。他現在還沒有能力去承擔,所以他先守著這個人,等到了對的時間,他就可以挑開來,將自己的感情攤開來索取他的回應。奇怪的是,司霖從來沒有想到過自己會被拒絕的這個問題。因為司南,是離不開他的,他可以篤定。

被司霖的手摸得癢了,司南撓了撓臉,唔了一聲,睜開眼看司霖,“寶貝,怎麼了?”

“……”

司霖想,這個稱呼就不能改一下嗎?如果是作為情人來叫,他很不介意。但是他也很清楚,這是因為從小到大司南都這麼叫他,早習慣了。每叫一次,都在提醒著他們二人的關係和差距。

“吃飯了嗎?”

“恩,我弄好了。喝瘦肉粥。”

司南啊了一聲,然後抱了抱司霖,“我今天本來很早下課的,想煮粥給你吃……所以說那個鍋不好用!我明天要去重新買一個。”

司霖默了一下,還是打算不回答這個問題。直接牽了人回到飯桌前吃飯。

司南含著滿嘴粥,模糊道,“你工作怎麼樣了?”

“還行,組長說讓我負責一個新專案,做好了月底加獎金。”

“恩!寶貝最棒了!”

“這個週末該去看爺爺奶奶了吧?”

司南點點頭,“還要記得給老爸買個枕頭,上次他一直在說脖子不舒服,要買那種可以按摩的還是什麼……”

“我知道,我明天去看看。你吃飯別說話了。”

“哦。”

司南低頭喝粥,心想,寶貝真是越來越不可愛了,都不喜歡跟爸爸講話。還是小包子的時候軟乎乎的,又粘人,吃飯的時候流著口水喊爸爸的樣子多可愛啊,可是現在……嚶……

司霖看完資料,拿了家居服往衛生間去,打算好好洗個澡,今天跑了一趟客戶公司,說不累才是騙人的。家裡是兩室一廳的小房子,衛生間是共用的,有時候司霖還真覺得有些不方便。就好像現在這樣。

司南刷著牙看司霖,“洗澡?”

司霖點了點頭,然後頭痛,他已經猜到了下一句司南要說什麼了,果然,老傢伙興奮又快速地漱完口,睜著亮晶晶的眼看自己,“爸爸給你擦背!”

“不用了!”

“……為什麼?”

因為怕自己禽獸,這個理由當然不能說,司霖摸摸鼻子,“咳,我不想擦背!”

司南失落地哦了一聲,回到房間裡撲被子滾來滾去,心裡憤懣不已,寶貝長大後一點都不愛爸爸了,好傷心!

等司霖擦完頭髮走到他房間,就看到被子裡拱出一個巨型包子,他好笑地掀開被子,看到司南委屈的臉。

“爸?”

司南扭著身子把臉轉過另一邊不看他,兀自哀傷。司霖翻身上床,將人拉了過來,低聲道,“爸爸今天陪我睡覺好不好?”

司南耳朵豎了起來,然後轉過身,巴巴地問,“真的?”

“恩。”

司南這下滿意了,伸出手抱住司霖的腰,同時用十分得意的語氣無奈道,“哎呀,寶貝長這麼大還粘爸爸,真是沒辦法呢!今晚就陪你好了!”

司霖答著是是是,然後把人拖進懷裡攬住。要到什麼時候,這遲鈍又迷糊的老傢伙才能察覺到,自己的兒子對自己有不軌的想法呢,司霖覺得這個想法不靠譜。

他一邊小心地親吻著沉睡的人,一邊盤算著該怎麼樣將人合理自然地吃到嘴。

☆、第 2 章

週末人意外的多,司霖開著借來的車在樓下等著司南,他們住的這片離市中心不遠不近,人流量不能算少,不過也沒有像現在這樣多過,大概是天暖了點大家都趕著出來放鬆。司霖慶倖自己有先見之明借了輛車,否則還真是頭大。

他開了暖氣,看見拎著大包小包小跑過來的司南,忍不住翹起了嘴角。他走下車幫忙,將人塞進車裡,把東西扔到了後座。司南把手縮進袖子裡,臉色有點白。他怕冷,到了冬天簡直要命,在別人都覺得暖和的時候他還是一樣凍得哆嗦。司霖幫他暖暖手,然後拿出一副手套幫他套上。

司南咦了一聲,司霖便笑道,“剛剛順道買的,我就知道你不會戴手套下來。”

司南苦起臉,他最不喜歡的就是戴手套了,麻煩又礙事,還想說今天可以藉口忘記了…沒想到這死小孩跟這等著呢!

“帽子也戴上。”

司霖不知道從哪裡又摸出來一個毛線帽,款式倒是挺好看的,就是太年輕了,司南搖搖頭,碎碎念抱怨,“手套戴了還要戴帽子……車裡有暖氣很暖了……戴帽子是因為我頭髮那麼亂才戴麼……”

司南的頭髮是自然卷,平時稍不注意打理就亂蓬蓬的,在司霖看起來是可愛得緊,憑空年輕了不少,但是司南怕麻煩,直接剪了個平頭,現在長長了點,打著小卷的頭髮蓬蓬地貼著頭皮,戴不戴帽子都是那個樣。司霖也不勉強了,反正車內有暖氣,不過等會下車就必須戴了。

車子平穩地開在高速上,現在路好,出了市郊上高速,一個多小時就能到老家了。以前很少回去,因為車費貴,路也不好走。帶著司霖,司南根本顧此失彼,而且那時候過年能找到幫工的話,工資是平時的幾倍,所以就連過年也回去的少。現在想起來,如今的生活真的好太多了。

司南看著沿路的風景,忍不住說起了當初僅有的幾次帶著司霖回老家的事,然後老氣橫秋地感歎道,“哎,當時跟現在真不能比,好太多了……”

司霖默默伸出一隻手握住司南的,過了好一會兒才道,“以後我會讓你和爺爺奶奶都過好日子的。”

司南拉著他的手比著自己的,然後笑起來,“寶貝的手都比我大了,嘿嘿。”

司霖反手握住他的手,慢慢包起來,然後道,“看,都能包住你了。所以,不要再把我當小孩子,我已經可以照顧你們了。”

“恩。”

司霖看著這樣的司南,心裡有些酸脹。他算不清司南為了他,這十幾年究竟付出了多少,但是他知道,他傾其一生也不足夠。

車子半路的時候出了點問題。幸好已經下了高速,不遠處就是維護站,司霖下了車,把車門關好,“我過去找人,你呆在這裡。”

司南趴在車窗上點頭,他對車子這種東西一點都不懂,別說懂了,也就是這幾年才坐得多了,以前公車都是不怎麼坐的,為了省下司霖的早餐費。他看著司霖走遠,扭過頭擺弄脫下來的手套。司霖是個好孩子,從小就乖巧懂事,青春期也……司南稍微皺起了眉,司霖上高中那會跟他鬧過,其實也不算鬧,就是躲他,不管他做什麼都能避開就避開,因為是住宿學校,最嚴重的一段,司南能連續一個多月見不著他。那時候司南就覺得,這孩子的叛逆期來了。

自覺被孩子嫌棄的司南既無奈又難過,幸好那兩年熬過去,司霖便恢復正常了,對司南也比以前更加好,更加親近。

正想得出神,就聽到車門被打開了,是司霖帶著維護站的人過來了。司霖將司南叫下車,還不忘給他套上手套和帽子,冬日裡雖然有熙熙和和的日光,但還是抵禦不了寒冷。南方的冷是濕冷,稍不注意就沁骨入脾,馬虎不得。

“還有多久?”

司南仰起臉問道,他家的都是小個子,不知道為什麼,司霖就是例外了,比他高半個頭還多,又長得好看,不像他家的,個個都普通的不能再普通。轉念一想,自己養的孩子這麼優秀,就又美滋滋的。

“已經下高速了,很快就到。”

司霖摸摸他的臉,覺得還是有點冰,皺著眉數他穿了多少件衣服,忍不住把人摟緊了,“怎麼還是不暖?”

司南臉有些發熱,司霖這是拿他當小孩子看了,他身體是有些毛病,不過也沒弱到這個地步,不過司霖這麼緊張他倒是很受用的,因為這是自己從小帶到大的寶貝呀!他拍拍司霖的背,像小時候那般安慰著,“沒事,沒事的。”

車子重新上路已經是半個多小時之後了。司霖開動車子,把暖氣開到最大,剛才司南在車外一直冷得發抖,把他急得撓心撓肺的,恨不得揪著工作人員的衣領催促。司南點點頭,把雙手貼在臉上,模模糊糊道,“老毛病了…沒事,凍不壞。”

司霖不回答,只是小心的提了車速。

他記得有一年冬天,是他們最艱難的時候。他也就十歲,司南剛好大學畢業的那一年。沒有了學校住宿補貼,在寸土寸金的地方,租金和生活用度就足夠讓人發愁,添置衣物就不用說了。可是司南捨不得他凍著,不知道怎麼搞來了兩件羽絨服,都是兒童尺寸,讓他可以換著穿,挨不著凍。他自己就靠兩件薄外套和一層套一層的恤衫在寒天裡為工作奔走。每一次回家,司霖都站在門口,遠遠地看著那個瑟瑟發抖的身影走近,看著那個嘴唇發紫的人傻笑著跟自己說話,還以為別人發現不了他抖得幾乎要站不住了。

那幾年過後,司南在冬天,不管穿多少都覺得冷,或許也只是心理作用,又或是身體已經習慣了用這樣的反應來抵禦寒冷。這樣的司南,每每讓司霖心疼得不知道該怎麼辦。

☆、第 3 章

“爺爺,奶奶,我們回來了。”

司霖提著東西,推開了院子的大門,高聲朝裡面喊著,司南跟在他後面,張望著,又跟著喊了幾聲爸媽,看得出來很是高興。院子養著好些雞鴨,滿地亂蹦,嘰嘰呱呱的叫著,好不熱鬧。司霖拉著司南避開它們亂竄的身子,踩著一地毛進了屋。

一個黑瘦的老太太打開門,看到兩人高興得合不攏嘴,扭頭朝裡頭喊道,“嘿,老頭子,你兒子孫子回來了嘿!”

說著拉著司霖和司南進屋。老太太今年快70了,身子骨卻還是硬朗的很,說話中氣也是十足,精神也好,司南看著放心了許多。看司霖和老太太放東西去了,便自己進了裡屋,走到床邊,床上坐著的是枯瘦的小老頭,滿頭白髮,面容蒼老,臉色卻還是不錯的,看見司南進來,眯著眼叫道,“阿南,來了啊?”

司南應了,坐到邊上握老人的手,低聲道,“爸。”

老人呵呵笑了兩聲,看起來挺清明,沒有犯糊塗,“那小子也跟著回來了吧?哪呢?”

“這呢,爺爺。”

司霖從外屋走了進來,坐在司南旁邊,抓住老人的手摸摸自己的臉,賣乖道,“看看胖了沒有?”

老人笑起來,缺了牙的模樣看起來特喜慶,又溫和問道,“工作怎麼樣啦?好不好,辛苦嗎?”

司霖一一耐心地說著,老人兩年前中風,極少有這麼精神和清明的時候,這會正好趕上了,兩人都高興地覺得這時間挑的真對。

老太太端著熱騰騰的雞湯進來,“來來,爺仨都喝點湯,尤其你們兩個,暖暖身子!”

司南端了一碗準備喂老人喝,被司霖接了過去,“你自己去喝,我來幫爺爺。”

老太太笑眯眯地拍老頭蓋在被子裡的腿,“瞧你多福氣!過了年孩子娶了媳婦,看你還有沒有這待遇!“

老頭呵呵地笑著,喝下喂到嘴邊的湯,司霖微微笑著,“不管找不找媳婦,伺候你們都是應該的。”說著舀起一勺湯,吹了吹,“來。”

司南被搶了工作,只好捧著碗在嘴邊啜著,這湯熱氣騰騰,捂在手心裡也暖的發脹。聽到司霖的話,也跟著道,“寶貝還小,這才開始工作呢!”

老太太一扭頭看他,“孩子是不著急,那你呢?都快40嘍!就沒見你著急,我和你爸都要讓你急死了,你倒是什麼時候帶個回來給我們高興高興呀!”

司南只是悠悠喝著湯,咽了下去之後才道,“我估計是不行了,你看,我又老又病的,長得也不好,還沒錢,”說著故意扁著嘴看老太太,“哪家姑娘敢嫁呀?”

老太太笑著拍他,“說什麼胡話!我兒子哪裡不好了?”

司霖聽了這話,轉頭看著司南扁起的嘴巴,恨不得扔了碗咬上那兩片蹭得油乎乎的唇,這話他喜歡聽,司南有他一個喜歡就夠了。

聊了許久,又吃了午飯,司南就有些困頓了。老太太讓他回自己以前的屋裡睡,司霖也跟了來,以前在這裡住的時候,小小的司霖自然是跟著司南一個屋,現在長大了回來了,爺倆自然也還是這屋。

司南脫掉厚重的外套縮進被子裡,就看見司霖推門進來了。司霖脫掉外衣和毛衫,鑽進被子裡抱著他。司霖的身子很暖,一鑽進來就帶來一股暖氣,司南高興地蹭了過去,司霖自然也是十分樂意地攬住。

“爸今天精神真好。”

司霖撫著他的背,“是啊,好久沒看他這麼精神了。真高興。跟我們說那麼多話。”

說著,司南又想起剛才娶媳婦的話題,回想起來,這麼幾年,司霖也是成大人了,怎麼就完全沒有聽見他說過關于談戀愛的話題呢,要說人家的家長還都擔心自己的孩子早戀,可是他連擔心的機會都沒有。這麼一提起來,司南又有些好奇了。

“說起來,你有沒有什麼喜歡的女孩子?”

聽他這麼問,司霖有些冷下來,愛答不理道,“什麼女孩子…”

“唔,”司南也有些困惑,想了半天才道,“你讀書的時候,也沒有跟我說過這個話題。是不是不敢告訴我啊?”

被他這麼一說,司霖笑了一下,斜眼道,“我為什麼要怕?”

“…那是沒有看上的了?寶貝眼光真高。”

司霖恩了一聲,“很高,一般人入不了我的眼。”

“哎,可不要像我呀!你看,老太太剛才又說我了。”司南殊不知自己完全是一副抱怨的語氣,“唔,不說了……”

他撲騰了兩下,就打算睡了,眼皮開始耷拉。司霖被他說到這裡,又不想放他睡覺了,揉著他一頭小卷毛,“那你為什麼不娶了呢?”

問是這麼問,但是他相信若是司南真領了個女的跟他說這是你後媽,自己指不定會做出什麼樣的事情來。

司南晃晃腦袋躲開他的手,迷糊道,“後媽……不好,寶貝不喜歡……”

司霖有些怔愣,細想起來,自己卻真是說過這樣的話的,小時候被那些見鬼的童話故事荼毒的厲害,回家慘兮兮地求司南不要讓後媽來虐待自己,那不過是無知童言,沒想到司南就這樣記了十多年。司霖用手指梳理著他的頭髮,也虧得司南記了十多年,這樣他才有機會,來愛他。

他低頭在司南額頭上吻了一記,又覺不夠,輾轉著親了親鼻子和眼睛,盯著那兩片唇看了許久,最終還是放棄一般歎了口氣,鑽進被子裡抱緊人睡覺。

☆、第 4 章

一覺睡醒,已經是晚上了。出了房門,就看見桌上留著的飯菜,老太太從外頭進門,看見司南出來了,就張羅著把菜熱一下,讓他吃晚飯。

司霖還在裡屋睡著,司南想了想,還是進去把人叫起來。

“吃晚飯了……”

司霖睜了睜眼,恩了一聲,看見司南呆呆蹲在床邊的模樣,又忍不住蹭了過去,“爸…”

司南摸摸兒子的臉,“吃完飯就出去走走,這邊空氣很好。”

以前司南就喜歡帶著司霖到處逛,尤其夏天的時候,到了傍晚就涼絲絲的,說不出的舒爽。現在時間不太對,不過難得回來一趟,自然不想錯過機會了。

司霖起來收拾了一下,吃晚飯就跟著司南出了門。

沿著家門口走出來,就是一條潺潺的小溪,這邊冬天雖然冷,卻沒有到結冰的程度,溪水還是幽幽流動著,司南蹲下去撩了一下水,被凍得一哆嗦,趕緊縮了回來。司霖看著好笑,拉過他的手放進自己的衣兜裡暖著。

“這好像變窄了,不知道再過幾年,會不會就不見了?”

“恩,不過也是很久之後的事情。”

“那我就看不到了。”

司霖看著司南專注的側臉,總想做點什麼,司南的皮膚很白,看起來卻不是那麼健康,是那種有點病態的蒼白,嘴唇也是淡色的,整個人看起來有些白的透明。在這裡沒有城市裡明晃晃的燈光,司霖卻覺得,司南在昏黑的夜裡也仿佛發著光一樣,他能看清楚他一絲一毫的表情。

“爸。”

“恩?”

司南轉過頭看他,眼睛亮亮的,司霖低了低頭,似乎馬上就要碰上他的唇,司南毫無所覺,歪了歪頭看自己的兒子,“怎麼了?”

司霖看著他臉上差點就碰到的地方,抿著唇道,“想親你。”

那認真又帶著一點委屈的模樣讓司南愣了愣,司霖長大後已經很少用這樣的語氣跟他說話,讓他有些驚訝,話裡的內容反倒想得不太透徹。司霖從小到大,除了高中那兩年,都跟自己極為親近,現在也是,他笑笑,然後掰著兒子的臉親了一下。

司霖尤覺不夠,湊了過去,輕輕碰了一下他的唇,司南後知後覺地躲了一下,然後無奈道,“寶貝,不能亂親嘴。”

看他一臉自己養了個傻兒子的無奈表情,司霖在心裡默默吐了口血,“我想親就親。”

“恩,等你有了女朋友,就可以想親就親了。”

司霖躊躇了一下,試探道,“爸,我有話想跟你說。”

“恩?”

“我……”司霖嚴肅地站直,“我發現自己不喜歡女孩子。”

“哦……什麼?!“

司南點了點頭,反應過來之後瞪大了眼睛看他,“不不不喜歡女孩子?那是什麼……意思……”

司霖決定先給他打個預防針,“我大概喜歡男人…”

“啊?喜歡男、男、男人?”

司霖沉默點頭,其實他不喜歡女人,更不喜歡男人,他喜歡的只是一個叫司南的人。不過這些暫且按下不說,就想先看看司南的反應。以他對司南的瞭解,司南是不會怪他,但是心裡想什麼,他卻拿不准。只好先拿這個說說,再套套他是怎麼想的。

司南顯然有點消化不了,說話都結巴了,不過很快又歎了口氣,小心翼翼地問,“那寶貝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大概高中的時候。”

高中的時候,正是青春迸發的年紀,宿友們喜歡聚在一起看看些成人玩意,他卻對那些毫無感覺。身體倒是正常的,反應也是有的,卻不是因為女人或者那些□的畫面,而是偶然看到的浴室裡赤條條的司南。那種奇妙又充滿罪惡的快感,讓他措手不及。剛開始他並不是沒有掙扎過的,對自己的養父有著難以啟齒的綺念,讓他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擊。他開始避開司南,能不見就儘量不見,以為這樣就能讓自己沉靜下來。誰知道兩年的疏遠,再次見到,對司南的欲念卻只增不減。等年紀稍長,才明白自己如此強烈的執念從何而來。

“那……是怎麼發現的?”

司南實在有點摸不著頭腦為何司霖會突然說出這樣的話來,轉念一想到今天談的話題,心裡冒出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來,“你說沒交女朋友,那……該不會是……交了……男、男朋友?”

所以現在跟自己說明白了,是有了人想帶回來了?司南臉色白了白,不知道為什麼心裡難過得很。

聽他這樣說,司霖失笑,摟著肩膀安撫,“沒有的事。我只是…跟你說了而已。我沒有跟任何人交往。”

司南稍稍安了心,又不放心道,“喜歡…男人也不是太嚴重的問題,只要你……”

“只要什麼?”

司南遲疑了一下,道,“別亂交朋友就行。”

司霖瞬間加快的心跳因為這句話慢慢平息了下來,有氣無力道,“放心吧。”司南卻沒發現,只是摸著他的腦袋,小聲道,“不過這還不能讓你爺爺奶奶知道,以後……我找機會吧……”

司霖當然明白,司南這個反應已經是出乎意料的事情,老人家是不敢再去刺激他們的。想到未來的某日知道真相的他們也許會更加刺激,司霖忽然有些前途艱難的挫敗感。

☆、第 5 章

第二天大早,兩人就駕車回了,昨晚司霖接到了公司的電話,似乎有些重要的事情需要司霖回去處理,週末的計畫完全打亂,只能提前回去。

司霖對此還有些抱歉,但是老人家也能夠理解,沒有多說。司南本想留著,不過想到司霖一個人上班後回家也沒有人在,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回到家後的接連兩個星期,司霖都忙得焦頭爛額,也不知道公司遇到了什麼問題,總之每天早出晚歸,司南在家裡見到他的時間越來越少。司南本想隨便解決吃飯的問題,不過每天晚上十點多才回來的司霖總會問他今天都吃了些什麼,回回都不滿意。後來固定讓樓下住家餐館送飯上來才勉強同意。算起來,這個星期都沒有一起吃過一頓飯呢。

司南穿著棉睡衣蜷著腿坐在沙發上,腳掌冰涼,電視開著,不知道在播什麼電視劇,哭哭嚷嚷的吵得人頭疼,不過司南也沒有關掉的意思,握著遙控器發呆。

空蕩蕩的屋子,再久也習慣不了。

司霖回來的時候,司南已經歪在沙發裡睡著了。他臉上神色有些疲憊,換過鞋子之後就直接走到沙發前,將人抱回房間裡。司南睡得淺,沾著被子就醒了過來,“唔,你回來了?”

看清司霖累極的模樣,頓時有些心疼。

“還要忙多久呢?”

司霖笑笑,“再幾天吧。前陣子是出了問題,不過現在差不多都解決了。這次我表現很好,累點是有回報的。”

“要注意身體。累壞了可不值得,我也心疼。”

“知道了。以後累了就早些休息,不用等我。我又不是小孩子。”

司南眯著眼睛,“你在我眼裡,永遠是小孩。”

司霖摸著他臉的手僵了僵,然後苦笑了一下,“是嗎?”

“不是都說了,孩子長得再大,在父母眼裡都是小孩子。嘿嘿。”

“你不是我親生父親,不是嗎?”

司南愣住,司霖脫口而出這句話之後也懊悔,卻怎麼也不想停下來,“你只大了我12歲,哪算是父親,如果不是收養了我,那我們就該是毫無關係的陌生人了吧……”

他也就不用背負這父子的名義,來壓抑自己的感情。

司南沉默了許久,然後慢慢道,“我是你父親。”司霖訝異地看他,司南一向溫和的眼裡有著隱隱的怒氣,“從你第一次開口叫我爸爸的時候,我就是你的父親。”

司霖壓著聲音,努力讓自己平靜,“我不是那個意思…”

司南轉過身,背對著他,聲音依舊傳來,“我知道,去休息吧,不要累著。”

你不知道,你怎麼會知道,司霖慢慢站起來往門口走去,司南的話就像刀子一樣,刀刀割在他心上最柔軟的地方,鮮血淋漓不見止盡。總是可以忽略的某些事實一旦被說出來,就紮得人疼得慌,他總是告訴自己,只要時間到了,一切都可以自然而然的順利起來,但其實心裡很清楚,自己需要走的路太長,也太難了。

走到門口時,司南突然又出聲,這會語氣不復剛才的硬氣,分明帶了委屈和難過,“以後不准說這樣的話了!“

司霖停下了腳步,看著司南拱在被子裡的削瘦身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喉頭梗得發疼。明明最近兩人相處的時間已經變得那麼少,為什麼自己要提起這些來傷他的心又讓自己難受呢。

洗漱過後,司霖猶豫著走向了司南的房間。

他特意放輕了腳步來到門口,門沒關緊,留著不大不小的縫隙。他一眼就看到了在床上坐著的司南,他還沒有睡,坐在床上一動不動,房內沒有開燈,借著門縫的一點光看不清楚他此刻是什麼表情。司霖站著許久,原本抓著門把的手鬆開了來,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因為收尾工作比較瑣碎,司霖接下來的兩天索性在公司睡了,只在傍晚回家拿了衣服,那時候司南也還沒有回來,他只好給他留了紙條。他想等這段過後,就跟司南好好談一下,昨晚的確是他說話不妥,傷了司南的心,但是自己又何嘗沒有受煎熬。他已經開始計畫著,也許是向司南坦白的時候了。

司南回家的時候,就看到了司霖的紙條,他將紙條收了起來,對跟在身後的女人不好意思道,“抱歉,家裡有點亂。”

女人是同一個學校的老師,跟他負責一個班,小了他5歲,也是單身。其他同事都太熱情,總是有意無意地撮合兩人,司南本來對這種事不太上心,但是上次回家老太太又提起這事情,他也有了些想法。畢竟現在司霖已經長大工作了,不用再像小時候那樣擔心接受不了的問題。

今天因為下班有點晚,女人因為有車,就提出要送司南回家,既然到了樓下,也沒有就這樣讓人家回去的道理,司南只好把人叫上來,喝杯水也算是有禮有數。

“侯老師,你先坐,我去倒杯水給你。”

侯錦文點點頭,把自己的小包放在沙發上,坐了下來。環顧了一下四周,乾淨舒適,不由得對司南又多了幾分讚賞,她把目光移到了台幾上,看到了一個煙灰缸。

司南倒了水出來,“喝杯水吧,家裡也沒別的。”

“沒想到你還抽煙呢!”

侯錦文有些驚訝,平日裡司南在辦公室可是戒口得厲害,沒見過他碰這些東西。司南一愣,然後笑了笑,“不是,是…我兒子偶爾會抽,他跟我住。”

“兒子?”

她是聽說司南有個兒子,不過……“怎麼就讓小孩子抽煙……”

說著又住了口,這是人家的私事,她這麼說話很是唐突。不過司南倒是沒有介意,“都工作了,哪還是小孩子呢?”

“……都工作了呀,真看不出你還有個這麼大的兒子。”

司南不好意思地點頭,然後又想起昨晚上司霖的話,心裡悄悄刺痛起來。

侯錦文坐了一會就表示要回家了,司南把人送到樓下,回來的時候接到了司霖的電話。那邊的人聲音低低的,透著疲憊。

“爸…回了嗎?”

“恩,回了,剛剛同事載我回來的。”

“按時吃飯,我這兩天就不回去了,你自己注意點。”

“行,你好好照顧自己,別顧著工作累壞了。不用擔心我,都這麼老了,還照顧不好自己啊。”

司霖笑了兩聲,“還真怕你照顧不好自己。”

“胡說,誰把你拉扯這麼大的?”

“是是是。”

司霖賠著不是,然後又靜了一下,才道,“爸,對不起。”

司南握著手機,手指收緊,聽到那邊說,“我不該說那些話,對不起。等工作完了,回家給你賠罪。”

“傻孩子…”

掛掉手機,司南想了想,還是轉身下樓買了份飯回來。

☆、第 6 章

這天下班之後,同事們提出聚餐,大家都是老師,平日裡除了上課就是備課,真正空出來休閒的時間其實真的不多,難得今天學校臨時放了半天假,司南剛想收拾東西回家,便被拉了出來,同行的人裡也有侯錦文,司南想了想,便隨了他們。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司南有些微醺。平日裡因為胃病的關係,他是一滴酒都不碰的,不過今天他們是在太熱情了,司南不好意思掃興,便跟著小酌了幾杯,也不知道是太久沒有嘗過酒精,竟然就有些暈乎乎了。看他這樣子,大家也不再續攤,各自回家了。

司南自然而然地搭上了侯錦文的車。

侯錦文把車停到樓下,將人從車裡扶出來。司南有些不好意思地撐著車門,“麻煩侯老師了。”

侯錦文笑道,“這有什麼,大家既然是朋友就不用這麼見外。你現在能行嗎?我還是扶你上去?”

“不…不用了。”司南走了兩步,轉頭微微笑了笑,“回去吧,路上小心。”

侯錦文點點頭,繞過車頭進了駕駛室,打開了車窗,又叫了一句,“司老師。”

“恩?”

侯錦文沒動,司南只好又問了一句,他看到侯錦文說話了,卻聽不太清,便趴在車窗上,探頭問道,“什麼事?”

“這個週末,有事嗎?”

“沒…怎麼了?”

侯錦文攏了攏耳邊的散發,“想麻煩你點事。到時候再聯繫吧?”

司南痛快地點頭,“可以,有忙我一定幫。”

跟侯錦文道了別,司南直起身子,看著車子開遠。頭比剛才暈得厲害,大概是趴車窗的關係。他搖搖頭,轉身看上去,發現自己住的那層樓是亮著的。

“回來了?”

他喃喃著,慢慢爬上了樓梯。

掏出鑰匙還沒來得及開門,門就被從裡面打開了。司霖站在門邊,看著臉上沾紅的人對自己笑著,心裡只覺得憤怒。自己熬了兩天好不容易趕完工作,心急地跑回家來,做了一桌飯等人,想好好道個歉,結果等來的卻是被女人送回來,還喝醉了的人。

司南毫無所覺司霖的憤怒,扶著門道,“回來也不給我電話,知道你回來我就早點回家了。”

聽了這話,司霖稍稍好受點,讓開了門。司南走進門,彎腰換鞋,未來得及直起的腰身被司霖從後面抱住。他覺得司霖有些奇怪,只好拍拍他的手,“怎麼了?”

暖黃的燈光照著兩人,司霖埋在他的頸窩,深深地吸了口氣,“送你回來的是誰?”

司南啞了一下,然後笑了兩聲,道,“……是學校的同事。”

“你喜歡她?”

“……我,”司南沒想到司霖會問的這麼直白,對侯錦文說喜歡不喜歡什麼的,實在是有些為難,兩人的關係並沒有什麼實質進展,撮合兩人的完全是同事們單方面的意願,至少侯錦文也沒有表過態。想了想,司南還是道,“我也不知道。不過她是個合適的好對象。”

司霖的手收緊,“好對象?什麼意思,你想娶她?”

“還遠著呢,人家也不一定樂意。”

司南想轉頭看他,司霖卻不讓他轉身,壓抑的聲音從司南背後傳來,“不要娶她!”

帶著任性的話讓司南愣了愣,過了一會思考過來,又不禁失笑,他拉開司霖的手,轉身看他,司霖眼睛有些紅,司南歎了口氣,沒想到司霖還是這麼介意,他摸摸司霖的頭,“你…還是不想爸爸娶妻?”

怎麼可能會願意。司霖抓住他的手,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司南或許是醉了,眼神有些放空,摸著司霖的頭髮喃喃自語,“你不可能一輩子都在……我也想要有個人陪…人啊,如果只有一個人的話,真的很難過……”

“但是寶貝不喜歡……爸爸就不要…讓你難過的事情……爸爸都不會做的……”

司南攬著他緩緩道。

司霖僵住了身體,我來陪著你一輩子,這樣的話幾乎脫口而出,可是說了又會怎麼樣呢,他不敢賭這個未知的風險。這個人,這個人,究竟要怎麼樣才能得到這個人。他若是再等下去,是不是有可能再也沒有不會有機會了?司霖只覺得滿腔苦澀。

他對司南說的那句話,如果你沒有領養過我,我們就只是陌生人。這是真心話,他現在真的恨不得兩人只是陌生人,毫無干係。沒有了父子關係的牽絆和忌諱,才能理直氣壯地霸佔著他。

想著這些,司霖仿佛被抽空了力氣一般,垮了下來。

“你做了飯?”

“先洗澡吧,菜已經涼了,我再去熱熱。”

“……好。”

司南直接進了浴室,開了熱水,霧氣蒸騰。這麼一會,剛才那一點醉意也已經消失。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尾已經有了細紋。自己已經不年輕了,不能再像過去那樣,有了點念頭就不管不顧地拼搏。司霖也已經長大,很快也會有自己的世界,而那個世界不一定會有他。他只是想在老去之前有個人在身邊,至少不會那麼淒慘。

可是司霖卻不喜歡。……那便算了吧,司霖不高興的話,自己又怎麼會高興。現在他還年輕,等再過幾年,等……他不在自己身邊了,再去想這些事情吧。

孩子總是要離開父母的,這個道理他很明白,但每每想到這個問題,心底卻又隱隱發痛。又或許是因為因為這樣,才急著想要找一個人來填補空白。

☆、第 7 章

“司老師。”

站在車門邊的侯錦文朝司南揮手,司南看到她,快步走了過去。今天是週末,昨晚上侯錦文就給了他電話,今天早上他就來了這裡——幼稚園

侯錦文拉著他進去,人很多,都是父母帶著小孩,身上背著相機和飲料,看著園內的裝飾和條幅,司南就明白了,今天大概是幼稚園的運動會。小朋友們擺動著肉肉的小手到處跑,也不怕摔,後面跟著的大人雖然抱怨著,臉上卻是帶著笑的。司南不禁想起司霖小時候的模樣,比別的小孩沉靜得多,小包子臉,大眼睛黑黝黝的,乖巧又聰明。

那時候剛從老家來到這裡,幼稚園那時候很少,也貴,上不起。因為學校不能帶小孩,司南只好在校外租了一個小房間,學校給了補貼,不多,但好歹緩了一點。每天就帶著小司霖去上課,他不會吵著要玩,要回家,偶爾實在受不了了就會悄悄揪司南的衣角。見到別的小朋友一起玩,司霖也從來不參與,只跟在司南身後,拉著他的衣角。一起去上學,司南聽課,他睡覺,一起去打工,司南工作,他在角落裡呆著。直到司南大學畢業,他也剛好是上小學的年紀。

直到司霖也讀完了大學,司南心裡卻始終對於這個事情無法釋懷,因為他,司霖才沒有完整的童年,就因為他給不了,如果…自己的大哥……

“司老師?”

司南回過神,侯錦文已經牽著一個肉乎乎的小朋友過來了。小朋友長得虎頭虎腦的,看見司南頓時就撅起了嘴巴,淚珠都要滴下來了,“嗚嗚我要爸爸……”

司南愕然。侯錦文苦笑著解釋,“我和他爸離婚了,他怕我給他找新爸爸,每次都要哭喊,真是……”

司南一下子明白了過來,拍拍侯錦文的肩膀,蹲下身捏捏他的臉,想起來不知道他名字剛想問,侯錦文及時道,“小名叫豆丁。”

“小豆丁,叔叔不是你爸爸,不過叔叔可以陪你參加運動會。”

小豆丁哽咽著問,“真的嗎?你不要做我爸爸。”

司南和侯錦文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幼稚園老師招呼著小朋友們過去集中,侯錦文看著小豆丁跑過去,感概道,“小孩子在自己身邊,都忍不住想要給他最好的。跟他爸離婚後,我就沒找過人。”她扭頭看司南,“本來轉來這個學校,我也不想多事。沒有把家裡的情況說出來,沒想到他們就……”

司南笑岑岑看著小朋友們,聽到這話轉回頭,“我理解的。他們太熱情了,我也是順其自然。大家做個朋友就很好,不是嗎?”

再說了,他家的小孩也不同意呀!

侯錦文聽了放下心來,兩人正式互了了心意,相處也變得輕鬆自然起來。中午後,運動會就結束了。小朋友們都被領回了家,侯錦文還想請司南吃飯,司南心想著司霖大概會回家吃,也就拒絕了,讓侯錦文先把孩子帶回去,自己坐公車回家。

司霖沒有回來。

司南將買好的菜放進冰箱裡,想了想,打了個電話給司霖。那邊很吵,很多人的聲音在交替響起,司霖喂了兩聲之後就沒動靜,過一會再出聲,周圍已經安靜下來了。大概是走到什麼地方接電話。司南皺皺眉,“你在哪裡?”

“同事們慶祝專案競標成功,出來慶祝呢。”

“哦,那不回家吃了吧?”

“恩…你自己不要隨便吃,再不行下去打飯。我這邊……”

“沒事,玩你的吧。年輕人要多見見世面。”

“恩,我知道了。”

說著卻沒有掛電話,這是他的習慣,總要等著司南先掛電話。司南捏著手機一會,卻不知道要說什麼,直到那邊有人叫司霖,他才趕緊說了聲就這樣然後掛掉電話。是男人的聲音,司南想起來司霖上次說過的事情,莫名其妙地有點慌。

坐著想了一會兒,他才起身,拿了個雞蛋和一個面餅,打算煮個面吃。複雜的不會煮,這些還是可以的。只是自己煮的,總是吃著沒有味道。

晚上司霖回來的時候,司南正好在看新聞。他穿著居家服,頭髮還在滴著水,看的很認真。直到門被打開了才看到在換鞋的司霖。

“回來了?快去洗澡吧。”

他走過去接過司霖的外衣和公事包,司霖身上有酒味,還有香水味,有點熏人。司霖應了一聲進浴室,卻拿出來一條幹毛巾,將司南按在沙發上幫他擦頭髮,道,“洗完頭不擦乾容易生病,怎麼又忘記了?”

司南讓他揉著頭髮,含糊道,“我自己來…”

“沒事。”司霖擦著他的頭髮,看了看四周,問道,“今天出去了?”

“恩,去幼稚園了。呵呵,沒想到錦文還有個小豆丁,肉乎乎的不知道多可愛,今天參加運動會了,我們還一起跑了兩人三腳……”

頭上擦著的手慢慢停了下來,“錦文?那個侯老師?”

司南恩了一聲,又想起來解釋道,“我和她彼此都沒那個意思,今天也說清楚了。”

“是嗎?”

司霖收起毛巾,他知道司南不會騙他,總是因為這些事而神經質的自己也太不爭氣了。但是卻無法不去在意。

“對了……”

司南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你今天…跟同事一起出去的?”

“恩。”

”……”司南還想問,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不過好像很奇怪的樣子,又忍住了。倒是司霖看他這個樣子,忍不住先開口,“怎麼了?”

“沒…”不過還是有點不放心,“你…交朋友了嗎?”

司霖不知道他什麼意思,只道,“怎麼了嗎?你不喜歡?”

司南趕緊擺擺手,“沒,你要是交朋友了,我當然高興了!就是要認好人……如果真喜歡,就把他帶回來給我看看。”

看了看司霖越來越沉的臉色,又補充道,“我不介意男女的。你放心。”

司霖直接被他氣笑了,“你還真開明。”

“那我告訴你,我是有喜歡的人。不,應該說,我愛他。你想知道嗎?”

☆、第 8 章

司南知道司霖是個很有主張的孩子,所以他對他的一切都很放心,從小到大他也不必跟其他的家長一樣有擔心不完的事情。相對的,他也覺得司霖有什麼沒有跟自己說過,或許是孩子比較敏感,能藏心事。不過在感情這方面,司霖一向坦誠自己沒有喜歡的人,現在突然說自己有愛著的人,確實讓司南吃了一驚。

看司南楞著的樣子,司霖心底有股難以名狀的衝動,他俯下身,貼著他濕潤的頭髮,“我愛你,爸。”

司南一聽,忍不住笑了起來,摸著他的腦袋,“你這孩子……爸也愛你呀。”

司霖頓住,然後繞到沙發前,面對著司南半蹲了下來,剛好和他面對著面。司南被他這樣看著,莫名覺得有些不安,剛想說話,就被司霖按住了肩膀。司霖貼了過去,親了親他的唇,然後低聲道,“是這樣的愛,你懂嗎?”

司南不明所以地看他,但問話沒有出口,就被堵在了唇舌之間。司南瞪大了眼睛,他感覺到一個帶著溫度的濕軟撬開了自己的牙關,侵入了自己的口中,吸吮著自己的,唇舌被反復舔舐,帶來一陣陣刺痛和酸麻。過大的震驚讓他無法反應,等到司霖停止了動作,司南才攢著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一把推倒了他,只是仍舊無法說出話來。

司霖抬手擦擦自己的唇,面無表情地看著司南。

司南看著自己像變了個人一樣的兒子,突然覺得無法理解目前的狀況了。兩人無聲地坐了一會,司南總算緩了過來,惱怒道,“這樣的玩笑怎麼能隨便開!我——”

司霖看著他一會,突然笑了出來,苦澀得眼眶發疼,“玩笑?這你都能說成是玩笑,那我無話可說。如果是的話,是不是我跟你上床,也能叫做玩笑了?”

“……你在說什麼?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我知道。我很清楚。”

司霖站了起來走到他面前,低著頭,背著光,司南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覺得壓迫感襲來。司霖從來沒有在他面前這樣過。

“司南,我對你,就是這樣的感情。想跟你說情人之間才會說的話,做情人之間才會做的事情。對你說愛你,可以親你,甚至是上床——”

“住口!”

司南猛地站起來,脆脆的一聲響了起來,司霖的臉偏了偏,白皙的臉上慢慢浮起了紅印,他不再說話,只是倔強地看著司南。司南舉著的手無力地垂下來,他走過去,摸著他被打紅了的臉,“為什麼要說這種話呢……你怎麼就說出這樣的話……”

司霖的眼睛紅了起來,拉下司南的手抓在手裡,聲音都隱隱變了調,“我跟你不是親生父子,你也不過大我12歲,你說了不是嗎,不管我喜歡男的還是女的……你都會理解我的。現在……只不過是喜歡了你而已……為什麼就不行呢?”

司南抽回自己的手,“不可能……我是你爸爸,怎麼可能……你怎麼可能…”

他有點混亂,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我們不是親生父子,你不是我父親,我也不要你是我的父親。”

司霖壓低了聲音狠狠說道。司南像是被他的話驚醒了一樣,不知所措地看他,司霖後悔自己說了重話,扶上他的肩膀想說話,誰知道司南突然一把揮開了他的手,低聲說了一句話。

輕輕的幾乎聽不見的一句話,可是司霖卻還是聽見了,他僵住了身體站在原地,只覺得渾身都變得冰冷,所有鼓起的勇氣似乎都成了笑話。

司南說,“可我是你叔叔。”

他還在繼續說,“當初……你媽媽跑了,不願意嫁,我大哥……就是你親生父親,將你留在了老家,去找她了……這麼多年來,都沒有音訊……”

司霖無意識地重複著他的話,“你大哥……我親生父親?……”

好像不知道該怎麼理解這句話一樣,不停的重複著。

這麼久以來支撐著他的一個理由,就是他和司南之間的血緣關係是虛無的,他們除去這層養育關係,就是不相關的人。只要他們願意,就可以相愛。可是如今,司南的話卻將這個理由也粉碎得徹底。

他仿佛溺水的人失去了最後一絲空氣,胸口疼的無法忍受,司霖捂緊自己的胸口慢慢蹲了下來,張著口想要嘶喊卻出不了聲,只有滾燙的液體慢慢滴落在地板上。

司南看著深深埋著頭的人,恨不得過去將人抱在懷裡安慰,就像抱著受了委屈會抱著自己悄悄落淚的小司霖,可是他不敢,也不能。

“……早點洗澡休息吧。”

撐著說完這句話,司南就立刻回了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然後轉身無力地貼著門坐下,跟著捂住自己的臉,不洩露一絲表情。

這一夜,無人入眠。

☆、第 9 章

第二天清早,司南便起了。他想早點出去,司霖需要時間冷靜一下,而他也不知道如今該如何面對他,避開對兩個人都好吧。不知道該喜還是該憂的是,司霖早就出去了,只留了一張紙條。

——早餐在桌上,記得吃。

司南的手有些顫抖,他揉緊了紙條,然後收了起來。這樣好,這樣也好。桌上放著瘦肉粥,還暖著,大概出去了不久。司南坐在桌邊慢慢喝著粥,卻嘗不出什麼滋味。

司霖……現在對他來說,大概會很恨自己吧,如果不是自己對這件事一句不提,他也不會因為沒有血緣關係而對自己產生那樣的感情。那樣……是不對的。

只是司南沒有想到的是,接下來的一個月,司霖都沒再出現過。

沒有任何預兆的,失去了聯繫。他打過電話去他的公司,卻因為不知道司霖的部門具體問不出所以然而作罷,更不要說去找人了。打過電話去老家,老太太很樂呵地講著家長里短,司霖的事司南根本不敢說出口。他沒有地方可以找人,司霖有的就只有他,不在他身邊,還能去哪裡呢。

司南已經後悔了,他那天晚上不應該說出來刺激他的,就算想要拒絕司霖,也不能說那樣的話。司霖再怎麼成熟懂事,也是從小跟在他身邊長大的孩子,就是個孩子而已。他說的話,是因為他對自己的感情產生了錯誤的認識,只要好好安撫,再解釋一番,一定能糾正過來的。為什麼自己偏偏要說出來那個事情呢,都是自己的錯…

“司老師?”

侯錦文按了按他的肩膀,最近司南發呆的時間越來越長,有時候甚至影響到了上課,“你如果累了,就休假一段時間吧?我可以幫你……”

“不,不用了。”

司南收拾好課本,“我很好,沒事。”

如果休假了,就無事可做,那麼想起司霖的時間就會更多,那樣太難受了。司南幾乎要懷疑,司霖是不是從此就消失,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該怎麼辦?

從來沒有想過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如今卻……

侯錦文靜靜看了他一會,才道,“我知道你很敬業,但是你現在的狀況不適合繼續工作。如果你堅持,不僅對你自己不好,也是對學生的不負責。我不是想要說你什麼,但是我真心地把你當朋友,我希望…你能好好的,不要這麼勉強自己。聽我的,好嗎?”

司南被一語驚醒,頓時愧疚起來,“對不起,我……”

“不要說這種話。對了,我可以幫你代一下課,這樣你請假也容易些。最近豆丁被我媽接過去了,我比較空。你就回去好好休整一下。”

“……好,謝謝。”

司南回了家,開了門之後才發現玄關處放著兩雙鞋。他的心猛烈地跳了起來,司霖……司霖回來了?另外一雙是女鞋,誰的?

司南站在門口好一會兒,直到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來,“咦?你是……”

他看到一個女人走了過來,皺著眉看自己。司南頓時有些尷尬,明明是自己的家……兩人相對無話的時候,司霖從房間裡走了出來,看到司南的時候頓住了腳步,拉開了女人走了過來,“這是我爸。”

司南換好鞋走進去,司霖看著他繼續道,“這是我大學同學,林有。”

“叔叔你好,我是林有。”

“你好。”

司南伸出手握了握林有伸到面前的手,他沒有心思跟林有寒暄,但也礙於她在場,好多話想問司霖也說不出口。

“你們玩…我先回房。”

司霖看著他走回房間,才扭頭看林有,“你倒是很熱情。”

林有拐了他一下,“哼,同事,我還不知道原來我們這麼生疏的呀!”

“不然呢,你想做什麼?”

“說我是你的女朋友,嘿嘿,不過叔叔估計也不會信。”

她俏皮地眨眨眼,司霖不在意地拿過水塞她手裡,“不要多嘴。”

林有可以說是大學時候就已經認識了的,沒想到現在又在同一家公司。他的性向,或者說他喜歡一個男人的事,林有是唯一一個知道的人。也因為這樣,林有跟他越走越近。不過司霖對於喜歡的人還是閉嘴不談,林有所知甚少,時常要抱怨司霖不拿她當朋友。不過說歸說,該幫忙的地方還是會幫忙。

司霖讓林有乖乖呆著,自己走過去敲了司南的房門。

“爸,是我。”

司南打開門拉他進去,好好地看了一會人之後,才低低抱怨,“瘦了。你做什麼去了?為什麼不聯繫我?就算…”

司霖拉下他的手,“你不生氣?”

“是我的錯,”司南低著頭,“我不應該瞞著你不說,如果早點說你也不會……”

“不會什麼?不會喜歡你還是不會愛你?”

司霖深深吸了一口氣,他不想現在跟司南說這個,他怕自己會忍不住想要罵人,很快就轉了話題,“我只是出差了,沒聯繫只是因為那邊不太方便。”

事實上即便再不方便,只要他想,還是可以聯絡,但是司霖想給司南接受的時間,也想給自己時間。天知道在那邊他有多想這個人,想到胸口都在痛。而事實是,不管他是爸爸也好,是叔叔也好,他愛的都是這個叫司南的人。戒不了了。

司南說他瘦了,在司霖看來,司南才是瘦的厲害,原本就沒幾兩肉的臉變得更尖了,皮膚也蒼白沒有血色,還有黑眼圈…

“你是不是沒好好吃飯睡覺?今晚吃了嗎?”

司南沉默。

司霖嘖了一聲,然後跑出去打開冰箱,裡面幾乎什麼都沒有,就一把乾巴巴的蔥,還是一個月前他也見過的那一把。司霖簡直要被氣死了。他陰著臉把人拉出房間,看都沒看客廳裡的林有,只說,“你在這呆著,我先帶他出去吃飯。”

“誒?”

“誒?”

司南朝林有點點頭,小聲問,“這樣不太好吧?留林小姐一個人……”

“沒什麼不好。誰讓你不吃飯?”

幸好司霖只是把他拉到樓下的家庭餐館吃,司南也不敢再怠慢,老實地扒著一份海魚飯,時不時抬眼看了一下司霖。司霖皺著眉看他吃飯,時不時提醒他喝一口湯。

☆、第 10 章

“飽了。”

司南擦了擦嘴,端正坐在椅子上看司霖結帳,有點不太確定地眨眼,不知道為什麼,總有種下一秒司霖又會消失的感覺。一想到這個可能性,就恨不得把人揣口袋裡藏著。

“走走消化一下。”

兩人走出餐館的時候,剛好遇到林有跑下樓來了,她一見到司霖就皺鼻子,跑過來扔給司霖一串鑰匙,“叔叔好!司大少爺,我走了,不送!叔叔再見,我下次再來玩!“

司霖收起鑰匙,“真是討厭的臭丫頭。”

“林小姐跟你很好。”

“是嗎?”

司霖拒不承認。司南拉著他的袖子,認真道,“你下次出差要跟我說,我會擔心的。”

司霖沉默著點頭。他也有些後悔,但是這次也不是沒有收穫的,至少他更堅定了自己的心意。而司南這樣的態度,卻讓他無從下手。說也說過了,司南卻始終把他當小孩子看,認為自己的感情只是一時糊塗。那好吧,就讓時間來證明。他司霖是不是一時糊塗,而在此期間,他還可以用這個名義,來守住這個人,這樣也挺好。

至少,比他想的結果好多了。

司南本來還以為司霖會因此疏遠甚至離開自己,但是司霖還一如既往在自己身邊,他知道自己其實是個很自私的人,就算明白了司霖該有自己的生活和圈子,卻還是為他留在自己身邊而高興。他給不了司霖要的愛情,卻想要司霖給自己要的親情。

人心總這樣複雜而矛盾。

司南這次拿了一個星期的假期,司霖也因為出完差而空閒下來,兩人意外地多了大把在一起的時間。司南不願意出門,司霖就陪著他呆在家裡,順便督促他養好身子。

兩人都以為日子能夠這樣過下去。

幾日之後,司南接到了老家打來的電話。

司南聽著那邊說話,臉色變得蒼白,幾乎要站不住。掛掉電話後,司南慢慢地伏在司霖的肩膀上,司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是站直了身體支撐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到司南說,“你爺爺去世了,家裡著了火,老太太救不了……”

司霖心一沉,老人家時日本來就不多了,卻還要造此橫禍……“奶奶呢?”

“在醫院。”

司南緩了一下,走進房間裡收拾東西,“我們馬上過去。”

司霖自然沒有異議,兩人飛快收拾了一點必需品,就連夜坐車過去老家,因為不是節假日,並不會很多人,因為很快上了車。司南緊閉著眼睛縮在座位上,他在發抖,怎麼也止不住。車裡沒有空調,卻是他們能坐上的最快的一班車,司南不想等。

司霖坐在旁邊擁住人,卻怎麼也沒有作用一樣。他只能不停的安撫著司南,“沒事的…我們就快到了…”

司南下車的時候幾乎站不住,他們來的是醫院,老人的屍體已經被送到了這裡,老太太也在這裡住院,她雖然死裡逃生,卻也燒傷的厲害,受的罪大著呢。

司南看到渾身綁著沾血繃帶的老太太時,只覺得無法呼吸了。老太太戴著呼吸機,眼睛緊閉著,臉上也有傷。醫生不讓進去,說怕感染,兩人只能在病房外看。司南一直紅著眼睛,看到老人家受這種罪,他恨不得燒傷的是自己。

不等休息,他們又去看了老人的屍身。

認不出來…已經認不出來了。

司南只遠遠看著就覺得心臟就緊縮,明明前不久,老人好不容易才精神起來…明明還笑得那麼開心,轉眼就躺在了冷冰冰的房間裡,再也不會睜開眼。

司霖去辦理手續,司南回到病房門口。他貼著視窗看,額發已經全部都濕潤了,司霖回來的時候,看著他這樣的臉色,總覺得他也要跟著躺在醫院裡了。他拉著人坐下,“不要這樣,奶奶也不想看到你這樣,如果你倒了,還怎麼等她醒過來來照顧她。”

司南閉著眼,“他們辛苦了一輩子,還沒享到福……我對不起他們……”

“不止是你,還有我。”

“我應該接他們過來的…如果接過來的話——”

“沒有如果。”

司霖直直盯著他的眼睛,“你不要什麼都攬在身上,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為什麼你什麼事都要怪在自己身上…”

司南頓住,然後垂下眼不再說話。

晚上的時候,老太太被轉到了普通病房,司霖和司南守了一夜,第二天清晨老太太第一次醒了過來。她是痛醒的,意識根本不清,也說不出話來。

司南蒼白著臉叫來了醫生,醫生和護士忙了許久之後才出來,對他們道,老人只要還沒摘呼吸器,都不算度過危險期,要他們隨時注意。

司霖打電話回公司請了假,回到病房時,就看到司南捂著臉坐在病床邊上。他走了過去蹲下,拉開他的手,果然看到滿臉的淚水,手都是濕的。司霖知道這樣的情況,司南比誰都要難過,他做不了什麼,只能是陪著他。

“我去買東西,要吃點才行。你想吃什麼?”

“什麼都好。”

司南想握住老人的手,卻看著繃帶不敢碰,他不是個容易哭的人,可是只要是家人,就能輕而易舉讓他像個不懂事的孩子一樣只會用眼淚來宣洩,他知道自己太沒用了。如果不是,怎麼會變成這樣子。

“啊…”

老太太突然出了聲,司南緊張地站了起來,看到老太太呼吸器變模糊了又濕潤,睜開滿是血絲的眼睛看自己。司南不敢碰她,只能不停道,“我在,我在這裡,怎麼了,是不是痛了?哪裡不舒服?”

問著問著又忍不住掉眼淚。他使勁地擦掉,努力對老太太笑著,“我去叫醫生?”

老太太動了動眼睛,眼裡滿是淚水,司南趕緊哄她,“不要哭,會痛的,一切都好,沒事了……”

“沒事了…”

老太太睜著眼看他好一會,然後又閉眼,沒有了動靜。司南愣了一下,然後發瘋一樣沖出了病房。醫生…醫生在哪裡?

☆、第 11 章

司霖趕回來的時候,醫生正在病房裡搶救。

司南站在病房外看著,臉色沒有明顯的表情,只是那滿臉淚痕讓他意識到事情或許更糟糕了。

“爸!”

聽到他聲音,司南震了一下,然後朝他招手,“過來。”

司南很冷靜,看著病房裡忙碌的醫生護士,啞著聲音道,“你奶奶剛才醒了。”

“不知道……還會不會再醒……”

司霖握著他肩膀的手忍不住緊了緊,梗著聲音道,“……沒事的,沒事的。”

這一等,又是兩個小時。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等到醫生終於出來,司南已經麻木地動不了了。

老太太還是沒有挺過來,呼吸器摘掉了,卻換上了白布。

兩個老人的後事,司南全部親力親為,連司霖也勸不了他。家裡不能住人了,他們就住在旅館,很多人來慰問,都是鄰居,還有的不停給司南說著那晚看到的情況。老太太想要把老頭子拖出來,卻不夠力氣,他們很快打了急救,才把老太太留下來,沒想到還是沒能救回來。

老太太被救出來不停的哭,念著老頭子,念著司南。

司霖最後乾脆把人都擋住了,不再讓司南聽到這些,他知道,司南聽的越多,只會越難過。後事料理完,他很快就帶著司南回來。

司南原本不願意回來,可是那裡連家都沒有了,還能留在那裡做什麼呢。

回來之後,司南學校又給了兩個星期的假期。

侯錦文也來看過他,帶著小豆丁。司南臉上才有了笑容。司霖回來後幾天就被公司催著回去工作了,家裡只剩下一個人。司南有時候在想,人老了就是這樣的吧,身邊的人一個個離開,最後剩下自己一個人。

司南甚至一度想到,如果能留住司霖永遠陪著自己…他忍不住唾棄自己,憑什麼呢。孩子有他自己想要的未來,在自己身邊,怎麼可能會有出息。

他真的是老了,害怕一個人害怕到這個樣子,真是…有點丟臉啊。

司霖下班回來,沒看到司南的人,找了一會,才在拉上了簾子的小陽臺上看到了蜷成一團窩在角落裡的司南。那麼冷的天,那麼怕冷的人,竟然只穿了一套睡衣就縮在那裡,因為佝著背,脊骨透過一層衣服突出了形狀,這幾天下來,他瘦得太厲害了。

司霖知道,司南一定有心事,而不僅僅是因為老人的去世而變得如此。可是他覺得自己似乎有些摸不透司南的想法了,到底是因為什麼。司南不說,他也就不問。儘管迫切想要這個人,卻不懂他要什麼。

他走過去,摸摸他瘦削的肩膀,果然是抖得厲害,司霖心裡一下子火了起來,把人直接拉起來扛進房間,用被子裹了起來,恨道,“就算你心裡再怎麼難過,也用不著這樣作踐自己吧?你是想要折磨誰?折磨自己還是折磨我?”

被子裡的人沒說話,只是伸出一隻手摸摸司霖的腦袋順順毛,像是在安撫。司霖歎了一口氣,把臉埋進被子深呼吸了一下,才放緩了聲音道,“爸,你還有我。”

“我不會離開你,也不會死在你前頭,只要有你在一天,都能看到我。”

司南的手停了下來,過了好一會兒,才聽見被子裡的人說話,低低的幾乎要聽不見,“可是,你也會有自己想要的生活…不會……”

不會守著他一輩子的。司南鼻子有點酸,他知道自己想的太多太貪心,可就是沒辦法不為此難過。他很卑鄙,用這樣的方式告訴司霖不能離開,就算嘴上說著這樣的話,心裡還是期盼著司霖的反駁。

司霖很快道,“我想要的生活就是你,”他摸索著司南的臉,“我不是說過了嗎,我愛的人是你,你是爸爸也好,叔叔也好,我愛的是司南。就算要背負駡名,我也放不開你。我早就想清楚了,你可以不必跟我一起面對這些,不管你接不接受我,我都不會離開你。”

“如果這個世界沒有了司南,那就一定不會有司霖。”

司南轉過頭看司霖,他臉上的認真逼得他移不開眼,司南心裡有驚有喜,但更多的是罪惡感。面對這樣的司霖,他無法拒絕,正是因為無法拒絕,才有那樣強烈的愧疚。他不行,不可以。放開身份性別不談,他還大了司霖12歲,這樣的年齡差距,註定了兩人的距離。他會耽誤司霖的大好年華,還會很早很早就死掉,留下司霖一個人孤獨地活,一如他想像中自己所害怕的那樣。他捨不得。

他轉回頭,不再看司霖期冀的眼,“可是就算沒有遇見那個小娃娃,我一樣會到這裡讀大學,工作。……甚至是娶妻生子。”

司霖許久之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這是在怨我嗎?如果不是我阻礙了你,你娶妻生子,你就不會這樣難過,是不是……”

司南沒有答話,是或不是都不重要,生活已經安排我遇見了你,那麼就沒有回頭的路。說出來這樣的話,傷的又何止是一個人的心。

☆、第 12 章

司霖這幾日工作都無法集中注意力,連只是偶爾過來看幾眼的林有都看出來他的心不在焉,“你到底怎麼了?”

林有實在看不下去了,“是不是失戀了?”

能讓司霖變成這樣的,只有那個人了吧。可惜司霖嘴巴太緊了,她對那個神秘人的身份可是在意的很。

司霖看她一眼,轉回頭盯著電腦螢幕,“你說,我是不是錯了?”

“錯了?什麼錯了?”

“如果他不願意,我卻不放棄,是不是在逼他?”

“……感情是不能勉強的……不過,你確定他一點都不喜歡你……”

林有怎麼看司霖都不像會被嫌棄的人啊,除非對方直的不能再直。……這個倒是有可能。

“他說他愛我,”司霖在林有驚訝的目光下繼續道,“可惜那不是我想要的那種。”

“……”

林有沉默了一下,她似乎想到了一個可能性,再加上之前去司家的時候看到的……但是這有些匪夷所思,只好悶在心裡。現在還是不要刺激司霖好了。

想了一會,她只提議道,“不如你們都給對方點時間想想清楚?”

“公司不是有個培訓機會嗎,去德國半年,搞什麼來著,以你的表現,應該沒什麼問題,你就申請看看。離開一段,我覺得這樣也不錯…反正,現在你這樣也沒心思工作。”

半年?

司霖點點頭,“我會考慮的。”

說是考慮,事實上司霖已經決定好了。

等到通知書下來之後,他才跟司南提了這個事情。他怕自己後悔,也知道司南不會反對。從那次到現在,兩人說過的話不超過十句,飯桌上,司南一如既往的沉默。

司霖放下了碗筷,“爸。”

司南停下手看他,“恩?”

“公司給了安排,我下個星期去培訓。”

“培訓?”司南放下了碗筷,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去、去哪裡?”

“……德國。”

“那麼遠啊……”

司南撐著桌子,笑了笑,“也好,是個好機會。你長這麼大……我也、沒有機會帶你出去。這樣也好……也好……”

司霖捏著筷子的指頭發白,但還是跟著笑了笑,“是啊,可惜不能帶你去看看。”

“…沒關係,以後總可以…你去多久?”

司南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急切,只是緊張屈起來的手指幾乎要痙攣。

司霖靜靜看著他,“半年左右吧。……如果表現的好,還可以在那邊實習。”

實習什麼的完全是自己編的,他只是想看看,如果自己有可能不再回來,司南會有什麼樣的反應。說是不死心,其實他根本沒有死過心。

“這樣啊。”

司南點點頭,重新拿起飯碗,“很好啊。很好……”

看著他故作鎮定的樣子,司霖忍了好久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你沒什麼想說的嗎?”

“當然有啊。”

司南露出一個笑,“一定要好好努力啊,爭取機會。”

“我會的。”

司霖站了起來,忍不住道,“如果你那麼不想再看到我,我會如你所願的。”

然後轉身進了房間。

司南慢慢站起來,收拾碗筷。他不是不知道司霖希望他說什麼。沒有人離不開誰的,只是那麼多年的習慣一時改不過來而已。他該重新習慣一個人的生活。

愛一個人,是不是一定要在一起。這個問題多少人問過,又多少人得不到答案。

司霖離開那天,司南很是精神地送他出了門。

“路上要小心點,那邊冷,要注意穿衣服。……”司南幫他整理圍巾,整理完了也沒有放開手,繼續道,“如果……可以的話,給我發發資訊吧。電話可能很貴,不要浪費錢了,如果有什麼事……也要告訴我……”

司霖按住他的手,“我知道了。”

司南的眼角發紅,他肯定偷偷難過了。司霖不知道要拿這個人怎麼辦才好,他說的那些傷到了他,可是還不都是這個人給氣的!總之他拿這個人沒辦法了就對了。半年,他再給他半年時間,如果到時候司南還是接受不了,那麼他也不會再提了。就當做這些年自己做了個美夢,只是這個夢沒有結尾罷了。

半年啊,就要半年見不到這個人。

司霖拉開司南的手,捧住他的臉,額頭抵著他的,低聲道,“爸,放心吧。半年後我就回來。到時候,我會再給你一次回答那個問題的機會。”

司南一震,卻沒有說話。司霖慢慢親吻上了他的眼睛,鼻子,然後停留在唇上,司南想要躲開,卻被按住了,司霖盯著他一會,然後吻了上去。

唇舌交纏之間帶了多少不舍和無奈,司南只覺得仿佛要被吞進肚子一樣,窒息感不停襲來。司霖放開他的時候,他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第 13 章

司霖走之後,司南呆在家裡,卻怎麼也靜不下來。他很不安,房子裡好像被擴大了的感覺,不管站在哪裡都覺得不對勁。以前不是沒有過這樣的感覺,但是沒有一次這樣的強烈過。

他坐了一會,終於忍不住打了個電話給司霖。

嘟——你好,你撥打的電話……

關機……司南松了口氣,應該是上飛機了吧?現在是十點,沒錯,他就是十點的飛機。沒事,沒事。

中午過後,司南被一陣敲門聲吵醒了。有門鈴啊……他摁著發疼的腦袋走出房門,好不容易睡著了…

敲門聲卻越來越急。

司南心裡一陣猛跳,打開門,就看到林有和一個陌生男人站在門口。

“你們……”

林有擠進門來,“現在沒時間說太多,司叔叔,這是我同事,你收拾一下跟我們一起去看看吧,司霖的航班出事了。”

……

司南拿了手機和錢包就跟著林有往外走,那個陌生男人開車,載著兩人離開社區。司南腦子裡一片混亂,那些不安全部化成了現實,壓得他喘不過氣來。當初老人家出事的時候也是這樣,出了事他才接到消息趕過去,可是他什麼也不能做,什麼忙也幫不上,只能徒勞無功地安慰自己,最後看著老人斷氣。那種撕心裂肺卻無能為力的感覺,他不想再來一次。

如果司霖發生什麼事,那他怎麼辦,不敢想,不能想……

林有看司南臉色發白,握住他的手,“司叔叔,你別著急。剛才我們是接到了通知,司霖坐的航班遇到了問題,現在還不知道具體的情況。飛機出事是肯定的了,不過沒有說旅客也受到了傷害。說不定司霖沒事呢,你別急,我們過去了就可以確認了。”

司南點點頭,緊緊地捏著手機。

如果司霖沒事,那麼為什麼還是沒有開機,他是不是被困在哪裡出不來了?還是昏迷了?司南無法克制自己胡思亂想下去。他幾乎要瘋了,拼命地撥著司霖的手機。得到的都是冷冰冰的關機提醒。

求你了…不要出事……

司霖將臉埋進自己掌心,幾乎要抑制不住哭了出來。

林有只能催促車開快點,她心裡也很著急,無端端就接到了這樣一個任務,物件竟是自己的好朋友。這趟還是她勸司霖去的,她幾乎要悔斷腸了。早知道她就不要這麼多事了,結果害得司霖……

司南的樣子像是下一刻就要倒下去一樣,林有實在有些不忍心,但是這種事情如果被瞞著,就算是她也無法容忍。現在她幾乎可以確定,司南就是司霖所說的那個人。也明白了司霖為什麼會那麼苦惱。這個世界真是愛開玩笑。

車子很快開到了機場,幾個人橫衝直撞地跑到了機場辦公室,那裡已經聚集了不少人,都是旅客家屬,喧鬧嘈雜得很。現場還有機場保安和員警在維護秩序,不過也抵擋不住家屬們的憤懣。

林有找到了一個負責人,瞭解到了情況。

飛機在起飛後,不到半個小時就被發現了問題,機長很快通知了本部,飛機也在鄰市迫降,因為過程中有旅客過度恐慌,導致了秩序一度失控,造成了一些人員的輕微傷故,才讓這麼多人都誤會了飛機出了大事。現在大多數已經通知了親人朋友過來,而旅客們也在鄰市,等待這裡派過去接他們回來的飛機。

這麼冷的天,林有卻擠得滿身大汗,終於拉著司南擠出了人群,兩人坐在了工作人員安排的臨時休息室裡。裡面也有不少因為擔心趕過來的人,有的小聲啜泣著,還有人在安慰著。

聽到沒有傷亡四個字的時候,司南才如獲大赦一樣鬆懈了下來。剛才精神一直緊繃著,現在放鬆下來,腦袋就不停地發暈。

“司叔叔,你沒事吧?不如……”

既然已經確定沒事,林有就想讓他回家去等司霖,順便休息一下。現在這樣的情況,司霖出國的事情恐怕要推兩天了。

司南搖頭,“我就這裡等他。”

他要確定他的寶貝完好無損才能安心,這樣的情況,他怎麼可能回家。倒是林有,司南拍拍她的肩膀,“不如你先回去說下情況吧,這裡有我就行,等他回來了,我就讓他給你們說一下情況。”

林有笑了笑,“沒事,我讓我同事先回去吧。”

說著又遲疑了一下,才道,“不瞞您說,這次的事情還是我的不對。是我讓他爭取這個機會的,如果不是我……哎,司叔叔,都是我不好。”

司南怔了怔,然後搖頭,眼光不知放到了哪裡,“不是你的錯,是我……”

如果不是他對司霖說了那些話,也不會讓司霖有這樣的想法。所以都是因為他才…為什麼疼了司霖那麼多年,就不能再縱容他一次呢,明明最心疼他的是自己,可是讓他傷痛的也是自己。司南覺得,自己真的是,世界上最糟糕的父親了。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天已經黑了。兩人都幾乎要麻木了,期間林有出去買了東西回來,司南卻沒有心思吃,只喝了一點水。林有吃了一點東西,然後也扔在了一邊。不由的抱怨起機場的工作效率。

就在以為杳無音訊的時候,休息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來,一個工作人員說了句什麼,然後很多人都面露喜色地跑了出去。很快,休息室就只剩下林有和司南。

林有站起來,“應該是回來了,我去找他,司叔叔,你等著。”

說著也不等司南說話就跑了出去。司南坐立不安,也不想就這樣等消息,決定出去看一看。剛站起來,就眼前一黑。他趕緊扶住了長椅,想緩一緩再動。

只是身體越來越無力,很快,他就滑倒在了長椅上,不省人事。

☆、第 14 章

再醒過來,他已經在醫院裡了。司南看著白得耀眼的天花板,遲鈍地眨眼,然後想起來了之前的事情。心裡一陣戰慄,激動地坐了起來,掙扎著就要拔掉吊針下床。

剛拿著藥單進來的司霖嚇了一跳,連忙跑過來把人按住,“你別亂動!”

司南聽到這聲音,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他看著眼前的人,聲音沙啞道,“司霖?”

司霖頓時心疼起來,把他扶著躺回去,“是我,我沒事。我回來了。”

司南卻不肯躺下去,固執地揪緊了司霖的衣服,不停問,“你有沒有哪裡傷了,他們說發生了混亂,你傷到哪裡沒有…怎麼樣了……”

說著就看到司霖耳側貼了一塊膠布,頓時眼睛就紅起來了,司霖摸摸自己的耳朵,歎了口氣,“這是不小心被一個女的指甲劃到了而已,沒事,如果不是醫生大驚小怪,連膠布都不用貼。倒是你,趕緊躺回去。”

司南倒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司霖看。司霖握緊他的手,他才是被嚇壞了,一下飛機看到了林有,聽他說司南也來了,心裡就著急了,誰知道一進休息室,就看到了躺在地上沒有動靜的司南,他那瞬間幾乎要無法呼吸了。等確定了司南只是暈過去了,才緩過一口氣。之後救護車過來,他才讓林有先回去,自己就在醫院陪著,直到現在已經是第二天了。

他一直守著看著,一遍遍地確認著司南還是溫熱的,連自己都要覺得自己魔怔了。鬍子沒有刮,露出了青色的胡茬,加上沒有休息,臉上掛了兩個黑眼圈,看起來老態了不少。

司南伸手摸著司霖的下巴,突然覺得有些好笑,“你都長鬍子了。”

司霖拿下巴蹭他的手,“你現在才知道?看看你兒子,都是大男人了,也會照顧自己。你卻越來越活回去了,我才離開這麼半天,你就把自己搞到暈倒……”

他把臉往司南手心裡蹭,“我啊,早晚要被你氣死。”

司南手抖了一下,他現在一點都聽不得死字,司霖注意到他的表情變化,收斂起了笑容,小心地握好他的手放進被子裡,兩人的手在被子裡相扣。

“爸,你放心吧,我不出國了。我就呆在你身邊。”

不管是甜是苦,只要是你給的,我都甘之如飴。如果要你受這樣不安的折磨來換我自己的安心,連我都不會原諒自己。

司南靜靜地閉著眼睛,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種踏實的感覺了。從老人去世之後,他就一直無法從死亡和孤獨的陰影中脫離出來,那些人生原本必經的苦痛,在他看來已然猶如洪水猛獸,隨時都可能將他吞沒。那種時刻驚恐的感覺,一直在折磨著他。害怕死亡,害怕孤獨,害怕失去現在的一切。每天每天受著自己給的折磨,他真的好累。

可是現在,僅僅是握住司霖的手,就突然有了勇氣和希望。

他只有司霖,但是有了他,就已經足夠了。司霖對他來說,就是一切。他只覺得自己明白的太晚,到了那樣絕望的時刻才反應過來。他以為自己明明白白過了半輩子,卻到現在才知道,自己連最簡單的東西都看不透。如果這次司霖真的出事了呢,他豈不是悔恨一輩子。

為什麼總是想得太多而無法放開呢。明明只要自己點個頭,兩個人就都能幸福。

看著緊閉著眼睛的司南,司霖慢慢地伏在被子上,感受著司南緩慢而堅定的心跳,“你放心,我不會再逼你了。只要你想的,我都可以去做。”

司南睜了睜眼,抬起手放在司霖的頭上,無意識地順著毛。

“如果是你,應該可以吧。”

司南突然說,司霖摸不透這句話的意思,抬起頭看司南,司南蒼白的臉上浮出一個微笑,繼續道,“你一直說沒有我就沒有你,而事實上,是你給了我一切。”

他摩挲著司霖的臉,“我想要給你的還有很多很多,你要嗎?”

司霖的心劇烈地跳了起來,說話都有些困難,他湊到了司南的跟前,顫抖著聲音問,“爸……你什麼意思——”

司南抬起頭在他唇邊親了一記,“如果是我的寶貝,我什麼都可以給。因為我愛你。”

司霖張著口呆了許久,然後反應過來,綻出笑容的那一刻淚水滴到了司南的臉上,他抵著司南的額頭,流著淚水的笑臉怎麼也止不住。

司南閉著眼笑,“哭的真醜。”

回答他的是溫熱而急切的唇舌,司霖像個千辛萬苦終於要到了糖果的小孩,小心翼翼地舔著他的唇瓣,卻始終不敢進一步,生怕這美好的一刻會消失。

人生最美好的莫過於你愛的人正好也愛你,而你們兩個人在一起。我們通常對這個世界有太多的猶疑不決,讓我們對某些珍愛的東西躊躇不前,但是誰能確定在與之錯開之後,還能再遇見一次。你無法解釋為何非那個人不可,哪怕兩人真的不適合。因為,也許這一生,只有這麼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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