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ương tinh – Miêu Đại Phu

将星 by 猫大夫

(宫廷侯爵豪没有CP,任意组合,随便YY)

文案

一位宰相的前半生。

没有CP,任意组合,随便YY,写着娱乐的,嗯。

搜索关键字:主角:凌晏

☆、第 1 章

当朝会鼓声一遍又一遍地传过凛都的大街小巷,文武百官悉数来到了北辰殿内举行早朝。可是对于出现在朝堂之上的皇帝,众人都禁不住面显讶然。

皇帝原定应该是三日之后才回到凛都,没有想到他不但提前回来了,还一点儿都没有告知官员们。

看到他们一个个没反应过来的神情,皇帝靠在龙椅的扶手旁,好像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似的。

直到兵部尚书宋溢走上前来声称有本相奏,大家听说了他所说的内容,一片哗然之后,才明白为何皇帝会匆匆回京。

刘国公勾结鬼戎苏德部落,在高腾起兵,一夜之间已经攻占北境两座城池。

自从常昭容因谋害希林贤妃腹中胎儿一事被揭发而赐金屑酒后,一直都有其父刘国公要起事的传闻,但一直都没有根据。等到皇帝离京,三皇子邕王监国期间向鬼戎折冲府发出准备出兵维稳的昭告,才打草惊蛇,让他们露出了狐狸尾巴。

现在证据确凿,军队也已经集结,什么时候出兵,就等皇帝一句话了。

又要打仗了。

这本是一桩可以避免或者延迟的战事,但要么皇帝,要么臣子,有时都需要一场战争来满足他们其他的欲望。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思及此,凌晏眉头紧皱,心里暗暗吐了口气。

“邕王的诏令,朕在南阳的时候已经看过。一切的安排都很合理,朕以为没有问题。”皇帝转眸望向了凌晏,好奇地问,“凌相似乎有顾虑?”

事到如今,又岂有远召归降的道理?他上前来说,“侍中臣晏,以为部署不无不妥,也乐于前往淄州安排行军事务,但邕王毕竟年幼,难免有一些顾虑不周的地方。臣斗胆提出异议。”

凌晏余光看到义兄宋溢惊讶地看向自己,默默地将眼睫垂下来,静心等待。

不久,他听到皇帝说,“你且说来。”

“邕王的安排中,由御史大夫李越彬大人辅政一事,是在陛下仍在南阳时的措施,现在陛下既然已经回京总揽朝政,此事自然不必了。”凌晏停了停,又说,“至于北狄道行军大总管一事……臣以为若以邓国公祭漩为任,应更为合适。一则,他任狄历都护多年,行军一事自然没有问题;二则,他常年驻守北境,更适应北部的气候和地形。”

他才刚刚说完,就有人站出来反对,“陛下,凌相所言自然没有错,但现在形势紧急,燕王早已为此事做好了全套的行军计划,如果突然转手于邓公,恐怕会造成一些不必要的失措,耽误了出兵。”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前段时间皇帝在南阳消夏,表面上是三皇子监国,但一个六岁孩童能拿什么主意?不过都是从旁辅政的人做决定罢了。

此番起乱的不是别人,正是当今皇后的嫡弟。燕王扶植的是简封娄氏,一心想让甯王当太子,他是刻意要邕王大义灭亲,一来隔开皇后与本家建宁常氏的关系,使其内乱,二来再度建功立业,巩固他这兵部尚书的地位。

宋溢是门阀专权的代表,纵然是他与李越彬共同辅佐邕王监国,到底是谁说了算,大家都知晓。

一时间,立即有两拨人为究竟由谁来统兵的事情进行了一番争论。凌晏自不多言,便有他的门生、同僚,还有寒门、庶族等等与燕王党议论。燕王也是不言语,站在朝堂的对面,冷目看着当年在洪山之上义结金兰的人。

皇帝认真听着他们的意见,似乎短时间内拿不定主意,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咳嗽了一声,让百官都安静下来。

皇帝调整了一下坐姿,扫视了一眼朝堂,淡淡问,“星荀呢?”

坐在最最角落里的星荀举着朝笏走上来,在大殿中央跪拜道,“校书郎臣荀,在。”

“这都过了两季了,你怎么还是个校书郎?”皇帝开口便说。

当下朝堂之上,就有不少人忍俊不禁。

说是校书郎,开国以来,又岂有权知中书省的校书郎?之前皇帝因星荀去管七品小官的杂事贬了他,不过就是跟他斗气罢了。他们二人与太后之间的关系,可清可乱,但皇帝是从来不会放开星荀的。

被皇帝如此打趣,星荀也不生气,从容回答道,“回禀陛下,微臣以为此事陛下不应问微臣,因为这是陛下的问题。”。

“哦?怎么说?”皇帝兴味地问。

“《八经》有云,‘柄者,杀生之制也;势者,胜众之资也。废置无度则权渎,赏罚下共则威分。是以明主不怀爱而听,不留说而计。’是故,臣以为臣身居何职,手握何权,应都是陛下所决定的,陛下不应来反问臣。”

皇帝冷冷一哼,指着他说,“那朕就给你一个新的差事。韩非亦推崇‘信赏必罚’,你要是做不好,就准备一辈子当你的校书郎吧。”

闻言凌晏心里一跳,瞥见星荀跪地拜道,“校书郎臣荀,愿为陛下差遣。”

皇帝最后决定,由祭漩为北狄道行军大总管,星荀、常居戌为行军副总管,又安排了几位大臣为行军总管,率十万部队至北境维稳。凌晏即要如之前安排,前往淄州负责后勤工作。

领兵的军将,大都以祭漩为旧识,自十年前先帝从江南兴兵时就跟随着祭漩,星荀自延州一役之后一直都是燕王麾下的军师,常居戌更是手刃了逆贼魏建,如此安排,不会存在统领和将士们需要时间磨合的问题。加上凌晏所说的那两点,原先的反对派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可争论的了。

至于隔三岔五就会有人提到的立太子一事,皇帝归来,理应是有人再次提起,称此次邕王僭越,不足以立为皇储。可是既然皇帝都说邕王的部署没有问题,也让他们没有办法再多嘴了。

汝南王常居戌为行军副总管?

这个决定着实让他对皇帝感到敬佩。常居戌是皇后的哥哥,刘国公还是他的嫡弟。常居戌善于领兵这件事虽然是众所周知,但让他做这种大义灭亲的事情,真真是不给皇后面子。

但若不如此,又如何让天下人知道,当今皇后是一位可以为了国家利益牺牲亲眷的皇后呢?

常伴君册的人活得真是艰难,有时候不得不扮演很多身份,有时候,却只能有一个身份。像现在,皇后要么是皇帝的妻子,要么是一国之母,总之,不能是出身建宁常氏的第一嫡女,更不能是反贼的姐姐。

凌晏不是没有调兵遣将的能力,而是比他出色的人着实不少,或者说,比他爱出头的人很多。比起在后方运作粮草,他们更喜欢冲锋陷阵或者运筹帷幄,如此一来,这份看似轻松实则繁琐的工作总是落到凌晏身上。盛夏从来不缺骁勇之将。

当年武帝自江南兴兵时是他,前些年今上亲征先零时也是他。

他稳稳当当地完成每一次任务,也稳稳当当坐着门下省长官的位置,没有大起大落,九年来,“凌相”这个称谓也从来没有离开过他。

天靖元年,当心皇后的侄女——身受皇帝独宠长达三年的常昭容,因为指示巫祝谋害希林贤妃而被赐死。她那未满两周岁的儿子,被贬为靖西王,幽禁于东海之畔的西凉宫。

她的刘国公在鬼戎边境勾结外商做了许多走私生意,家中又有亲眷监守自盗,亏空国库,被星荀查出。那位毫无瑕疵的皇后摊上一群令人不知如何评论的亲戚,邕王地位岌岌可危。娄贵妃想要借机为甯王谋取太子之位,为此不惜与燕王狼狈为奸。

燕王给刘国公施加压力,逼得他不得不反,才挑起这场战争。

凌晏回想起来,当年皇帝西下亲征,全胜而归,着几位近臣议论改号一事。他向来是个不喜纷争战乱的人,遂提了“天靖”二字,只求一个太平安定,皇帝也觉得此号寓意极好,便在天嘉末年改元天靖了。

几经皇朝更迭,那些在年轻人眼中的大事凌晏多数已然不放在心上。夏土之广,何时何处不乱呢?所谓太平天下,不过求个四境安宁、朝纲不紊罢了。

然而凌晏却不料,那如同轮回一般的灾难还是爆发了。它或许孕育过,或许没有,当它发生时,凌晏想起来,“靖”这个字,还有着其他不好的含义。

几日后的早朝,秘书省称已经卜到了大军出征的吉日,最近的应是这个月十七,也就是两天以后。

原本维稳之师已经整装待发,所以这个日子看似紧迫,其实也十分可行。

因为没有异议,皇帝当场就允了此事。但是关于领兵出征的人选,他突然峰回路转改了个主意,让常居戌为行军大总管,凌晏补上他原先行军副总管的空缺,星荀也留在京城,由李越彬顶替其行军副总管之位,至于后方应援的问题,就交给太傅李修杰。

他登基多年,一般臣子对他的秉性都有所了解,知道他有时候会突然改主意,闹得个别不适应的会有些手足无措。

他很少会解释自己改主意的原因,但是,他修改过的诏令从来都没有过错误。

毕竟这件事是宋溢一手策划的,可是到头来居然没有他参与,他忍不住上前问道,“陛下,那么原先的行军大总管祭漩要做什么呢?”

祭漩在狄历驻守呆得好好的,突然调回来当了北衙禁军头领,位高权重,本来又准备让他通过这次维稳加官进爵,俨然成了宠臣。现在突然又鬼使神差弄了这么一招,着实让人想不通皇帝接下来又要让祭漩如何。

“邓公在北境多年,劳苦功高,暂且就先留在京城休整吧。”皇帝没给他机会继续说,立即问,“诸卿还有什么事要上奏吗?”

凌晏料想皇帝必定又是知道了什么他们还没有猜到的事,但他没有追问。皇帝想要说的时候,他自然会说,臣子就算过问,也不会有答案。何况,这一决定并没有什么瑕疵可言。

但他能感觉到宋溢的不快和祭漩的尴尬。凌晏明白,祭漩是讶异于自己不在京城的这些年,他们两个的关系大概演化到了这样的地步。

当初洪山结义金兰,“隔河山而不爽斯盟”未做到,但“历岁月而各坚其志”却应验了。原来当时的赤子丹心也不过是在当时。

庙堂之高,官高权贵,足以颠覆一切。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 章

大军临行前夜,凌晏在家中接到了诏令,命其临夜入宫面圣。

他来到紫微宫门前时,恰好遇到了星荀,问起是为何事,星荀也不明白。

燕王宋溢已在继晷殿内,不多时,祭漩和李越彬也赶到了。

这阵势,让凌晏想起了九年前,皇帝刚刚登基的那一夜。

当年,凌晏以丁忧为名离京,实则却以当朝正三品之位去任从八品下的职位,帮助吴王收复瓯骆。同行的,还有如今在殿上的祭漩、宋溢和李越彬。

后来先皇登遐,皇后秘不发丧,和时任中书舍人星荀一道将这个秘密隐瞒了足月。尚宫江宛筠出逃,将此消息通报给吴王,吴王率他们众人回京。

回到京城,凌晏才得知,北衙禁军首领祭泽——也就是祭漩的异母弟弟,他和宋溢的结拜兄弟——行刺皇后。先帝唯一留在膝下的皇子韩王为救皇后而死,皇后亦身受重伤昏迷不行。

吴王将她安排到了皇太后的寝宫慈训宫。

因国不可一日无君,皇位归属必须决定下来,而此事又必须经由先帝遗孀同意,所以宋溢让御医为皇后施针强行,让她从晕阙中醒过来。

宋溢时任淄州王,与凌晏等人商议要奉吴王为帝,但是留在朝中的一部分大臣出言反对,而吴王自己也频频辞让。

有人说先前皇后已经派人前往鬼戎请回先帝的嫡长子高平王,所以是否需要等到使者回来之后再做定夺,此事,需要皇后来决定。

先帝的皇后凌珊,是凌晏的姑姑,却比他年幼整整六岁。凌晏的父亲昔日是中书令,对先帝临终托孤,使其妹得成一国之母,那年她未满十五。

而现在凌晏见到的这个梳着丧髻的女子,未满十七岁。

她的神情冰冷淡漠,肤色苍白得简直就像她身上穿着的白色丧服一般,那样无喜无悲的模样,令人怀疑她是否七魄已散,唯剩下三魂仍支撑着她单薄的身体,甚至,就连三魂中的爽灵、幽精都已经离开了她的身体。

“而今四方未定,岂有闲暇等待质子归国之理?吴王定先零,安瓯骆,有大功于天下,先帝在世之时亦对其颇为欣赏,凡忧心社稷,敬重先帝之臣自当共立之。尔等坚称待高平王归国,高平王一日未归,盛夏一日无主,其十年不归,难道还要任由朝纲废弃吗?试问,这究竟是真的效忠先帝,还是欲以渎职?!”

凌珊端坐在皇帝的梓宫旁,手中捧着玉玺,目光出离。

宋溢在朝堂之上振振有词,诸位反对的大臣都被说得面红耳赤。不曾为先帝育有皇子的常德妃一身丧服,坐在梓宫的另一边,看着宋溢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哪怕此间就连她的父亲常尚书都已经面有愧色,无地自容。

“今日之事,后应者当为叛逆,应斩!”

宋溢突然高喊一声,凌晏猛然抬头,只见他带着剑上前,周围的人莫不敢近。

他去到凌珊面前,拄剑下跪,“请皇后将玉玺奉以新皇!”

凌晏眉头紧蹙,藏在袖中的双手俱握成拳头,定定看着宋溢气势压人的背影,还有他面前弱不禁风的弱女子。

那女子目光中敛着着寒意,直直盯着面前以剑相逼之人,一身剑气,仿若她一个摇头就会人头落地。

就在那一刻,凌晏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面生出了什么和往常不一样的东西。他忽然想起当年战乱之时,他与宋溢等三个出身皇室的人义结金兰,而他的父亲并不与苟同。

凌晏当时不知道他为何如此,檀山凌氏向来和皇室有着解不开的姻亲干系,此举理应要收到父亲褒奖和称赞。而今才明白,并非如此。无论檀山凌氏与凛都宋氏之间的关系有多么盘根错节,他们毕竟是君臣。

臣强则死,念妄则亡。

凌珊缓缓抬眸看向站在殿堂之上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的吴王宋湛。

他的眼神一直定如磐石,无喜无悲,对即将发生的事情仿佛没有分毫期待,也没有分毫抗拒。他看起来像一个旁观者,甚至,像一个爱莫能助的旁观者。

良久,她一手撑着锦席,一手拿着沉重的玉玺,吃力地站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向宋湛。

在还有那么一步就要来到他的身边的时候,凌晏看到她突然双腿一软,紧接着双膝落地。

那“叩”的一声又重又沉,在鸦雀无声的殿堂上甚至被扩张成了一声闷雷。与此同时,凌晏感到心里一阵抽疼。

她颤抖的双手不敢将玉玺摔落,奉上玉玺与眉相齐,低着头,用薄雪一般的声音说,“吾皇万岁。”

那薄薄的飞雪消逝在冷凝的空气间时,满朝文武皆俯首跪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叛徒——!”

在一片静谧之中,传来一个女人因为仇恨而颤抖的声音,可这声音很快被制止。

凌晏俯首在地,隐隐约约好像听到刀拔出肉体的声音,他闭上了眼睛。

深夜的继晷殿分外的寒冷。

宫人已经升起了炭火,让继晷殿的空气变得温暖,但那仿佛凝结在一起的气氛,却无论如何都还是冰冷的。

凌晏看到坐在游龙屏风前的宋湛,心里有说不出的惊讶:他从未想过冷如月华的宋湛坐在这个位置的时候,会显得如此的威风,如此的契合,就好像他生来就是应该出现在那里的一样。

他的面前跪着两个人。

一个,是杀害韩王、行刺皇后的祭泽的兄长,祭漩。一个,是在行刺之时,一剑将祭泽的头颅斩下来的星荀。

“溯之,你究竟知不知道你的弟弟和娄太傅早有预谋?”宋湛极其缓慢地问。

祭漩紧抿着的嘴唇有些颤抖,叩首道,“陛下,臣诚不知家中有此逆臣,实为家门不幸。但祭泽与臣毕竟是手足至亲,还望……”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

凌晏垂下眼帘,隐约觉得有些心酸。任何人在这个时候,都应该极力撇清和这样的乱臣贼子的关系,只有他这么傻。可是,那毕竟是他唯一的弟弟,难道,要眼睁睁看他被挫骨扬灰吗?

祭泽跟随他们征战沙场屡战屡胜的骄傲模样还在凌晏心里,历历在目,彼时他觉得能有这样的结义弟弟实为人生幸事。如今想到他为了让韩王登基,意图杀害凌后,凌晏却不多言了。

他向来是不多言的,他知道什么话有用,什么话非但没用,说出来反而会招揽不幸。

宋湛没有回应,将目光移到了他旁边的星荀身上,意味深长地说道,“没有想到,凤鸣剑居然在星大人手中。”

龙吟与凤鸣成双,均为天下第一铸剑师所造,同出一炉。龙吟一直流传在皇室子弟手中,如今落在宋湛手里。而凤鸣剑的最后一次出现,是凌晏的先祖魏国公用来亲手杀死伪国国君的时候,很多人都以为凤鸣剑仍然在凌氏手中,没有想到,反而是在与凌氏亦敌亦友的星氏手里?

星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被旁边的炭火照得闪烁,他文雅淡然的面容上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说,“大抵正是如此,臣才会有与陛下一见如故之感吧。”

宋湛冷冷一哼,仿佛不以为意。

他双手撑着书案,缓缓站起来,“溯之,祭泽所为已经离经叛道,是为天地所不能容,不是我不帮你,是帮不了你。哪怕你在安定瓯骆一事有大功,但恐怕也不能将功抵过。我不杀你,也不能留你在凛都。你去北境吧,我将狄历都护府交给你。”

祭漩挺拔的身躯微微颤抖,匍匐在地,“谢陛下隆恩。”

这的确是隆恩。负责执笔写下圣旨的凌晏震惊地看向宋湛。

狄历都护……那是宋湛的父亲周王生前最后一个职位,狄历都护府,是仅仅排在鬼戎都护府之后的第二大都护府,那里兵将的数目之多、之精良,让北境不敢扬羌笛。

可是,当年周王去北境,一去就是十几年,这一回,宋湛要让祭漩去多久呢?

凌晏觉得,或许对于祭漩来说,这才是世间最严酷的惩罚。

宋湛一步步走到星荀面前,一直到星荀看到他绣着龙纹的玄色衣裾。

星荀自然地直跪起来,仰望着他。

他垂眸淡漠地看着这位他并不是十分熟悉的先帝近臣,问,“星大人你呢?你想要我如何嘉奖你?”

他应该也会被调离京城吧?凌晏心想。

星荀实在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他,在先帝登遐之后和他一道被皇后召入了永乾宫,并且在这度日如年的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他一直陪在皇后身边。

他有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换走永乾宫里所有的宫人,还和他的人一起打理了先帝的丧殡事宜,那座白蜡制成的梓宫也是他出的主意。

他还救了皇后的性命。

凌晏知道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留在京城了。

星荀直视着新皇冷漠的双眼,微笑,“启禀陛下,臣想请陛下指婚。”

此话一出,让在场所有人都满目讶然。

凌晏难以置信地看向自信从容的星荀,顿时心中已对他五体投地。

“哦?”宋湛负手站在他面前,聊有兴趣地问,“是哪家的闺秀,让星大人如此惦念?”

星荀轻笑间有一丝赧然,故作轻松地说,“只是凛都一位茶商的女儿,并不是什么名门之后。”看其他人都还在等他继续说,他也只好再透露,“她姓刘。”

宋湛偏过头,看向凌晏。

凌晏在脑海里搜索了片刻,微笑道,“应是刘景家的小姐吧?刘景是京城有名的茶商,早年来往于夏国与西域之间,是个脚行商,现在安定在凛都,主要做的还是向西域各国售卖茶叶、丝绸的生意,在商界中也是很有地位的。”要是他没有记错,刘景还是他伯父的商友,魏建之乱时,是他带凌珊去了鬼戎。

宋湛似是了解了一般点头,复问星荀,“娶这样一位出身卑贱的姑娘,不会有损芷郡星氏的名誉吗?毕竟,星大人如今是星氏的家主。”

星荀眨了眨眼睛,坦然笑道,“御风而行,泠然善也。”那是星氏的家风。

他直直地注视着他,一言不发。

星荀不以为意,反而追问,“臣不需要什么功名利禄,只是这样一桩普通的婚事,陛下也不允?”

宋湛嘴角的微笑简直能够凝成冰霜,“岂有不允之理。”

“臣叩谢皇恩。”星荀朗朗声谢恩。

新皇担心星荀与凌后勾结,既有损先帝威名,又有碍自己执政。星荀以一桩婚事换取仕途太平,留身朝堂,凌晏不可谓不佩服。

那夜过后,檀山凌氏和芷郡星氏都再一次出了新的宰相,而凌晏当时并没有料到,自己在宰位上,究竟要坐多长的时间。

又是这样的夜,凌晏的直觉已经告诉他,必有大事。

凛都之外已然部署齐全,等到吉时天子和百官就会去那里举行出征仪。可是,皇帝在宫灯边阴沉的神情告诉他,这绝对不可能是大军出征前的一次临时会议。

“下午收到的急报。”见到人齐了,宋湛拿起了放在长案前的奏报,“狄历入侵,荆王在北境连败,伤亡惨重。上一战中他死于敌军将领刀下,副将领残兵退于桓迭关,战事陷入僵局。”

他才刚刚说完,几位近臣都睁大了眼睛,震惊地看着他,一时间个个哑口无言。

宋湛顺手把急报丢给了星荀,他赶紧打开,几个人围到了一起把急报看完。

凌晏正不知要说些什么,宋湛突然怒不可遏地把装急报的信盒摔到了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 章

维稳一事,凌晏并无担忧。一切都按步照班,换来常居戌手刃亲弟,全胜而归。

然而他没有想到,他不在京城的这顿时间,居然变了天。

皇太后与星荀私会于长乐门外,被御史中丞和大理少卿碰见,亲自向皇帝检举。

星荀正要与镇北大军前往狄历抗敌,发生这种事,全部人都在看皇帝如何处置。凌晏一听此事就知道是谁在作梗。

一边是自己的宠臣,一边是自己的表妹,且不说皇帝与皇太后之间的情谊,单说昔日她将玉玺传到他手上,顶着背叛先皇的压力让他登基,此恩情就足以让皇帝为难。

偏生这时,星荀在某日早朝途中遇刺。事发地点十分靠近安上门,金吾卫很快就发现异动,将十二名刺客乱箭射死,其中数箭射中刺客面目,查验时已看不清面目。

至于星荀,因上朝之时未有佩剑,遇刺时连被刺客利刃击伤,命悬一线。

刺伤星荀的利刃淬过毒,情势十分危急,幸而绥侯府第一时间云集了众多名医,通力合作终将星荀救了回来。

只是那一剑伤在左边胸腔,离心脏很近,剧毒由心脉注入心中,就算调养恐怕没有三年五载是养不回来的。

如此一来,镇北之军就要重新部署。皇帝亲自前往绥侯府探望了星荀,回来后不久,就让燕王总领镇北大军,前往抵御镇压狄历蛮夷。

为此事,慈训宫也受到重创。

皇太后在冬天来临以前去往鸿陵为先帝守青灯,再一次离开了凛都。她离开当日,皇帝突然晕阙,无法理政。在凌晏他们的维稳军队回京以前,都是皇后辅佐邕王治理朝政。

皇帝病愈后上朝的第一天,凛都城就下了一场鹅毛大雪。

朝臣们顶着飞雪,从京城各处前往紫微宫上朝。上朝的官员用来照明的火烛蜿蜒不断,如同一条移动的星河。

当凌晏的仪仗到达时,早在宫外百官待漏院待漏的其他官员都纷纷让自己的随从扑灭手中的火烛,以表示对宰相的尊重。

凌晏进到百官待漏院,一边揉着还显着疲态的额头,一边问御史大夫李越哲来了没有。

没有想到刚刚问完,就听到了有人问候李越彬的声音,凌晏转身就看到李越彬,他拍着披风上的雪粒,见到他咧嘴一笑。

“唉,终于又能见到皇上了。”李越彬的语气里毫不掩饰自己的期待。

凌晏只是笑笑,并不发表意见。

李越彬斜眼瞅他,顿时想起了什么,用笑掩饰着自己的轻松和庆幸,用朝笏遮住侧脸,凑近凌晏低声问,“过几天就是皇太后的生辰,看来是不举大朝会了。你可向皇上请奏,去鸿陵探望她吧?”

他眉心蹙了蹙,摇头道,“算了,他好不容易才能上朝,就别用这些琐事烦他了。散了朝我再去继晷殿私下谈,太后喜欢清静,场面闹得太大她反倒不开心。”

李越彬注视着他,然后点了点头。

皇太后前往鸿陵为先帝守陵的消息,加上还有皇帝几天因为重病无法上朝的消息,由此凌晏便知道他们已经闹翻了。

这回说不定是真正的闹翻。

他也没有想过质问皇帝,世上太多的关系,并非一两句情爱生死就能说明的。身居高位的人,束缚往往更多。

凌晏去星荀家里看望过他,见到他满眼疲惫,那双往昔灵秀如琥珀的眼睛暗淡无光,凌晏便知道就算去问皇帝,也问不出个所以然了。

凌晏早就几次提醒过星荀,还是注意一下和皇太后之间的言行,可他总是不听。这次被人抓到把柄,也不是偶然。凌晏也不好说些什么,反正这回两败俱伤。

皇太后在前往鸿陵以前,将愍帝的公主——姜国夫人宋沛羽——指给了凌晏。

从前他随先帝自江南一路杀回皇城,在紫微宫正碰见兵将受命处死所有被乱贼欺凌过的后妃和公主。凌晏和祭漩一力担当,救下了正要被毒死的宋沛羽。

她已非贞洁之身,只待安安静静做一个不问世事的前朝公主,适逢鬼戎使者前来求亲,先帝有意让她为和亲公主去往鬼戎,她不愿意,就被贬为女官。现在的皇太后、从前的皇后喜欢她,将她提拔为尚宫,她就这么跟随在凌珊的身旁。

凌珊连自己最亲近的侍女也舍弃,恐怕是真的没有要再回来的打算。

当然,这事看在外人眼里,之于凌晏,不过就是他坐享先人从未有过的福气,两朝皇帝的公主成为自己的妻妾,又身居宰相之位,就算凌氏出过多为宰臣,也没有人能像他一样。

宋沛羽来到了公主府,凌晏也看出嘉善长公主并不喜欢她。毕竟当年嘉善的母亲常淑妃与凌珊争宠,恩怨摆在那里的,宋沛羽的地位不可谓不尴尬,凌晏考虑过是不是让宋沛羽去凌府住,但又考虑到今后如果他两边走,必定会有所疏忽,不能权衡照顾,索性就这么算了。反正宋沛羽是凌珊指给他的,嘉善不能说些什么。

好在她们都是聪明识大体的姑娘,也都不善妒,就算一起住在公主府,只要平日里没什么大事尽量不碰面,也少些尴尬和窘促。

皇帝不在,星荀也不在,皇后辅佐邕王监国,尽管没有表现得太夸张,可凌晏也看得出以汝阳王常居戌为首的士族代表又开始趾高气扬了。

李越彬在一次造访星府的时候跟星荀说,这样的状况都还是好的,他没有回来之前,政事堂那两个寒门出身的尚书甚至被拍过板子。

这事情在凌晏去探望星荀的时候被告知,星荀言语里的暗示凌晏当然明白,不过是希望他能够放弃中立,走出来主持大局。

这几个月凌晏跟李越彬在高腾作战,彼此也算是更为熟络了,可是关于这类事,李越彬还是倾向于去找星荀商讨,正是因为凌晏在这场政治改革的事情上,一直保持着意见的中立。他既不刻意维护士族的利益,也没有积极参与皇帝的改革。

其实原因大家都理解,檀山凌氏昔日曾是随开国皇帝一起打下江山的名门望族,经历一场巨大的劫难,但根基尚存。

要让他这个家主放弃这些数百年来的荣耀,这真的不现实。

唱籍之后,官员们排队进入北辰殿之前,在五倍子树下进行监搜。

凌晏看到常居戌满面红光,并不掩饰自己喜悦的心情,心里不由得感到狐疑。皇帝既然醒了,皇后就不能过问朝政,为什么他这个国舅还会这么高兴?

答案很快就被他猜到,然后在朝会上宣读诏书时得到证实。

把麻的拾遗曾是凌晏的门生,进士及第,算得上是拾遗当中才学最好的。

他在宦官宣读诏书的时候为之提词,宦官的声音随着诏书接近末尾,趋近于一种兴奋的高亢。

这道诏书在告诉文武百官,在举行太子加元服之后,这个国家将有自己的皇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凌晏觉得诏书快要读完的时候,皇帝朝自己这里看了一眼。

太子在天靖三年的正月加元服。除了天靖二年的冬至,皇帝在祭祀回宫之后再度昏阙,为此废朝三日以外,朝中并无什么大事。

转眼又到夏天,西池上的荷花再度盛放,便是没有微风拂过,永乾宫也还是能够闻到淡淡的花香。

凌晏来到永乾宫,凭栏望着池中的荷花发呆,余光望见对面的慈训宫,那儿的白纱仍旧在微风中浮动,远远传来铃铛叮叮咚咚的声音,一如从前一样。

只是那儿已经人去楼空。

不久,皇帝从里头走出来,望了一眼对面的宫殿,对凌晏点了点头。

凌晏方才看到他在教荆王的遗子吴王写字,不便打扰。适才得到的消息,凌晏也需要时间来考虑如何说。

想好以后,凌晏把事情如实告诉了皇帝。

皇帝双手负在身后,低头眉头紧锁,表情显得十分复杂。

就在这时,凌晏看到吴王宋钧尧怯生生站在门边,小小的身影有些忐忑和不安。他来到紫微宫时九岁,皇帝把他交给了凌晏当学生,这段时间凌晏下了朝,都会入宫教这个孩子功课。

皇帝看到凌晏的反应,也转过身来,看到宋钧尧靠着门框杵着,也没有微笑,只是淡淡点头。

宋钧尧稍稍犹豫,还是走到了皇帝面前,对凌晏喊道,“老师。”

“嗯。”凌晏颔首。

皇帝低头,摸了摸他的脸颊,说道,“北面大捷,邓公生擒狄历右大将,很快押送回凛都。荆王的仇,可以报了。”

小孩子睁大了眼睛,没有惊喜,但也全是震惊。这是个早慧的孩子,凌晏猜想他想要说句“恭喜圣上”,但皇帝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喜悦,他便没有说。

“燕王……”皇帝沉痛地说,“战死了。”

宋钧尧脸色发白,吃力地咽下了一口唾液。

沈夕心知他定是想到了阮因之事,不由道:“阮大哥,此番不论如何,我们都定可将阮公子救出来!”

“嗯,我便是拼却性命不要,也决不能再教他待在那里,”阮荀双眉一拧,神色忽又有些凄怆,“其实这些日子里,我明知他在那里,却无法救他……我实在不是个好哥哥。”

沈夕忙道:“这也不能怪你,你不要自责。”

阮荀摇了摇头,再不答话,心中却道,倘使这回救得他回来,定要好好补偿他,他若有何心愿,也定要竭尽所能替他完成才是。

夜色渐浓,却是无星无月。

屋中红烛摇曳,方收了一场云雨。阮因靠在秦风丞怀中喘息,他眼神尚有些迷蒙,雪白的颈项胸膛上尽是一团团胭脂似的红痕。

秦风丞忽柔声道:“阮因。”

“嗯?”

“方才舒服么?”

阮因低声道:“嗯。”

他自打那回逃跑不成之后,整个人都变得乖顺了许多。秦风丞本就喜欢他,如此一来对他更是爱到了骨子里去,每天晚上都恨不得化在了他身上才好。

秦风丞扳过他的脸来,看着他道:“阮因,如今你对我,难道还没半分情意么?”

阮因将眼一垂道:“这等事情,有甚么可问的?总归我是不会离开你的。”

秦风丞道:“但我还盼你终能明白我一片真心,对我倾心以待。”

阮因缓缓道:“我明白的,只是我……”

秦风丞掩住他的嘴:“罢了,不必说了。”

阮因忽的抬眼看他,一双眼睛莹润动人。秦风丞看得心头大动,情欲又起,一把抱住他,将他压了下去,一面顶进他的身体,一面在他颈上吮吻。

“嗯……”阮因禁不住呻吟出声,眼底一片迷离。

秦风丞被勾得邪火四起,愈发与他缠作一处,只似要将他操弄死一般。

这回又做了好些时候,方才歇下。

阮因闭着眼睛,似是倦得厉害了,秦风丞将他抱在怀中,他也不挣,只道:“我困极了,想睡觉,你莫要搂得那么紧。”

秦风丞听他这么一说,也觉有些困倦,最近这些时日,许是夏日炎炎,似是比从前容易困了些,便略略松了一松手,搂着阮因睡了过去。

夜半时分,秦风丞睡得正沉,忽觉身侧之人慢慢坐了起来,他想问:“你干什么?”却不知为何只困得厉害,全问不出口去。

朦胧间,仿佛屋里燃起了灯,一股甜香之气飘了过来,直窜进鼻中去。

又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突然响起一阵轰天喧声,有人在急拍房门,喊道:“城主!武林盟攻进来了!”

秦风丞却只觉得困得厉害,困到无法理解门外之人究竟在说些什么,只想好好睡一觉。

然后秦风丞做了一个梦。

梦中却是江南小雪方停不久时,西湖湖心停了一艘精致画舫,舫上有一人临风而立,他着一身灿烂红衣,更衬得肤白如雪,眉目如画。

秦风丞不由心道,好一个俊俏的少年。

那少年这时似也瞧见了他,竟朝他微微一笑。

他一怔,只觉刹那桃李灿然,那片笼了白雪的苍茫山水都为之一亮。

他于是兴致一起,便踏水而去,一下跃上了那少年的画舫。

那少年有些惊诧,旋即笑道:“这位兄台好俊的功夫!”

秦风丞也笑道:“过奖。敢问兄台姓名?”

“阮因,因果的因。”

秦风丞眼珠一转,道:“哦,我姓秦,秦国的秦。”

阮因道:“秦兄方才的轻身功夫,却是精妙得很呢。”

“也算不得甚么。”

“秦兄真是过谦了,这等功夫,怕是已可比肩武林盟盟主了。”

“阮兄认识武林盟主?”

“还算认识,我哥哥与他很是相熟。”

“你哥哥?……你姓阮,你哥哥便该是阮荀了罢?”

阮因讶道:“啊,正是,莫非你也认识我哥哥?”

“阮荀一门碧水剑法,江湖上谁人不知?”秦风丞笑得眉眼微弯,“相逢即是有缘,我请你同饮一杯如何?”

……

“阮兄,我与你一见如故,想邀你去我住处一游。”

“不知秦兄住在何处,若是就在附近,倒是无妨,远了却恐怕不行。”

秦风丞沉吟道:“哦,这倒是有些远,我住在清峰岩。”

阮因皱眉道:“那里……不是无忧城所在之处么……难道你……?”

秦风丞微微一笑:“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姓秦,双名风丞。”

他话音未落,阮因已将桌子连带桌上杯盏菜肴掀了过来,同时猛然起身急退,欲从窗户跳走。

秦风丞不慌不忙拂开那桌子,忽的身形一闪,已挡在了窗前,一把擒住他的手道:“你跑什么?”

这时却听得刚上得二楼的店小二叫道:“天呐,这是哪个狗娘养的干的啊!”

秦风丞双眉一皱,忽的拿起窗边桌上一根筷子,往那店小二一掷而去。

那筷子去势迅捷如电,一下竟穿透了那店小二咽喉,从后颈直飞而出,当真是劲力骇人。店小二立时毙命。

阮因见状惊得怔住了,道:“你、你……”

秦风丞浑不在意,只微微一笑:“我邀你去我无忧城住上一住,你不愿意么?”

阮因道:“我不去……你杀了我吧!”

“你生得这个模样,我可真舍不得杀你,”秦风丞一指点了阮因穴道,将他横抱而起,笑道,“但那无忧城,你是不去也得去了。”

当夜将阮因带回客栈中后,秦风丞忍不住便要了他整整一夜。

阮因被点了穴道,全不能动弹,只眼泪不住往下淌,最后终于禁不住,昏了过去。秦风丞看着他苍白带泪的脸,轻声道:“你跟我回去,我会好好待你的。”

……

秦风丞觉得自己这一觉仿佛睡了极久,久到醒来之时眼前还是一片迷蒙漆黑。

他一开始以为尚是黑夜,然而过了片刻,忽觉有些不对。

因为他才动了一动,手腕足踝便是一阵钻心剧痛,更有沉重冰凉的铁链声响起。此时他的眼睛已能在黑暗中视物,低眼一看,竟发现他躺在一张破旧的床上,而手足已皆被粗重铁链所缚。若在往常,便是再粗上两倍的铁链,他也不放在眼中,当下便欲催动内劲一挣,岂料居然丹田空空,浑似没半点武艺在身,霎时心下冷如寒冰。

他又四下一望,就见这是个极小的屋子,四面全没见一扇门窗,应是个密室。

秦风丞突然觉得十分荒唐,心道这定是个可笑的噩梦,否则凭他之能,又如何会陷入这等境地中来?

然而这梦未免太长了,长到终于教人再无法当它是个梦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无边的死寂之中,忽有足音传来。那足音不紧不慢,似在一条漫漫长道中渐渐行来。那个人似乎走了很久,才走到近处,然后他听见铁锁开启之声,便往那声音响起之处凝神望去,突然就见一团光芒。

秦风丞被刹那间的光明刺得睁不开眼,慢慢才重新往那团光晕看去。

然后他看见一个人,手执一盏明灯,向他走来。

那人一身鲜红衣衫,俊俏的脸蛋被昏黄的灯火映着,竟透出几分森寒阴冷的鬼气来。

终章

秦风丞涩然开口道:“阮因?”

“是我,”阮因站到近处,盯着他道,“你没有话想问我么?”

秦风丞道:“你是如何做到的?”

“柳姑娘……哦,就是玉音,给了我一种药神齐峰新制之药,说是无色无味,内功越高,睡得越久,我便将它——”阮因笑了起来,“抹在了我自己身上,你每夜同我上床之时,不是最喜欢亲我么?这些日子里想必吃进去了许多,晚间便一日比一日睡得沉,后来攻城那晚,我又起来点了催动药效的香,才真正药倒了你。说起来,你也当真是内力惊人,那香一点,果然便一睡不起了。”

秦风丞道:“不愧是正道中人,还真是光明正大。”

阮因道:“的确是比不上你明着杀烧抢掠,恃强凌弱来得坦荡,但这等手段,便也只用在你这等人身上罢了。”

秦风丞面上看不出表情,又道:“你真是为算计我而来?”

阮因摇头道:“不是,我武功低微,又无甚计谋,纵然要做内应,也是该是柳姑娘那样的。”

秦风丞道:“恐怕还不止她一个吧。”

阮因道:“的确不止,但现在便是说与你听,又有甚么意思呢?反正无忧城已被彻底铲平了。”

秦风丞本来一直无动于衷,听到此处神色方变了一变。

阮因道:“本来你吃喝都极小心,这药虽然无色无味,但要试还是试得出的。若没有我,他们下药或许不会如此顺利,你或者还可以与攻城之人一战,又或是逃走。”

他走到一侧桌前,将手中的灯放下了,又抬头道:“哦,说来后来他们攻进内城之时,还是我事先挑断了你的手筋脚筋,又废了你的武功,才救得了你一条性命,你总归还是该谢谢我才是。”

秦风丞默然不语,忽道:“我没想到你竟这般恨我。”

阮因绽出笑来,道:“不,你错了,我不恨你,我喜欢你啊。”

他这一笑十分耀眼,锐如刀锋,秦风丞从未见过他这般笑法,他突然觉得自己仿佛从未认识过阮因一般。然后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竟笑出了声来。一串低哑的笑声沉沉地回荡在暗室之中,颇有些诡异骇人。

阮因皱眉道:“你笑什么?”

秦风丞止住了笑,冷声道:“笑你到了这个时候,又何必说这种话来骗我?”

阮因眉毛一舒,道:“我没骗你,我是真的喜欢你。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要救你?”

秦风丞道:“你不必如此惺惺作态,你将我困在此地,不过是想慢慢折磨我罢了。”

阮因笑道:“秦风丞,我是喜欢你才将你藏在这里的啊,否则放眼江湖之中,你的仇人怕是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神功已失,手足俱废,放在明处哪里还有命在?”

秦风丞哼了一声,只沉默不语。他此刻明明身陷绝地,却依旧神色倨傲,张狂之色未减分毫。

“秦风丞,你不是说过,你对我是一片真心,只盼我能明白,对你倾心以待,现在我明白了,而且我也不会再离开你了,你却又怎的摆出这副神情来?”阮因说着竟伸了手指触上秦风丞的脸,秦风丞微微一僵,脸一侧避了开去。

阮因收回手,又笑起来:“你当初那样待我,却希望我能倾心于你,按理说,如今我这般对你,你也该矢志不渝才是啊?哦,或者你只希望我乖乖顺服于你,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完全颠倒过来,是不是?”

秦风丞想说不是,但事到如今,却又不知如何去说,何况他心中如有一团烈焰灼烧,似恨似怒,百感交集,逼得他说不出话来。

“但是我说过我不会离开你的,所以不论你如今是否还喜欢我,我都不会食言的。”阮因说着,突然伸手去解秦风丞的衣衫。

秦风丞先是一惊,然后一张英俊的面孔沉了下来,脸色十分难看。

阮因笑道:“怎么?我替你宽衣,你都不愿意了么?”说话间手上不停,一把拉下了秦风丞的裤子,只是秦风丞双手双脚都被铁链缚住,铁链虽长,那裤子也不能完全除下,阮因觉得有些碍事,索性双手一用力,将那裤子撕了开去,扯下来随手丢在一旁,便抓了他的双腿,往两边分开。

秦风丞双眉早已皱起,至此终于忍不住沉声喝道:“阮因,你——”

但他的声音只发出一半,便如被噎住了一般,堵在了喉中,只因他突然感觉一项事物强硬地闯进了身体来。他不由猛地挣动了起来,却立刻就被阮因死死按住了,全然动弹不得。

阮因用力抽动手指,道:“怎么,你却不愿意被我上么?”

秦风丞怒目而视,眼里似能迸出火光。

阮因只笑着看他,眉梢眼角竟慢慢现出温柔之色,仿佛如与情人相对一般。他弄了片刻,方抽出手指,解了腰间束带,将早已挺立的阳物往秦风丞后穴里捅去。

秦风丞哪里经受过这个,即使先前经了一番扩张,额上也立时疼出一层冷汗,俊朗的五官都扭曲了起来。

阮因见状,伸手替他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水,问道:“很痛么?”

秦风丞的确疼得厉害,却根本不想答他的话,只咬牙不语。

阮因柔声道:“但我是喜欢你,才想与你做这桩事的,所以你千万要忍着些才是。”说罢将自己的分身整个顶了进去。

秦风丞痛得面无人色,只觉身子都要被劈作了两半,天地剧烈晃动起来,铁链不断发出冰冷沉重的刺耳声响,一声一声都要刺到心里去。

阮因握了秦风丞双腿,不断挺动腰身。秦风丞脸色煞白,眉头紧蹙,却一声也不肯出。

阮因俯身吻他颈项,在他身上印下一串红痕,又探出舌来舔弄他的乳尖,弄到兴处,甚至咬啮起来。

秦风丞实是难受至极,身子却只得在阮因的顶弄之下一下一下地来回耸动,全无半点反抗之力。他这副身躯挺拔修长,紧实有力,昔日本蕴藏着何等卓绝霸道的武力,现在全然落到个任人摆布的境地,却只教人更起征服快意。

阮因但觉胯下阳物被他的肉壁绞得死紧,进出间都带起颤抖的欢愉,若说他心中欲望原本不过是一簇火苗,做到现在便早已燃成了熊熊烈火,他不由低笑一声,腰间更是大力挺弄起来。

阮因做了良久,才在秦风丞体内泄了出来,又将秦风丞翻了过去,迫得他趴跪着,抬高了他的臀,就见他两瓣挺翘臀间已有红红白白的浊液流将出来,甚是淫靡,看了一阵,不觉又是情动,便再次捅进他身体里去。

秦风丞倒抽了口气,复又没了声息,再弄得一阵,突然竟似逸出了一声低低呻吟。

阮因心念一动,便伸了手去摸他前端阳物,只觉那团软物竟有挺立之势,不由笑道:“你不是也喜欢被我上么?”于是挺动间便着意寻找能令他快活之处,忽的又觉秦风丞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便知正是那处,更刻意大力捣弄起来。他阳物尺寸亦伟,不断在秦风丞股间穴内进出,捅弄间穴内先前留下的浊液又涌了出来,顺着大腿流下,阮因看得不由更是掐紧了他的腰,大力耸动。

他这回寻到关窍所在,做到最后,让秦风丞也射了出来。

他却犹觉不足,又将秦风丞翻转回来,又做得一次,才终于罢休,抚着秦风丞满是汗水的湿漉胸膛,笑道:“从前倒没想到,你的身子也这般不错。”

秦风丞已是满脸筋疲力尽,眼中却含恨火,低声道:“你满意了吗?”

“不,若能长长久久这般下去,那才叫满意,”阮因想了一想,道,“不过,我想这却也不如何难。”

他微微一笑,又道:“你曾说盼我明白你的心意,现在我才是真懂了。我是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End

*******

完结啦!!!!

虽然这个结局大概不能算个HE,甚至有点黑暗,但是从确定用这个题目开始,这个结局就是定下来的了,这也是我一直脑洞的产物,可能有些人不太能接受||||||但是我也只好说一声抱歉了。

最后感谢回帖和看到结局的大家,尤其要感谢一直陪伴我写文的好伙伴,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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