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ân châu nương nương thải trân châu – Dạ Thâm Hội Mộng

珍珠娘娘采珍珠 by 夜深绘梦

(年下种田文)

太平盛世,表面十分太平,里面也十分太平。

太子殿下,表面喜欢太傅,里面也喜欢太傅。

太傅大人,表面不喜欢太子,里面……目前不喜欢太子。

皇宫上下周知,太子殿下正在猛追太傅大人。

不过,本朝最年轻的太傅可不是那么容易被追到的。

搜索关键字:主角:薛乐君;程仁 ┃ 配角:欧阳宗寿;程弓 ┃ 其它:

第1章 珍珠娘娘采太傅

灼日无计除人恨,却使清风送凉来。时节夏,时辰午。

御花园——

“珍珠娘娘采珍珠,谁是珍珠?”

石头,剪刀。

“参见珍珠!”

“珍珠喜欢皇上,谁是皇上?”

剪刀,布。

“参见皇上!”

“皇上喜欢丞相,谁是丞相?”

布,石头。

“参见丞相!”

“丞相喜欢太子,谁是太子?”

剪刀,布。

“参见太子!”

“太子喜欢太子太傅,谁是太傅?”

“你们找我?”青年眉毛微挑,站定在正在玩游戏的一群小顽童前。

“啊啊啊是师傅!二皇兄四皇弟大皇姐快跑!”

他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一群顽童便作鸟兽散,一点影子也没有留下。

“真是的。”青年叹了口气,扁扁嘴,接着摇摇扇子,继续向御书房走去。

“乐君!”

兀的一把被人从身后搂住,薛乐君眉头更紧。“太子殿下。”

程仁吃吃笑着松开了他:“乐君你去哪里?”

薛乐君收起扇子,从袖中拿出一个卷轴:“面圣。”

“去见父皇?那老头子有什么好见的,不如跟我出宫玩罢!”程仁一把抢过卷轴便打开看。

顿时脸上嫣然的笑容碎成了一块一块。

只见那丹青人像上,不属于它的墨渍凌乱。画中人的眼圈被涂成一坨,下巴上也被装点上了点点胡髭。

“殿下将丞相画涂抹至此,相信陛下不会将息罢。”心跳不由地加快,薛乐君表面上依旧淡然。是非成败,在此一举.他就不信治不了这厮!

“乐君!我与你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同长大,你就忍心看着我被父皇责罚么!”抓着他的衣袖可怜楚楚相望,程仁戚声道。

“殿下。”薛乐君面无表情道,“首先,臣长殿下五岁,没有和殿下一起长大。其次,殿下的成语又用错了。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不能用来形容同性,殿下可以用相交总角来代替。”

“乐君……”

“殿下,你虽为君我虽为臣,但从辈分上来讲我是你师,殿下不当直呼师名。弟子规有言,称尊长,勿呼名……”

“师傅!”程仁打断他呼道,“师傅,仁儿错了还不行么,要是父皇知道我在相父的画像上乱画……他一定会斩了我的!”

目的算是达到了,薛乐君语气稍稍放缓:“那,殿下以后可不能动辄跑去青楼。”

“谨遵师傅教诲。”

“也不可以众目之下与人搂搂抱抱。”

“啊?可是我真的很想抱你……”

剩下的话被薛乐君一个瞪眼瞪了回去,程仁讪讪缩了缩脖子:“谨遵师傅教诲。”

“还要把赤壁赋后赤壁赋和铜雀台赋背下来。近日陛下要集各家大臣儿女一同讲论文义,殿下不想丢脸罢。”

“啊?那么多!……好罢,我背就是了。”大大叹了口气,程仁说着,又打起精神,“那,画……”

“暂存于臣手,以保殿下信守诺言。”将卷轴收回去,薛乐君拂袖离去,从背影看不出他脸上的窃笑。

太子殿下啊太子殿下,这回看你还怎么贪玩!

第2章 珍珠娘娘采丞相

御学堂——

“——荷花香,坐亭凉,炎日不惧冷宫墙。扇轻摇,奏笙箫,梦懒酒困歌渐小。……歌渐小,歌渐小……小……嗯……”

“鱼不游,水不流,慵慵倦日伏夏三暑九热意闲悠。”忍不住提醒道,薛乐君摸了摸面前冥思苦想的小人的头。

六皇子程攸年龄最小,年方四岁,但最好学,也算天资聪颖。是他最喜欢的学生。

说起来他也窝火很久了。本来他位居太子太傅,学生只是太子一个,但陛下大手一挥道“反正你挺闲的就多带几个罢不要紧的朕知道”,于是整个皇室六位皇子两位公主就都变成了他的小麻烦。

尤其是太子——将近弱冠的人了,还没个正行!

一想到那张欠踹的脸,薛乐君的太阳穴就突突地跳。

“程攸还是背不会。”程攸老气横秋地摇摇头,“程攸以后可是要成为和师傅一样的文人雅士,怎么连这童谣都背不会。”

“没事,六殿下还小。”觉得这样的六皇子实在是太可爱了,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薛乐君不禁慷慨地赠送了他一个浅笑。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嘶啦的布帛撕裂声。

薛乐君继续道:“不过,六殿下,大丈夫读书可不是为了成为文人雅士。乐只君子,邦家之基。大丈夫学来一身本领是为保家卫国,而不是吃喝嫖赌。六殿下可不要学太子殿下。”

嘶啦。

“……好的,六殿下,我们继续。”淡淡道,薛乐君重新拿起书卷。可这回程攸却没有学着他,而是一脸认真地盯着他看。“六殿下有何吩咐?”

“师傅,程攸喜欢你。”

嘶——啦——

有些震惊地望着他,薛乐君眨眨眼。“殿下说笑了。”

程攸眼神依旧认真。

门外——

老嬷嬷大大叹了口气,拾起地上碎成一条条的上好丝绸,看了看某太子一骑绝尘仆仆而去的背影,什么时候殿下才能改掉他爱撕布的坏毛病。

门内,许久之后——

程攸移开目光,云淡风轻道:“是啊,我说笑的。”

“……”

他改变主意!程家根本没一个好鸟!

也不知道是不是丞相图的威胁作用,太子殿下再次见到薛乐君的时候果然没有抱上来。平时那灿烂的笑容也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

酸意?

薛乐君摇摇头,将这个念头驱逐出去。

今日便是今上相邀大臣子女撷花园会宴的日子,或许是殿下意识到在臣子面前立我皇威的重要所以难得正行罢。

程仁作为皇长子,带领着一帮至大九十至小五四的弟弟妹妹浩浩荡荡前行。而薛乐君则从侧陪同。

除了太子殿下今日十分阴郁,六殿下一向十分老气横秋所以沉默以外,其他六个皇子都且玩且吵,闹得不亦乐乎。

“珍珠娘娘采珍珠,谁是珍珠?”“参见珍珠!”“珍珠喜欢皇上,谁是皇上?”“参见皇上!”“皇上喜欢丞相,谁是丞相?”

突然间,小公主惊恐地指着一旁,顿时众皇子吵闹骤止,恭恭敬敬向走来的男子行礼道。

“参见相父!”

“你们说谁喜欢我?嗯?”哼了一声,欧阳宗寿语气中透露出了点点危险。原本清秀而俊雅的脸庞也因此变得有几分邪魅。

“我等皆喜欢相父!”大公主一本正经地带领众皇子答道。

“是——么?”音调微微拖长,欧阳宗寿的目光移向薛乐君。

薛乐君顿时站的笔直,胸腔里心跳咚咚,只是表面上仍旧是波澜不惊的平静。

这可是丞相!这可是他崇拜已久的文武双全歌赋精通才貌两存的第一大才子当朝丞相!尽管同朝为官,已经见过几次面,但被从小到大的偶像注视,他仍然激动非凡。

看了他几眼后,欧阳宗寿收回目光,接着走向了程仁。“仁儿学业如何?”

“平平。”

“平平?”秀眉微挑,欧阳宗寿斜眼睨向薛乐君,“我早时便说,要我亲自来教你。你父非不许。”

薛乐君双颊顿时涨红。不禁低下头去,检查着自己的错误。是啊,三字经云教不严师之惰。朽木仍可雕,更何况太子殿下他资质甚佳。他不应该一味地呵责殿下,而应该找找自己的缺漏。或许真是他为人师太不称职了。

如同来时一般飘然,欧阳宗寿神出鬼没地消失。

而薛乐君则一直站在原地,低头,不语。

“珍珠娘娘采珍珠,珍珠喜欢皇上,皇上喜欢丞相,丞相喜欢太子……”

“乐君。”一只手拉了拉他的衣袖。

“殿下。”不用想,这么叫他的也就只有一个人。薛乐君这回没有费神去纠正程仁的叫法,反而思量着说不定称呼亲切一点更有助于太子殿下的学业。

“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薛乐君一愣,抬头,看着站在他身边笑眯眯的程仁,“……殿下不必心急。毕竟殿下尚未弱冠,陛下身体亦是安康。”

“乐君你不是一向恨不得我日夜不眠地读书么?今日怎得如此反常?”程仁扁扁嘴,“好不容易我才下定决心,被你一说,我又不想奋发图强了。”

“……臣知罪!”不说倒好,他一说,薛乐君便双瞳一缩,紧接着双膝跪地,颔首道,“臣才疏学浅,已经误了殿下天资。还妄下定论,险些毁了殿下前途。”

众皇子的童谣声戛然而止。二公主五皇子忙不迭跑过来一人拉住他的一只胳膊。“师傅不怕,大皇兄要是敢治你罪,六皇弟是不会放过他的!”

为什么偏偏是六皇弟?

薛乐君懵懵地眨眨眼,只见程攸迈动小短腿慢悠悠走来,挡在他身前。

“大皇兄可是想弑师?”

“我……”算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程仁很后悔。他下次再开玩笑试试……

“这是在干什么?大皇儿啊,怎么让朕的儿媳咦——跪在这里?”折扇轻摇,落珠桥那边转过一人来,金袍俊秀,大约三四十的年龄。

说了罢!陛下你在“朕的”后面绝对说的是“儿媳妇儿”罢!虽然很小声但绝对是“儿媳妇儿”罢!

薛乐君一边在心中默默咆哮,一边行礼道:“参见陛下。”

程弓摇扇点头:“薛爱卿免礼平身。”

他一个平身出口不得不领命站起来,薛乐君垂手低头。

“薛爱卿啊,你可看到丞相了?朕正要找他切磋去。”面露满意之色,程弓问道。

“——陛下不去主持宴会?”薛乐君问道。一般的宴会都是由圣上亲自主持的。

“今天……”程弓将扇子一摇,挡住脸,眼珠子轱辘一转,点着头道,“——朕想给太子一个锻炼的机会。”

程仁闻言一僵。

“话说回来,丞相哪里去了?”

大公主指了个大致的方向。

程弓最后点点头,路过程仁的时候拍拍他的肩膀,接着一溜烟,没影了。

少顷,童谣再起。皇室队伍在蹦蹦跳跳下继续向御花园中心的撷花园进发。

“皇上喜欢丞相——”“谁是丞相?”“参见丞相!”……

第3章 珍珠娘娘采太子

夏草艳,夏花香。百人游,百蝶忙。

莲池边上,凉亭底下,太阳地里,各处华服三两成群,说说笑笑好不愉悦。

而三两成群中最大的一群,在假山下。

薛乐君坐在一堆各大官员家的豆蔻年华的大小姐中间,一板一眼地讲解着“杨花”与“扬花”的区别。

“《辞源》有释,杨花说的就是柳絮。而扬花虽然和杨花读音相同,但指的却是水稻小麦高粱开花时飞散的花粉……”

各家小姐们聚精会神地盯着他看,不时点点头,脸上露出甜蜜的笑容。

一旁角落,程仁怨念地咬着手绢,怨毒的目光落在群星捧月的众小姐身上。

“师傅温文俊雅,深得众爱啊。”他身边,程攸捏着下巴点头道。

程仁转头,睨了他一眼,接着继续咬手绢。

“你就是再咬,他也看不到的。”程攸道。

程仁转头,再次睨了他一眼,接着讪讪将手绢收了回去。“……那你说怎么样他才能注意到我?”

程攸张嘴,似是要说什么。

程仁等着下文,他却仰天长叹,接着转身走了。

“……臭小子——”

没法子,欲求不满的太子殿下只好自力更生图谋发展。

乐君喜欢什么呢?

程仁脑海中浮现出了四书五经笔墨纸砚的模样,它们晃啊晃,坐在乐君的肩膀上,搂在乐君的脖子上,环在乐君的腰上,咧着嘴嘲笑他。

——如果他把这些东西拿去献殷勤,八成最重要的自己反而会被乐君忘到九霄云外罢。

程仁皱着眉,默默将这些推出脑海。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呢?

……还有什么呢……

记得当年乐君生日,他问过这个问题。乐君回答他说——“臣喜欢殿下熟读诗书,精通歌赋。”

他要是能把“殿下”后面的八个字去掉就好了……

今日的殿下,有些不对劲啊。

被众小姐簇拥着,薛乐君一边讲解着各花仙的来历,一边心猿意马地瞟向角落里龟缩着的程仁。

平日里,殿下早就该嬉皮笑脸地扑过来扒在他身上,要不然就是乐君长乐君短地缠着他说话,绝不会像现在一样沉闷。

殿下莫非也在耿耿于怀今日丞相大人的话?

殿下也觉得他教的不好想换师傅?

想到这里,他不觉眼神一黯。

“薛大人今日身子不适么?看你脸色不佳啊。”太常寺关少卿家的女儿问道。

众小姐一齐反应过来,纷纷附和,一边心中暗道果然关姐姐就是成熟,这么深刻的问题都被她想到了。

怔怔地看了她几时,薛乐君才眨眨眼:“多谢关小姐关心,乐君无事。”

重新开始讲论,薛乐君没专注几时便又止不住分了神,看向了程仁的方向。

只见程攸走了过去,向他说着什么。接着程仁点点头,矮身拍拍程攸的肩膀,接着便转身离开。

……说了什么呢?

午时将至,薛乐君草草收尾后,接着带领众小姐走向撷花园中专门摆宴的举樽殿。

其他公子哥儿们紧跟。

六位皇子殿后。

“丞相喜欢太子——”“谁是太子?”“参见太子!”“太子喜欢太子太傅——”“谁是太傅?”“参见太傅!”……

光禄寺少卿之子王旺偷偷扯了一下薛乐君的衣服下摆:“薛大人,皇子们唱得这个,真的无碍?”

薛乐君“嗯?”了一声,接着略带歉意一笑:“——可否重复一遍?”

王旺无奈重复。

薛乐君笑了笑,摇着头,接着便扯回自己的衣袖,大步走到了最前面:“童言无忌。”

王旺耸耸肩,不可置否。

……“太傅不喜欢太子——”“太傅喜欢谁?”“太傅喜欢你!”

“啊?怎么又是我……”“哈哈哈……”“哈哈……”

一片欢笑声中,无忌的童言终于结束了它略微残忍的游戏。

举樽殿上,众大臣已坐定。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主座,程仁笑眯眯地起身——

“今日父皇与丞相有事相商,不便赶来,特遣小辈相代,于撷花园举樽殿办这一出酒席。一为增进君臣情谊,二也是为我大寿朝年轻一辈能够借此机会比拼文义,互相激励,诸君想来可好?”

“谢陛下。谢殿下。”底下一片应答声。

薛乐君睁大眼睛,怔怔望着好似脱胎换骨了的程仁,杯都忘了举。

这还是那个吊儿郎当的太子殿下么?

是这孩子成长的太快,还是他这个做师傅的完全没有了解过?

……看来他真的有愧为人师。

不甘心地咬咬下唇,薛乐君心中堵堵的。

有大臣提议太子殿下作为东道主应该率先抛砖引玉啊不抛玉引砖,做一首长诗以激发众公子小姐的诗兴。太子殿下当仁不让当场点头同意,接着拢拢衣袖清清嗓子——

众人挺身凝神,盯着他,等待着正文。

“小荷才露尖尖角——”

众疑,怎么好像有些熟悉……

“在天愿作比翼鸟。”

好像还是有点熟悉……

“垂死病中惊坐起——”

“拣尽寒枝不肯栖。”

“白日放歌须纵酒——”

“烟波江上使人愁。”

“无边落木……”

“太子殿下!”

太阳穴上青筋暴起,薛乐君狠狠将手在桌上一拍,不顾疼痛,大吼道。

本以为这厮终于长大了一点,结果没想到换汤不换药还是这幅鬼德行!

“叫你做个诗,做不出来就罢了,还盗用!盗用就算了,还混着盗用!”

程仁半无一点悔改之色,没心没肺地对他露齿一笑。

正当众人为太子殿下惊世骇俗的举动惊得满地找下巴时,一阵咳嗽声响起。

来源是殿门口。

程弓在一干宫女太监的簇拥下走进举樽殿。

众急拜。

程弓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免礼,对程仁怒道:“畜生,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场面?”

程仁嬉皮笑脸从主座旁走出来,唱喏道:“儿臣知道。”

“百花宴是什么场合?我朝五品以上京官几乎全部出席!你可好,如此行径,丢尽了我皇族脸面!你如何……”话未完,程弓便咳得几乎站立不稳,许久之后才平复道,“如此顽劣,你如何当得储君!来人,将这逆子拿下,软禁寝宫中,废黜其储君之位!”

语出而四座惊。废储君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众大臣急忙跪倒一片纷纷求情。

薛乐君完全吓傻了。说来殿下的没正行分明就是从陛下身上继承的,陛下平时对殿下的行为也是睁眼闭眼,从不过问,今日竟然如此大动肝火……

“陛下息怒!法不加于尊,管教不严乃臣之罪,臣甘愿受罚。殿下罪不至废!”

忙行大礼,他眉头紧皱。无论如何,要保住殿下……

再怎么贪玩,再怎么没正行,那也是殿下。

“朕心已决,薛卿不必再劝。”

薛乐君心中一颤。

他看到殿下被好几个人推搡着,向前。他看到殿下转头,看着他。很惊慌……惊慌,又绝望。

而他什么都不能做。

第4章 珍珠娘娘采拉灯

听说陛下回宫后,气急咳血,现在一病不起,众御医进宫,情况甚危。

太子殿下一直被软禁东宫,没有消息。

而太子太傅,此刻正在御学堂,为众皇子讲课。

“不对,师傅,你写错了!李白不是诗仁,是诗仙!”

“师傅,其实就算你不再讲一遍,我们也牢牢将孔夫子的核心思想记得很清楚了……”

“师傅,其实‘任意’的‘任’字的写法还是和‘仁’有很大区别的……”

“师傅?”“师傅?”

半点没有听进去,薛乐君满脑子都是怎么劝陛下回心转意。

他记得小时候师傅对他说过,先皇时期,陛下为了不娶妻,在帝寝宫凰挂殿前跪了三天。

……不过结果失败了就对。

还有个大将军有一次为了给他的副将求情,在凰挂殿前跪了三天。

……不过结果还是失败了就对。

看来跪三天不是个好方法。

还有什么?

每次陛下惹丞相大人生气都是怎么做的呢?

……不过好像丞相大人从来没有原谅过他。

怎么办?

殿下要是经不住委屈寻短见了该如何?要是有小人趁乱谋害殿下该如何?殿下要是没吃好没睡好该如何?

思绪千般。他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疲惫地寻了个木椅坐下。众皇子纷纷上前关心。

程攸站在一旁,大大地叹了口气。“师傅今日身子难过,大皇姐叫下人来扶他在宫中住一晚罢,就不回太傅府了。”

薛乐君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接着闭上双眸,继续思量。

夜。

今夜,注定波澜。

挑着眉毛看着东宫门口的守卫,欧阳宗寿神情倨傲。

对视许久,终于还是败下阵来,守卫行礼退让:“还请丞相大人早进早出。”

反正陛下那么喜欢丞相大人,应该不会怪罪罢……

似乎是看透了他的想法,欧阳宗寿抿唇,淡淡瞟了他一眼,接着鬼魂般轻轻飘过。留下守卫一身冷汗。

“仁儿。”

程仁忙起身唱喏:“相父。”

“今日你怎么如此鲁莽。”埋怨地看了他一眼,欧阳宗寿皱眉道。

程仁轻挑嘴角:“多谢相父关心。”

“……他也过分了。”

“父皇是做他该做的。”

两人对视。

许久,欧阳宗寿瘪瘪嘴,眼睛看向了别处:“……他,没事罢。”

程仁忍俊不禁:“相父,仁儿可是被软禁了,你都不知道父皇病情如何,仁儿又怎会知道?”

“……他就是,太逞能。都说了事情分担些给我便好……累成那样。”嘟囔的越来越小声,欧阳宗寿拿起了茶桌上的茶杯,专心把玩。

“相父还是去看看父皇为好。”暗自撇嘴摇头,程仁隐笑道,“父皇前些时候就老是突然头晕目眩,还发些低烧。他自己说不严重就没有声张。但有一次我看到他手帕上……”

“咔”一声清脆。

程仁看到欧阳宗寿背影渐远。

轻叹,轻笑。程仁摇头。

“要是他也能……”

再次轻叹,没有再接着说下去,程仁将地上茶杯碎片捡起来,心疼地咂咂嘴。

“奇怪……”

为薛太傅抬来浴桶的几位宫女太监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纷纷挠头。

明明方才薛太傅还躺在床上病得弱不禁风弱柳扶风,怎么突然间就不见了?

互相对视几眼,真是多事之秋。几位下人决定少揣摩主子的心思,合伙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把浴桶送到了隔壁六殿下的住所玻璃宫。

东宫外,树丛中。

他究竟为什么会鬼迷心窍地到了这里!他究竟为什么不好好在宫中的软床上睡一觉!他究竟为什么要晾在这儿被风吹啊吹!

薛乐君盯着火把辉辉下的东宫,暗暗纠结。

薛乐君啊薛乐君,你知道擅闯罪宫是多大的罪名么?

他当然知道。

所以,他不会这么做的。

……大概?

一路上出乎意料地畅通。侍卫们将火把一固定,便靠在柱子上小憩。虽然这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薛乐君还是很有偷渡者觉悟地选择了后门。

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假装没有听到吱呀的响声,薛乐君蹑手蹑脚迈入。

却突然间被抱了个满怀——

“哇哇哇!乐君你果然来了!”

听着这巨大的喊声,薛乐君觉得自己之前的小心有些许白痴。

——“殿下,噤声。”

尽管知道应该没什么用了,薛乐君还是悄声提醒着,关门。

“乐君,我就知道你放不下我!”头在他怀里拱啊拱,程仁十分兴奋,“乐君啊,你都不知道,一个下午看不见你我吃饭也不香睡觉也不香,你看看,都瘦了。”

“殿下。”咬咬下唇,薛乐君摸了摸他的头发,“……对不起。”

程仁猛然抬头,对上他如同往日一样波澜不惊的表情、和与往日不同波涛汹涌的眼眸。

“为何道歉?”

“……若是臣像欧阳丞相那样博学多识,殿下就不会至今胸无点墨,就不会像今日……出丑,被陛下责罚。”

薛乐君忍不住闭上双目。

程仁站直,有些哭笑不得。最后还是下定决心,笑道:“该道歉的是我。”

“殿下?”

“于是饮酒乐甚,扣舷而歌之。歌曰:”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于怀,望美人兮天一方。”客有吹洞萧者,倚歌而和之,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舞幽壑之潜蛟,泣孤舟之嫠妇。”

“殿下?”

薛乐君皱眉,这是前赤壁赋中的句子。

“计利以听,乃为之势,以佐其外。势者,因利而制权也。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卑而骄之,逸而劳之,亲而离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此兵家之胜,不可先传也。”

……这是孙子兵法。

薛乐君明白了什么,抿唇皱眉,不言。

“乐君,你看到我总是不思进取,但其实我暗地里一直都在努力学习。为了追上你啊。”程仁深吸口气,将他搂紧,“小时候我就在想,师傅好厉害。我一定要成为像师傅那么厉害的人。”

“……”

“若不然父皇怎么会放任我这么久?”见他还不相信,程仁道。

薛乐君挣扎着想推开他,却被他箍住。

“我的才学从未让你看出来过。因为啊,乐君想尽办法催我学习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程仁笑着,摸摸他的脸颊,“……乐君,我喜欢你。”

薛乐君停止了挣扎,垂手,垂首。

喜欢。这两字似乎是水到渠成,更无丝毫不自然。程仁说出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急躁。不禁心中打鼓。

许久,终于等到薛乐君抬头,看着他,依旧淡然平静。

“乐君总是这样。”程仁叹了口气,“你从来不把自己的感情露在脸上。……就不能为我,显露一次?”

“殿下。”薛乐君道。

程仁面露喜色:“在。”

“臣想哭。”

喜色更甚。没错,到他怀里哭!

“但臣——不想在殿下面前哭。”

“……”程仁嘴角挎下,接着,自嘲一笑,转过身去。

身后传来压抑着的呜咽声。

差不多半盏茶,声音才恢复平静:“好了。”

程仁转身回来。

薛乐君道:“殿下,原来是扮猪吃虎。”

“不,我只是……”

“原来,臣在殿下眼中是个傻瓜。”

“……乐君……”

“殿下请说。”

“乐君,我只是太喜欢你了……我怕太优秀就会和你的其他学生一样,我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你绝对不是傻瓜……最多是呆子……不,不是呆子……书呆子……不,呆的可爱……可爱的呆……就是可爱……”

程仁慌不择言,只能卖力地表达着自己的意思。

不过,好像越描越黑了?

薛乐君看着他。

不知道什么时候,殿下已经有这么高了。

殿下……长大了呢。

“殿下。”

“在!”恨不得吐舌头摇尾巴扑到他脚边,程仁诚惶诚恐道。

“这回,臣想笑。”

程仁无奈转身。

“这回,臣想在殿下面前笑。”

顿时呆住,程仁转身回来,便看到薛乐君难得的笑容。

与他俊雅的脸庞配起来,相得益彰。

第一次,对他笑。

“殿下,臣说不定,也是喜欢你的。”

第一次,对他说喜欢……

——嗯,虽然只是说不定。

试探着牵他手,吻他唇,搂他腰。

红烛灭。两个身影缠绵一处。

第5章 珍珠娘娘采尾声

旦日。

“啪”——

肉体与拳头的撞击声响彻在东宫。

“什么?殿下你说被废太子和圣上病危其实都是你和陛下串通好的一出戏?”

一个大动作牵动了身上的伤口,薛乐君忍不住哼了一声。

可怜巴巴地捂着被拳头击打过的脸,程仁弃妇一般望着他:“没办法,谁让乐君总是忽略我……”

动动嘴唇没说话,薛乐君转头不看他。

“——那时候宴会还没开始,老六过来找我说父皇有请。我去了,他便告诉我了整个计划。他病危,我被废。”知道怎么吊起他的胃口,程仁故意说到一半。

“……陛下为何如此?”果然忍不住转过头来,薛乐君问道。

“相父生了父皇的气,好几天不给他碰。”程仁道。

薛乐君眨眨眼:“丞相大人和陛下也是……这种关系?”

你不知道?

这回轮到程仁惊讶。

“……原来孩子们唱得那个歌谣是真的……”刚不禁为自己的后知后觉红了下脸,薛乐君就被程仁扑倒在榻上。

“乐君,我们在来一次罢!”

“不行。”

“就一次好不好……”

“——先告诉我丞相大人为何生陛下的气。”

“这个嘛……”程仁故作神秘地一笑,“相父以为父皇把他的画像弄丢了。”

薛乐君一怔。

——等一下,那传说中的画像不会刚巧就是他的袖子里的那幅罢……

“其实那幅丞相像是我宫里不懂事的小太监画花的,结果你以为是我调皮所为,收起来威胁说要把它交给父皇,乐君还记得吗?”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薛乐君皱眉回想着。

——等一下。

所以说,他收了画卷,丞相大人生陛下的气,陛下为讨丞相大人欢心策划这场大戏,然后……

结果他是作茧自缚?

薛乐君很郁闷。

程仁乘机吻上去,一路向下。

与室内的一室旖旎迥乎不同,窗外,某陛下哀嚎着逃窜。

“寿儿,我再也不敢骗你了!饶命啊!”

欧阳宗寿一边将镇纸砚台等一股脑往前一扔,一边停下脚步,站定在窗边的程攸身旁。

“把他这么拱手让人,不觉得可惜?”

程攸道:“我还小嘛,可以遇到更好的。”

看着他的样子不禁一笑,但紧接着,欧阳宗寿又收回笑容,马不停蹄向程弓追去。

叹气摇头感叹着最近的大人越活越年轻了,程攸老气横秋地抱起后脑勺,走远。

他走去的方向,六个小顽童蹦蹦跳跳而来。

“珍珠娘娘采珍珠,谁是珍珠?”“参见珍珠!”

“珍珠喜欢皇上,谁是皇上?”“参见皇上!”

“皇上喜欢丞相,谁是丞相?”“参见丞相!”

“丞相喜欢太子,谁是太子?”“参见太子!”

“太子喜欢太子太傅,谁是太傅?”“参见太傅!”

“太傅喜欢太子。”

六个小顽童惊奇地看着罕见开口的六皇弟,像是从没见过他一样。程攸一笑:“谁是太子?”

“参见太子!”

七个小顽童笑逐颜开,蹦蹦跳跳,相继远去。

“珍珠娘娘采珍珠,谁是珍珠……”

时节夏,时辰午。

太平盛世,幸福美满,世人曰:善哉善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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