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êu còn lạnh hơn chết chi trời sáng – Không Mộng

Tên gốc: Ái bỉ tử lãnh chi thiên lượng

爱比死冷之天亮 by 空梦

(BE)

空梦

此为短篇,算是给一个人的文。

纪念那些死去的时光。

1

炎热的夏天,知了还是在叫,院门前有人路过,引得看家狗一阵乱吠,林小闲停下手中的笔,看着写了二百来字的作文,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狗叫得更凶了,然後过了一会,门被敲响了。

他拉开门,看着黑影好一阵才让开身,默默地看着那个额头有血嘴角青肿的人进了屋。

他去院门口的水缸打了盆水,拿了自己的毛巾,走进了屋里。

在帮人擦试血渍的时候,明明不想哭,却还是哭了,眼泪无声无息地从眼睛里流了下来,引得那人粗鲁地嘎叫着:“哭什麽哭,痛的不是你。”

“他喝醉了,叫你不要回去的。”林小闲喊了句。

而坐他面前的人此时不吭声了。

然後他吃完林小闲给他留的饼,爬上床,在林小闲闭上眼快要睡着时说了句:我以後还要靠着他交完高中的学费,不能躲他一辈子。

没等到天亮,他就走了。

林小闲在床上朦胧地听着狗叫着,想着刚刚许争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你等等我,我以後回来了找你。

那年夏天,林小闲十五岁,许争,也十五岁。

许争家搬家了一个星期後林小闲才从母亲口里得知,许争的酒鬼父亲走了狗屎运,城里的大伯给他留了幢房子还有些遗产,於是就带着许争隔天就上了去城里的车。

再过了几年,林小闲也从镇上考了出去,他咬着牙等了好几年,也没等到许争。

大学毕业那年,他已经不再问家里母亲有没有人寄过信来过了,别人随意给的一句承诺也许早就忘了,偏就自己记得清楚,难怪那些年里,许争老爱骂他死心眼。

林小闲想,也许是他把许争想得太重要了,想了这麽久,想得在心里落了根也烙了印,既然忘不了了那就别忘,只是,别再想着等他回来了就好。

不再等,也就不会再失望。

不失望,心也就不会疼了……

他这麽想着,慢慢心安理得起来,心里装着一个自己惦记的人,看着周围的人爱来爱去都不明白谁最重要,觉得事情有点有趣了起来,自己轻而易举就能明白谁最重要,看起来比那些爱了那麽多次却还是所爱无人的人要好太多了。

他这样想着,带着一点自虐,带着一点自嘲,清醒又无动於衷地过着自己的日子。

直到再次遇到许争。

见到许争时,林小闲其实是第一眼就认了出来的,这个人太好认,左手手背上的疤是打群架没有钱去医院留下的,右耳下方那颗痣是纯黑的,没一点灰色;这样种种小细节,都是林小闲记在心里的,认不出,太难。

其实世事大都不凑巧了,接着的,是一点美感也没有。

尤其是再见初恋,大都数人都是幻灭……对方不是比自己过得太坏就是比自己过得太好,反正怎麽看都是不再适合在一起的。

而林小闲对应了对方比自己过得太好的那一条,更惨的是,对方没有认出他。

他陪着老板应酬到最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还爱着的人一眼也没多瞧他,最後领着一个风骚入骨的男孩离开。

旁边老板助理凑过身来说了一句:“那许老板看着人模人样的,品味不怎样……养这种小明星。”

林小闲面无表情,喝掉口里的酒,老板听到他们说话也凑过来色兮兮地笑了一下,拍了两个下手的肩,“那人床上功夫好,男人嘛,好的都是这一口。”

林小闲听得心里“咯!”了一下,心里的弦一下就断了,捧着酒杯对着空杯子笑了一下,看着自己的倒影轻言了句:“白等了。”

老板助理正跟老板亲切热烈地交流着那位许老板跟小明星在VIP房乱搞的风流韵事,此时转过头来一脸茫然,“小闲,说什麽?等,怎麽可能,听说一下就进去了,那小明星大叫了一声,云海十六楼所有的VIP房都听到了。”

林小闲笑,附和,“是,怎麽可能,这种人怎麽等得了。”

他借机去了洗手机,关上隔间的门,无声无息又任眼泪流下来,其实好多年都没哭了,在三十岁,等了十五年的这年,又再次让眼泪自由流动得不受自己控制。

白等了就白等了吧,林小闲哭着翻着自己手指看着打发时间,却慢慢地把麽指含进口里咬着制止自己不要崩溃……他把心里所有的声音全部堵住,青春年华算得了什麽,他不过也是跟很多人一样,把它浪费在一个不值得的人身上,并且也是自找的。

真是──连抱怨也不能。

一句简单的承诺,当真的是自己。

别人不认真,又有什麽办法。

2

三十岁的大男人了,走街上十几岁的青少年个个都恨不得叫你大叔──所以,你要学他们高兴了大叫不高兴了就给人脸色看那是不可能的。

大人嘛,就是那种事情发生了就必须自我消化并且脸上神情不会改动的人,林小闲哭过後,用冷水洗了把脸,又跟自家色迷迷的老板跟助理会合去了。

林小闲呆的公司说上不大,但也说不上小,老板後台大,基本上在行业里是如鱼得水,没什麽风浪之余,业务量基本每年都会有小增长,他这经理也是当得悠闲自在。

再次见到许争,是林小闲在路上爆了胎正在等拖车公司来时见到的。

那时他正拖了西装外套,捋起袖子把车内重要的文件收拾着塞进公文包里,背部被人拍了下,他回过头,就见到许争笑着问:“车胎不行了?”

林小闲不动声色地点了下头。

“备胎呢?”许争说着要脱身上的外套。

“没有,”林小闲把公文包拿起,站了起来,把车门关上:“这位先生,能让下吗?”

他冷静地看着前面挡着他路的许争。

许争脱衣服的手停了下来,嘴边的笑意也在刹那没了,他安静地看着林小闲,显得有些许的高深莫测。

突然,他眨了下眼,“林小闲,好久不见了。”

他说得平静,林小闲听得却惊涛骇浪,脑袋一片空白。

他耍你呢,他认得出你,就是不想认你呢。

他心里揪痛得连喉管都是疼的,他张了张口,想问:“先生您贵姓?是不是认错人了?”

可是喉咙里发不出声,他只有胡乱地点了下头,不想自己这举动是承认还是有别的意思,推开了点许争,走到路边,拿出手机打算跟拖车公司再摧一下。

“小闲……”许争走到他旁边,“抽一根。”他从袋里拿出包烟,递给了林小闲。

林小闲瞥过一眼也停在路边的黑色法拉利,觉得自己满肚子的嘲讽跟疼痛都快要溢出来了,他赶紧接过烟,点了烟,把这些全部又咽了下去。

许争想说话,可又觉得没什麽好说的,又抽了口烟,没再说什麽。

反倒是林小闲,毕竟历练这麽多年了,早就习惯内心奔腾表面冷静,只一分多锺就把自己的心情收拾好,於是他回头笑着对许争说:“你怕是个大忙人吧?不耽误你了,拖车公司就来,你先走吧。”

许争笑了,笑容很深,很男人气概,与之当年青涩的人相比,更是多了太多的吸引力,“我等等……”

随即他也略带自嘲地笑笑,“都好多年没见了。”

是啊,都好多年没见了,难为你还认得我──林小闲讥讽地想,装也懒得装了,彻底安静了下来。

“上次,上次有点事,就没跟你打招呼。”许争终於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林小闲也在想,怎麽不可能认得出?他跟当年除了老了一点,其实也没有久大变化,加上他见着许争就走到他面前时脱口而出的那句:“许争……”

这足够说明他们彼此的变化都没有想象中大,至少,就算大,当年能口濡相沫的他们也是认得出对方的。

而身上对方身上那麽多的小细节,曾是他们彼此都探索一一分享过的,就算不爱了,那麽深刻的记忆也不是那麽容易忘记的。

偏偏,许争云淡风轻,眉眼不动,一句话也没说就去跟别的人交谈去了,多余的一眼也没施舍给他。

而这个时候,他却来这麽一句话,林小闲觉得,许争就这麽一句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话,把他很多年的等候算是糟蹋干净了。

於是,他也笑了,说:“没事,我看你当场也忙,还想着有时间的话联系联系你,这不,还没联系,你就送上门来了。”

他说得自在,就好像刚才问的那句“这位先生,麻烦你让下”的陌生没有发生过。

而这种明显的俩人心知肚明的突兀让许争更添了几许深沈看着林小闲,林小闲回视他一眼,顺带还笑了笑,没有丝毫的不自在。

林小闲回去时,跟黑皮打了个电话,说晚上他要是有空的话他想过去吃个饭。

追了他很多年的黑皮在那边明显惊愣,气都没敢吭一声。

“成不成说句话。”林小闲又追说了一句。

“成……”黑皮反应过来,简短地说了一个字。

晚上到的时候,桌子上差点就摆满了满汉全席,林小闲摸着鼻子笑,在他们俩把他带来的红酒全喝完时,他对着挟菜到他碗里的黑皮说:“咱们在一起吧。”

黑皮手中的筷子掉了,东北汉子那粗犷的脸上有点不知所措,紧张得冒出了多年没说的家乡口声:“你这是咋的了?”

3

林小闲一笑,“怎麽,不愿意?”

黑皮摇摇头,“不愿意。”

林小闲半晌无语。

吃完饭,因为饭桌的尴尬,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黑皮要送林小闲回去,林小闲没有答应。

只是走之前他还是问了句:“为什麽?”

黑皮诚实地说:“我是很喜欢你,希望你在我一起,可是,明显这次,你不是因为我好才答应我,而是因为别人。”

林小闲笑了,“你怎麽看出来的?”

“你心烦,”黑皮看着他的左手大麽指,老实地说:“你把自己的指甲都给咬坏了。”

林小闲低下头轻笑,看着自己面目全非的大麽指,轻轻地说:“过了这村就没了这店了。”

“总得你多少对我有点意思了,才能在一起吗?我再等等,你可能就会喜欢上我的。”

“等吧。”林小闲抬头转身,淡淡地说。

等吧等吧,像他,等了这麽多年都没等到一个结局,黑皮能吗?他这当事人都不定能给个答案。

又过了段时间,中秋节快来了,林妈在乡下打电话来,问他要不要回去。

林小闲好久没有回去过,说不想家是不可能的,只是总是因为一些事情没有回去得成,这次跟老板提前打了招呼,又把一些可能需要自己的事情事先安排了一下,打算自己开车回去。

车子自上次从修车行取回来後就没开了,这阵子上下班都是挤地铁,先走之前,他去商场买了回老家的礼物,又去加满了油,等这些忙完也已经是晚上了。

他打算好好睡一觉,再回到自己那个鸡鸣狗叫,稻田桔树的村子。

结果晚上老板来电话,说许争问他家住呢,说有事找他,末了还埋怨林小闲说,“他是你以前同学,怎麽不早说。”

林小闲静静地笑,只是苦涩不能让电话那边的人看到,所以老板也听到林小闲笑着说:“没认出来。”

“他可是大客户……”老板暗示了句。

“知道,你就告诉他吧。”林小闲让自己很镇定地这样说。

到了十一点左右,许争按响了他家的门铃,站在门口,俩人都没有打招呼,许争先开口:“好久没回去了,捎上我吧。”

“嗯?”林小闲疑惑。

“我打电话回去,你妈说你要回去过节。”许争莫名的紧了紧自己身上的西装,看了眼林小许,又看着他旁边的门框说。

“呵呵……”林小闲手紧紧地揪住门,“打了个电话?怎麽十几年都没想过打过,现在倒想起打来了?”

许争看着他,刹那哑口无言。

4

林小闲载了许争回乡下。

大多城里的不明白农村的人,然後冒出了太多“凤凰男”“凤凰女”的说法。

那些农村男男女女被城里姑娘小夥子说出了太多极品的故事,却不明白他们的生活充满了太多劫难,就算後来一无所有靠着自己站出了自己一点的成绩的人,却还是被人垢病。

世人不明白的是,他们自己已经够折磨自己的了。

林小闲自己就是……生活挺好,自己也挺好,只是不喜欢交际了一点,却被单位里的姑娘说他小家子气,可他有什麽办法,他爱一个人一辈子都没放,他没一刻放弃过家里心心念了他一辈子老人的後几年,他能有什麽办法?去接受一个城里的姑娘?接受她以为对他其实非常厚重的不得了的情谊?

林小闲没办法,却在单位领导说他不解风情的摇头叹息之下还载着许争回了乡下……

许争却不是完全的乡下小夥子。

他在最需要定型的年龄成了一个城里人。

这代表着,他没林小闲的实心眼。

所以,他在车上说:“小闲,对不起。”

林小闲在车上笑,差点没把车转了一个360度,笑够了他说:“没什麽。”

许争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林小闲没有懦弱地回视着他。

到了最後,许争移开了眼,他看着前方,迷芒一片。

他成为一个城里人,成为一个呼风唤雨的成功人士太久了。

久得只能想到林小闲给他的温暖,不能想起给他的,支撑他活下去的所有温暖的力量。

他真的没有想到,他的父亲打到他到半死,只有林小闲一夜在五个小时,走了成人十个小时也不能走到的百公里,找到他并把敷伤救活过来的那晚。

林小闲却记得清清楚楚他对许争做过的,但他假装什麽也不记得,在车的路途中甚至调笑说:“家乡人们这麽久没见了,你这成功人士该说点什麽才风光。”

许争听了好半晌没有说话,好长一段时间後地回头说:“我该说些什麽?”

林小闲玩笑般说:“只要不说,我等你一辈子等你回来找我的话就好。”

5

林小闲开了好长的车,许争中途好几次都要抢过来开。

但都没有得逞。

最後一次,林小闲说:“我曾三天三夜没闭眼,开了将近五千多公里。”

那时许争还在抢,想替开林小闲开了十来个小时的的车。

林小闲又笑着说:“那也是才三年多前,我听村里的人说你在一座桥下摔了下来,我想去看你,买不到机票,我就开了车去看你,可惜到的时候你没事。”

许争就停了手,没去看林小闲,好长一段时间他都看着窗外,没有看林小闲。

到了家里,林小闲刚进家门口,林母就骂他:“舍得回来了?你这没良心的小子,我是白生你了。”

林小闲上前抱了下她,林母挣扎了几下只能由得了他,嘴上还是骂骂咧咧:“你就是不听话,媳妇也不找一个,将来老了,谁照顾你?”

林小闲笑笑,後头的许争上来弯腰说:“阿姨……”

他笑得很高兴,也实在是英俊,一笑也太讨人喜欢,於是许母喜滋滋地说:“许争是吧?没想到,你还真跟我们家小闲回来了。”

许争还笑着说:“是啊,以前小闲挺照顾我的,回来看您是应该的。”

林小闲在一旁看着他说话,眼睛却是冷冷的,以前挺照顾?那不是一般的照顾,他最痛的一次经历是给许争的,他所有的好的东西都是给许争的,所有青春年华能给人的最好的一切他都许争了。

可是,他给了所有,却还是没什麽是可以实在的。

他付出的,得不过他所付出的千万之一……真亏得了许争现今能说出这翻话,也真不愧他是一个成功人士,狼心狗肺基本上是他们那种人的基本素质之一。

许争又看了看他,下一刻他又想对林母说什麽讨好的话,却又闭上了嘴,只是对着林母笑笑,头偏到一边,看着远处的某点什麽,脸上还带着笑,只是无端的,让林小闲看出了几许寂寞。

林小闲觉得自己的心有点疼,他也转过眼,像什麽也不知道,对林母笑着说:“妈,你给我们收拾房间没有?他不去什麽旅馆酒店睡了,就睡我们家吧,我跟你说,你有什麽好的要介绍给我的姑娘挪出个介绍给他,他也还没结婚呢。”

6

许争转过脸,对着林母说:“阿姨,我就住两天就回,你就别费心了。”

他笑着的模样比小时候讨人喜欢多了,林母有几许惊喜,说:“我这手头上好的姑娘多着呢,你别跟阿姨客气。”

许争提前几天走了。

走之前对林小闲说:“对不起。”

林小闲说:“没关系。”

许争一走,他回了自己房间,把所有吃的东西从胃里吐了出来,腿软得走不起来,他靠着墙壁,觉得一切恍然如梦,自己所经受的一切像从没发生过。

那些为了他的坚持,可笑得连说出口也不能。

林母走亲戚去了,家里没有人,林小闲一直在冰冷的厕所里躺到天亮,直到太阳上了天空,他怔怔地看着碧蓝的天空,这麽多年得来了一句对不起,也算是,有所得了。

他慢慢地低下了头,泪,终於缓慢地从眼睛里流了出来。

这麽多年过去了啊,如今,就算悲伤,也是说不出口了。

没人再给他这个机会,那个以前还在梦里有些许遐想的人,现在用一句“对不起”了结了他们的过去。

赤裸裸的现实逼得他一点别的念头也无法残余。

回到城里,老板交给了林小闲许争公司的业务。

林小闲倒也争气,第一天就跟许争公司的经理喝了一晚酒,第二天就哥俩好式的把合同给签了下,过程顺利得老板眉开眼笑,差点没有理智地要开个庆功宴。

後来林小闲倒也见到了几次许争,他还是带着那个漂亮的小明星……或许说现在是大明星的男孩了,有次林小闲在某地方见到他们,还跟身边的老板调侃说:“这许老板还挺长情的。”

那时老板还挺纳闷,“他以前换得可勤,难不太这次竟然认真了?”

林小闲笑,很是认同地点头,“可不是。”

他真觉得这事挺好笑的,笑容很飞扬,还对着老板说:“哎,老总哟,年终时你多给我发点红点,我也好找个人谈谈恋爱去,你看看我都被人叫凤凰男的,听着这凤凰两字可贵气了,没钱可咋办?凤凰不起来,恋爱也是水中月啊……”

他这话听得老板哭笑不得,老板玩笑式的把他搂在怀里,用力掐着他的脖子佯装生气地说:“我给你的红包少了……去年可给了一万,财会都说我被你鬼迷心窍了……”

林小闲大笑,那财会可是痴迷老板的高傲女,说出这话时那脸可不知是什麽表情,一想他就觉得可乐,笑得肠子都差点打结……

在一场他们纯属来摆设的竞标会议的角落,林小闲跟老板闹成了一团笑得眼泪都快流了出来,不经意间他抬头往前看,正好对上了身边还有着大明星男孩的许争的视线。

林小闲没有错愣,他笑着腾出了一手,向许争挥了挥手。

许争看着他,脸上还带着些许笑意的脸刹那面无表情。

林小闲朝他笑,还在把他抱在怀里的老板耳边喃喃地说:“喂,老总,有人看到我们了,这下可好,你也快要成为断背的了……”

老板老实地说出心里话:“我们财会今天没带来吧?”

“没,赵美人今天没出来……”

“这就好。”老板很是开阔,“她不认为就好。”

林小闲闷笑,觉得强悍的老板死不亲口去跟财会表白说其实他也挺喜欢她的那种老男人的倔强的羞涩可爱到爆,抱着身形比他大一个SIZE的老板又笑了起来,怕自己笑得太过,伤了老板的自尊心,只好把头埋在他的肩上挡住。

7

早晨起的时候,林小闲睁着眼睛对着镜子看了好几半会才清醒,他拍了自己一巴掌,“要上班,冷静点。”

一拍,总算冷静了点,洗洗涮涮,伪装跟平常人一样的进了公司。

他甚至潜进了老板办公室唠磕:“喂,老总,不是我不跟你说啊,今儿咱们财会穿了件低胸……”

老板郁闷:“多低啊……”

林小闲努力回想:“能看见乳沟吧?”

他很不确定地说。

老板拍他一脑掌,怒骂:“到底多低?”

林小闲委屈,“我是同性恋,能怎麽低?肯定非常低了我才看得有印象啊。”

老板怒极攻心,训骂:“你赶紧搞定许世的许总,把一下单的生意也交给我们。”

领薪水和巨额奖金的林小闲连忙点头,“一定,马上。”

老板在他走出办公室时说:“低了?你们这群人就不能正人君子点?我要是知道我这公司有这麽道德败坏的,我马上开了他。”

林小闲差点跄倒,心想,老板其实面恶心痴,会计应该快快表白要了他,这世间就多了一对相守相从的伴侣了。

林小闲又跟对方公关部打电话,说起来泡吧的那个酒吧,说起那个美貌又清纯的姑娘又多辣,回想过往完毕,他小心翼翼地问:“下单有没有我们公司的份?”

公关经理把他当知音,也很不怎麽开心地说,“唉,我不知道,老总说,这次他要主管。”

林小闲骂:“是不是包的小明星太少了不够烦的?”

一眼闭一眼就过去了,他干麽要来搀一脚啊?”

林小闲说,“可不是,我们老板说了,这次搞定,给你那个提成……”

公关经理一听就郁闷了,钱被老总一句话就给说没了,他痛心,“你说他好好的大红明星不玩着,干嘛管我们这点小事?”

林小闲也好痛苦:“我们老板说,这活我们得干啊,上级下命令了,得完成营业额了,你别以为我们国营企业就好办了……”

公关经理可怜他地说:“哥们,帮不了你了,对不起……”

林小闲非常痛苦地说:“哥们,有转机了,一定要提醒哥们一句,我今年的年终奖金,全靠这了……”

林小闲有好几天假,黑皮前几天说,“你要不要跟我去南边采风?”

有什麽风好采?黑色都说不愿意了,要真心呢!可真心,他早几年都不知道丢哪去了,他捡着了好不容易献上去,结果人家不要,林小闲昏了,说:“没空。”

黑皮是个男人,没说啥,挂了电话,没音讯了。

反倒是林小闲正愁着老板的任务时,另一方的老板许争给他打电话,说:“小闲,我是许争,一起吃个饭好不好?”

正愁着的林小闲烦恼不已,非常真心地说,“好是好,但是,我们能不能谈谈我们公司跟你们公司的业务?”

许争笑了一笑,“好,你喜欢就成。”

林小闲说:“我挺喜欢的,你答应了,我年终奖有五万八,这笔钱下来,我可以买车自己开了,许争,这次你可得成全我。”

那麽多的事,他一次一次莫明的不在,这次,可真得成全他了。

许争说:“好。”

林小闲听着他的笑语,非常诚恳地说:“真谢谢你了。”

他不愿意自己想得太多,他只愿意这个时间想着老板许给他的年终奖。

有车开,比以前那个爱得忘乎所以的恋人强太多了。

8

其实这世上,哪有那麽多的真情实意。

林小闲以前真觉得自己这人要不得,太念旧不算,还不容易死心。

这样的人这样的品德,在现今这世上说出来都只是被人笑话的,如今这年头,谁稀罕这东西?什麽东西都比不过青春肉体,美好容貌,还有总是被太多人鄙夷其实却艳羡的权力与金钱。

尤其後者,总是这世上最好的东西的。

就算拥有这些的有些人长得那麽丑陋,肥胖肉体能恶心得你能吐出隔夜饭。

但,同时不排除拥有这些的人还有一部份人拥有光鲜外表,例如许争……他现在可真是出人头地了,成了以前在他们眼中高高在上,晦测莫深的人物。

林小闲为此很是感叹,其实他很想学别的人一样,趋上前,捞一票,被甩了……怎麽样,都是对过去有个交待了。

可是,他真不愿意这麽干。

爱这个东西,别人不稀罕,他骨子里其实有点小心翼翼地稀罕着。

他渴望着鲜活的人类陪着他过下半辈子,只是没等来,他自己都有些心灰意冷。

黑皮总觉得自己不爱他,所以不愿意接受他。

林小闲觉得,其实,也怪不得黑皮……谁都不想拥有一个心里大多数位置里都没有自己的人。

他同时也不觉得要怪自己,他喜欢一个喜欢那麽久,要是真能说忘就忘,他现在也不会在这里工作着这样生存着……他命运的他途应该早在另一条路上展开了,现今能不能碰得到许争还是未知数。

更,也不会到如今这般境地般让自己为难了。

林小闲从出租车下来,许争在门边等他,见到他,走上前就说:“怎麽穿这麽少?”

“没想到变天。”林小闲左右看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是进去吧,有空调就不冷了。”他往前走着,没看许争的脸。

许争一直都跟在他身後,值班的经理看着许争,又看着林小闲,像是知道今天谁是主导,机敏地带着林小闲往他们的包厢走了去。

一进包厢,身後的许争第一句就是:“把空调调高点,煮杯热姜水过来。”

经理说了“好的”走了,剩下俩人。

林小闲沈默,许争也没再说话,他们就那样坐在沙发上,刹那,彼此间都没有客套的力气。

可能,林小闲想,许争可能还记得,当年他冷的时候,是自己把衣服脱了给他穿……偷了他妈的生姜给他治感冒的事吧?

那个时候,自己可是真喜欢他啊……可那麽多的喜欢,到底没抵过世事变迁,人心异动。

人呐,终归是不可能跟命运争的。

许争啊许争,你当初遗弃,现在,争的又是什麽?

9

你们的人生是不是有过这麽一阶段?活了好多年,生命中有过一些爱的人,但很多年後你发现,那些爱的时光里,惟一爱的真切的人只有你?

他无情,他多情,他无意,他有意;这些诸如这类的东西,其实到头来都是你的想象。

事情的真相是,他玩过的这一段,却成了你人生最重要的时段;他毫不在意,你,刻骨铭心。

当然,说来也讽刺,懂得这样的人很少。

真情实意这样的东西,现代社会最不需要的东西。

林小闲觉得许争的名字真是取得真情实意,他争什麽呢?不就争个他林小闲的头破血流,自己的怡然自得麽?

他爱得挺投入的了,按他所处的身份,他真是投入了一辈子的所有来对他在意了,到头来,不过他轻描淡写的一句他觉得的不以为然。

想来到现在,再讽刺不过了。

可如今,他还在求自己的在意。

林小闲都觉得如果不是自己病了,那麽就是许争病了。

他病了,因为他念旧情,以为曾经热恋的少年就是现在的许争;许争病了,忘了他那麽多年,却忘不了他林小闲爱他。

真,他妈的恶心得要了命了也说不出的恶心。

黑皮在云南墨江那时,打来电话问林小闲,很认真地问:“小闲,你觉得我们有没有未来?”

林小闲笑了,问黑皮:“你为什麽问这个?”他说得温和,谁也不明白他心里有更刺骨的话没问出,他真想问问黑皮,他爱的是他林小闲的人,还是爱的别的不是他林小闲骨子里的东西?

“我不知道,我只是看着江边的渔火时,觉得你那天说我们在一起,是认真的。”

林小闲笑了一笑,他笑容嘲讽,但语气认真,“你这样觉得啊?”

黑皮很认真地说:“是的。”

林小闲闭了闭眼,他对黑皮说:“那你知不知道,有时候人心是不可以践踏的,不是谁都有勇气都可以把心第二次拿给人看的,你错过一次了。”

他觉得不需要再对黑皮更残忍,黑皮在错的时间遇上他爱上他,在错的时间接受他的告白错过他,想起来都是公平得很,没什麽有错有失的。

他要怪的只是自己,没有足够的力量让自己幸福。

林小闲挂了电话,那位养着最当红明星的许争却接着打了电话给他,约他明早吃早饭。

接到电话,林小闲觉得这世界真是荒诞得可以没必要继续持行了,不过,他还是说了:“许总,我明早早上得按时上班。”

许总不必要上班,他小员工必须得准时打卡拿工资。

那头,许争却莫名其妙地说:“小闲,我爱你。”

听到电话这头的许争以为自己因为黑皮的话耳朵成聋,“嗯”了好几声,才又说:“你刚说什麽了?”

10

“我爱你。”许争又说了第二次。

林小闲当真沈默了好半晌,那边的电话还没挂,他终於哭笑不得说出口:“许总,你跟我弄哪出呢?”

这真是哪出跟哪出,各自已有各自生活,成年已良久,这麽多年的陌生其实无遗让他们如同陌生人一样了,再加上他那未完成的承诺,说他是自己的仇人也不过。

可,他却说“我爱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他要想说什麽就说什麽,想一出是一出,那是他的事。

他可真配合不了。

他要的不过就是工作罢了。

林小闲没有等许争的回答就挂了电话。

跟许争的合同,一直迟迟都没有拿下,他赴约过一次,许争不谈公事,如果他要拿这要挟他,林小闲也不是出来专业三陪他的,所以他老实在跟他们老总说,说那许总要个漂亮点的人接洽,您给看看,咱们公司,哪个成?

他们老总摸了下他的胖肚子,迟疑了一下说:“小闲啊,你是咱们公司数一数二的英俊男啊……”

言下之意还有什麽好挑的,就你了,少给我乱踢皮球。

“有一个……负责业务的小孙,刚升副经理的青年才梭……”林小闲把他这次可能弄不到手的鸭子慷慨地交给会计的表弟了,“那年轻精神的模样简直就是我们公司的形象,派他去再合适不过了……”

“那一直是你的业务啊?”老总有些不好意思,“还是你老同学的公司呢……”

看着纯情的老总,林小闲很真情实意地说:“我最近另跟了条线,忙,小孙要是帮我接过去,我感激不尽得很。”

瞧瞧,这就是现在的他,说个谎话,拍个马屁,说得连自己都感动。

到底是不年轻了,时间已经把他的白纸全给染黑了,没留出一点侥幸单纯的余地。

许争没见过他,他公司的单他次次都能拿到手;见了……林小闲一想就有点好笑,什麽老同学,要他命的老同学。

这许争怎麽就这麽擅长恩将仇报呢?

终归是不熟悉的人了,其实也是当年自己看走了眼,爱上了个并不值得爱的人。

再感慨也是要生活的,做为经理,林小闲手着一直有老业务在手,只是少了许争这单吃亏太多,他不得不去跟已经成熟的市场跟另外的人抢肉吃,於是连办公室都没得坐了,他下了个三线城市,在那边跟一个小型工厂的负责人折腾了半个月,瘦了近十斤,总算拿下了能填下许争公司份额的一半业务……还有那一半,得继续想办法补上。

那笔跟业绩挂钩的年终奖金他可一点也不想少,他还指着这些个钱把它们存起来养父母跟他自己的老呢。

持续的出差,林小闲在一个半月後才回来,总算用新单给补上了差额……老板很高兴,请他去吃了好几顿饭,老总的老母亲还炖了几只老母鸡给他补肉,林小闲感动得跟老太太承诺一定帮他老板赚个盆满钵满,也争取帮着单身老总把他的终身大事给解决了,决对在今年帮他把高傲的会计小姐追到手。

这一段时间,那位许总的电话倒是有几个,短信也有几条,林小闲在忙碌的跑业务,真是没多余的心思来应付了,所以干脆置之不理,他倒不恨这拿他业绩来玩弄他的许总,就是觉得这麽个人不缺钱不缺人陪的,可能时间多得无论哪个成年人都嫉妒,但他可不行,他少挣一分,生活就少一分保障,比不得这些财大气粗的。

他只是个普通人,想普通的过一辈子,以前还想普通地爱一个人一辈子,当然,现在这个愿望只能说是奢望了。

他想爱,可那人却非得往死里提醒,他只是想作贱他。

11

许争再来找林小闲的那天,林小闲正开着他的破车──真正的破车,前面一个车灯坏了,他正打算去修换。

哪想,刚开出去,老总电话来了,说:“许总找你来了……”

老总最近心情好,连着几天都跟会计小姐晚餐,爱情一顺利,这男人口气也特别和煦跟春天里的飘絮那样软绵绵得让人想暴躁──晒幸福不是这麽晒的!尤其是在单身男人面前用这麽可耻的语气!

林小闲愤愤地回道:“老总,我要去修车,许总什麽的,你给解决了吧。”

正在约会中接到许总电召的老总默了两三秒,飙高了噪音发出了正常音量:“你他妈的赶紧给我滚办公室,他在那等你,你是不是奖金不想拿了?不想在我手底下聊天打屁一辈子了?”

他声音吼得林小闲耳朵都快聋掉,不过想想他确实找不到更好的工作了,於是迅速笑开了颜,立马道:“老总,我这立刻的圆润的滚回办公室接待许总,您放心,我一定会把咱们的大客户给哄得开心的……他要我跳楼我决不敢挑三拣四的非得摆POSE去死。”

老总听得笑骂了一句:“哪这麽多废话,去跟他应付一下,毕竟人家给了我们这麽一大单子。”

林小闲早退了半小时,不过,比他更早退了半小时的老总他可是像模像样多了,不过一回到自己办公室,一路接收着同事们打趣的话,不由得也微笑了起来。

瞧吧,早退总归是不好的,就是混到经理了,被老总抓着了还不是一样的一顿训……

他感慨着进了自己办公室,看到许争的时候也微笑着说:“您找我什麽事?”

完全职业化的恭敬态度。

许争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身上那昂贵的香水味道在那刹那也侵袭住了林小闲的鼻子,然後,听到他好像很淡然的口气说:“我打你电话怎麽打不通……”

“啊,真的?”早把他电话列入黑名单怎麽样也不可能通的林小闲惊讶地微张了下嘴,他皱了眉,很是诚恳地说,“可能上个月接到骚扰电话电话太多了,一拉黑名单,可能把你也拉进去了……”

他掏出手机边看着边说着,然後一指手机,“瞧,这不,还真不小心……”

於是,他非常歉意地朝许争笑了笑,说了句:“真是对不住。”

可许争面无表情,紧接着说了句:“我给你办公室电话,你助理也说你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出差,我说,你就这麽忙了?”

他说得冷漠,林小闲听得好笑,这人,难不成还希望他不躲他吗?他有拿自己开涮的权利,他小人物没本事不敢硬碰硬,但躲的权利总会有吧?至於这麽咄咄逼人吗?

不过表面他还是非常客气地笑着说着:“最近新跑了线,你也知道的,做业务的,一忙起来,很少有时间在办公室的……许总,你找我,有什麽事?”

最终章

“你只是在躲我。”许争笑了一笑,笑容带着莫明的悲伤,他望着手上那旧日的伤痕,自我嘲笑般挑起嘴角:“想过好多次你会这样对我,只是没想到,真面对了……”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把目光投向了别处,嘴边轻微地哆嗦着。

林小闲看着他,那嘴角似乎还残留着年少时候的那种倔强弧度……可刚有这个念头,他就笑了。

年少时候?……他又过於执拗了。

一个从不把他放在心上的人,就算他身上还有着年少时候的轮廓,但他已不再那个会凶狠骂他鸡婆但又会偷偷注视他的人了。

狗吠鸡啼声,他们已离开那个村庄太久,久得好像自那天的天亮後,他们就已经不可能再回到那日了。

时间,过了就过了,什麽时候它会重来过?

是自己太爱他,是自己太执着,才以爱为名把自己缚在茧里动弹不得……当他离开後,他们的爱情只是他的片面游戏,那个人早就离场,是自己固执非认为他没有离开。

他又有何错?他只不过说了一个太多人说过也不当真的承诺,是自己啊……一切都是自己,是自己当真得不得了,是自己放不开。

何必怪他?

林小闲低垂了头,掩饰住了眼睛里的伤感,他无可奈何地说:“许争,我想恨你的,可是,时间太久了,我恨不起来了……”

他好想找理由去恨他,也不枉自己辛苦爱一场……可是,他也没办法,他恨不起来,因为心早就疼得已经有爱也好,无爱也好,都无所谓了。

他都这样了,还去管什麽恨不恨的,还有什麽跟他较真的……非得计较他的毫不在意,自己被轻贱了的爱情吗?

终究是自己的问题……

他惨然地笑了一笑,抬头望向许争,“你老找我,想跟我说什麽呢?让我别恨你?”

许争欲说开口,可像无法说出口一般,他情绪激烈地猛撇过头,再次看着窗外。

心又被热油浇了一次,跟前几次一样不过是被人用滚烫的油再浇一遍罢了……

“我不想回去,真的不想回去。”许争抬起一手盖着眼睛,仿似疲惫不堪地说出了话,“我有了新的生活,新的房子,新的学校,新的朋友……一切都是崭新的,没有打我的父亲,不会因为没钱上不起学,不会吃别人施舍出来的饭菜,你知道吗?小闲,这是一个新的开始,我只想紧紧抓住,不想回头……”

他放下了拦住眼睛的手,抬起下巴看着林小闲,脸孔带着一点倔强,就好像年少时候那个始终抬起下巴拒绝吃林小闲给他的馒头一样的许争,“回去,我就会一无所有,我不想再过那种日子……我跟自己发誓,我绝不过那种日子,就算……就算那种日子里面有你。”

林小闲以为自己的心啊疼啊疼的疼习惯了就好,可是,听到这个时候还是免不了像第一次那样的措手不及般地被狠狠地刺了一刀,当他的牙腔都快崩裂时,他实在掩饰不住了许争带给他的伤害,他抚下了身摸着那纠痛恶心的胃……天,他竟敢这麽说?

他不要他们的爱情之後,竟然在这麽多年後如此残忍地说明着,他毫不值得他留恋……

许争啊许争,你果然狠。

我不过是躲你几天,你用这种方式来惩罚我……林小闲痛苦地蹲下了身,好一阵子都缓不过气来。

可是,许争没有放过他,他也蹲下了身,面对着林小闲,像怕惊动了谁一般轻轻地说:“那跟狗一样的日子,我真的不想再要了……你为什麽要出现提醒我那些难堪呢?”

他伸出手,要碰他的脸。

像快被毒蛇碰到一样,林小闲迅速闪过脸,然後,他狼狈地退了一步,因为蹲着,他怆惶的退步让他摔倒在了地上……

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林小闲被抛弃了他的人仅仅用几句话就攻破了所有强硬的伪装……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怎麽会固执地爱这麽个人这麽多年?

他是爱他,还是爱的他爱上他的爱情?

如果是前者……自己真是可悲得无话可说了。

更可悲的是,他明明分得清了,可现在,他已经分不清这两者了。

因为,心又再次被撕裂成了破布。

他们耗了很久,许争看着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林小闲有好久,他自己也有好久没有动。

最後,他笑了笑。

只是出门的时候,他转过头对林小闲说:“我爱你,小闲,现在都在爱,只是我不想再回忆过去了……像我这样的人心里已经全部腐烂了,没有干净地方放好一点的东西了,你要是恨我,我反倒高兴一点,可是你连恨都不恨我,你不爱我也不恨我……你让我如何不恨你?”

说完他就走了,头也不回。

只剩下以僵硬姿势躺坐在地上的林小闲,三十多年的老男人像受了伤的无依无靠的老野兽一样把身体越缩越小,越缩越小。

小的好像他愿意化为尘埃,随风飘走,再也不要停留在这世间,免得必须要受这麽多的伤害……他其实很有担当的像个勇者一样的活着了,可是,到头来还是免不了被最狠的刀子刺中最脆弱的地方。

人呐,好想天真地活着,想爱人,想被爱。

可是,岁月它让真爱这个东西来了一次溜走之後,它就再也不来了……只剩下一具蜷缩起来的身体守着碎了满地的心。

天亮了。

人走了……

是谁说的,往事不可追?

而後面那句呢……

是不是旧情不可忆?

不。

是旧情不可要。

你要是舍不得再去碰,只会再把你伤得片甲不留。

而天亮,人散,情成空。

爱的人,让他留在过去,再不去想,再不去碰,再不去……提起。

END

PS:比预期七月完结要提早,沈着地扑住各位往来同学,得瑟地抬下巴,偶终於提前把活给干完了……

不管是好是坏,都干完了!!!!

不管愿不愿意,都撒个花吧!

老子爱乃们。

2 thoughts on “Yêu còn lạnh hơn chết chi trời sáng – Không Mộ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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