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uỷ thê – Quân Tử Tại Dã

鬼妻 by 君子在野

谁抓走了你的灵魂?

一直到死后,他才知道,什么是真正活着。

妖鬼怪谈系列之鬼妻,都市鬼怪短篇

第1章 第一章

在得知未婚妻和生意合伙人拐骗了自己的全部财产,毅然决然的选择私奔之后,冉泽买回两瓶安眠药和一把锋利的刀片,郑重的把它们放置在抽屉里。头晕脑胀的睡了一觉,他锁好家门,换了衣服出门游荡。

他还没有想好使用哪种方法,如果吞安眠药,起初昏昏欲睡,不久全身痉挛,呕吐不止,死状凄惨;换做用刀割腕,深深的一道纵伤,泡在热水里,眼看着一池清水被染作鲜红,等邻居闻到臭味,警察破门而入,浴缸里的死尸已如溃烂的鱼。

这两种死法显然都不够体面,不能符合他的身份地位。

尽管冉泽目前境遇窘迫,在宣告破产之前,他是一名人人羡慕的大好青年,海外硕士毕业,年轻有为,高大英俊,在本市与铁杆朋友共同经营一家投资公司,资产过千万,眼下婚期将至,未婚妻与他是高中同学,家境优渥,美貌又优雅。

如果不是实在走投无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死。

冉泽混迹在步行街的男男女女中,到处灯红酒绿,笑容夸张的情侣们挽着手臂,一大群穿着时尚的女孩走过来,冉泽逆流而上,如果是往昔,他会摆出礼貌的微笑,听着姑娘们错身而过时发出小声却热烈的议论,他深谙自己的男性魅力,但如今他只是面无表情的低头行走,感觉全身上下充斥着落魄和绝望的腐臭。

他穿昂贵的限量款风衣和质地精良的牛仔裤,除了皮鞋上的灰尘,没有任何征兆显示出他事业的急转直下。

就在今天上午,他收到银行的大笔信用卡催款通知,而后未婚妻发来分手短信,那美丽的女人和冉泽的“铁杆好友”远走高飞,带走了公司的所有资金和大客户,只给他留了两万块钱作为遣散费。

对方早有预谋,账务做的滴水不漏,警察和冉泽都束手无策。往昔的风光和体面荡然无存,他花了六年时间在这座城市打拼来的江山,一夕之间付诸流水。

冉泽拖着行尸走肉般的身体,浑浑噩噩的来到一个算命摊跟前,算命老头穿着一件酷似明清时期的灰棉长袍,架一副旧墨镜,神情恍若梦游。步行街人潮拥挤,他的摊位却冷冷清清,老头儿丝毫不介意,仰面“望”着夜空,口中念念有词。

“这位朋友,最近不大顺吧?来算一算,不准不收钱。”

冉泽环顾左右,确定老头是在对自己说话,心里一动,走上前去。

老头儿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摸了摸冉泽的手心,又摸了摸他的脸:“嗯,今年犯太岁,事业不顺,婚姻也不顺,我给你仔细看看……”

老人略带乡音的沙哑絮语像温柔的鸽子,冉泽的头脑一片混沌,感觉自己的行为很荒唐可笑。

他从来不信命,自从他开始在社会打拼,就坚信没有任何外力能够改变他的生活,他的一切都是自己拼来的,一切都是他该得的,他没有亏欠任何人!

老头儿用微凉的手摸着冉泽的额头,编出一些模棱两可的判词,如果冉泽此时还保持镇定,他一定会明白,那些看似准确的卜卦其实放诸四海皆准,但此刻他已经精神崩溃,听到一半,抱头蹲在地上喃喃自语:“我对她有求必应,我和他合作多年,每次分红都没有亏待过他,可他们竟然搞出了奸情,他们搞在一起算计我!怪不得从这一年开始,每次投资都失败收场,全是他们搞的鬼!”

“你们不是说善恶有报吗?我自问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什么沦落到现在的下场?我真不服气!”他气愤的揪自己的头发,“下个星期六就是我们的婚礼,她摆出一副善解人意的嘴脸,说暂时的失意没有关系,我们再做最后一搏……”

冉泽想起了他的轻信和所谓的最后一搏,痛苦的咬紧了嘴唇。

一个月前,合伙人声称找到了一个稳赚不赔的投资项目,要收购一家欣欣向荣的酒吧,那家店地处闹市,最多半年,酒吧盈利就可以作为他东山再起的资本,他是股票证券的老手,只要还有资本,一切近在咫尺!

当然,老板开出的价码超出了冉泽的承受能力,冉泽听说酒吧涉及违规经营,与合伙人讨论再三,动用警察做了一些明里暗里的疏通,价格终于压到最低。他押上了全部身家,没想到转卖手续刚办妥,合伙人背着他将酒吧再次高价倒卖出售,卷款与他的未婚妻逃逸了!

“当然,我们用过一些不太好的手段,但做生意不是搞慈善,这一点大家都知道,也都能够理解……”他怒视对面的算命老头,哑着声音道:“这世上还有什么可信任,还有什么可留恋,我还不如去死……”

他猛然站起,双眼赤红,攥紧拳头:“对,我已经不名一文,只能去死!”

算命老头煞有介事的点头,问冉泽要了生辰八字,仰脸掐指默算,忽然面色一白,大惊失色道:“不好,要大难临头了!”

他不顾冉泽的一再追问,蹲在地上迅速开始收摊,从身后抓出一只破烂的黑色牛皮包,将铺在面前的八卦绢布和写着“铁口直断”的旗帜一股脑儿塞进去,捞起茶杯把碎茶叶泼在地上,甚至摘下墨镜放在口袋里——冉泽发现老头儿的眼睛其实完好无损,正贼眉鼠眼的朝周围环视。

顺着老头的目光往后一看,原来是一队穿制服的城管正大步走来,所到之处小贩们无不闻之变色,一个个收拾东西溜之大吉。

冉泽在心里大骂荒唐,掏出十元钱扔给老头儿转身就走,那老头儿推着一辆老式二八自行车,一路小跑着追上他,把钱重新塞回冉泽手里,冲他诡谲一笑,呲着两排烟黄的牙齿:“我们行当的规矩,不收将死之人的钱财。”

老头儿仔细看了冉泽一眼:“罪过罪过,年轻人你冤孽缠身,自食其果,七月初九天克地冲,厉鬼索命在劫难逃,找家寺庙捐些功德吧,老朽现在自身难保,帮不上你了……”

冉泽吓了一跳,想起被锁在抽屉里的安眠药和刀片,紧走两步:“师傅,有没有化解的办法?比如挪一挪桌椅,改一改风水……”

他跟着算命老头的自行车,疾步跑过这段街道,拐进一条城管绝不可能搜查的幽深胡同,老头儿下了车子,又把墨镜架在鼻子上,转身把冉泽上下打量了一个遍:“年轻人,你的心愿太重,只有一个办法,你跟我走。”

第2章 第二章

冉泽病急乱投医,心心念念跟了上去。

算命老头带他走进一栋古旧阴冷的小楼,穿过一楼黑洞洞的仓库,通过黑暗逼仄的楼梯,二楼一扇半掩的小门散发出暖橙色灯光,推门进去,里面是一间小客厅,到处悬挂珠帘和写满符咒的纸条,四壁贴宗教画像,浮荡着浓烈的檀香气味。

玄关处有一座小小的佛龛,供奉一座冉泽从没见过的神像,多手多脚的泥金色男子,头戴红色冠冕,赤身裸体做舞蹈状,脚踩毒蛇,眼神诡异。

冉泽从来不知道这条路上竟有这样一家怪异的店铺,奇特的是,店铺生意相当之好,已是夜晚八九点钟,一条供顾客休憩的长椅仍旧坐满了人,有形容憔悴的中年男子,衣着光鲜的贵太太,也有十五六岁的校服少女和年过七旬的老伯,一边不安的排队等待,一边窃窃私语。

贵太太说话带香港口音:“听说灵的很,我朋友刚把‘姐姐’请回去,供养了一点饭菜,第二天她老公就跟那狐狸精大吵了一架。”

校服少女的眼睛熠熠闪光:“我的零花钱不多,想请一只‘路过’,保佑邻班的男生能主动约我出去……”她低头绞着短粗的手指,“我向他搭了许多次话,他都不肯回应。”

老伯用赃污的袖口擦了擦眼睛:“我只希望孩子们多回家看看。”

中年男子不甘寂寞,接上话茬:“我们老板天天迫人加班,像个催命鬼,难怪他自己老婆都不跟他!公司倒了,又要重新找工作,我要请一位‘哥哥’,让我时来运转。”

冉泽觉得这声音无比耳熟,转头一看,竟然是他手下的一名雇员,平时上班打过不少次照面,冉泽连对方的名字都没记住。他对在此地相遇而深感羞愤,连忙转身背对长椅,假装看墙壁上的挂画。

算命先生没有让冉泽久等,带他直接进了后堂。

一张没上漆的木板桌子,摆着不少光灿灿的佛像小牌,一名老年僧侣盘膝而坐,身穿黄色僧袍,手持佛珠念念有词,一张紫赯面皮布满皱纹,被佛堂的袅袅青烟所笼罩。在他身后,一排悬垂的帷帐挡住了视线,后面许多双脚来来去去,似乎挤着不少人。

浓烈的熏香和刺鼻的香火熏得冉泽直想打喷嚏,那算命老头对僧侣附耳低语几句,僧人终于略微睁开眼睛,将冉泽打量一番,颤巍巍的撩开帐幔去了后堂,回来的时候捧回一只黧黑的木雕小棺材,约有文具盒大小,侧面刻满经文,里面躺着一只雕刻简陋的小木人,头大身子小,眼睛被挖出两个洞,背后捆着一枚透明塑封的小牌牌,放着一缕头发,几片指甲,淋了尸油。

僧人让冉泽捧着小棺材,用柳木蘸净水朝他点洒,经文整整吟哦了一个钟头,将粗糙的手按在冉泽额头,手指结印,朝眉心轻轻一按。

“四千块,死者是一名自杀身亡的年轻男子,灵魂缚在符咒里,你把他带回家,每天用香火和饭菜供养他,记得常给他买生活用品,要像对待活人一样善待他,他会保佑你实现愿望。”僧侣头也不抬的说:“你会得到很多,也会付出代价,小鬼易请不易送,他将伴随你一生。”

冉泽好奇的摆弄着小棺材:“这么可怕?”

僧人的目光高深莫测:“人比鬼可怕。”

话音刚落,一阵阴森森的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冷得人打了个寒噤。僧侣身后的帐幔动了一动,无数来回挪移的脚都停止走动,仿佛那些人被口令所感召,隔着经幡,一起转身望着冉泽的方向。

“嘘,别乱问,他们会听见。”算命老头扯着他往后退,“刚来了一名怀孕四个多月的女人,不久前死于车祸,怨气很重,骸骨就在后面水池里泡着,要是想看,我带你去一趟后院。”

冉泽用力摇头,抑制住作呕的冲动,把小棺材塞进包里落荒而逃。

冉泽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他不想回家,家里到处都是他那绝情的未婚妻的影子,提醒他曾经的辉煌和甜蜜,他也无处可去,若不是突然败落,他不会发现自己在这座城市其实举目无亲,那些声称是他至交好友和合作伙伴的人,在听说他资金周转出现问题后,一个个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甚至不会打发时间,平时出入的高级会所价格过于昂贵,他目前无力承担,他也已经忘记了室外的快乐,在笔记本前坐得太久,若不是网站弹出天气预报,他无法得知外面是否下雨。

街边的小店一家家打烊了,行人乘计程车回家,街道逐渐寂静,起了朦胧的雾气。他失魂落魄的四处游荡,只见浓雾中透出霓虹灯的光晕,是一家安静的小酒馆,门口放置一块小黑板,用卡通荧光字写着酒水报价,保安热情的冲他打招呼。

冉泽进门找了座位,酒吧装潢现代,人潮耸动,纸醉金迷。

他独自坐在角落里的一张软沙发里,神情苦闷,听音乐呷芝华士,到处人影憧憧,大家沉浸在不断变换的银蓝色光晕里,握着杯子摇动身体。

他想搭讪一位姑娘,让自己彻底沦陷在温香软玉里,抬头仔细一看,有什么不对劲?

这家酒吧的客人,全都是男人。

舞池摇曳着中年男子的壮硕身影,秃头,啤酒肚,一个个将上衣卷到胸口,油浸浸的肚皮贴着肚皮,有些脸上化着浓妆,眼皮覆盖着闪亮的眼影粉,神情挑逗,有一两名年轻些的,穿女警和空姐制服,黑色网袜吊袜带包裹大腿肌肉,脚踩细高跟鞋,戴珍珠项链,扭动男子结实的腰身,称呼对方为朱莉,琳达,杰西,艾利克斯,关键部位相互摩擦,杯中酒汁随音乐泼泼洒洒。

耐不住寂寞的陌生人停下来接吻,人群大声欢呼,吧台聚集着一大群时尚俊美的年轻男子,有几名一看就还是学生,一边司空见惯的继续调笑,一边朝四周抛媚眼,伺机招揽生意。

这一群人簇拥的边缘地带,一名穿白衬衫的青年显得独立伶仃,面容清秀干净,眼神落寞,他交叠着两条腿,坐在吧台细高的座椅上,安静的发呆。

一名客人上前搭讪,他摇头谢绝,笑容有些腼腆。

冉泽胃中翻江倒海,实在不能在这种地方,被这样老电影情节般的“处女”所触动,他被那青年吸引,纯粹因为他觉得青年长相面熟,很像一位高中同学。

第3章 第三章

“帅哥,借个火?”

冉泽的回忆被打断,一名身着粉色紧腿裤的男孩俯身看他,皮肤很白,五官相当立体,去拍杂志封面也未尝不可,叼着一根烟,表情似笑非笑。

冉泽厌恶的转过脸,摆手表示拒绝。

“第一次来,别害羞嘛。”男孩一屁股坐在沙发里,往冉泽身边靠了靠,一只手摸上他的大腿:“想玩就得放得开。“

冉泽推开男孩的手:“我不是,离我远点,当心揍你。”

男孩一愣,随即夸张的笑了:“没试过怎么知道不是?跟我来,跟搞女人一样爽。”

冉泽不再理他,转头去看吧台那名青年的侧脸,对方一直保持着相同的动作,刘海挡住眼睛,闪烁的昏暗灯光让冉泽看不清他的容貌,加之多年未曾联系,一时不敢妄下定论。

男孩遭到冷遇,自顾自点了烟,翘着二郎腿翻酒单。

“我不会给你买单的。”冉泽抢过酒单扔在桌上,推了推男孩的胳膊,朝吧台一努嘴,“他叫什么?”

男孩瞥了一眼,露出暧昧笑容:“阿诺。”

“原来你喜欢这种老掉牙的风格,要不要喊他过来?他最近生意不好,要是再没有客人,屁股都要锈住了。”男孩一挥手,作势要喊,被冉泽一把拉住了。

“我大概认识他,知不知道他的真名?”

男孩像看天外来客一样盯着冉泽,不屑地翻了个白眼:“真名?这里谁有真名。”

一名商业精英打扮的中年男子上前搭讪,男孩满面笑容的站起来,搂着男子的腰,晃着屁股走了,回头冲冉泽挤了挤眼睛,用口型鼓励他:“come on!你可以的!”

DJ换了新的曲目,一大群人涌入舞池,挡住了冉泽的视线,快节奏的音乐掀起新的热浪,人们高声呼号,像蛇一样摇摆,冉泽在离开和忍受之间衡量片刻,低头继续呷他的芝华士。

大约是因为境遇的窘迫和无助,他迫切希望遇见一名真正称得上是朋友的人,回忆纯真的学生时代,说说毕业之后的生活,痛骂操蛋的人生和蛇蝎心肠的美女,然后一起烂醉如泥,往浴缸里撒尿,四仰八叉的躺在地板上,被第二天上午十点的阳光叫醒。

这才是他这个年纪该做的事,而不是盯着银行户头逐渐可观的存款和公司庞大的周转资金,被所有人羡慕,却抽不出时间来生活。

他迫切需要一点安慰,即便这家酒吧的性质特殊,即便对方是秦栎阳,即便他们在懵懂的青春时期,曾有过一段尴尬的“过去”。

吧台传来争执和辱骂声,声音越来越大,冉泽的思绪被打断了,舞池里尽力摇摆的人也发现了异常,纷纷停下动作,一起望着吧台的方向。

近处的客人围城一个圈,一名身材矮胖的谢顶男人置身于无数双眼睛的包围中心,恼羞成怒的大声呼喝:“装什么纯,老子付了钱的,你摆出这副死人脸给谁看?给我好好咂!”

跪在他脚边的人正是阿诺,双手被黑皮绳拴在身后,男人解开皮带,从内裤里掏出一条腥红肿胀的性|器,捏着他的下巴,使劲往他嘴里塞。阿诺抗拒地紧咬嘴唇,摇头努力想往后退,刘海散落,露出一双氤氲水汽和屈辱的眼睛。

冉泽趁乱挤进人群,他终于看清了阿诺的脸,禁不住倒抽一口寒气,绝对不会认错,就是秦栎阳!

身穿紧身透视装的酒保绕出来劝架:“先生,后面有房间,这是公共场合……”

男人回头怒目而视,酒保的声音低了下去,阿诺被扯住他头发的手往前一拽,猛然失去平衡,撞在男人胯间浓密的毛丛里。

在冲出去之前,冉泽根本没想到自己无意间又重复了老电影的桥段,他置身于人群中央,被周围一双双眼睛盯着,已经势成骑虎,他完全没有英雄救美的自觉性,也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犹豫了片刻,把阿诺拽起来,往身后一推,对男人说:“他是我朋友。”

“我付了钱的!”男人冷笑一声,系上皮带,“你又不是他爹,他愿意卖,你管得着?”

冉泽回头看了看阿诺,阿诺认出了他,眼睛倏地瞪大了,嘴嗫嚅着唤了一声学长,摇了摇头。

男人的目光在冉泽和阿诺之间来回游走:“呦,你们一对儿吧?真是穷疯了,让小情人出来卖。”

“长得都不错,要不然今晚你们俩都跟我走,价钱好商量……”

他的话没说完,冉泽被彻底激怒了,猛地暴跳起来,冲着男人的面颊,又狠又准的挥出一记老拳!男人连滚带爬的摔出去老远,爬起来作势要往前扑,人群惊呼着往后退,中央的空地扩大了整一圈儿,冉泽气得浑身哆嗦:“我操|你妈了个逼!”

“老子最近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也还轮不到你来欺负!”

他摸出背包,包里那小棺材硌着他的手,他翻腾一阵找出未婚妻留下的纸袋,装着他现有的全部钱财,除去请小鬼的钱,还剩一万六,统统掏了出来,冲那男人扬手抛了出去,捆扎钞票的纸条不结实,在空中挣断了,一张张鲜红的钞票有如急雨,兜头兜脸落了人一身,他回身解开阿诺的束缚:“跟我走!”

人群自觉让开一条道路。

阿诺被他拖得踉踉跄跄,一路冲到酒吧门厅,挣扎着停下,推开冉泽的手:“我不能出去。”

冉泽奇怪的看着他,阿诺目光闪烁,欲言又止:“我,不能离开这里。”

门厅铺着红地毯,两侧墙壁镶嵌黑石子,天花板是金色镜面玻璃,两名保安一左一右守护大门,警惕的注视阿诺的动向,门外是乳白的浓雾,隐约传来沙沙雨声,街道静默。

冉泽跟阿诺从门厅右边的楼梯走进二楼包间。

房门关闭,阿诺倚着门,对冉泽腼腆一笑:“谢谢你。”

房间很小,仅容一条长沙发,供顾客速战速决,不是久留之地。阿诺分开双腿,跨骑在冉泽身上,猫一样弓着身子,窝在冉泽怀里,柔软的短发骚着他的脖颈。

他抬起眼睛,目光湿润:“学长,你付了钱,今夜我归你。”

靠的太近,冉泽清晰的闻到他身上的香水气息。

气氛无端暧昧,冉泽忍耐片刻,尴尬的推开他,往旁边挪了挪:“我不好这口,你知道。”

“阳阳,你变了很多。”

阿诺积攒许久的勇气霎时泄了底,他沉默着点头,从冉泽身上翻下来,规规矩矩的坐着,两手撑着膝盖,拘谨地低着头。

他们都不说话了,肩并肩坐在一起,就像很多年前,学校湖畔的柳树下,一条刷了白漆的木长椅,水面吹来暖热的风,水鸟和睡莲都静默无语,秦栎阳羞涩的绞着双手,低声说学长,我喜欢你。

没有人比阿诺更不适合兜售身体,他身上没有一丝一毫挑逗的情愫,也不会主动迎合,冉泽想起高中时代的秦栎阳,总是穿得很干净,话少得让人乏味,大小考试稳居年级前三,每当男孩子们一窝蜂冲到操场踢球,他一个人躲在宿舍,安安静静的看书。

“我不知道你也在这儿。”狭小的空间和暧昧的氛围让冉泽觉得喉咙干渴,他努力寻找话题,“自从你退学,一直没有你的消息。”

“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缺钱为什么不来找我?哥现在虽然混的惨了点,前两年还算不错。”他自顾自的说下去,“大学毕业后我出了国,回来开了一家公司,盈利还算可观,一直没参加过同学会,实在太忙了,要不然咱们大概早就见面了……”

阿诺没有等他说完:“我都知道。”

“我从安蕊那儿听说你回国,就对爸妈说找到了新工作,跟着搬了过来,我就住在你家附近,经常看到你上班。很多年了,我没想打扰你,你有你的生活。”

第4章 第四章

冉泽哑口无言,他又想起了多年前的那次表白,天很蓝,太阳很亮,他刚打完一场篮球,短袖校服被汗水浸的贴在背上,那时他听完秦栎阳的话,并没有感到惊讶,大约他从心底早就发觉两人的友谊并不纯粹,他抑制着心脏的狂跳,鼓足勇气握住他的手。很好看的一双手,修长,白净,骨节分明,指甲修剪的短而整齐。他喘得厉害,冒出了一头热汗,答非所问的说:“安蕊想跟我在一起,我不确定喜不喜欢她,跟她好总归正常一些……我们最好少见面,我们的事,再等一等……暂时不要让她知道。”

安蕊跟秦栎阳同班,比冉泽低一届,后来成了他的未婚妻,分分合合许多年,最终在结婚前夕投向别人怀抱,带着他所有的钱远走高飞。

那时候的秦栎阳没有争辩,低头思索很久,说我可以等你改变主意。

“我这几年的生活,跟这里每一个人没什么两样,大概就是什么爹死娘病欠高利贷之类的故事,如果有别的路可走,不会来做这种事。”阿诺看出冉泽的不自在,笑了笑,主动打破僵局,“学长,听说你要结婚了。”

冉泽觉得被揭开了伤疤,他愣了一会神,自嘲的说:“哦,她么,不结了。”

阿诺没问为什么,也没有表示愉悦,自顾自开门走了,回来时已经洗了脸,手和脖子都是清新的肥皂香,呼吸有薄荷的味道。他偎着冉泽坐下,小猫似的将下巴枕在他肩头,食指点着他的腰带扣,小声说:“哥,我帮你弄一次吧,你闭上眼,当是女人就行。”

他板开冉泽的腿,跪在他腿间,慢慢俯身下去。

冉泽没有拒绝,阿诺善解人意的样子像高中时的秦栎阳一样,他拒绝不了。

那真是全新的体验,从他的角度,阿诺每次细微的表情变化都尽收眼底,他微微皱眉,睫羽翩然下垂,他用舌尖逗弄那还柔软的物事,尽力吞吐侍弄……冉泽的性|器像海绵吸了水般急剧膨胀,阿诺的吞吐逐渐困难,快要含不住,改用两手拢着,抬头不好意思的微笑。

冉泽的腹间发胀,被那双含着笑的眼睛看得心痒难耐,含含混混的唤了一声阳阳,将阿诺的脑袋往胯间一按,顶入他口中尽力抽动。

阿诺站起来,一颗颗解开衬衫纽扣,搂住冉泽的脖颈,将腰身送进他怀里。

冉泽抽开阿诺的牛仔裤腰带,将手伸进去揉捏他的臀瓣,克制着逐渐粗重的喘息,轻声说:“要怎么做?你教我。”

夜渐渐的深了。

冉泽回到家时,天色刚刚放亮。

他住在一栋复式公寓的三十五层,有一百八十度开放式临江观景阳台和宽阔敞亮的大厨房,他习惯了在公司吃盒饭,几乎忘记了家里厨房的构造,打开橱柜查看,安蕊添置了新的杯盘碗碟,一套经常使用,另一套尚未开封。

阳台栽种着花花草草,长期无人打理,都已经焦黄枯萎,地面积攒了厚厚的灰尘,遍布凌乱的脚印,是昨天他心情烦躁踏出来的。冉泽拎起一块被晒硬了的墩布擦拭栏杆上的尘土,想起他曾多次提出雇一位保姆,安蕊推说家务太少,一直亲力亲为。冉泽想,她会是一名称职的太太,大约是漫长的等待消磨了她对于家庭的热忱。

他扶着栏杆,俯视不远处的江面,感觉心里的愤怒被愧疚渐渐蚕食。

他对不起安蕊,安蕊弃他而去,是他自食其果,他也对不起秦栎阳,从他在高二那年宣布退学,自己没有再过问一句,以至于自己风流潇洒,他却多年如一日的信守着承诺,等在咫尺之遥,用阿诺的名字卖肉为生。

好在这一切都过去了,一切还来得及弥补。

他回头环视这栋精装修的大居室,他原本打算卖掉房子,作为公司的启动资金,现在却打消了念头。他决定把家好好收拾一番,接阿诺回来同住,他们可以像一对真正的恋人,找一份轻松的工作,不用太高薪水,维持生活就好,清晨一起散步,傍晚陷在沙发里看电视,周末去公园喂鸽子,如果回来的晚,还可以去江边看着夜景喝咖啡。

卧室放着一张华丽的圆形大铜床,被从天花板垂下的乳白帐幔环绕,是他在接手一笔大生意后亲自挑的,不知道阿诺喜不喜欢,但阿诺那样驯顺和乖巧,应该不会提出异议。

冉泽回忆起昨夜的情|事,感到一阵心悸。

他没想到会如此入迷……阿诺的一举一动都惹人怜爱,他可以任人摆成各种样子,像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闭着眼睛默默承受,实在忍不住就扭一扭腰,咬着枕头急促的喘。

就像冉泽最初的判断,阿诺不适合混乱的交际圈,他应该被藏在家里小心疼爱。

冉泽深吸一口气,唇边浮现一丝笑容,感觉全身充盈力量,宛如卸去重枷,重获新生。

这才是他想要的爱情,这才是他追求的人生!

他探身朝外看,楼下的景物异常渺小,丝毫不足以挂心,被绿化带包围的小广场铺着好些沙子,周围拉着黄色警戒线,不知是不是煤气公司又来挖管道,他许久没有关注过社区的活动了。

冉泽走回客厅,从包里掏出小棺材放在桌上。

“哥们,你听见了吧?我不想玩什么东山再起,也不想求你什么了。”他悠然的翘着二郎腿,“下午把你送还给那怪和尚。”

“我想要的东西,其实都已经得到了。”

他拍了拍棺材盖:“那四千块就不要了,算给你的香火钱,不要嫌少,哥最近落魄,只能拿出这么多。”

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都不附赠标价牌。

他洗了个澡,简单收拾完屋子,朝酒吧走去。

阿诺说,他正忙着搬家,还没有找到新的住处,暂时寄居在酒吧客房。

上午九点,阳光晃眼,街市一片明媚。

步行街设计成欧式复古风格,充斥着酒吧,饭馆,商店和咖啡厅,时间还早,大多数没有开门,今天亦非周末,行人稀少,只有一大群灰扑扑的鸽子踩着大理石地砖悠闲踱步。

冉泽记不住酒吧的名字,只记得方位,在喷水池和纳爱斯神像背后的一条小巷子里,雾气弥漫的深夜,小黑板上的荧光字散发着朦胧而诱惑的光。

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一切都跟他昨晚所见到的不一样了,这里好像发生过火灾,墙壁和地板被熏得黧黑,大门朝外敞开,酒吧招牌已经卸下,门厅到处堆积着刨花和碎木块,一名装修工人蹲在地上,认真比量钉子的位置。

门外站着几个穿廉价西装的男子,大约是开发商派来的监工,裤脚和袖管沾着灰泥,用手挡在额前遮太阳,骂骂咧咧的讨论工程进展,在附近居住的大婶买菜回来,路过酒吧门口,掏出印着空调广告的塑料扇子使劲扇风,好奇地伸头看热闹。

电钻打穿木板,发出嗡嗡响声。

“我说,这都装修好几天了吧,吵得人没法睡觉,什么时候交工?”

监工很不耐烦:“早着呢,没办法,大热天的我们也不想天天在这受罪,连个空调都没有。”

一名满头发卷的中年妇女拎着一只褪净毛的肥鸭,跟着停下脚步:“还是早点拆了的好,一到晚上,好些花枝招展的小男人出出进进,哎呦,也不知道做什么生意。”

先来的大婶见有人插话,急忙把闲话继续下去:“我就住在对面,你不知道噢,大半夜的那一声爆炸,吓死个人!我老公穿上衣服跑出来看,火把天都映红了!到处都是警车和消防车,里面的人烧得皮焦肉烂,一具具往外抬,跟木炭似的!”

第5章 第五章

“我跟你说,这个地方好不吉利的,不久前有个男娃子在里面割腕自杀死了,长得可真俊,才二十来岁,啧。”

“听说是有个赌鬼老爸,不久前得病死了,欠了一屁股赌债,那后生仔还不起,好不容易有个安身的地方,这家酒吧又被人盯上了,也不知道是谁,找来一大帮警察每天来检查,把老板都抓去好几回!后来还是被逼着签了转卖合同。”大婶的语气越来越神秘,“那男孩刚死,这里就着大火,我看啊,八成是他不甘心,要拉几个人一起下去……”

“哎,还有怪事呢,我有个朋友在火葬场工作,说尸体好好的被送进太平间,拿出来的时候,指甲都没了,头发也少了好几绺!”

“他倒是走运,提前一天死了,留了个全尸,听说还有个相好,也是男的!最近要结婚了……”

两人交换一个暧昧的眼神,嘻嘻哈哈的笑起来。

两名大婶迅速结成同盟,你一句我一句聊得眉飞色舞,监工终于忍无可忍:“去去,不要诋毁我们的声誉噢!我们老板接管这里,那是有全套正规手续的,要怪就怪以前的投资商,压价把人逼到绝路上……说到底还是不该违法经营。”

“警察来搜查的时候,店里的人到处乱跑,不知怎么就点着了厨房的煤气罐……”

冉泽踉踉跄跄的往后退,脚后跟踩到一块木楔子,猛然失去平衡,靠墙跌坐在地上,后背被一块冷冰冰的东西硌着,抓过来一看,是一幅尚未被完全烧毁的仿制油画,已经被熏成烟黄色,落款处印着花体“Missing U”字样。

他在合同上看过这家酒吧的名称,还曾跟合伙人一起嘲笑起名者的英文,到底想念还是失去?

他没来过店里,那时他心情恶劣,只粗略的审阅文件,提笔签字,以至于被最亲近的人钻了空子,狠狠摆了一道。

冉泽在地上坐着,工人们各自忙碌,没有人过问他到来的目的。

包里的小棺材发出磕咔响声,仿佛那阴森可怖的木雕小鬼有了灵魂,正挣扎着要摆脱禁锢!他大叫一声,急忙把包扔出去,连滚带爬的朝后倒退。

皮包的搭扣开了,棺材滚落出来,盖子飞在一旁,木人趴在地上,背后刻着符咒,透明的塑料小牌封着死人的指甲和头发,牵引着逝者的灵魂,接受供奉,满足契约者心底的欲望……

万事万物皆有因果,万事万物皆有缘分。

“学长,你怎么来了?”

凉浸浸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冉泽打了个寒噤,一抬头,正看见阿诺的脸,还是那样干净清秀,脸色白的几乎透明,声音空洞,带着遥远的回声。他朝冉泽伸出手:“哥,地上脏,我拉你起来。”

冉泽声音颤抖,屈膝往后挪:“你到底是人是鬼?!”

阿诺半跪在他身边,抬起失去温度的手,轻柔的抚摸他丧失血色的脸颊:“我以为你知道。”

他捡起木雕棺材,将小鬼珍惜地放进去,交到冉泽手中。

“我能听见你的心,实现你的愿望,一直在你身边。”

冉泽的上下牙齿咯咯打颤,犹豫许久,一把将阿诺抱进怀里:“我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你!”他失声痛哭,紧紧搂着阿诺的肩膀,“我什么都明白了,阳阳,不管你是人还是鬼,跟哥回家吧,我补偿你,我可以赚钱供奉你,这一辈子都跟你好,只有你一个!”

阿诺依然难过的看着他。

“哥,你忘了,今天是七月十四。”

冉泽一愣,开始努力回忆。

今天是七月十四,收到未婚妻分手短信的那天是七月初九,中间隔了四天,那四天他在做什么?他都做了什么?

冉泽用手指按着太阳穴,怔怔地望着阿诺,眼神一片迷茫。阿诺与他并肩坐着,乖顺地枕着他的肩膀,安静等待。

他想起来了。

七月初九那天早上,他收到了银行厚厚的一沓催款单,未婚妻和合伙人的告别礼物,还有一封律师事务所发来的一封关于财产清算的回信,他一一读完,失魂落魄的走出家门,买了两瓶安眠药和一把锋利的剃刀,把它们郑重的放在桌上,开始思考应该选择哪种方式结束生命。

那天的阳光很凛冽,江面一丝雾气也没有,从阳台往外看,恰好可以看见流淌的江水和来往的轮船,江风吹着人的脸,他把药收进抽屉,心烦意乱的在阳台来回踱步。

一只鸽子停在栏杆上,发出温柔的咕咕叫声,好像在招引着他。

他着迷的看着鸽子泛着珠光的羽毛,揣度着它那臃肿的身材,为什么能飞上三十五层楼的高度。

他爬上阳台,巨大的精神压力和连日不思饮食让他出现幻觉,眼前是红的花,绿的草,香樟树在风里婆娑。

他摇摇晃晃的踩着阳台的不锈钢栏杆,最后伸开双手,纵身向下一跃。

在空中飞翔的愉悦让他灵魂出窍,躯壳却急速下坠,嘭的一声摔在地上。滚烫殷红的液体从七窍汩汩涌出,周围的人越聚越多,人群发出尖叫,大人捂住孩子的眼睛,有人转身呕吐,花白的阳光照耀着他,一只眼球摔碎了,另一只被映成了金棕色的琥珀。

就在此前的一分钟,阿诺结束了一夜的辛苦“工作”,脸上带着隔夜的粉底,拎着一份打包好的牛肉米线,拖着疲惫的脚步往家走。

前夜客人的粗暴让他的走路姿势有些不自然,但也许是最后一次,没什么可抱怨的,酒吧被新老板买下,他们很快就得通通滚蛋。阿诺停下来休息,困倦让他精神恍惚,他在心里说,这样的人生实在让人厌倦,唯一的希望,他心甘情愿为之忍受苦难的人,将在下个礼拜六与未婚妻举行婚礼,从此萧郎陌路。

阿诺租住的房子与冉泽的公寓只隔一条马路,他常常看到冉泽从窗前匆匆经过,有时开车,有时走路,相貌比记忆中更加英俊成熟,眉头紧蹙,从不跟任何人停下交谈,也从来没有笑容。

阿诺觉得冉泽并不快乐,也许他与未婚妻的生活并不像自己想象的一样和谐而甜蜜,阿诺忍不住幻想,等把父亲欠下的大笔债务还清,如果那时冉泽还没有结婚,他将鼓起勇气,把这些年的懦弱和等待告诉他,也许会被羞辱,但他不后悔。

此刻,阿诺拎着一份热气腾腾的牛肉米线,站在马路对过,江面吹来带着水汽的暖风,他听见游轮和汽笛和路人发出的高亢尖叫声,跟着仰起头,沿着人们的视线向上张望。

三十五层楼的阳台,一个小小的黑影翻过栏杆,张开双手急速坠落,嘭的一声,摔在一片血泊中。

一切都已悔悟,一切都来不及了。

自从许许多多的投机者把欲望付诸于鬼怪,就诞生了一种新的职业,我习惯叫他们“捕魂者”。

他们以各种面貌在人世游荡,寻找心愿未了或者心怀怨气的鬼魂,将它们用邪术加以禁锢,放出玄之又玄的广告,再用高价贩卖出去。他们的顾客里不乏声名显赫的大人物,也有走投无路的酒鬼赌徒,当这些人鬼鬼祟祟的用墨镜遮住脸,对一名诡异的僧侣合手礼拜时,他们和真正鬼魂的差距其实并太不远。

很多次我试图对这些宗教的叛逆者进行谴责,但他们穿着异教的服装,躲在香火的轻缈烟雾背后,用无辜的神态说:“捕捉灵魂的并不是我的手。”

偶尔,他们会装扮成在路边摆摊算命的瞎子。

步行街有一家神秘的泰国佛具店,无论什么时候,总有不少心神不安的顾客,在门口的长椅上焦急等待,内堂的僧人微闭着眼睛,捧着两只柳木雕刻的小棺材整整念了一个钟头的经文,然后伸出苍老的手,朝少妇的额头轻轻一点。

少妇蒙着头纱,依然看得出她面容惊人的清丽,与最近在电视上频频出现的一张脸十分相似。

僧侣操着半生不熟的中文:“他们生前是一对恋人,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分开。你带回家,像对待活人一样善待他们,他们会保佑你实现愿望。”僧侣头也不抬的说:“你会得到很多,也会付出代价。”

少妇好奇的摆弄两具小棺木:“如果分开呢?”

高僧露出高深莫测的神情:“你不会想知道的。”

一切都已经结束,冉泽和阿诺的故事却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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