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iệp thủy giang hồ – Curry trư bái phạn

涉水江湖 by 咖 喱 猪扒饭

(江湖恩怨虐恋情深报仇雪恨)

文案:

与世隔绝的山谷, 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此人身受重伤, 剧毒缠身, 为谷主之子潮汐所救.

谷中所居之人远离世俗, 却都有一手精湛的医术

楚寒星为潮汐所救心存感激, 生出爱才之心, 便出言相邀, 许下两人共闯江湖的诺言.

潮汐为之动容, 瞒着父亲偷偷离开.

一入江湖岁月催, 楚寒星背负武林盟主之子的责任离开了潮汐, 丢下这个对外界一无所知的少年, 时间匆匆过去三年.

待两人再见面时, 潮汐已经成了中原武林人人厌弃的魔教教主, 而楚寒星, 则成了武林盟主.

正邪两派势不两立, 也许是命运恶作剧, 潮汐又一次救了楚寒星, 原以为两人情缘就此作罢, 阴谋却又将两人联系在一起.

亲情, 责任和亦兄亦友的朦胧感情, 最后终是结束在生命的尽头, 又在尽头浴火重生

搜索关键字: 主角: 楚寒星, 潮汐 ┃ 配角: ┃ 其它: 魔教, 武林盟主, 相爱相杀

☆, 第 1 章

隆冬, 初雪后 ——

“爹, 二娘, 我出去了!” 一把温和的嗓音响起, 素衣少年背起竹篓向门外走去.

“诶 ~ 等等!” 女声阻止了少年刚要触及门闩的动作, 上去替他拢了拢衣襟, “你这孩子, 偏要在这么冷的天气出去么? 也不多穿一点, 真是的!”

少年鼐然地笑了笑, 搓搓自己尚不算冰冷的手. 他都十六岁了, 应该是很成熟的年龄, 却怎么都学不会自然地面对二娘, 虽然二娘对他很好, 无可挑剔, 甚至在亲娘早逝的他心里, 二娘就是亲娘!

最终, 他还是选择坚持自己的决定, 转身离开了燃着暖炉的室内.

寒冷的风中, 依稀传来二娘的责怪声, 怪他老爹不阻止孩子, 怪自己没能尽到为娘的责任… 之后便是爹威严的声音响起, 哄着二娘.

潮汐无奈的撇撇嘴, 其实不是他们的错, 原因在自己.

自从出生开始潮汐便没有出过谷, 他所成长的地方是个人间仙境, 四季分明, 美丽如画, 唯一的意外便是那片花海, 不论其他地方的景色如何更迭交替, 夏荷的粉嫩, 秋叶的如火都无法改变花海一丝一毫, 春去秋来, 她一直是以美丽的紫色展现在众人的眼前.

今日是初雪后的第一个晴天, 早在几天前, 潮汐便打算好天一放晴就要出来采药的. 千机谷和别处有些不同, 这里不但土地肥沃适于草药的生长, 更难能可贵的是这四季如春的花海里生长的紫色小花具有很高的药用价值, 而一侧悬崖峭壁上的植物承受着天然雨露和紫色无名小花香气的滋养, 有不少是难得一见的奇珍异草, 其中一株名为”还阳草” 的植物, 其效用不言自明.

“不知道今天能不能采到还阳草呢.” 潮汐自言自语. 他不擅长表达, 却总希望做些能让人高兴的事情, 可是又常常笨手笨脚, 比如去年夏天, 原本想替二娘修补好那支玉簪, 最后因为被来送食材的巧哥儿一声吆喝, 吓得手一松将簪子掉进了水井里.

花海边的悬崖颇高, 以潮汐这样不高的身材抬头看, 脖子都会酸, 不过今天他要爬上去.

住在谷里的人都是祖爷爷带来的人, 他们四代在这里生活作息, 整日研究医药不理外事, 不习武功, 理所当然潮汐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者, 幸而小时候被顽皮的巧哥儿带来玩过几次, 也爬到过一定的高度, 而还阳草虽然生产量不多, 生长的地方倒不是特别犄角 旮旯, 运气好的时候每年初雪后总能采到那么一两株.

看准了地方, 潮汐双手分别攀上两个突出的石尖, 脚也踩准了地方借力跃了上去, 之后便是攀爬, 寻找和休整, 重复循环的动作, 直到午时.

通常这个时候家里是不会等他回去吃饭的, 只有天黑了二娘才会在门口候着他回去. 爬到一块稍微干净的平台上, 潮汐拿出干粮边吃边欣赏远处的风景, 当然普通人并不会认为那是风景 —— 悬崖的另一头上有很多悬空的棺木, 千机谷的人最后的归宿地. 坐在这个角度, 潮汐能很清楚地辨认出那具黑色盖子有点腐烂的是祖爷爷的棺木, 红褐色那具是母亲的, 而属于自己的那个位置早就被贴上字条了.

啃着干粮, 突然潮汐的眼神被什么东西吸引了.

那是母亲的棺木边的悬崖上, 一株茎干挺直的植物在那里迎风摆动, 还阳草! 找了一上午, 原以为今年会一无所获, 却不想在母亲的长眠处屹立着, 兴奋和犹豫两种情绪占据了潮汐的思想, 该不该打扰母亲的长眠? 皱着眉犹豫了半晌, 潮汐收起干粮撩起衣摆束在腰间, 咬牙往母亲的棺木爬去, 不论怎样, 死去的人已然死去, 而活着的人却需要这样一味救命的草药.

趴在不知道是谁的棺木上, 尽力将身子往下探去, 摸到那株草后手腕灵活翻转, 一眨眼功夫便完好无损的停在潮汐的手里.

“真好.” 今年爹也会很高兴的吧!

收好药材, 完成了任务的潮汐甚至嘴角带上了笑容, 准备照原路返回时, 鼻尖却嗅到了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抽了抽鼻子, 确定那是血的味道, 过分浓烈的味道占据了清冷的空气, 让人无法忽视, 潮汐的第一反应便是有人受伤了! 当下再也顾不得自身安全与否, 抄着近道下到地面, 一阵搜寻, 果然在紫色小花的海洋里找到了那个浑身是血的人.

那人气息有点微弱, 但还不至于死, 这个位置掉下来的话, 想必是被那些棺木遮挡缓冲了掉下来的势头, 否则根本毫无生还的希望. 跪在他身边, 潮汐看了眼放在一边的竹篓. 如果用了这株草药, 此人不过一个时辰便能恢复, 乘他意识不清醒的时候赶紧将人送出谷去, 可若是用了, 今年谷里最重要的药引子却没有了… 咬了咬牙, 最终还是背上了竹篓, 将那人扶起慢慢朝自己的居所走去, 心里期盼着他不会说出任何秘密.

楚寒星是在追踪魔教踪迹的时候被暗算的.

三日前他接到消息, 传说中胆大包天无恶不作的烛影一派正在秘密运送什么, 有可能是前些时候从朝廷劫走的官盐. 虽说武林中人一向与朝廷不合, 但凡牵涉到烛影魔教的, 他这位武林盟主的儿子却还是得出来管一管. 一路追踪了两天, 皆是平安无事, 却不想第三天突生变故, 那马车里载着的不是他物, 恰恰正是烛影的领头人! 此人武功奇高出手狠辣, 招招见血, 最后一把毒粉将他逼至绝路, 抱着宁死勿屈的念头, 楚寒星跃下了身后的断崖…

风呼啸着从耳边刮过, 楚寒星觉得自己大概是笑了, 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就会命丧于此, 然后便是剧痛的撞击和一阵甜美的馨香.

“唔!” 床上的人动了动, 发出痛苦的呻吟, 潮汐忙丢下手上的药草奔过去.

那人却只是痛苦的皱眉呻吟一下后又昏睡过去, 明知他已经不会有事, 潮汐却还是多此一举的抓起他露在被子外的手把了把脉, 确定无恙后便继续转身去拨弄他那一堆草药, 直到脖子上突然一阵寒气, 转头一看, 却是那本该昏迷的人持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表情戒备.

“啊!” 潮汐惊呼一声, 这人怎么就自己起来了呢? 忙起身想扶着他回床上休息.

许是他那鸡婆的神态让楚寒星感受不到些许敌意, 居然乖乖的让潮汐取走了手上的剑按到床上休息, 看着他一会儿给自己端药, 一会儿给自己喂水, 忙活大半天才消停下来, 终于寻到了开口的机会: “你是谁, 这里是哪里?”

潮汐没想到他会开口, 呐呐地张了张口不知道如何表达, 腼腆了半天刚要回答, 楚寒星又问: “你是哑巴?”

“… 不是.” 只是不善于表达而已.

“你是谁, 这里是哪里? 是你救了我?” 见他会说话, 楚寒星又继续问, 他需要确定自己目前的情况.

一下子对那么多问题回答不过来, 潮汐只能打打手势让他等着, 自己转身去外室捣鼓了一会儿, 居然拿进来一套文房四宝书写起什么来. 楚寒星按着伤口下了床坐到他身边, 那工整的字体便映入眼帘: “我叫潮汐, 这里是千机谷, 你身上的伤口很多, 别乱动.”

楚寒星看着潮汐, 这少年看着比自己小几岁, 一副很单纯不问世事的样子, 可是见惯了刀光剑影的他无论如何无法用简单的思维去理解别人, 又试探性的开口: “千机谷是什么地方? 我怎么没听过江湖上有这个地方?”

听了他的问题, 潮汐露出犹豫的面色, 半晌才继续写道: “你的伤没有大碍的, 毒也已经解了, 明天我就送你出谷, 但是请你不要打扰这里的人.” 爹曾经说过, 外面的世界太复杂了.

这样闪躲的犹豫, 自然被楚寒星一眼就看穿了, 即使潮汐不说他也能想办法查清楚, 若是和自己的利益没有什么冲突, 他自然不会去干扰别人, 毕竟每个人都有难言之隐, 揭人疮疤不是他寒星公子爱做的事情, 可若是会威胁到整个江湖安宁的, 当然是斩草除根一个都不能留… 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直到一碗东西递到了楚寒星的眼前, 顺着拿着碗的那双手向上望去, 手的主人正担忧地看着自己.

“… 我没事.” 接过碗, 楚寒星喝了起来, 若这人要下毒就不会先救他, 不是吗?

潮汐很紧张的看他喝完了粥, 其实他没有告诉寒星那份是自己的晚餐. 之后收拾了东西叮嘱寒星再休息一会儿后, 潮汐便不再理他, 埋首于医书和白天自己采回来的那些药材了.

楚寒星躺在床上, 可是他并无睡意, 看着眼前面色稚嫩的少年埋首医书中, 那装作老成的样子不禁想笑, 却忘了自己或许比他更早就出来行走江湖, 独自一人舔着伤口, 做着别人认为武林盟主之子必须做的事情, 可真正想要的真的是这些空洞的名气么? 不! 他知道, 自己更热爱的是自由, 是酒逢知己千杯少, 是踏歌江湖肆意放纵的青春年少, 而不是责任, 道义和禁锢.

他的目光太过于露骨, 以至于潮汐回过了头, 眼神是询问.

摇了摇头, 楚寒星回以一个微笑, 示意他也早些休息, 还往里退了退让出一个床位. 潮汐被他弄得一阵好笑, 这人还挺温柔的, 和之前拿剑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凶狠样子一点都不符合, 可是明天一早他就要送这人出谷, 也许… 这人会是他一辈子唯一的意外, 唯一见过的”外面世界” 的人, 想到这里, 不禁也有些寂寞.

在这样的各怀心事中, 天蒙蒙亮了.

“喂, 醒一醒.” 几乎没怎么睡, 极其惊醒的潮汐推了推身边的人.

楚寒星很艰难才让自己完全清醒过来, 迎面就是一套衣服丢了过来, 展开一看, 是一套灰扑扑的粗布衣, 这样的料子过去的他绝不会穿, 即使是最普通的夜行衣, 也得用上好的丝绸布料量身裁定.

“只有… 这个了.” 快穿上跟我走, 后半句却怎么都无法表达出来.

利索的换上衣服, 依旧背上那采药时惯用的竹篓, 潮汐打开门左右张望了一番, 确定无人便踏出门去, 转身就要招呼楚寒星跟上时对上了他打量的眼神, 突然, 楚寒星笑开了, “潮汐, 你见过海吗?” 突兀的笑容, 却明亮到刺眼.

潮汐呆若木鸡, 摇了摇头, 海是什么?

“跟我一起出谷吧, 我带你去看海, 去看看江湖是什么样子.”

出谷… 这是潮汐从没想过的, 甚至他都没想过和巧哥儿一起去接应负责采买生活用品的哑奴, 他以为自己的生活就只有自己居住的小院儿, 花海, 最后归宿于悬崖峭壁上的棺木中, 如此其实很无趣, 听起来江湖倒是很有趣的地方呢!

“我…”

“你的医术那么好, 一辈子在这里简直是浪费, 难道你不想出谷悬壶济世, 扬名立万么? 到时候我行侠仗义打抱不平, 你行医天下, 我们一起仗剑江湖走遍大江南北!” 楚寒星想, 能解了”烛影” 的医者, 定是医中圣手.

“…”

沉默中日头渐渐高了起来, 再不走的话, 谷里的人都起来活动了, 如此一来定会被发现的. 潮汐咬了咬唇, 环顾自己生活了十六年的房间一眼, 咬咬牙步了回去, 就在楚寒星以为他不愿与自己同走的时候, 潮汐回来了, 手里拿着昨日采来的那株还阳草, 表情决绝.

楚寒星向潮汐伸出了手: “走吧, 潮汐!”

那时候的楚寒星, 怎样都无法想到潮汐会跟着自己走的原因, 不是被旖旎的江湖吸引, 更不是被名气所折服, 而是被自己灼然的目光所震慑, 相信了江湖会是个美好的地方.

两人出了谷, 经过了之前掉下去的那处断崖, 楚寒星唏嘘不已, 若不是受这次伤, 他便无缘见到潮汐, 而他这样的人才便也会被埋没了.

“潮汐, 你想去哪? 为兄带你去!” 几日下来, 两人已结拜为兄弟, 寒星年龄虚长几岁, 便以哥哥自居.

“这… 大哥如此, 便也是难着潮汐了, 你知道潮汐第一次出谷, 对外界一概不知…”

寒星哈哈一笑, 忙怪自己疏忽, 循着线路来到之前打尖过的一个小镇, 采买了一些新衣物什, 顺便带了一份地形图展在潮汐面前只给他看: “潮汐你看, 我们现在大约在这.” 点了一处指给潮汐看, 这是玉流国地界西偏北的地方, 相对比较寒冷, 再往下就是四季如春的南方了, 之后一路向东行便能到楚寒星的家乡, 那里面朝大海, 是个富庶的鱼米之乡.

“如此, 我们便一路从这里游玩, 为兄带你去看看家乡如何? 若是你喜欢, 住下也无妨!”

潮汐点头答应, 既然出来了对外界一概不知, 那只有相信眼前的人了, 自己未来的一切都会跟这个人息息相关, 此时他又不禁思索, 会不会离了这个人自己便无法在这尘世独自生存下去?

可惜诸事难料, 没多久真的离开他的时候, 潮汐已经是另一番心境了, 连他自己都未曾想到.

两人一路南下, 不过一个月的路程, 却是吃遍美食喝遍美酒, 连美人也看了无数,

“潮汐, 来尝尝这菜, 别处吃不到!” 楚寒星说着, 便夹了一块菌菇放进潮汐的碗里.

潮汐默默吃了, 不说话. 菜的味道很好, 这块菌菇也是鲜美有嚼劲儿, 是当地的特色, 就连这家酒楼都是这儿的达官贵人们才能光顾的, 若不是楚寒星持着信物, 估摸着等一个月也不一定能上得厅堂, 更别说这别致的雅座…

吃完这口菜, 潮汐从窗口望出去.

下面是热闹的街市, 这里气候偏热, 民风也很开放, 姑娘们穿得稍显暴露也无人指点, 反而因为有人盯着自己看而咯咯娇笑, 遇到心仪的男儿便直接示爱了. 楚寒星好奇了, 近来潮汐越来越沉默, 却总会盯着某些事物看好久, 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 楚寒星会心一笑 ——

“潮汐, 可是看上哪家姑娘了?” 语气里尽是调笑.

潮汐闻言, 脸一红, 收回了目光.

楚寒星还算厚道, 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潮汐觉得自在一点, 眼神却再也不敢再往外瞟, 只顾着吃眼前的菜色, .

“潮汐…”

“什么?”

“明天我们便可以出发去下一个镇子了, 那里是个靠海的港口, 从那里我们一路坐船观海景, 大约五六日就可以到为兄的家乡了.” 说着, 楚寒星又给他夹了一口菜.

潮汐点点头, 却总是皱着眉头.

他心里很忧虑, 慢慢的已经跟不上楚寒星的脚步. 他说的, 做的自己都不懂, 来到这陌生的世界, 潮汐觉得自己快要支持不下去, 甚至怀疑自己过去的十几年是否活过, 那么多东西需要楚寒星教自己, 需要重新学习, 需要去适应那些所谓正常的生活习惯和教条, 他累了, 身心俱疲…

当晚, 两人同榻而眠, 楚寒星呼吸绵长, 潮汐却在黑暗中睁着双眼.

是不是就该这样请辞, 又或者不辞而别?

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勉强相处, 接受不了他那些规矩, 却忍不下心否决.

怀着这样的心情, 直到月偏西才朦朦睡去, 梦中巨浪滔天, 一个浪头打过来, 潮汐只觉灭顶, 渐渐失了呼吸, 没了心跳…

“潮汐!” 一人大吼, 惊醒了在海水里沉浮的潮汐.

揉着眼睛起身, 看到的是已经穿戴整齐的楚寒星坐在床边, 关切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 做恶梦了?”

潮汐摇头, 没多说什么, 只自顾自穿衣.

楚寒星看着他的背影, 怀疑是不是自己错觉了. 原本稚嫩的少年, 在跟着自己离开千机谷后越发消瘦, 总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回想自己一路没亏待过他, 想要笼络这个人, 便花了一万分心思讨好, 却还是不明白他为何成了这幅模样.

路上, 两人仿佛前一天大吵一架一般, 谁都没和对方说一句话.

停停走走, 午时, 终于到了一个小村, 楚寒星提议休整一番再上路, 潮汐也默许了.

坐在茶棚里就着粗陶碗喝茶, 边上来来去去都是带着家伙的江湖汉子, 说话嗓门奇大无比, 字字句句分毫不漏地进了潮汐的耳朵.

“我说那武林盟主…” 听到武林盟主四字, 楚寒星警觉, 眼角扫过那汉子.

这一带气候闷热, 那汉子赤膊虬髯, 一把大刀扣着银环, 大喇喇搁在桌边, 说地口沫横飞表情生动, 真正是比那说书先生还会编, 可就在人人都把他的话当江湖传闻听过就忘的时候, 楚寒星的脸色变得极度难看, 手上拿着的茶碗在他过大的力气下, “喀拉” 一声碎成几瓣, 吓得一旁低着头喝茶的潮汐惊跳起来.

“大哥… 怎么了.” 两天以来, 潮汐第一次看着楚寒星说话. ,

楚寒星摇头, 摸了摸潮汐的头, 也许… 要和这孩子分别一段时间了, 将他带了出来却不能负责到底, 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思, 是求贤若渴, 还是单纯地只是抱着好玩的心态, 来满足自己培养玩具的心态?

“还累么? 我们上路吧!”

“好!”

提了包裹, 两人再度踏上行程, 晚间便到了那个靠海的镇子.

这一次, 楚寒星没有在客栈里住, 更没有带潮汐登船, 来履行自己答应带潮汐出海的诺言, 而是直接在小镇上买下了一户带小院的房子, 不大, 够一个人生活起居.

“潮汐… 为兄…” 话到了嘴边, 却觉着有些难说.

潮汐静静看着楚寒星, 静静等着他开口.

犹豫了半晌, 潮汐的肩膀被捏的生疼, 楚寒星才艰涩的开口: “潮汐, 为兄有要事在身, 需先一步赶回家中, 武林之事, 杀戮征伐, 实在不想牵涉你进去, 委屈你在这里小住一段时间, 等事情平息, 为兄当亲自来接你, 如何?”

如何?

潮汐冷笑, 嘲讽, 一切都在心里.

他当然无法拒绝, 所以他点头, 然后乖顺地住下.

当晚, 楚寒星未作停歇, 雇了快马连夜赶回家 —— 武林第一正派南极门.

这看似平凡的夜, 看似平凡的离别, 却谁都想不到结局在改变, 两人在相同的道路上渐行渐远, 再见之时已过经年, 物是人非, 当初的少年成长成了青年, 有了家室有了抱负, 也有了担当, 不再能任性地踏歌江湖, 共饮一瓢, 再也无法轻狂了.

楚寒星离开后, 潮汐环顾四周.

不大的房间, 却五脏俱全, 生活上该用到的东西全都备置齐全, 不难看出楚寒星的细心. 门外夕阳余晖, 暖不了人心, 于是他只能爬上床, 用被子紧紧包裹住自己, 他告诉自己, 睡一觉吧, 睡醒了, 日子还是要过.

次日清晨, 潮汐醒了.

到院子里打水洗漱, 用楚寒星留下的钱采买了一些食材, 学着做饭, 然后便是尝试在门口的院子里种一些草药. 他是学医长大的, 归于平静后思考自己的未来, 千机谷是绝对回不去了, 但至少他还有一门手艺, 让自己怀念家乡.

平平淡淡过了一个月, 回头想来简直飞逝如梭.

这个靠海的渔村并不大, 但却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往来的商人, 文人颇多, 更不乏武林人士, 所以潮汐也不是完全对外界闭塞无知. 这一个月里, 他从惶惶不安的期待, 到告诫自己耐心等待, 最后归于平静, 直到这一天, 他听到了一个不得了的消息 —— 武林盟主之子楚寒星的大喜日子已经定了!

是楚寒星!

给药铺送完草药回小屋的路上, 潮汐听到了一个过路的江湖人士那么说.

那一刻潮汐几乎不能呼吸, 只觉得心痛.

一种被抛弃的恐慌感从心底里冒起, 凉意发散到四肢, 快步跑回那个已经被称为”家” 的地方, 窝进棉被里, 却驱不走寒意.

夜幕慢慢降临, 白日热闹的小镇也渐渐沉睡, 江湖的喧嚣在这一刻远离, 那盟主之子配名门之后的绝代佳话终被海浪淹没, 没几日便失去了声息. 江山代有才人出, 江湖风云出我辈, 不过第二日, 楚寒星要成婚这样的大消息, 也被某某门派又遭灭门这样的血腥事件所盖过, 暂时销声匿迹了.

这日, 照旧送完了药材, 顺道采买了一条鲜鱼打算回家烧汤.

回到小院, 洗鱼, 煎鱼, 下锅里煲着, 动作虽然不快却也有模有样, 弄完这些, 洗干净手上的腥味, 潮汐打算乘着日头还在, 将药圃里的杂草给拔干净, 却在做到一半的时候被挡住了阳光, 视线渐渐上去, 入眼的是一双被污泥遮掩了的鞋子, 接着是沾了泥水的下摆和些许尘土的衣物, 最后就是那张笑眯眯的脸了.

那人对潮汐说: “你的鱼汤好香, 介意分一口给我吗?”

然后, 那人便”咕咚” 一声栽倒在地, 压坏了潮汐费了好久才在这咸湿气候中培育成功的药草.

那锅鱼汤, 最终被放在蒸笼里热到了半夜, 那人悠悠转醒.

“鱼… 汤…” 这是那人醒来说的第一句话.

潮汐虽然没好气, 不过还是放下手上的事情, 端了鱼汤到床前. 将那人扶起靠在床头, 吹凉了鱼汤送到他嘴边, 那人闻到香味似乎多了点力气, 张口将那口汤咽了下去, 迫不及待地要第二口, 中间潮汐想将鱼肉捣碎了喂他, 却被拒绝.

“这鱼的精华全在汤里, 肉老了不好吃, 丢掉.”

说话古怪, 全无章法, 直到三碗汤下肚才渐渐清醒了一些, 为自己的失礼道歉.

“这位小哥, 多谢相救, 在下烛影, 敢问尊姓大名?”

一番话说得客气, 又是笑眯眯的, 原本痛恨自己又多管闲事的潮汐顿时心软了, 加上想起了当初救下楚寒星的情形, 便不假思索开了口: “在下潮汐.”

“哦!” 烛影眯了眯眼睛, “好名字.”

没有应对, 潮汐收拾了碗筷出去, 待到就寝时间再回房, 惊讶地发现烛影居然还醒着, 并且双眼闪亮亮的看着自己, 被他看得不自在, 潮汐不自觉地退了一步, 却马上想起这房子的主人是自己, 何必怕! 如此便大了胆子走到床边, 宽衣解带, 将烛影往里推了推, 径自倒在床上闭眼入睡.

“楚寒星的毒, 是你解的吧!” 半晌, 就在以为烛影也已经入睡的时候, 他开口了.

黑暗中, 潮汐睁开眼, 翻了个身面对烛影: “你如何得知?”

“传说烛影无人可解, 楚寒星中了烛影, 却在一月前突然回到无极门, 我中的也是烛影, 也活了下来.”

“传说毕竟是传说, 更何况你自己配的毒, 解不了, 岂不是笑话?” 潮汐反讽, 并未居功.

被他的话逗乐, 烛影哈哈一笑, 邀请: “潮汐, 你可愿同我回烛影教?”

“魔教…”

“哈哈! 的确是魔教, 专门收留被那些所谓的江湖名门, 武林白道所陷害的人.”

“…” 他意有所指的话, 却深深刺入潮汐的心脏: “你跟踪我们.”

烛影摇了摇头, “只是恰巧同路而已, 一句话, 去, 还是不去?”

“你在威胁我?” 话至此, 潮汐的语气中已经带了笑意, 少了几分抗拒.

“可是你没有拒绝, 楚寒星背叛了你, 难道你的心里当真没有一点点的恨和怨?” 话音落, 烛影身形微动, 人已在门外, 背着月光的轮廓模模糊糊: “明日日出时分, 我在码头等你!”

看着他迅捷离开, 潮汐心头海浪翻涌. 这人真是懂得利用人心, 而且武功也奇高无比, 居然服下烛影刻意接近, 是笃定他潮汐医术惊人, 还是仗着解药傍身有恃无恐? 饶是如此, 恢复的这么快, 也着实惊为天人, 看他不像坏人的样子, 潮汐怀疑: 烛影一派, 真的十恶不赦吗?

是夜, 定然无眠.

天刚朦亮, 鱼肚白都未翻出, 潮汐就起身洗漱了. 他素来爱洁净, 就算逃离, 也要干干净净.

走的时候并未带什么东西, 一切都是楚寒星准备的, 不是他的东西他都不要, 除了那株还阳草. 最后环视了一圈住了一月有余的房子, 和当初离开千机谷时几乎一模一样的情景, 只是心境已经不同, 那时候他离开的是家, 踏上的不过是一个新的世界, 而这一次离开, 他明白, 自己真正涉水江湖.

烛影在船头站着, 海风吹起了他的长发, 模糊了表情.

“潮汐, 你还是来了.” 他的语气中有笑意.

船很大, 潮汐抬着头看得脖子都酸了, 直到一块木板搁到他脚边. 踩着并不宽的木板上了船, 他冷冷看着烛影问道: “我的房间在哪?”

烛影乐了, 这孩子, 是可塑之才.

一晚上, 似乎成熟了不少, 情绪都藏了起来, 层层掩埋在眼眸的最深处. 挥挥手, 一个肌肉虬髯的水手过来抱拳行礼, 烛影示意他带潮汐去房里安顿. 此去烛影教腹地, 海上航行若是顺利, 也得有半月漂在水上, 水手们自然是辛苦惯了只求一口水喝一碗饭吃, 船上的贵客却不是这样的.

一路跟着水手爬楼梯, 最后停在一扇门前, 打开一扇房门示意他进去.

“潮汐公子若有什么需要, 请直接吩咐, 不必客气.” 平常的话语, 却也多了点其他的情绪, 暂时潮汐还读不出来.

进了房间, 潮汐打量了起来.

这艘船的外观虽大, 内里却不如看上去这般, 房间比寻常的卧室小了一点, 不过胜在布置精巧, 颇有些诗情画意在内. 放了东西, 潮汐坐到窗边往外看去, 正好将甲板上的景象一览无余, 烛影正在那指挥水手们忙活, 将一些食物, 淡水和采买的物品搬上船, 存到底部的货舱里, 至此潮汐终于明白这么大的船为何房间小的可怜, 原来主要功能是在运货而不是载人.

似乎是察觉到了视线, 烛影回头向潮汐挥手, 示意他下来.

他们在劳动, 潮汐也不好意思在一旁观看, 免得撂人口舌, 出去前特意将衣服下摆束了起来, 学着那些汉子.

来到甲板, 烛影好笑的看着潮汐这幅打扮, 调侃: “怎么, 我们潮汐公子也要学着当水手?”

“…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说完潮汐就要动手去搬货, 被烛影一把拉住.

“到了船上, 自然不会让你白吃白喝, 海上航行需要写日志, 字你会写吧! ?”

“那是自然, 就要我写日志?”

烛影点头, 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的本子递给他, “拿去, 就写在这个上面.”

接过本子, 潮汐首先打量了本子的封面, 线装的很严密, 粗看很破旧的东西拿在手上才发觉做的很精细, 那破旧的样子完全是掩藏, 上面写了四个字 ——《 烛影秘笈 》, 当下犹如手上被塞了个烫山芋, 一把就将本子甩了出去, 掉在甲板上, 被海风吹地”哗哗” 作响.

“这是什么, 怎么可以给我!” 指责, 声色俱厉.

烛影似乎无所谓的样子, 跑去捡起那本东西拍了拍灰尘道: “小心点, 这可是宝贝! 江湖上人人抢着要, 你却不要.”

“我, 我当然不要!” 直觉告诉他, 不能拿, “要我写日志, 麻烦你给我寻常的簿子.”

“我教大事一向记录在这上面, 你职责所在, 为什么不做?”

职责? 潮汐皱眉, 话已问出口: “什么职责?”

烛影眼神闪烁, 做出惊讶的样子, 可惜过于夸张: “咦! 我没有告诉过你, 摸过这本秘籍, 就是我烛影教下一任的教主么?”

至此, 可怜的潮汐才惊觉自己上了当, 未免太过单纯, 恨自己上了贼船, 可要逃已经来不及, 转头一看, 不知何时船已经慢慢离了港…

三年后 ——

天下风云出我辈, 江山会易主, 江湖也不例外.

烛影教的大殿上, 侍卫手持大刀站立两侧, 阶下一个年轻人, 穿得山清水落一尘不染, 但神色却极不符合他气质的显露出焦急, 甚至慢慢有了恨意堆积.

“你算什么东西, 学得妙手回春之术, 不用来救人反而杀人, 你这个恶魔!” 声色俱厉的指控, 直指向台阶上泰然自若坐着的人.

那人听着指控, 直到年轻人说完了直喘气, 才重重将手上的盖碗杯往桌上一磕, 发出陶瓷碰撞的清脆声来.

“我杀人如麻? 难道你们这些所谓的武林白道没杀过人?”

“…”

“年前我烛影教的兄弟出发去中原, 不过是为了采买备置一些年货, 却被你们这些所谓的正派人士埋伏, 一个活口都没留, 死去的阿泰才十七岁, 被你们逼供, 十根手指没有完好, 这就是武林正派?”

“那… 那是为了…”

“为了探知我教所在, 好救你们身中剧毒的武林盟主?”

“他是好人! 若是死了谁还来带我们剿灭魔教!”

到底还是年轻气盛, 几句话就将他激地毫不保留全盘托出, 直到话音落才发现祸从口出, 当下脸都红了, 呐呐不敢再说话.

“剿灭? 你现在求的正是你们日思夜想要剿灭的魔教, 如何?” 最后那两个字说的冷冷淡淡, 座上那人一拂袍袖, 就有两个侍卫过来以蛮力架住那年轻公子, 拖出了厅堂.

被拖走的人还在大吼, 身居高位的上那人也慢慢走了下来, 走进阳光里, 映入眼帘的赫然是当日随着烛影离开的潮汐, 而他现在的身份, 则是新一任的烛影教主.

“楚寒星的命, 我是绝对不会救的!” 他如是说, 几分真心却未知.

当晚, 潮汐早早就入睡了, 教中上下到处弥漫着一股低靡的气氛, 教众们不敢造次, 也都乖乖在屋里呆着.

烛影教所在地是大海中央某个隐秘的小岛, 周围礁石密布, 恰巧成了个能困住侵袭者的阵法, 若非有人透漏线路, 外人决计进不来. 海岛周围严阵以待, 内里却如同普通村落, 零零星星散落着几户人家, 越往岛的中心住户越多, 而被越来越密集的住户众星捧月般围着的, 就是烛影教的总舵 —— 落星楼.

落星原本的防守并不是特别严密, 一来是因为历代烛影教主都武功高强, 二来则是因为这小岛不太容易让人找到, 可如今情况却不同.

每个教主都可以指定自己的继承人, 潮汐的出现无疑在这个岛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更何况他又是手无缚鸡之力, 教众的反对在一次杀人行动后销声匿迹, 原因无他, 那次悄无声息的屠杀没有流一滴血, 用的是潮汐配制的毒药, 一滴毒药灭了五十多口人, 连那贪官府里的狗都未能幸免于难, 从此以后教众对潮汐佩服拥戴, 而他也成了烛影教第一位不会武功的教主, 是以他的住所周围防守特别严密.

月上中天, 海水受到月亮的吸引澎湃起来, 拍打在礁石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潮汐躺在床上, 却睡不着.

几日前那位白衣公子就来求医, 可他一直没有答应见面, 今日应允了, 本以为他们会带着楚寒星一起来, 却没想到只是这白衣公子单枪匹马, 哪里有楚寒星的影子? 思来想去, 左右睡不着, 便披了衣服下床, 打算出去走走.

这几年远在他乡, 睡不着的时候潮汐就会起床去海边, 看看海看看月亮, 直到日出时分.

门外的侍卫见他出来, 忙拱手作揖, 要跟上, 却被潮汐一抬手制止了.

“我自己出去走走, 没事的.”

“… 可是教主, 那帮狗崽子…”

“没关系, 我应付得来.” 虽然他不会武功, 可身上藏的毒绝对不少, 肩上披的这件外衣袖口一直会藏着防身的迷药.

出了落星楼, 一路沿着主干道往海边走去, 沿途点着的油灯照亮了前行的道路, 让潮汐不安的心情平静了不少, 海浪拍击声敲打出美妙的节奏, 走着走着, 潮汐才赫然发现自己居然走到了这几日都避开的地方 —— 楚寒星一行驻扎的地方.

原本教众们想赶走他们, 却被自己下令禁止到这里附近, 他怕, 最终还是怕伤了楚寒星.

营地支着篝火, 可是一个守卫都没有, 有些奇怪.

海岛上虽然没有什么大型的野兽, 他们难道不怕自己派人偷袭? 走近一顶小帐篷, 潮汐将防身的匕首捏在掌心, 掀开帐子的门帘, 借着篝火的跳跃的光芒发现帐子里根本一个人都没, 探手一摸, 被窝已然冰凉. 如此一顶顶探查下去, 也不怕有埋伏, 直到最后一顶帐篷, 里面孤零零躺着一个气息微弱的人.

手上的匕首快要握不住, 潮汐颤抖着手想要去触摸, 却被那人翻出被子外的手一把抓住, 黑暗里, 似乎只有那双眼睛在闪闪发光, 是楚寒星.

“潮… 汐…” 只念了名字, 光芒便暗了下去, 他昏过去了.

烛影教来了一位贵客, 教中上下此刻的氛围非常紧张.

据教主的贴身侍卫说, 那位重要的客人正是前几日被拒绝救治的武林盟主楚寒星, 当初教主极力反对, 却不知什么原因, 一夜之间改变了想法, 甚至还将楚寒星安排在他的寝室内, 要知道历代烛影教主的寝室都是禁地,

楚寒星醒来了, 睁开双眼的瞬间, 视线从清晰到模糊, 反复几次终于对上了焦距.

华丽的帐顶, 房内带着莫名让人舒心的香气, 浓郁却不显得俗气.

“你醒了?” 边上有个声音响起, 睽违已久.

“嗯, 醒了.” 还是看着帐顶, 楚寒星道: “多谢烛影教主相救.”

他称呼他为烛影教主, 是啊, 烛影教主… 早就不是当年那个用信任眼神追随着自己的少年, 早在三年前, 他的单纯干净就被自己扼杀, 而一切源于自己的失信于人.

多么可笑? 如今呼风唤雨的武林盟主楚寒星, 当年失信于人, 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丢在海边小镇不闻不问, 而自己则是娶了江湖名门之女, 不但将无极门发扬光大, 更是稳固了自己在武林中的地位, 黑白两道皆卖他几分薄面, 武林大会上誓言剿灭魔教的江湖人士里也有几个作恶多端的, 虽然多少是因为吃了烛影教亏的原因才出手, 但到底还是愿意听他号召的.

“盟主说笑了, 烛影何德何能, 一切都是凑巧罢了.”

一句话, 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摆明了两人如今的立场.

杀人如麻的大魔头和誓言剿灭魔教的白道之首, 当年一起离开千机谷的时候, 可曾想到如今的境况, 心里隐忍着那份被背叛的痛, 却无论如何对这人无法痛下杀手, 毕竟是因为楚寒星, 自己才有机会见到外面的世界, 不是么?

“潮汐, 你还是不能原谅我吗?” 楚寒星换回了昔日对潮汐的称呼, 语气中隐忍着自责, “是大哥不好, 可是当年也是有原因的…”

不等他说完, 潮汐已经打断了他, “原因? 因为有人和你竞争下一任盟主之位, 为了巩固地位你不得不成婚, 所以你把誓言当儿戏, 把我一个人扔在那里?”

“潮汐你听我说, 那之后我来找过你!”

“找我? 恐怕也不是亲自来的吧, 不必多说了楚盟主, 当年你身中烛影剧毒为我所救, 如今第二次却是靠那株还阳草, 事不过三, 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 潮汐转身离开了房间, 这几日他的房间让给楚寒星, 而自己则是住到了另一处.

如此不冷不热地过了半个月, 楚寒星的毒已经拔干净, 潮汐立刻就要赶人走, 如今两人间的气氛剑拔弩张, 平日里服侍潮汐的教众都不敢踏近一步.

“我说了, 楚寒星, 你的毒已经拔干净, 现在, 立刻, 给我滚!”

“我不走!” 楚寒星也毫不退让, 死瞪着潮汐.

“不走! ?” 潮汐的声音也拔高了, “我烛影教不欢迎你这种人!”

“我这种人? 哪一种? 白道人士?”

“…” 潮汐撇过头不说话, 对, 就是不欢迎你这样的白道人士.

楚寒星冷笑一声, 继续开口道: “别忘了, 半个月前我再次中烛影, 把我救回来的也是你.”

“那是因为他们丢下你走了…”

这样的回答, 让楚寒星的强硬顿时变得可笑, 他也软化了语气, 像过去一样摸了摸潮汐的头, 揉乱了他的发, “潮汐, 你还是善良的, 为什么要做这么多坏事, 杀那么多无辜的人呢? 是因为我给你带来的背叛和伤害吗?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吗?”

潮汐还待回答, 却被心腹跌跌撞撞冲进来跪倒在地的姿态打断.

“教, 教主, 不好了!”

如此无礼, 潮汐眉头一皱, 第一次在楚寒星面前显出几分教主的威严来, “什么事情, 好好说, 如此狼狈, 成何体统!”

那人已顾不得这些教训, 只跪在地上哭爹喊娘地样子说: “教主, 刚才收到消息, 千机谷上下两百多口人全被屠杀殆尽, 老爷和夫人不知所踪, 您母亲的尸身被拖出来鞭挞火焚…” 那人的声音渐渐轻了下去, 因为潮汐的表情太恐怖了.

房间里静默着, 潮汐的表情变了几变, 原以为他会撕心裂肺地哭起来, 却没想到开口却是简单的一句: “集结教众, 明日此时, 问鼎中原.”

所有人立刻忙去了, 再也没人关心房中两人的矛盾, 潮汐一直沉默不语, 楚寒星想说什么却最终闭了嘴. 不管这件事情是真是假, 至少在一切未明了之前, 潮汐不会再多说什么, 而楚寒星明白家人对他来说多重要, 所以这一次他势必亲自带人去寻找他那行踪不明的爹和二娘.

看着窗外明晃晃被阳光照耀着的一切, 楚寒星迷茫了, 那极致的光明背后不真切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

烛影教的人果然是训练有素的, 也难怪他们虽然行事邪恶诡异, 却也不乏夸赞他们的人, 只一日不到便备好了所有物资, 足够他们在海上航行半月的食物已经搬上货船, 所有人都集结在码头待命.

待云破之时, 潮汐登上了高台, 看着下面的教众, 一一扫过他们的脸, 刻入心里.

“各位教众, 今日我们就要回到家乡了.”

这句话让底下的人零零星星骚动了起来, 但很快又安静下来.

“世人皆以为我烛影教作恶多端, 杀人无数, 却不知我们因为被骗, 被害而逃离尘世, 今日便是我们重回中原之日, 报仇雪恨, 杀尽贪官污吏和那些伪君子!”

一席话说得振奋人心, 底下的教众高声呼喊, 而楚寒星却是浑身发冷僵在当场.

被骗, 逃离尘世, 报仇雪恨, 伪君子… 楚寒星直勾勾盯着潮汐看, 想要看出他那些话语有多少存着针对自己的成分. 许是他的目光过于强烈, 潮汐转过头冷冷看了他一眼, 似乎要说什么的样子, 最终别过头去, 下令登船起锚.

潮汐所在的那艘船是船队中最大的一艘, 其他的船似乎略小一些, 却也足够牢固.

此时船队已经在海上航行了十日, 如果顺利的话, 再过五日就能到达港口, 而他们惯常登陆的港口便是当日楚寒星安置潮汐的那个海边小镇, 得知这一消息后楚寒星的内心又复杂了起来, 不知道是喜是忧, 正在发呆间有一样东西抛在他身上, 定睛一看居然是取水的工具, 还来不及反应潮汐依旧冷淡的声音响起: “别发呆, 去取点淡水, 在我的船上是不可能白吃白喝的.”

这么说的潮汐, 此刻也正挽起裤脚和衣袖, 手上端着一些刚从底舱里取出来作为晚餐腌肉.

无奈, 楚寒星拿起这几日用惯了的工具去取水, 不得不承认烛影教不缺奇人异士, 手上这件可以将海水变成淡水顺便获取食盐的工具的确是非常好用, 最主要的是它节省了船舱的储藏空间, 给海上航行减少了负担, 并且保证了淡水的持续供给, 所以船上用水才不若普通商船那般紧凑.

一天的忙碌后, 众人分食晚餐就去睡觉, 只有潮汐站在船头发呆.

夜晚的海上其实什么都看不清, 黑漆漆的一片, 就算点起了蜡烛还是会被吹灭, 索性在黑暗中可以思考很多事情, 便也放弃了光明. 潮汐思索着, 回到中原后他会怎么处置楚寒星, 显然他是一个不错的人质.

“潮汐…” 背后有人唤他,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这么晚了还不睡, 明天早上难道想偷懒?”

“不, 我有话跟你说.” 楚寒星觉得无奈, 潮汐总不愿意同他多说, 也不知道今天会不会又赶他回去.

出乎意料, 这一次潮汐没有反对, 当然他也没同意. 楚寒星提了一口气打算开口将自己的计划告诉潮汐, 耳朵一动听到了不寻常的声音, 是翅膀挥动的声音.

“别动, 是我的宠物.” 按下他将要有动作的手, 潮汐举起自己手臂.

有什么东西抓住了手臂, 潮汐摸黑取下他脚腕上的小竹管, 一振臂那夜视能力极好猫头鹰又飞走了.

扯了下楚寒星的衣袖示意他跟着走, 回到船舱后潮汐点起蜡烛, 小心的将竹管内薄如蝉翼的字条取出摊开, 涂上特制的药水后上面的文字就显露了出来. 细细读完内容, 潮汐笑了, 将字条递到楚寒星面前.

楚寒星犹豫, 烛影的密函岂是他可以随便看的?

手举着不耐烦了, 潮汐催促: “叫你看就看, 磨磨蹭蹭的作甚?”

如此, 楚寒星便不再拒绝, 接过字条逐行读了起来: “武林盟主楚寒星下令, 集结白道人士屠杀千机谷, 剿灭烛影魔教在中原的分舵并放出消息, 此招引蛇出洞意在将魔教一举歼灭, 还我中原武林清净… 这什么跟什么!” 读到最后, 楚寒星怪叫起来.

“就是说, 你楚寒星的名号被人利用了, 而我猜得没错的话, 那个人应该就是那日来求我医治你的白衣公子, 你真的不知道他的底细么?”

“这…” 楚寒星纳闷, 如此反思, 那白衣公子也是莫名其妙就到了自己身边, 而自己对他所述的身份底细居然毫不怀疑.

抽回他手上的字条放在烛火上引燃, 潮汐宽衣解带准备就寝, 但是躺下前那句话却让楚寒星非常在意, “我想, 千机谷周围此刻定是埋伏了不少人, 就等着我们踩进这个陷阱, 而我非踩不可.”

谜团就像是一张坚韧不破的网, 劈头盖脸将楚寒星罩了个严实, 看着潮汐的背影, 想着他说的那些话 —— 二度中烛影剧毒, 名号被人利用, 送自己来海岛上的这些人莫名其妙把自己丢下… 这一切之前拒绝思考的东西突然之间涌来, 犹如惊涛巨浪将他淹没, 等探出头时却发现四周茫茫一片海水无边无际, 找不到陆地更想不起自己怎么会掉进这幽蓝深海.

那晚的密信所包含的信息, 他和潮汐各自心照不宣, 不论有什么阴谋, 所有的一切总有见分晓的时候.

平静无波, 无风无浪, 没有的海风的助力, 船行速度明显慢了许多, 到达港口的日子也比预计晚了一天, 下船后大队人马并未做休整, 而是训练有素的兵分几路赶往千机谷, 更嘲讽的是, 楚寒星和潮汐要走的线路, 就是三年前他们从千机谷出来后一路游山玩水走过的那条路, 逆流而上追忆过去, 却发现什么都不同了.

当年最后在一起喝茶的那个茶棚, 已经由一对年轻夫妻经营, 看样子是老板的儿子和儿媳, 而那个潮汐张望过女孩儿的窗口, 已经由成了茶楼戏园子…

“一切都变了啊, 三年了.” 骑在马上, 楚寒星感叹.

潮汐与他并肩而骑, 对他的话装作没听到, 一夹马腹, 往前窜了几步.

吃了个闭门羹, 楚寒星摸摸鼻子掩饰着尴尬. 他知道自己在这支队伍中地位的尴尬, 武林盟主和一群魔教教徒并肩而行, 若不是进行了小小的改装, 恐怕有不少人认出他来, 而他这么死皮赖脸跟着潮汐的队伍行进, 并不是成魔, 而是不想打草惊蛇, 索性让那群白道人士以为自己死了, 唯那白衣公子马首是瞻, 他倒要看看最终那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甘愿在自己身边潜伏多年, 一举爆发.

到达千机谷的那日, 天气不怎么好, 绵密的雨丝, 渗透了众人的衣物.

入口就在眼前, 潮汐却有那么点迟疑, 看着那被藤条遮住的入口紧皱着眉头.

教众们并没有催促, 似乎空气中有什么奇怪的气息让他们都闭了嘴, 这些刀尖上滚过的汉子, 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个个都沉默.

“潮汐…”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和前代烛影, 大概就只剩楚寒星最了解潮汐了, 时间不长的相处和三年的分离并没有让楚寒星觉得隔阂, 反而此刻他觉得自己更走进潮汐一步, 更加证实了潮汐是个内心孤独的孩子, 他活在所有人心中, 却没有人能够走进他的心里.

楚寒星的呼唤让潮汐稍稍找回理智, 一抬手, 就有人上来领命.

“把楚寒星绑起来.” 命令一下, 众人哗然.

对于他们的窃窃私语, 楚寒星淡然, 没有任何抵抗地任由人绑起, 这是他和潮汐商量好的. 他想用这一招苦肉计看看, 一个多月不见的那些所谓忠心的武林同盟还有多少人臣服于他, 而对于潮汐, 则是筹码, 让那些白道中人放过无辜老父和二娘的筹码.

一切就绪, 潮汐首当其冲, 拨开藤蔓往洞中走去.

作为千机谷唯一出路的这个洞窟, 在外人看来是死路一条, 实则暗藏玄机, 转过最后一道弯之后便是柳暗花明, 而洞壁上镶嵌着的小石头会发出微弱的光芒, 在眼睛适应了黑暗后便是极好的光源.

近了, 就在眼前了.

潮汐知道, 只要适应了那一阵刺眼的光芒后, 就会看到漫山遍野的紫色小花, 被风带来的馨香, 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可是事与愿违, 等他真的踏出洞口的时候, 见到的却是让他忍不住想要撕心裂肺哭喊出来的场景 —— 紫色的小花被暗红色浸染, 干涸的血迹充斥在眼前, 花香被令人作呕的腐臭味代替, 世外桃源终成人间炼狱.

一步步往前走, 离洞口最近的这个人, 尸身腐烂爬满蛆虫, 潮汐却一眼就能认出他来, 是一直负责将药材售卖并且换些生活用具的巧哥儿, 再往里走, 越来越多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这一刻, 生和死的距离那么近…

终于, 潮汐哭了出来, 在看到自己娘亲被拖出来鞭挞烧焦的尸体时.

恸哭声随风散开, 很快就被一阵得意的笑声掩盖, 所有人都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而擦干眼泪站起身的潮汐则是眯起了眼睛, 他想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谁, 看清这人的真面目, 毕竟这世界上的人不是穿着白衣就干净无瑕的, 有时候白色便是掩盖肮脏的最佳保护色.

“是你, 果然…”

来人正是那日在岛上求潮汐救治楚寒星的白衣公子, 还是翩翩少年的样子, 带着血腥腐臭味的风吹起他的衣角, 有着死亡的味道.

“是我, 烛影教主, 我的计划不错吧!” 白衣人朗笑, “你看, 这些前朝余孽都被我杀死了呢!”

“不错? 那么多人命, 他们不无辜吗!” 潮汐的责问, 声色俱厉.

那白衣人似乎没听到他的话, 把眼神转向楚寒星, 笑着问: “你也觉得不错是不是? 怎么样, 烛影的味道好么? 哦! 你被绑着的样子挺不错的, 姐夫!”

那个称呼一出口, 楚寒星惊讶, 嘶声问道: “叫我姐夫… 你是谁?”

“我是谁? 你不知道吗? 我是你的亡妻连沁的胞弟, 连城.”

一瞬间, 迷雾散开了, 楚寒星顿悟这个少年为何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 化名陈连, 真名连城, 传说中早就远走他乡的小舅子, 他是来向自己索命的, 为自己休了他的亲姐, 为自己逼死这个女人, 为自己无情无义… 楚寒星自嘲, 到底他负了多少人?

“我楚寒星一条命随你取, 当初是我负了你姐姐, 一人做事一人当, 为何要牵连那么多无辜的人?”

连城冷笑, “无辜? 他们谁都不无辜! 潮汐救了你, 跟随你离开千机谷, 你为了他勉强和我姐姐成婚, 毁了她一生, 而千机谷的一切造就了潮汐这个人, 他身怀歧黄之术却堕入魔障, 因果循环, 没有他们姐姐也不会死的那么惨, 所以我要他们全部都陪葬!”

这番话固然没错, 但大部分人已经看出了连城精神不正常, 都远远散开了.

“连城, 现下你大仇得报, 是不是该就此收手!”

“收手? 你想的美!” 怒吼一声, 连城示意下属推上来两个人, 正是潮汐的爹和二娘.”想救他们?”

潮汐点头, 连城的笑容又扩大了, 满意之极.

他抛出一把匕首给潮汐, 示意他拿起.

“杀了楚寒星, 我就放了你爹娘.”

这一句话, 本就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潮汐如此聪明, 并不是没想到过对方会这么要求, 就算是电光火石间的一念, 他也能确定, 自己真的会杀了楚寒星来换取爹和二娘的性命, 因为他恨楚寒星… 颤抖着手拾起地上的匕首, 出鞘, 寒气凌冽.

潮汐转过身, 握着匕首的手颤抖着, 一步步朝楚寒星走去.

他闭了闭眼睛, 似乎是要给自己一些勇气, 再睁开眼时, 曾经写满纯真和信任的双眼里竟然盈满了水汽, 然后他抬起了手臂.

楚寒星看着似乎是要哭出来的潮汐, 居然毫无惧怕地笑了, 不再看潮汐的表情, 他闭起眼睛等死. 潮汐, 三年的时光能否让我楚寒星用余下的生命来偿还? 换回当年那个对我如此信任的你, 换回你的天真无邪?

众人眼看着匕首就要刺进楚寒星的胸膛, 一道声音出来阻止.

“住手! 潮汐!”

这道温柔的女声, 潮汐硬生生止住了动作的去势, 回头时已经泪如雨下, “二娘…”

这一声, 让他的老爹和二娘潸然泪下, 一家人虽离得远, 心的距离却彼此拉近了不少. 二娘看看潮汐, 又回头看看自己的丈夫, 开口道: “潮汐, 这群侩子手污蔑我们是前朝余孽要造反, 在谷中大肆屠杀, 如今留着我们也是为了诱你跳入这陷阱, 二娘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这几年你并未滥杀无辜, 死的都是那些贪赃枉法的人, 所以不用顾虑我们, 做你认为对的事情!” 语毕, 竟不再给众人反应的机会, 牙关一合, 却是咬舌自尽了.

这一下变故连城也未料到, 想不到居然有如此刚烈的女人.

潮汐的老爹在看到妻子软倒在地后, 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看着她溢出鲜血朝自己张合的嘴, 点了点头, 说: “玉儿, 我知道, 我都知道, 我这就来陪你, 绝不成为汐儿的绊脚石.” 说着, 也效仿二娘的动作, 咬舌自尽.

一下子, 连城笑不出来了, 手上的筹码都没了, 如此潮汐还会妥协吗?

连城看向潮汐的眼神充满探究, 而潮汐却不再看他一眼, 只是转身面对烛影的教众, 眼神一一扫过他们, 沉声说着最后的话语: “各位兄弟, 我潮汐蒙前教主之恩, 有幸与各位相识, 却没能将烛影教发扬光大, 让江湖人对我烛影始终心存误会, 潮汐心存愧疚无颜面对各位, 今日如各位所见, 爹娘为我自尽而死, 三年来对楚寒星的恨也似另有内幕, 可这一切在生死面前这些都已经不足为道, 潮汐唯有以死向各位谢罪, 黄泉路上我先行一步了!”

话音一落, 潮汐利落地挑断了绑着楚寒星的麻绳, 然后刀尖一转就往自己胸膛里送去.

楚寒星震惊地看着满目的鲜红, 他杀过不少人, 却第一次感受到血液的温度, 几近沸腾的温度灼伤了他被血液溅满的胸口, 几下扯开烦人的麻绳, 却只来得及接下潮汐向自己倒下的身躯, 失去了鲜血的支撑, 潮汐的身体迅速冰冷下来.

周围突来的静默, 又突然如山洪爆发一般, 怒吼声夹杂着喊杀声, 武林白道和烛影魔教互相厮杀, 这一战几乎没有人存活下来, 而好不容易活下来的人却不愿意提起当年, 因为当年他们失去了各自的支柱…

周围刀光剑影, 抱着潮汐身躯的楚寒星却恍若未闻, 只是握紧了潮汐的手, 将插在他胸膛的匕首拔了出来, 义无反顾送进自己的胸膛.

“潮汐, 为兄不忠不孝, 不顾兄弟情义, 如今死在一起也算是了却了遗憾, 但愿来生你我不在皇家, 不涉江湖, 却还能有缘再做一回兄弟!”

最后的话语, 却不知想让他听到的那人, 是否明了.

千机谷一战终成绝响, 也因此江湖生变, 乱军四起, 此后江山几度易主, 风雨飘摇.

海边的这个小渔村, 是少数不受当今乱世影响的地方, 几乎是与世隔绝, 传说驾船出海, 有缘便能觅得仙山海岛, 从此过上没有生死和痛苦的日子, 有的只是欢乐.

初入江湖的少年, 一身粗布衫躺在沙滩上晒太阳, 草帽盖住了他的脸, 不知表情几何.

村民们皆以为这个外来者是个不正常的流浪汉, 不然这么大热天的在沙滩上也不怕晒死? 却不知吸引他的不是太阳, 而是每日都会来沙滩上玩耍的一对兄弟.

年幼的那孩子提了葫芦奔到海边, 将葫芦浸入海水中, 不一会儿便满了一壶, 兴冲冲地跑回年长的那个身边, 像献宝一般给他看, 然后傻乎乎地将葫芦凑到嘴边”咕咚” 喝了一大口, 却被这咸涩的味道呛到哭出来.

“傻瓜, 海水这么咸, 怎么又喝了! 快吐出来!” 年长的那个一把摔了葫芦, 掰开小孩儿的嘴催吐.

小孩子哭地稀里哗啦, 抱着哥哥的大腿蹭鼻涕眼泪, 看样子对这个哥哥极其依赖.

哥哥手忙脚乱地安慰着弟弟, 远远有个美貌的少妇提着裙子走了过来, 边走边用和她样貌极其不符合的大嗓门吼道: “楚寒星, 又欺负你弟弟! 是不是又骗他喝海水了!” 说着人已经走到兄弟俩跟前, 出手快狠准, 一下子就扭住了哥哥的耳朵.

“哎哎! 娘, 痛! 快放手!”

“哼! 一定又是你, 说什么那就是江湖的味道, 哪听来这些歪门邪道的.”

声音慢慢远去了, 沙滩上的粗布衫少年睁开眼起身, 拍拍身上的沙子哼着小曲儿, 看来是一副准备离开的样子, 向着江湖的方向, 隐隐还能听到那少年在辩解: “是爹说的, 江湖的味道就是又咸又涩!”

是啊, 江湖的味道就是又咸又涩, 人来人往几度分合, 最后却又各自离开, 形同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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