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ái kiến vô thanh – Củ Nhược

再见无声 by 蒟蒻 / 蒟蒻蒟蒻

(青梅竹马 BE)

[郭飒和柏子扬是高中同桌

郭飒的母亲去世后

柏子扬及其母亲都很照顾他

本来他们约好考同一个大学做一辈子好朋友

但是高中毕业之后柏子扬突然出国了

十一年后再相遇

郭飒已经是个 6 岁女孩的爹

而柏子扬还是孤身一人

郭飒那时才了解柏子扬对自己的感情

和妻子离婚后, 他以为他们终于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没料到, 他们错过的不是 11 年, 而是一辈子]

文案

在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

窗外的梧桐叶子已经萎黄

我们彼此笑意分明的脸

像尘封的相片

睡去

在我们熟悉的街道

肆意欢笑

转头时

还是年少的样子

☆, 第 1 章

1.

下班回家的路上看到有促销卖巧克力的摊位, 郭飒忍不住停下脚步买了一包. 这是女儿的最爱, 如果把这金箔的袋子在她面前晃几下, 她一准会抱住他的头亲的他一脸口水, 想到这, 郭飒的脸上露出笑意.

到家的时候妻子已经做好了饭菜, 才六岁的女儿”噔噔噔” 跑过来: “爸爸, 你怎么才回来呀, 我肚子都都饿扁了!” 一把抱起发出抗议的女儿, 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从口袋里将那礼物拿出来: “琪琪看看, 这是什么?”

在女儿发出欢呼声之前, 走过来的妻子已不高兴的发话了: “我今天才带丫头从医院回来, 四颗蛀牙! 你倒好, 又买巧克力回来.”

郭飒放下女儿, 讪讪的说: “偶尔吃两块, 问题也不大…”

妻子白了他一眼, 从女儿手里用力拽过那包巧克力: “郭琪你忘了几天在医院多疼啦? 你要再吃这个, 就会有更多的牙齿被虫子吃掉, 张医生就要再拿钻子钻你的牙, 你怕不怕?”

女儿显然是怕了, 但又舍不得放开袋子, 委屈的看着她妈妈, 扁着小嘴.

妻子似乎已没有多余的耐心, 径直将那本该是惊喜的礼物锁进抽屉. 小女孩哇的一声哭起来, 郭飒慌忙将孩子抱起来, 小声在她耳边说: “爸爸明天再买, 偷偷给你不要让妈妈发现, 不哭了不哭了, 琪琪是乖孩子, 不哭了…”

晚饭就在孩子间歇的抽泣声和妻子的冷脸下度过, 郭飒觉得这日子越过越没了滋味.

人生最快乐的日子是什么时候, 对郭飒来说, 不是刚结婚的蜜月期, 也不是在考上大学后的时光, 而是高中的时候, 那时候他有个朋友, 每个人都有朋友, 但这个朋友对他来说也许一生只有这一个.

郭飒小时候因为个头矮小经常受欺负, 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只是小学生的恶作剧. 那时 《 射雕英雄传 》 放得很火, 小孩子们都会念那段顺口溜”傻郭靖娶黄蓉, 爱吃酒肉的洪七公…”, 从那时起, 他就有了个外号”郭傻子”, 这个外号甚至延续到了小学毕业, 没人知道他多讨厌这外号, 每次有解不出来的题目或者小测验分数低的时候, 就会有好事者出来边拍巴掌边叫: “郭傻子, 郭傻子.”

他甚至觉得, 他就会这样被叫傻.

初中和小学很近, 同学有大半都没变, 但也许是长大的关系, 没什么人再叫他讨厌的外号, 他毕竟也开始发育了, 初三时, 身高竟有超过父亲的迹象.

到了高一, 他已是全班最高的男生, 他的性格没有多大的变化, 始终是羞涩和安静的, 没有出众的长相, 没有不良的记录, 没有出色的成绩, 也没有恋爱, 总之, 是个再平凡不过的学生, 是老师不用操心也不会关心的角色.

高一下学期郭飒的班上出现了一个转学生, 一来就引起了小小的轰动, 这个学生叫柏子扬. 第一次一起上体育课时, 郭飒就发现这个家伙比他还高, 站在了他的右边, 做了队尾, 每次有”向右看” 的口令时, 郭飒就会准确无误的对上他的侧脸.

柏子扬并不是只有身高超过他而已, 他似乎补上了郭飒一切的平凡处, 校篮球队的风云人物, 被选上奥数班的种子人才, 连女朋友的人选也是课余的热门八卦话题, 这样一个人, 为什么会成为同桌呢, 果然还是身高的关系吧. 郭飒望着在课上公然睡觉的同桌叹了口气.

“你叫什么?” 这是两人同桌一周后的问话.

“郭飒, 你不知道?” 郭飒有些郁闷, 他可是从第一天起就知道他叫柏子扬.

“我怎么知道, 你都没说过.” 同桌无所谓的耸耸肩.

郭飒愈发觉得和这个同桌没有话好说, 索性拿出作业来写.

下课铃打响的时候, 柏子扬抓住准备回家的郭飒: “嘿! 蝈蝈, 作业写完了吧, 借我吧?”

“蝈蝈?” 郭飒懵了, “我才不叫蝈蝈, 你的成绩怎么还会找我借作业?”

柏子扬笑得很勉强: “我忘了你叫郭什么, 作业借我吧.”

你脸皮是不是太厚了, 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 郭飒甩脱他的手: “至少先记住别人的名字吧.” 说完大步走出去. 回家的路上还愤愤得想, 怎么会有这种人!

就在那一年, 郭飒失去了最重要的亲人.

那天早晨郭飒的眼皮就跳个不停, 如果是乡下的奶奶一定会跟他说左眼跳会怎样右眼跳又会怎样, 他一点也不相信这些. 如果说今天有什么不同的话, 那就是柏子扬一上午都没来, 同学说他请假了, 郭飒懒洋洋的将头埋到双臂里想, 反正不管我的事. 第三节课的时候, 班主任突然走进教室, 向正在滔滔不绝的政治老师示意后, 说: “郭飒同学出来一下.”

郭飒心里咯噔了一下, 难道是最近的那次考试… 还是… 他疑惑着走了出去, 班主任的表情很古怪, 将手搭在他肩上: “你母亲好像出了车祸, 现在在医院, 你父亲让你过去一趟…” 郭飒的耳朵嗡的一下, 老师后面的话完全没有听清, 拔腿就跑出了学校, 连自行车也忘了拿, 就这样一直一直的跑, 后来想想, 也许在那时, 他已预感到了.

到了医院的时候, 看见父亲低着头坐在长椅上, 他走过去叫了声”爸爸”, 父亲完全没听见般, 一直用双手捂着脸. 后面有人推了他一把: “你妈妈在里面.” 他跌跌撞撞走进病房, 没有看见熟悉的母亲的脸, 那上面盖着块白布. 旁边有人在说话, 他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脏跳动的声音. 突然, 他向外冲去, 沿着医院的长廊奔跑, 直到撞上一个人, 巨大的冲击力使两个人都倒到地上. 他抬起头, 看见打着石膏的柏子扬.

柏子扬显然是被撞疼了, 捂着打着石膏的右臂嚷嚷起来: “你跑什么怎么不看着路啊! 干吗呢你!”

郭飒坐在地上不知所措, 视线渐渐模糊起来, 连呼吸也不顺畅了.

柏子扬的声音紧张起来: “你… 你哭什么? 我撞疼你了? 嘿! 你一个大男人别说哭就哭啊, 我对不起你行了吧, 别哭了我求你了喂!”

那天的医院, 一个高个子的大男生对着另一个高个子大男生手舞足蹈, 不知所措.

失去母亲的那段日子很不好过, 父亲说是出差, 一走就很少回来, 每天都浑浑噩噩的过, 直到他有天昏倒在学校走廊上. 校医说是长期营养不良, 给挂了葡萄糖, 柏子扬趁机翘了课陪他坐在医护室里: “那个… 郭飒, 你今天要不要来我家?”

郭飒有点反应不过来: “去你家?”

柏子扬挠了挠头: “你还没来过我家吧, 我们同桌一个月了都不熟, 我新买了个游戏很好玩.”

“不去了吧… 我还有事.” 郭飒很快就拒绝了, 看着别人家里温馨的样子他会当场哭出来也说不定.

可是他显然低估了柏子扬的缠功, 两瓶葡萄糖吊完后, 郭飒精疲力尽的说: “好了, 我跟你走就是了.”

☆, 第 2 章

2

柏子扬的家很大, 装潢也很是考究, 郭飒在玄关左右张望了一番: “你家里人呢?”

柏子扬换了室内拖鞋: “我妈过会才回来, 先去我房里打游戏吧.”

郭飒没多嘴问他你爸呢, 乖乖的跟他走进了房间. 以前的同学华昊家刚买电脑那会也常叫他去玩, 其实只是让他在一边看着, 连鼠标也不让他碰, 只会让他眼馋. 眼前这台机子显然是新出的款, 柏子扬将他按坐在电脑前, 俯 □ 把游戏调出来, 跟他说了玩法, 然后就歪到一边翻杂志去了. 精致的游戏画面很快就吸引了郭飒的全部注意.

“柏子扬, 这里打不过去哎.”

“我看看… 这样不就行了.”

“… 又死了.”

“… …”

“那个… 这里怎么走…”

身边的人不厌其烦的过来指点, 有时急了就会拍一下他的脑袋: 你笨死了! 可这样的话从他嘴里说出, 郭飒就一点也不觉得生气, 他心里知道, 这个人不是真的嫌自己笨.

柏子扬的母亲最终回来了, 知道来了客人还特意张罗了很多好菜, 这个女人保养得非常好, 举手投足间都是精干的气势, 说起话来却又是温柔的味道, 一面给郭飒布菜一面说: “我听小扬说了你家里的事, 其实小扬跟你也差不多, 你们两个在学校互相照顾我就放心了.”

郭飒有些吃惊的转头看了柏子扬好几眼, 对方却像个没事人似的大口扒着饭.

那晚, 郭飒就在这里住下了. 柏子扬的睡衣他穿也很合身, 但是这样借别人的睡衣, 还要占他的床, 让郭飒有些窘迫, 说: “今天真麻烦你了.”

柏子扬坐在床边一面擦着头发一面说: “客气什么, 以后有空再来, 我这游戏很多的.”

郭飒迟疑的开了口: “其实… 你不用这样同情我的.”

柏子扬停止了擦头发的动作, 抬起头怔怔的看着他. 发梢上的水珠滴落在额头上, 迅速的滚了下去, 在灯光下有条亮晶晶的水迹, 他的喉结滚动了两下, 终于开口了: “同情个屁!”

郭飒愣了.

“同情谁就要把谁带回家来, 那现在整街的乞丐都坐在我家. 猪脑子!”

郭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快把物理作业拿出来!”

“啊?” 郭飒还没反应过来.

“啊什么? 作业拿来我抄!” 柏子扬的嘴角抽搐了两下, 索性一把抓过他的书包翻了起来.

晚上睡觉的时候郭飒有点后悔没回家去, 因为柏子扬的睡姿实在很是难看. 他推了推架在自己腰上的长腿: “子扬, 腿拿开点, 子扬…”

“你说什么梦话!”

郭飒睁开双眼, 看到满脸不快的妻子: “子扬是哪个?”

“我同学.” 他起身看了看床头的钟, 不好, 有些迟了, 他慌忙下床.

妻子仍不依不饶的追问: “男的?”

“当然是男的.” 他飞快的穿上衬衫.

可能是夜里有些受凉, 郭飒一整天都处于晕眩的状态, 鼻子也有些堵塞, 喝了好几杯热水也只是徒增了去厕所的次数而已.

每到月末就格外忙, 等他做完今天的工作, 已超过下班时间半个多小时了. 他揉了揉酸痛的肩胛, 站起身拎起公文包, 走出办公室.

公司离车站有一段距离, 想到等自己吃饭的家人, 脚下不由加快了速度. 在走过一个街角时, 郭飒站住了, 站在栏杆边的那个人, 怎么看怎么像是…”柏子扬!” 他脱口叫出这个名字.

那个男人转过脸来, 看着他, 脸上慢慢浮现出笑意.

“你… 你怎么会在这里?” 郭飒激动的在男人的肩头锤了几下, “我们多久没见了! 真奇怪, 我昨晚才梦到你, 你今天就出现了.”

柏子扬看起来成熟了很多, 眉眼却没有大的变化, 一笑还是会露出小虎牙: “昨天才梦到我啊你这个没良心的!”

郭飒拉住他用力的晃了几下: “你不是出国了吗, 前几年同学会他们都说联系不到你, 我还想找到你地址给你写信来着, 结果你屁都没留下来.”

柏子扬呵呵笑着: “我回来一段时间了, 现在在我舅舅公司上班.” 他指指隔壁的一幢大楼.

这家公司郭飒是知道的, 他曾经还梦想过能进这样的地方工作, 却一直不知道这公司的老板是好友的舅舅.

柏子扬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想在这路中间站岗啊, 走吧, 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说.”

他”嗯” 了一声,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我打个电话回家说一声.”

柏子扬表情有些奇怪, 蹙起眉看着他.

郭飒显然没注意到这许多, 拨了家里的号码, 妻子很快接了电话: “喂, 你怎么还不回来?” 郭飒难掩声音中的兴奋: “我今晚不回去吃饭了, 我碰到老同学了.”

那边的声音冷冷的: “随便你!” 随即挂了电话.

柏子扬看着他有些僵的脸, 问道: “怎么了?”

他慌忙换上笑脸: “没事, 我们走吧, 去哪?”

“去我那吧, 反正没人.” 柏子扬将手放进口袋, 向附近的停车场走去.

坐在舒适的车里, 郭飒赞叹着说: “你混得可真不错, 这辆车得好几十万吧?”

柏子扬熟练的握着方向盘: “也没有, 这车钱有一部分是我妈贴的.”

郭飒看了看他空荡荡的手指, 问: “你还没结婚?”

柏子扬转头看看他, 笑起来: “是啊, 这次你赢过我了, 你什么时候结婚的?”

郭飒也跟着他笑起来: “我女儿的都六岁了哦.”

“是嘛? 奉子成婚的?” 柏子扬的话里多了调侃的味道.

“这事只有你干得出来, 我是正规去相亲然后结婚的.” 郭飒懒懒的倒在真皮的座椅上.

“一相亲就结婚, 你还真是快准狠啊.” 柏子扬嗤笑了一声, 将车拐了个弯.

“哪有, 相了好多次, 没人看上我.” 郭飒的笑都慢慢变成了苦笑.

“怎么会?” 柏子扬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这么高大威猛.”

郭飒笑着锤了他一拳.”你知道的, 我一直土不垃圾的, 工资也不高, 只有一套二手的破房子, 家里什么都没有. 第一次相亲碰到的又是位大小姐, 跟我说什么 LV 啊什么 D 什么 G, 我哪懂?”

柏子扬突然刹了车, 把头埋在方向盘里一直狂笑.

郭飒给吓了一跳, 伸手去扳他肩膀: “你怎么了?”

“哈哈… 我想起来了, 前两年我碰到过曾辉一次, 他跟我说过你相亲的段子, 笑死我了.” 柏子扬擦了擦笑出眼泪的眼角.

“什么!” 郭飒目瞪口呆, 咬牙切齿的说, “这胖子居然把这些糗事到处说, 知道我找不到你的联系方式也没跟我说过, 看我下次不揍他!”

良久, 柏子扬启动了车, 脸上的笑意犹在: “听说那个大小姐给你看她手里 PRADA 的包, 结果…”

“结果我说, 这包真不错, 熊猫牌啊?” 郭飒僵着脸替他接完.

柏子扬笑的双肩都颤抖起来, 险些将车开到人行道上.

到了目的地的时候, 郭飒觉得两颊都有些笑酸了, 他伸手揉了揉脸, 叹了口气: “我都多久没这样笑过了.”

柏子扬锁好车, 看了看他: “你现在老婆孩子都有了, 还愁什么.”

他拦过好友的肩膀: “子扬, 哥们劝你句, 能不结婚就先不结, 结婚以后的日子真是… 苦啊 ~~~~”

柏子扬的公寓干净得兼职不像单身男人的房间, 郭飒摸了摸一尘不染的桌面, 咂着嘴: “你女朋友可真够勤快的.”

柏子扬从冰箱里拿了罐啤酒递给他, 苦笑着: “哪来的女朋友.”

郭飒这次倒是真吃了一惊: “你也快三十了吧, 有车有房, 人又帅, 怎么会没女朋友? 我记得你高中那会, 一个月也要换好几个女朋友吧.”

柏子扬笑着锤了他一拳: “去死! 哪有那么夸张, 而且每次都是我被甩.”

郭飒也随他笑了一阵.

两个人酒量都不怎么样, 干掉了几瓶啤酒后, 就都歪倒在了沙发上. 郭飒指着柏子扬的鼻子: “你小子够狠啊, 毕业的时候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出了国, 回来了照样屁都不放一个, 要不是我今天碰到你你还准备一辈子也不见我了吧!”

柏子扬抓过他的手指, 笑的很是勉强: “之前我是回不来, 可是等回来了有很多事都已经变了, 回不回来又有什么关系. 这些年你真的找过我吗, 你想过非要找到我不可吗, 你说你这两天正想起我, 不也只是这两天?”

郭飒给他这一串话说的有些糊涂, 仿佛有什么将要明白却始终还是没明白, 他挥了挥自由的那只手: “这么说是我的错了, 你还是跟当年一样会狡辩!” 那个人摸了摸他的头顶: “你还是跟当年一样笨!” 那只手挠得他非常舒服, 他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起来吃饭了.” 一只冰凉的手在熟睡的男人的脸颊上拍了拍.

“唔… 唔… 你手好凉.” 郭飒从熟睡中被惊醒, 看到柏子扬的脸时长长出了口气, “还好你还在这, 我以为昨晚是做梦.”

柏子扬在床边坐了下来: “你怕我再走?” 他的头微微垂着, 前面偏长的刘海遮住了一边眼睛, 这让郭飒有些看不透他的表情, 有些担心的问: “你不会还要离开吧?”

“不会, 暂时还不会, ” 柏子扬伸手把他拉起来, “我做了生煎包, 你要不要吃.”

“生煎包?” 郭飒的两眼都发出光来. 柏子扬的母亲做的生煎包非常好吃, 他第一次在他家留宿时就尝到了, 后来柏子扬每天早晨都会带给他吃, 顺便还带了他家楼下的双皮奶. 因为家里没人照料, 几乎没开过伙, 可是因为柏子扬的照顾, 他那个学期甚至还拔高了几公分. 每天的早读前, 两个人就会窝到车棚的角落里, 郭飒一边吃一边想着这家伙太够朋友了.

“慢点吃, 没人跟你抢.” 柏子扬微笑着说.

“恩恩… 几点了?” 郭飒埋头吃着却突然想起今天并非周末, 拿起表一看, 已然是迟到了, 连忙把剩下来的两个小包子一起塞进嘴里, 慌慌张张的去套西装.

柏子扬也起身穿上外套, 拿起车钥匙: “别急, 我送你去.”

☆, 第 3 章

3.

本以为周末可以和好友好好聚聚, 可实际上却要耗在儿童医院. 病床上的小女孩脸色腊黄蜡黄的, 对着他小声叫着: “爸爸, 你说给我买的巧克力呢.”

郭飒心里一酸, 抓着女儿的小手: “对不起啊琪琪, 爸爸忘了, 等你出院了爸爸给你买很多很多巧克力好吗?”

进来量体温的护士长斜了他一眼: “怎么做家长的, 小孩感冒变成了肺炎才送来!”

“对不起, 对不起…” 郭飒也不知道在跟谁道歉, 头都快低到地上去了.

“晚上留个人守夜, 看着别让小孩蹬被子了.” 护士长口气放软了点, 交代完以后拿着体温计又去了隔壁房.

“爸爸, 妈妈是不是生气了?” 琪琪睁着大眼睛望着郭飒.

早上, 妻子和他狠狠吵了一架, 说他明明听着女儿一直咳嗽了几天可也没及早带她去看医生, 整天心不在焉, 还夜不归宿. 他被骂的连招架的余地也没有, 妻子不是个泼辣的人, 结婚之前他就是看中了她很讲道理. 这次, 她大概是真的生气了吧, 丢下一句”我简直对你失望透顶” 然后拂袖而去.

他摸着女儿的头: “妈妈是有些累了, 回家睡觉去了, 爸爸会在这看着你的.”

晚上他就趴在女儿的床边身上随便搭了条薄薄的毯子睡了.

高二那年, 郭飒跟柏子扬一起报了理科班, 却不再是同桌, 但两人不但没有生疏, 却是愈加熟络起来了.

随着功课的逐渐加难, 郭飒的成绩有些跟不上, 第一学期的期中考试简直是惨不忍睹. 他父亲在丧偶之后脾气变得暴躁了许多, 开完了家长会回到家, 从门后摸出一条椅子腿对这郭飒的背就狠狠的打了下去, 郭飒从没经过这样的打, 他本能的护住头, 叫着: “爸爸, 别打了, 我不敢了…” 狂怒中的父亲没有丝毫的动容, 郭飒在昏迷的最后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在医院醒来的时候, 他听见柏子扬暴怒的声音: “他已经没有母亲了! 你还想怎么样! 你想打死他吗! 你有一个做父亲的责任没有! 你有没有关心过他? ! 你知道他每天三餐是怎么解决的吗, 你知道他这半年只换过几件外套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简直不敢相信, 被教训的那个垂头丧气的人是自己的父亲.

那时候, 柏子扬每天放学都带着当天的笔记和他妈妈煮的美味的汤来看他, 有时晚上就睡在病房里, 挤在他床上, 为了不弄伤他的肋骨, 每次都小心的缩在床脚, 郭飒看着他那么大一个人缩成那样一小团心里就会更加过意不去.

他是个不善言辞的人, 他一直没跟柏子扬说过, 他是他最重要的朋友, 可以两肋插刀的那种.

说起来, 人生唯二的两次住院经历都是在那学期度过的, 现在想来, 也许是流年不利吧.

那是学校每年都要举行的运动会期间, 郭飒本来是班上的长跑健将, 可是因为肋骨还没长好, 只能百无聊赖的坐在观众席上, 看着柏子扬在接力场上力挽狂澜, 引得班上的女生尖叫得几乎要将主席台掀翻了. 然而柏子扬回来时并没有意气风发的样子, 而是一脸晦气的小声咒骂着.

“你怎么了?” 郭飒问他.

柏子扬冲他撇撇嘴, 指了指自己小腿. 那是一条不短的伤口, 伤口还在向外渗着血, 在他麦色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郭飒傻了眼: “这是怎么了?” 刚没看他跌倒啊, 而且这塑胶的跑道上是什么可以划出这样一道口子?

柏子扬拿过一瓶冰水满不在乎的往伤口上浇着, 吐了口唾沫: “被陆骁那白痴的钉鞋弄的.”

郭飒一愣, 站起身看向隔壁班的坐席, 那个高壮的男生也在往这边看, 柏子扬用力向他比了个中指. 郭飒拉下他: “先把伤口包扎一下, 天气热, 感染了要发炎的.”

柏子扬皱了皱眉头: “你别说, 还真疼.”

郭飒从女生那借了消毒纱布给他缠上, 说道: “那人怎么这么差劲, 跑不过你就耍阴招?”

柏子扬对着他脖子就是一巴掌: “你有没有在看比赛啊, 我跟他一队的, 我们年级组啊.”

“啊?” 郭飒怔了怔, “那他还踢你?”

柏子扬搓了搓下巴: “他嫉妒我长得比他帅.”

“…”

“喂! 我说真的哎.”

“… …”

“靠! 你这是什么脸啊!”

郭飒甩了甩头, 一把推开他, 准备去买水.

刚站起身就撞上个女生, “对不起啊.” 他忙说. 这女生很眼生, 明显不是自己班的.

女生却完全没注意他, 只是盯着他身后的柏子扬: “不好意思, 刚刚陆骁是不是弄伤你了, 我从医务室给你借了酒精…”

柏子扬抬头看着这女生, 笑了起来, 露出一边的小虎牙: “谢谢, 我没事… 嘶…”

女生忙蹲 □ 去: “我帮你看看吧, 哎呀, 这样随便包扎一下不行的, 我先帮你消毒吧…” 说着, 就拿了棉签沾上酒精替他清洗伤口.

郭飒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这一幕, 却看柏子扬抬头对着隔壁班的方向得意一笑, 而那个陆骁远远看着像是脸上的青筋都要爆出来了.

“喂, 你在搞什么鬼.” 郭飒看着女生的背影消失在前排的座位间, 捣了捣隔壁那个一脸惬意的家伙.

“没什么, 那个陆骁自己不争气, 落了高三那组一大截, 我拼死才给他追回来, 他倒好, 一个谢字没有也就算了, 看刚刚那女生给我递水拿毛巾还气得脸红脖子粗偷偷踹我一脚, 切, 我当然也要干点什么让他不爽.”

郭飒愣了愣, 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你幼不幼稚啊!”

柏子扬脸上的得意却是一瞬间散去, 将脸埋到他腿上: “伤口上涂酒精真是好痛啊啊啊…”

郭飒笑着在他柔软的头发上揉了揉.

“晚上去我家吃饭吧, 我妈说会煮骨头汤给你喝, 肋骨会长快点.”

“唔… 老是去你家不好吧… 这段时间麻烦你妈妈很多了.”

柏子扬狠狠掐了他一把: “你再说这种话试试!”

傍晚回家的路上, 郭飒因为不能骑车仍旧是坐在柏子扬的后座上, 路过街心公园的时候, 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戳了戳柏子扬的后背: “喂…”

“什么?” 柏子扬回头.

那个高大的陆骁带着一帮人骑着车向他们冲过来: “柏子扬你他妈的给我站住!”

“X!” 柏子扬小声骂了一句, “站住的是傻瓜! 郭飒你给我坐稳了!” 说完就是玩命的狂蹬车.

郭飒从没见他骑得那么快过, 只听见风声不断从耳边呼啸而过.

然而, 他们还是被追上了, 陆骁对郭飒说: “这事跟你没关系, 你闪远点.”

郭飒显然不会领情, 站到柏子扬身前, 拍着胸脯说: “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陆骁上前就给了当胸一拳, 那拳并没很重, 但郭飒的肋骨却是受不起的, 他闷哼一声, 俯 □ 去, 就听见柏子扬咆哮般的怒吼: “X 你妈!” 然后和那群人扭打到了一起.

郭飒后来想, 可能他们开始没准备要打架, 只是想给他们个下马威, 如果柏子扬没有发疯一样把陆骁揍成猪头的话.

这件事之后郭飒又住进了医院, 重接肋骨, 柏子扬的伤看上去比较吓人, 却是养了几天就好了的皮外伤.

“本来是要被处分的, 老妈跟学校沟通了半天于是只拿了个警告.” 柏子扬边说边坐在郭飒的床头歪七扭八的削着苹果, 嘴角青肿.

郭飒苦笑着看他: “你什么时候少嚣张点也不会这样了.”

柏子扬恶狠狠的将那惨不忍睹的苹果塞进他嘴巴: “我可警告你, 下次再敢在挡在我前面试试!”

郭飒给噎得翻白眼, 伸手拿下那可怜的凶器: “拜托你, 我也不想有下次.”

晚上, 两人还是挤一张病床, 半夜他醒过一次, 柏子扬的头埋在他颈间, 两人手相握, 十指交缠, 他有些恍惚的继续睡了过去.

☆, 第 4 章

4.

“小郭,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病了?” 主管带些关切的问道.

“没有没有, 我女儿这两天住院, 要照顾她, 所以没睡好.” 郭飒打起精神答道.

“哦哦, 小孩子这个天气很容易生病啊, 对了, 那个我让你做的统计表做好没? 最近公司真是太忙了, 等过段时间我申请看看能不能大家出去旅游旅游啊… 哈哈, 做好了? 拿到我办公室来吧.” 这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友善的拍了拍他的肩.

不知道什么时候, 身边的人都陆陆续续走光了, 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渐渐模糊了起来, 郭飒打了个呵欠, 拿起旁边早已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 强打起精神. 这个今天一定要做完, 他这么跟自己说.

一双手搭在他肩上: “就你一个人加班啊?”

“子扬? 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郭飒吃了一惊.

“你名片上有啊, 我打你电话关机.” 柏子扬干脆坐到他桌上, 歪着头看着他.

郭飒手忙脚乱的摸出手机: “啊, 没电了.”

“还有多少做完? 一起去吃晚饭吧.”

“哦, 好, 不过大概还要做很久, 我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 头脑总是木木的.” 郭飒不好意思的摸着头.

柏子扬欠 □, 下巴磕在他肩上, 盯着屏幕看了一会: “你这要做到什么时候.” 说着伸手绕到他身前, 噼 里啪啦敲了一串代码.

郭飒迷迷糊糊看着他, 简直像童话里让石头自动搭成宫殿的善良仙女, 想到柏子扬的脸安到仙女的身上, 说不出的搞笑, 他不由得笑出声来.

柏子扬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 “笑什么笑, 搞定了, 快点收工去吃饭, 我饿死了.”

晚饭是在以前学校附近的大排挡吃的, 味道居然和当年一样.

“你看老板头发白了好多, 肚子也大了一圈.” 柏子扬一面灌着啤酒一面含糊的说.

“毕竟这么多年了, 人都会老的啊.” 郭飒说, “你看我们也都长大了.”

柏子扬的脸一瞬间变得有些黯淡: “不怕你说我幼稚, 我一直觉得, 人要是长不大就好了.”

郭飒看着他, 一时竟不知说什么, 半天才勉强笑了笑: “不会啊, 你长大还变帅了嘛!”

柏子扬笑了笑, 却并不像心情有转好的样子.

吃完饭后, 两人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散步, 郭飒知道现在回家已有些晚了, 妻子可能又会生气, 但他不想开口, 他不想和面前这个人分开, 他总觉得,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 柏子扬闷闷的走着, 并没什么话, 低着头, 像是满腹心事的样子.

郭飒想了想, 揽上他的肩膀: “你怎么了, 有什么麻烦的事吗? 把我当朋友的话就跟我说说啊.”

柏子扬低低的叹了口气: “没什么, 我就是觉得我不该回来.”

郭飒忙问: “为什么?” 顿了顿又问, “是不是我让你不高兴了? 你知道我这人一直很笨的, 有什么事你直接跟我说好吗?”

柏子扬看了他一眼: “你是很笨, 你从高中就很笨, 一直一直很笨, 我他妈比你还笨!”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郭飒被他这段话说得一头雾水, 呆在人行道上.

他浑浑噩噩的走回家, 妻子和女儿不在家, 他甚至没有注意到, 只是坐在桌边, 发了很久的呆, 他觉得柏子扬看他的那一眼里包含了些什么东西, 他却不知道那是什么. 很多年前, 他曾见过这眼神, 那是柏子扬出国前, 他突然发现自己有很多事情不知道, 而且是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事情, 他抱住自己的头, 觉得眼里酸的几乎要落下泪来.

不行, 我要见他. 他这么想着, 拿出手机, 这才想起它早已没电这个事实. 他干脆扔下手机, 跑出门去.

幸好他还记得柏子扬家的地址, 气喘吁吁拍开那扇门, 那男人的表情有些冷淡: “你怎么了?”

“我… 我有话跟你说.” 郭飒撑着门, 似乎怕他会突然关上门.

“什么事?” 柏子扬皱了皱眉头, “进来说吧.”

房间里跟上次一样, 干净整洁.

“有什么事就说吧.” 柏子扬示意他坐下, 脸色似乎平缓了些.

郭飒却没有坐的意思, 他看着这个朋友, 他们曾经很熟悉, 他知道他牙齿左边有颗虎牙, 笑起来有隐隐的酒窝, 看起来很强但其实是个很怕痛的家伙, 表达关心的方式就是虚张声势的恐吓, 他知道这个人对他很好. 现在, 他看着他, 觉得有些陌生, 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柏子扬给他看的有点毛: “你看什么看啊,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郭飒的喉结动了动, 终于开口: “柏子扬,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柏子扬的表情一瞬间怔住了: “你说什么?”

郭飒紧盯着他, 他看见他的脸上浮现出有些错愕的红晕, 有些什么事似乎就要明了起来, “到底,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出国以前, 不, 你为什么突然出国了? 我们说好要一起上同一所大学, 一直一直做一辈子好朋友, 你为什么… 你是在逃什么?” 郭飒惊讶于自己的问话, 对! 就是逃, 他当时出国的匆忙, 简直就像逃跑, 或者说逃避什么.

柏子扬低着头, 沉默了一会, 突然说: “你真的想知道?”

郭飒连忙点头. 他当然想知道, 他觉得那个答案是他一直在找的很重要的…

柏子扬抱住他的头, 将唇贴上了他的,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缩了回去. 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上次对你这样, 被我妈妈看到了.”

“啊?” 郭飒呆若木鸡, 他显然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来.

☆, 第 5 章

5

很快就到了高三, 也就是说, 很快就要高考了.

学校在考前两个月就已停课, 郭飒却依然和柏子扬每天都能见面, 有段时间他几乎是住在了柏子扬家.

“哎, 你准备考哪个学校?” 柏子扬捣捣埋头做题的郭飒.

“唔…” 郭飒咬着笔头, “不知道 F 大今年录多少人.”

“F 大? 我也想考那个.”

“哎? 你应该考得上 K 大吧?”

“切, 万一考不上怎么办, 还是 F 大保险点, ” 柏子扬一把揽过郭飒的肩, “我们到时候还是同学不好吗?”

“当然好啊!” 郭飒几乎可以预见他们将要到来的大学生活了.

两个月的时间缓慢而来, 又飞速而去. 郭飒躺在柏子扬家的沙发上, 懒懒的伸直双腿: “估分估得我脑细胞快死光了, 你怎么样?”

柏子扬靠着沙发坐在地板上, 飞快写下几个数字: “应该差不多.”

“这次只要分数线不太离谱我应该 OK.” 郭飒长长叹了口气, 转头看向好友手上的纸, 惊叫起来: “喂! 你这个分数填 F 大太亏了吧?”

“什么啊?” 柏子扬回头瞪他一眼, “我往多了估的.”

“哦…” 郭飒挠挠头, 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索性调整了下酸痛的脊椎, “我先躺会哈, 累死了.”

“嗯.” 柏子扬依然盯着手里的纸.

过了一会, 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柏子扬悄悄转过头, 看着熟睡的人, 看了一会, 小心翼翼的靠了过去, 在那双微翘的唇上蹭了一下, 轻得连自己都没什么感触, 就猛地缩回来, 呆了呆, 随即站起身, 与此同时, 他看到个熟悉的身影: “妈… 妈.”

母亲的眼神很陌生, 她说: “你过来一下.”

走到书房, 柏子扬自觉地掩上门.

“你刚刚在干什么?”

“没… 没什么?” 柏子扬垂下头.

啪! 一记耳光简直将他打愣了.

母亲的眼圈发红: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柏子扬摸着发烫的脸颊, 低声说: “我知道.”

一段难耐的沉默后, 他听见母亲说: “你收拾收拾, 过两天我会帮你联系英国的学校.”

“什么?” 他抓住母亲的胳膊, “为什么?”

母亲冷冷的看着他: “你说为什么?”

“我… 我不去!” 他喊了起来, “我没有做错事!”

“我问你, 你现在要出去跟他说吗?”

柏子扬往后缩了一步, 没有回答.

“你这样下去会做什么事你想过没有? 你觉得他能接受你吗? 你觉得能被这个社会接受吗? 你现在连自己生活来源都没法控制, 你有能力任性吗?” 女人拿出生意场上咄咄逼人的姿态, 将儿子训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先出国, 等你拿到该拿的学位就可以回来, 到时候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我那时也管不了你.”

“所以你就出国了?” 郭飒愣愣的问.

柏子扬垂着头点了点, 冷不防就被揽住肩膀按到了怀里.

“你怎么这么傻!” 郭飒用下巴抵着他的头顶.

有温热的水珠滴入发间, 柏子扬伸手回搂住他: “你会接受吗? 那时候说了的话.”

郭飒声音涩涩的: “我不知道.”

柏子扬挣开他的怀抱, 坐直身子, 直盯着他的眼睛: “那现在呢, 你会接受吗?”

男人的喉结滚了几滚, 张开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就被猛贴上来的唇给堵住了, 毫无技巧的吻, 牙齿磕得咯咯作响, 凉凉的舌头滑进口腔与他的缠在一起. 就只是这样, 却仿佛一把火烧了起来, 他的手伸进对方的衬衫里, 抚摸着光滑的脊背, 一寸一寸, 用力的像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衬衫的纽扣滚了一地, 郭飒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已不受控制, 只是遵循本能般抚弄着面前这个人的身体, 手从背后滑到胸前, 小小的乳珠在掌心里慢慢坚硬起来, 柏子扬低喘一声, 弓起身子, 不甘示弱般扯开郭飒的衣服, 将头埋到他颈间撕咬起来, 两个人滚成一团.

就在一触即发的时候, 郭飒突然直起身, 抓起衣服: “我… 我要先回家一趟.”

柏子扬疑惑的看着他, 没有说话.

郭飒边套衣服边说: “我要回去跟小琴说清楚.” 他扣好外套, 俯 □ 在柏子扬额头上吻了一下: “等我回来.”

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 妻子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桌边, 看到他的时候没什么表情, 也没有说话.

郭飒局促的开口: “我… 有件事要跟你说.”

“有什么事一会再说, 先把这个签了吧.” 妻子抬起下巴, 指了指桌上的一份文件.

郭飒看了眼, 怔住了: “离婚协议书?”

“怎么? 不想签?” 苏琴斜了他一眼, “这段时间你也该感觉得到, 我和你的心都不在这个家上, 一直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 趁现在我们都还没到 30 岁, 还有时间找个新的开始.”

“你…” 郭飒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在消化妻子这段话, 半天才开口, “你有外遇了?”

苏琴大胆的对上他的视线: “是.”

郭飒只觉得无力得很, 也坐到一边的椅子上, 愣愣的看着这个相处了七年的女人的脸, 低低的说: “是吗…”

苏琴的脸色有些变化: “他是个好人, 也很疼琪琪, 是… 是我对不起你…”

“不!” 郭飒打断道, “是我对不起你, 我这个人, 一直浑浑噩噩的, 别人叫我做什么我就去做, 从来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这些年… 委屈你了, 协议书我会签, 房子你也可以拿走, 但是琪琪…”

苏琴的语气骤然凌厉起来: “琪琪我是一定要带走!” 她看着郭飒骤然边僵的脸色放低了声音, “你知道, 女儿总是跟着妈妈好点.”

郭飒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签了协议书, 怎样收拾了东西, 怎样离开了家.

这种放空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他看到柏子扬, 好像梦游中的人突然被惊醒, 太多的事情一下涌上大脑, 让他茫然失措.

“你没事吧?” 柏子扬迟疑的拍了拍他肩膀.

郭飒低头沉默了一会: “我们… 离婚了.”

柏子扬后退了一步, 有些吃惊: “发生什么事了吗?”

“是她… 外面有人了…” 郭飒说, 脸上带着苦笑, “不过, 我心里反而好过了点.”

柏子扬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拎过他手里简单的行李, 没有再说什么多余的话.

郭飒也只是闷闷的低着头跟他走进房间.

这时天也快亮了, 房间里灰蒙蒙的, 两个人并肩躺在床上, 仍是没有睡意. 郭飒侧过头看着柏子扬的脸, 他看起来比自己年轻, 像是才二十出头的样子: “我刚刚想, 你要是当年就跟我说了有多好, 我们也不会走这么多弯路.”

柏子扬也转过头, 两人的鼻尖几乎相碰, 他嗤笑了一声: “你会被吓到吧, 那时候.”

郭飒看着他, 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不会. 你要是说了, 我们就不会错过了十几年.”

柏子扬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苦笑.

☆, 第 6 章

6

经过这些事之后, 生活却似乎并没有发生改变, 还是像往常一样上班, 忙碌工作.

主管却似乎察觉了些什么似的, 问道: “小郭, 你身体不舒服?”

“啊? 没有啊.” 郭飒答道, 埋头在电脑前忙碌起来. 离婚的事他没有跟任何人说, 父亲两年前肺癌去世了, 结婚后以前的朋友来往的很少, 而现在的同事们, 似乎更没有说起的必要了, 他晃了晃头.

下班以后, 柏子扬已在楼下等他, 穿着黑色的长外套靠在车门边, 看到他时, 微微偏头: “走吧, 回家.”

郭飒有些不好意思: “干嘛还来接我?”

“顺路而已.”

“哦…” 明明就不顺路, 郭飒想着, 瞥了他一眼.

回到公寓, 刚进门就闻到一股食物的香味, 客厅的桌子上摆放着整齐的菜色, 还有瓶红酒. 郭飒回过头来奇怪的问: “这是干什么?”

柏子扬小声骂了句: “笨蛋.”

“…” 郭飒还是愣愣的.

“真受不了你, 自己生日都不记得了.” 柏子扬边解开外套边翻了个白眼.

郭飒这才恍然大悟般拍了一下脑袋: “这两天事太多, 忘记了.”

柏子扬坐到桌边, 敲了敲桌子: “好了, 吃饭吧.”

郭飒有些欣喜的看着一桌的菜, 问: “这些… 都是你做的?”

柏子扬”嗤” 了一声: “我做的你敢吃吗? 我叫饭店送来的.”

“呃…”

“怎么不吃? 嫌不好吃?”

“不是不是.” 郭飒慌忙夹起菜放到嘴里, “嘶” 了一声, 才发现夹得是他最讨厌的辣椒.

“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柏子扬有些奇怪的挑起眉问道.

“我们…” 郭飒咽了口口水, “今晚…”

“什么?” 柏子扬难得的脸红起来, 低下头, “先吃饭.”

饭很快就吃完了, 酒也喝了, 两个人坐到床边, 都有些局促.

“你…” 柏子扬正准备说什么来调节下气氛, 却不防刚一开口就被对方堵住了, 那种侵略性的亲吻一点也不像他的那个老实朋友, 舌头被吸得发痛, 果然结过婚的男人就是有经验, 他有些恼怒的想, 但还是伸手抱住了男人的脖子, 两个人一起滚到床上, 郭飒压着他大口的喘着气, 低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大概… 早就想这么做了.”

衣服一件件被脱掉, 皮肤相触的地方像一把火一样烧开了, 柏子扬低头看着埋在他胸前的男人, 有些莫名的陌生感, 他推了推他: “喂, 别吸了.” 对方抬起头露出染着浓烈 □ 的眼睛, 然后伸手去解他的皮带, 柏子扬低声咒骂: “该死, 你怎么这么熟练.” 裤子很快被褪下, 郭飒伸手安抚了一会好友的欲望, 顿了顿, 低头在他耳边说: “我不知道怎么做.” 柏子扬愣了, 用力推了推他的肩膀: “你不会就让我来.” 郭飒笑着舔了舔他的耳廓: “你想得美.” 一面说一面将手探到后面, 摸到滑腻的臀瓣, 在上面不轻不重的掐了一把.

“唔… 混蛋.”

咒骂的样子却更显得可爱, 郭飒俯下头重新堵住了他的嘴.

进入的时候柏子扬抖得厉害, 手紧紧掐住郭飒的肩, 对方也闷哼一声: “好… 紧…” “他妈的怎么就让你在上面… 呃, 轻点…” 柏子扬脏话脱口而出, 却又忍了下去. 郭飒放轻了动作, 抱住他: “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声音沙哑. 柏子扬听着男人粗重的喘息声, 深吸了几口气, 说: “你动吧.” 郭飒迟疑的看着他, 仍是耐着性子小心抽动, 身下那人却突然挺起腰不要命的摩擦上他的小腹, 他惊呼了一声, 抓紧柏子扬的腰, 附身狠狠动作起来, 被压得那个给顶的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只有断断续续的呻吟: “别… 太用力… 呃…” 一切抗议无效后, 他狠狠地咬上了郭飒宽厚的肩膀, 却不料身子里那个东西又涨大了一圈, 他难以置信般瞪着这个某方面能力超出他想象的朋友. 郭飒看着他眼睛湿润难得露出有些呆的样子, 再次低头吻上他的唇.

折腾完已是半夜了, 柏子扬企图推开压在他身上的男人: “下去, 几点了?”

郭飒把头埋在他颈间, 已经快睡过去了, 迷迷糊糊的说: “不知道…”

柏子扬长叹了口气, 没再说什么, 伸手搂住男人的腰.

第二天早上, 郭飒显得有些羞怯和小心翼翼: “你… 觉得怎么样? 我看了下, 好像… 没出血…”

柏子扬白了他一眼, 扶着腰拐进洗手间关上门. 郭飒仍在外面小心的问: “我煮了粥, 你要不要吃? 还是想喝楼下的豆浆?”

“你这是干什么?” 门里传来语气不善的回应, “搞得好像欠了我一样, 不想我发火就别再唧唧歪歪, 你不用上班么?”

“呃… 我申请到了年假, 你有没有空… 我们出去玩几天?” 郭飒屏住呼吸等着回应, 半天才传来懒懒的一句: “好啊.”

两人商量的结果是去某个海岛, 最近机票打折得很厉害, 所以相当的畅销, 但还是很幸运得订到了不错的票. 东西也没有多带, 很快就动身踏上了旅程.

然而, 幸运仅仅到此为止, 几乎是刚踏上这片热带土地, 郭飒就病倒了. 不知是什么时候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上吐下泻, 只能待在宾馆里挺尸. 柏子扬倒没什么抱怨的话, 一直陪着他窝在宾馆里. 等到这场突如其来的病好的差不多的时候, 一周的年假也到期了. 原先计划的冲浪, 潜水等活动一项也没来得及实践, 连海边的景色也只是从宾馆的窗户里看到的一点而已.

在回来的飞机上, 郭飒还是病恹恹的脸色, 轻声说: “抱歉, 这次…”

柏子扬拍了拍他的手背: “没事, 下次再来好了.” 说完还附上一个安抚的笑容.

郭飒看他颊边浮起一个小小的笑窝, 心里一动, 忍不住探头过去, 却没敢再做什么出格的事, 只是轻轻摩擦了一下他的侧脸: “嗯, 下个月放长假再来好么? 正好也有熟悉的酒店, 不过, 那时候机票可能要涨吧.”

柏子扬没再说什么, 将头靠在他肩上, 像是睡着了.

“小郭, 昨天那份文件你打印了没?”

“什么文件?”

“我传你邮箱里的那个啊!” 隔壁部门的王姐大嗓门吼着, “快去打印, 你们主管要的!”

“哦.” 郭飒只好放下手头整理的资料, “这邮箱我都半年没开了, 您怎么想起来发这的?”

“什么? 那你这几个月的工资表怎么对的?” 邻座的小张探过头问.

郭飒顾不上回答他, 邮箱里有几十封未读邮件, 他飞快的调出王姐说的文件打印出来, 递给小张: “等你结了婚就知道了.” 工资都拿不到手上还对什么工资表.

午休的时候, 郭飒还在翻着那堆旧邮件, 广告, 工资表, 电子账单, 网站会员认证,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一封名为邀请的邮件突然跳进他的视线, 他心里一动, 移过鼠标点开.

☆, 第 7 章

7

“子扬, ” 郭飒一边放下公文包一边兴奋地说, “你知道我今天收到什么了吗?”

柏子扬正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按着遥控器, 闻言只是下意识的问: “什么?”

“曾辉发来的邮件, 说下个月有场高中的同学聚会, 叫我去参加, ” 郭飒喜孜孜的说, “嘿, 没想到这臭小子还记得我, 我跟他们也有… 唔… 五六年没见了吧.” 他兴奋的说着, 却看见柏子扬不仅没有一丝喜色, 反而表情僵硬脸色苍白. 不由的奇怪的问道: “子扬, 你怎么了, 不舒服吗?”

柏子扬站起身来: “我没事.”

“他们… 没请你吗? 也许是他们不知道你的联系方式…”

“不!” 柏子扬突然打断了他, 挤出些勉强的笑意, “我收到了, 但是那天恐怕有事去不了, 你… 去吗?”

郭飒觉得他有些不对劲, 但具体是哪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只得愣愣的点点头: “嗯, 我那天没事, 而且也想看看他们这些年怎么样了.”

柏子扬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 挥挥手: “那你去吧, 我有点困, 想去睡觉.”

“你怎么了?” 郭飒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胳膊, “你是不是生气了? 你不想我去?”

柏子扬的表情很复杂, 看着郭飒, 叹了一口气: “你在瞎猜什么? 我不过是加班很累, 想先去休息.”

郭飒有些尴尬的”哦” 了一声, 以为是自己过于敏感了, 放开了柏子扬的胳膊: “那… 你先去休息吧, 晚饭我一会做好送到房间里.”

柏子扬往房间走了两步, 突然转身回来. 贴近了郭飒, 低声说: “喂, 你现在想不想做?”

“哈?” 郭飒被这突如其来的态度搞得摸不着头脑, 对方却不依不饶的贴上来, 直接用胯部摩擦他的.

“唔… 你不是累了吗?”

“快说, 要不要做?” 柏子扬贴上他的耳朵, 语气里有些恶狠狠的味道.

我还有拒绝的余地吗, 郭飒想. 搂上他的腰, 唇舌纠缠, 两个人跌跌撞撞滚到沙发上, 手忙脚乱的互相扯着衣服…

———————————– 我是实在写不出的 H 的分割线 ——————————–

柏子扬看着喘息甫定的男人, 用肩膀碰碰他: “喂! 你现在是不是离不开我了?”

郭飒看了他一眼, 笑了起来: “怎么说的你跟狐狸精似的.”

柏子扬磨了磨牙: “你他妈才狐狸精!”

郭飒还是笑: “你见过长我这样的狐狸精吗? 还是你比较像.”

这之后, 柏子扬没再有什么反常的迹象, 有时来接他下班, 一起吃饭, 偶尔 □.

很快到了同学会这天. 柏子扬之前一天就说要出差两天离开了. 郭飒起得很早, 穿了西装, 还打了领带.

一路忐忑于是否会因为穿得过于正式而被取笑, 郭飒踌躇了半天才踏进了约好的饭店.

“郭飒! 是不是郭飒, 那个!” 老远就听到个声音, 饱含着兴奋, 随后是一个肥胖的身体扑上来: “哎哟, 哥们可想死你了!”

“曾辉?” 郭飒被撞得向后趔趄了几步, “你又结实了.”

“哟, 你倒越来越会说话了, 快点过来, 他们都等急了, 以为今年你又不来了.” 曾辉揽着他的肩膀拽着他胳膊一路往订好的位子走去.

高中的那些同学个个都变化不少, 郭飒依次寒暄了一遍, 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 席间几个成功人士当然是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话题也就是围绕着事业家庭转, 郭飒自觉插不上嘴, 也就陪着笑笑. 等到一顿饭吃下来, 只觉得脸部肌肉都快僵了, 然而聚会当然不会到此结束, 附近就有个同学开的酒吧, 声称做东, 于是一伙人浩浩荡荡的杀过去. 郭飒本来就不太自在, 正想先告辞, 又怕会显得太不合群, 还是跟着去了.

大家随意喝酒的时候, 终于有人注意到了他: “哎, 郭飒, 你家孩子几岁了? 我记得你结婚挺早的.”

郭飒认出来这是上学时坐他前座的萧芳, 忙笑了笑, 说: “都六岁了, 你家…”

萧芳显是富态了许多, 褪去了以前的泼辣样子, 笑道: “我家女儿也四岁了.”

曾辉在另一桌喝多了, 到冷清些的这桌躲酒, 口齿不清的说: “郭飒不是我说你, 结了婚还没一年连个消息都没, 你说, 你是不是怕你老婆.”

郭飒苦笑着递给他一杯茶: “你看你喝的.”

“我没喝多!” 曾辉拍着胸脯说, “你不知道当时柏子扬回国那时候托我们找你, 结果, 一个都联系不上你, 他有多失望, 你这个… 呃…”

郭飒还没来得及说话, 萧芳就急忙开口了: “曾辉你看你这么多年就这个样子改不了了, 喝多了就抽抽, 说这些废话干什么.”

曾辉眼睛都睁不开了, 还是大着舌头争辩: “我怎么抽抽了… 我怎么就…”

郭飒笑着拍拍曾辉的肩: “哎, 我要先走了.”

曾辉把呆滞的视线转到他身上: “什么… 要走?”

这桌其他的人的注意力也转了过来.

“郭飒你急什么, 走了多扫兴啊.”

“你老婆急着叫你回去啊?”

“这才几点啊, 郭飒你少来了.”

一时间七嘴八舌, 曾辉一锤定音: “所以说! 郭飒就是怕老婆.”

郭飒有些不自在, 不知是什么冲动让他脱口而出: “我们, 已经离婚了.”

“啊? !” 这下连隔壁桌的也都过来了, 大家都盯着他, 让他更不自在起来.

还是以前的班长打破了僵局, 拍了拍他肩膀: “离婚有时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嘛, 是不是?”

另一个也跟着打圆场: “对啊, 你看我不也离了.”

“恩, 郭飒, 下次有好的我会帮你介绍的.”

郭飒听着这些话, 也露出一丝笑意, 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谢谢了, 我真要走了. 对了, 柏子扬今天有事来不了了, 下次我会拖他一起来的.”

这一句的威力几乎不亚于一颗重磅炸弹, 众人顿时鸦雀无声, 全都吃惊的瞪着他. 这让郭飒多少有些摸不着头脑, 曾辉显然是酒醒了, 一把拽过郭飒的胳膊小声说: “喂, 你这个人, 以前老实巴交的, 现在胡吹什么? 没联系上柏子扬就算了, 在这硬充干什么?”

郭飒更是莫名其妙, 问: “什么硬充? 我们前段时间联系上了啊.”

一个女人短促的尖叫了声: “郭飒! 别瞎说了, 很吓人的!”

班长也露出复杂的神色: “怎么? 你们到现在都没跟郭飒说那件事吗?”

萧芳咬了咬下唇: “那时候, 不是说柏子扬不让说吗?”

曾辉贴近郭飒的耳朵: “子扬他… 前几年就… 去世了啊.”

☆, 第 8 章

8

“什么!” 郭飒只觉得头脑里一阵轰鸣, 一把揪起曾辉的衣襟, 举起拳头, “你喝醉了就别胡说! 小心我揍你!”

班长赶忙拉住郭飒: “我知道你跟柏子扬感情很好, 不过… 这是真的, 大家都知道啊.”

郭飒看看众人的神色, 赶忙分辩: “不是… 不是的, 你们一定搞错了! 他还好好的, 我给你们打他电话!” 说着忙掏出手机, 拨通柏子扬的号码, 短暂的静默后, 手机里传来一个冰冷的女声: 您拨打的是空号, 请查证后再拨.

不可能的… 不可能… 郭飒抱住头,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有人拉了拉曾辉: “我看郭飒可能受到刺激, 头脑有点不清楚了, 我们赶紧送他回家休息一下吧.”

曾辉忙点点头, 拉起郭飒的胳膊: “哎, 郭飒…”

却不防郭飒一把抓过他的胳膊: “走, 我带你去找他!” 一面说一面拖着曾辉向外走去. 有几个人担心出什么事, 忙跟了上去.

郭飒一直带他们走到柏子扬的公寓楼下, 曾辉的胳膊几乎被他攥青了, 却挣扎不出来, 走到这才惊呼一声: “郭飒, 你怎么认识这?”

郭飒有些疑问的看向他.

“这是他几年前买的房子啊, 不过我只来过一次, 后来不久他就…”

郭飒转过头去不再听他后面的话, 将他拖进电梯, 到了熟悉的门前, 掏出钥匙打开门.

“你… 你怎么有他家钥匙?” 曾辉惊疑的问.

“当然是他给我的!” 郭飒一面说一面走进这间公寓, 待看见屋内的摆设, 一瞬间只觉得天旋地转.

屋子里有浓厚的积尘, 家具全部被白布套着, 显然是很久没人住的样子.

洗手间里空荡荡的, 没有每日可见的两人的洗漱用具, 衣柜里也是空的, 床上罩着蒙了厚厚灰尘的白色罩布. 整个屋子没有一点生气.

“怎么… 怎么可能…” 郭飒已经接近疯狂, 一间房接着一间房的找着.

“柏子扬! 你给我出来! 柏子扬… 你别耍我了, 你快出来! 你给我出来…”

“怎么在这睡着了? 会着凉的.”

“子扬?” 郭飒看了看眼前的人, 一把把他搂进怀里, “我… 我做了个很恐怖的梦, 吓死我了.”

柏子扬笑着拍拍他的背: “这么大人了, 还怕噩梦, 怎么还在发抖?”

郭飒像是确认般盯着他看了又看, 最后在他脸上胡乱亲吻: “怎么办, 万一你离开了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柏子扬的手还是在他背后安抚的拍着: “你在说什么幼稚的话? 我总是要离开的.”

“什么?” 郭飒紧紧抓着他, 好像怕一放手他就飞掉似的.

“你知不知道, ” 柏子扬轻轻摸着他的头, “我真的很后悔当初离开, 没有跟你说, 你以为我们错过了十一年, 但其实我们已经错过了一辈子.”

手里的触感突然消失, 眼前出现了一个陌生的房间, 一张胖脸探了过来, “谢天谢地, 你终于醒了.”

郭飒没有说话, 盯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曾辉以为他傻了, 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喂, 你没事吧, 别吓我啊.”

“他… 是什么时候的事?” 郭飒嘶哑着声音问.

曾辉长出了一口气, 顿了顿: “也有六年了.”

“为什么… 没人告诉我.”

“他不让… 他去的时候, 你女儿刚刚出生, 我们也不想让你难过.” 曾辉扭过头去.

“他回来的时候你们为什么不跟我说?”

“也是他不让说的…” 曾辉擦了擦眼睛, “我也不知道你们俩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他… 他是怎么… 死的?” 问话的声音已经暗哑到几乎听不见.

曾辉沉默了一会: “我们也不知道, 听说他生了什么病, 这个… 还是他母亲比较清楚吧.”

郭飒腾地坐起身: “他家在哪?”

面前的这栋楼比记忆中老旧了许多, 想起高中的大半时间都在这渡过, 郭飒微微闭了闭眼睛, 走到熟悉的那扇门前, 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女人也比记忆中老的多了, 眼角的皱纹完全暴露了年纪, 再没有当年那个女强人的样子, 女人的嘴唇颤了颤: “你, 你是郭…”

“阿姨, 我是郭飒.” 郭飒朝她点点头.

女人收拾了慌乱的神情, 问: “你有什么事吗?”

“我… 想问关于子扬的事…”

在听到子扬两个字的时候, 她故作平淡的神色土崩瓦解, 眼泪刷的涌出来, 她伸手捂住脸, 哽噎着说: “还有什么好说的, 太迟了, 太迟了…”

郭飒伸手扶着女人进去, 将她扶到椅子上坐下: “对不起, 阿姨, 我真的有事想问您.”

等她略微平静, 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郭飒: “你都知道了?”

郭飒点点头: “嗯, 他回来找我了.”

女人剧烈的颤抖了一下: “你说什么!”

郭飒低下头: “您不相信也没办法, 我就想知道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

女人惊疑不定的看了他很久, 才开口: “那时候我送他出国, 也是没有办法, 我想, 他在外面见几年世面总会忘了这段不该有的感情, ” 说到这她顿了顿, 看了眼郭飒, “我是看错了他, 他也看错了你, 他在那边读了五年书回来以后就在他舅舅的公司里上班, 也买了房子和车, 我以为他准备找个好姑娘结婚了, 谁知道他一直在找你的下落, 我想, 他要实在坚持, 我就随他去算了, 过了两个月, 他跟我说, 你已经结婚一年多了.” 女人揩了揩眼角, 那时儿子低头站在她面前的样子还记忆犹新, 他说: “妈妈, 是我错了, 一直都是我自己一厢情愿.”

郭飒一直低着头, 声音嘶哑: “我不知道, 我全都不知道…”

“后来, 他一直郁郁寡欢, 不久生了一场病, 他开始跟我说是感冒, 过两天就好了, 谁知道其实是肺炎, 再后来… 又有了并发症, 就…” 柏子扬的母亲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 略止住了哭泣, 站起身走进房里拿出件东西, “他没留下来什么, 这个就送给你吧.”

☆, 第 9 章

9

柏子扬的墓在郊外的墓园. 在密密麻麻排列整齐的墓碑里并不容易找, 郭飒还是找到了, 不常有人来的样子, 碑前没有鲜花什么的, 只有积灰. 郭飒伸出手轻轻拂去碑上的积尘, 像是在拂过那个人的脸庞.

“回来吧, ” 他低声说, “不管你是什么样子, 我只要你回来.”

没有回应.

“… 只要你回来…”

墓碑上黑白照片里的人正对着他, 眼睛还是那么黑亮.

看管墓园的老李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抱着块墓碑哭了很久, 猜测着也许那里是他的亲人或者是爱人.

前些天 XX 医院 158 病房转进一个病人, 这是个很安静的病人, 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 没有任何人来探望过他, 在家属来来往往的病房里格外显眼, 不过他得的也只是普通的病症, 应该很快就会出院.

每天有固定的时间, 可以去大厅看电视, 大多是新近的电影, 男人只去过一次, 那部苦情片的男主角对女主角说: “我一直等着你看到我, 你也一直等着我来找你.” 众人唏嘘不已.

有天医生查房的时候对他说: “明天你可以办出院手续了.”

男人沉默着点点头, 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悲.

第二天早晨, 护士发现男人死了, 身体已经僵硬.

仔细看才发现他脖子上有个血点, 他是将整枚针头扎进了自己的动脉, 针头随着血液流到了心脏, 造成了死亡.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会用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正如同没人知道几年前在这间医院这间病房某个死去的年轻人.

他没有什么遗物, 只有几件衣服, 和贴身收藏的一个本子.

那是个陈旧的本子, 夹着张很多年前的照片, 照片中的两个人相互搭着肩膀, 笑得阳光灿烂, 左边那个的小虎牙格外分明. 那时候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知道, 离别会来的那么快. 毕业后在机场轻轻说的一句再见, 却成了再也不见.

在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

窗外的梧桐叶子已经萎黄

我们彼此笑意分明的脸

像尘封的相片

睡去

在我们熟悉的街道

肆意欢笑

转头时

还是年少的样子

3 thoughts on “Tái kiến vô thanh – Củ Nhượ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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