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gã tâm dữ quân đồng – Chinh Tiêu

我心与君同 by 征宵

(江湖恩怨强取豪夺虐恋情深

传统渣攻,但受不是传统贱受)

文案

一个渣攻看上了软受抓来强制爱,软受不服怒起反抗最后黑化的故事。

搜索关键字:主角:秦风丞,阮因

第一章

正是严冬,方下过一场大雪,天地皆白,万物俱静。

阮因倒在雪地里,只觉全身都冻得快要没了知觉,甚至连先前那钻心刺骨的痛楚也要感觉不到了。他的神智愈发昏沉,几乎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却仍伸出了手,想往前爬去,但终究是爬不动了。

朦胧间,他听见有人道:“还想走,不要命了么?”

这声音沉如金石,即使此刻仿佛压抑了滔天怒意,亦十分悦耳。

阮因听在耳中,却只如遭雷亟,他挣扎了一下,却还是没能往前爬动半分。

然后他便被人从地上一把捞起,横抱进怀里,裹入了一袭温暖的大氅中去。

他勉强睁开眼,果然看见那张最不愿见到的英俊面孔,那双眼眸此刻炽烈如火,却教人不寒而栗。

“不是我不放你走,是你已走不了了。”

阮因这回被带回来,便发起了高热,烧得浑浑噩噩,竟昏迷不醒。

大夫已经前来诊治完毕,战战兢兢地给阮因处理过了身上伤处,退下去煎药了。

秦风丞站在床前,看见阮因一张俏脸苍白如纸,两颊却透着胭脂般的薄薄绯红,心里不知怎的,忽然生出些烦躁不宁来。

除却第一回外,秦风丞在将阮因带回来的路上便没再碰过他,昨日得归无忧城,自然再不能放过了他。只是阮因虽被下了软筋散,一开始却未被点穴,仍挣扎得极是厉害,期间甚至差点从床上跌了下去,连足踝都扭伤了。秦风丞在归途中忍了好几日,不免便折腾得狠了些,记忆中阮因像是昏过去了两次,今早离开之时,他还在昏睡,沉静的面孔颇有几分温顺堪怜之意。然而下午却听得有人来报,道阮因意欲自尽,被及时阻住了。

他急忙赶去阮因住处,就见阮因仍躺在床上,纤瘦的手腕搭在锦被之外,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

他本似有满腔焦灼,此时却只余了怒气,不由冷笑出声道:“想不到阮家公子,竟效仿起那些贞洁烈妇来了。”

阮因看也不看他,一双漆黑的眼睛不知是望着头顶纱帐,还是望向了虚空,半分神采也无。

秦风丞又笑道:“你若非要如此,也由得你。只是你孤身上路,未免太过凄凉寂寞,我便做一回好人,让你阮家其他人也去陪你,如何?”

阮因突然有了反应,他的眼睛慢慢看向秦风丞,眸中似有一团烈火:“你想杀我哥哥他们,却没那么容易。”

秦风丞道:“阮荀固然武功不弱,但你以为,他单凭一门碧水剑法,便能是我敌手了?至于其他人,就更不值一提。这样罢,你若不信,我不妨明天就杀一个来给你看看?”

阮因在被带回之时,曾见过秦风丞杀人的样子,他也早就知晓秦风丞武功盖世,又心性残暴,加之无忧城势力极大,这种事又哪里做不出来?不由脱口道:“不要!”

秦风丞微微一笑,凝视他道:“你也不想吧?那乖乖待在我身边便是了。”他的目光有些慑人,尽是不加掩饰的炽烈欲望。

阮因被他这么一看,一下又想起被他肆意凌辱之事,心底又气又恨。他毕竟不过是个十七岁少年,从未遭过这等祸劫,忍不住便鼻中一酸,泪水在眼眶中滚来滚去,泛起一片盈盈水光。

秦风丞见他如此模样,不由心中一软,口中却道:“刚学完烈女自尽,又做出这副委屈模样,不知道的,可真要以为你是个大姑娘了。”

他如此刻薄讥嘲,阮因本就羞愤得快哭出来,此刻即便竭力想忍住,却到底抑制不住了。

秦风丞本待再说几句作弄之辞,却见阮因泪水已止不住地从眼角滑落,滚入鬓边乌发里,不禁看得有些不忍了,便放软了声音道:“好了,别哭了。你做我的人,我也决不会亏待你的。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阮因忽的开口道:“放我回去。”

秦风丞本自以为难得地说了几句软话,岂料竟得来如此一句回答,不由一下怒自心头起,几乎就要扬手打去!但他手还没动,却一下看见阮因眼角的泪痕,终是忍住了,只冷声道:“好,只要你现在能走得出这无忧城,我便再不留你。”

他知道阮因被他伤得颇重,且右足足踝亦因挣扎得太过而受了些伤,恐怕连床也下不得,如何能从偌大一个无忧城走出去?何况此时正是寒冬腊月,外面冰天雪地,阮因身上不过一件单衣,又如何能抵御刺骨严寒?

原本其他任何一个人,还不至于如此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的,然而他在盛怒之下,一时却忘了,阮因方才连死都已寻过了,又怎会在意这些呢?

阮因闻言立刻翻身坐起,这一动便是痛极,他不由倒抽了一口气,才道:“还望秦城主说话算数。”

然后他在秦风丞的注视之下,慢慢将双腿移到床下,扶着床架勉强下了地。然而他一放开床架,便身子一倾,几乎要跌倒,却终究没有跌倒。他略略站稳了,便往门外走去,一瘸一拐,走得极慢,但居然当真走到了门口,毫无迟疑地踏出了房门。

秦风丞冷眼瞧着他的动作,他原本不是个易怒之人,但此时心底怒火却越烧越炽,几乎要灼穿胸膛一般,怒到极处,竟还生出了几分莫名痛楚出来,搅得他更是一阵烦乱难忍,只恨不得立刻将阮因抓了回来锁在床上,教他再无法离开半步。

他心下虽气,面上却只更冷峻森寒,当下几步走出屋子,却一眼就见极宽阔的庭院中,阮因步履蹒跚,仍在前行,单薄的背影在一片苍茫白雪中显得很是孱弱无援。

他见此情形,心中已说不出是何滋味了,他能听见自己手掌紧握,骨节爆出的声响,几乎用尽了全部忍耐之力,才能依旧站在原地不动。

这时却见阮因足下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他似乎想挣扎着爬起,动了几下,却始终爬不起来。

秦风丞终于再站不住,几步疾掠了过去。

药汤已经被送了上来,一个侍婢扶起了阮因,另一个端了药碗,就欲给他喂药。然而阮因双唇紧闭,那侍婢又不敢用劲,一时竟喂不进去。

秦风丞见状,走过去道:“让开。”

那侍婢忙站了开去,将药碗递给秦风丞,秦风丞在阮因双颊上一捏,迫得他张开了嘴,便舀了一勺喂他。

阮因虽在昏迷,却似仍有些意识,当那药慢慢喂进口中之时,倒也配合了他的动作咽下药去。

秦风丞自见到阮因以来,从未见过他如此柔顺听话的模样,先前那点烦躁之意一下便全然不知所踪,手上动作不由也愈发温柔细致起来。他这般一来,倒教身边两个侍婢看得都暗自心惊,只觉城主平日素来跋扈张狂,竟还有如此悉心照顾于人的时候。

阮因这一病,足足昏迷了两天才醒转过来。他醒来时,恰看见秦风丞从一旁侍婢手中接过了药碗,他怔了怔,移开了目光。

秦风丞见他醒了,本是一喜,但见他立刻将自己全然视若无物,不由又是怒火一炽。秦风丞此人,一出生便是无忧城少城主,身边从来没人敢拂逆于他,哪里受得了如此轻视,当下就要发作,然而一看见阮因毫无血色的脸庞,还是生生忍了下来,只道:“你再敢这般不要性命,休怪我让其他人给你陪葬。”

阮因眼神似乎闪烁了一下,却仍不看他。

他这副模样简直全然将秦风丞视若无物,秦风丞只觉再这样下去便真要忍不住发作起来了,但阮因病成这样,再经不起折腾,只好站起了身来,将药碗又递给了那侍婢,道:“给他喝,不喝就强灌。”说罢拂袖便走。

第二章

秦风丞走了,阮因仍一动也未动。那侍婢端着药碗,在床前坐下,轻声道:“阮公子,您把药喝了吧。”

阮因置若罔闻,连眼睛也没眨一下。

那侍婢轻叹一声,又柔声道:“阮公子,您纵然心里难受,也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而且您现在把身体弄坏了,今后若能有……脱困的机会,又如何能逃出去呢?”她说到最后,声音已是极轻,几乎只有他二人才能听得清了。

阮因闻言浑身一震,看向那侍婢,只见她一张瓜子脸清丽动人,一双莹润的眸子盈盈望着自己,说不清是同情还是惋惜。

阮因见到这眼神,心头如被针刺,却道:“姑娘……你能助我逃出去吗?”

那侍婢摇头道:“非是玉音不愿,而是我也帮不了您。”

阮因又道:“或者……你能帮我传个信出去么?好歹……教我哥哥知晓我还活着。”

那名唤玉音的侍婢仍是摇头:“这也不行,因为我根本连这无忧城内城也不出了,而且要传这等消息,若是被旁人知道了,我亦自身难保,实在是抱歉了。”

阮因皱眉,失望道:“原来你不过是替他来劝我。”

“不,绝不是。玉音见阮公子如此人物,实是不忍看您憔悴下去,”玉音恳切地道,“而且说句公子不爱听的,城主的行事阮公子也该当知晓,假若您真有什么不测,他一腔悲戚怒意无处发泄,怕是不会放过阮家的,公子想必却也不愿看到。”

阮因咬牙道:“所以我只能乖乖当他的玩物,是不是?”

玉音摇头道:“不,玉音以为天无绝人之路,公子怎知能不能再寻得出逃之机?又怎知令兄不会派人来救您?假若来日公子真能逃出生天,身子却坏了,那才真是后悔莫及。

“而且公子若有何损伤,令兄怕也会伤心难抑吧。”

“玉音说这些话,绝非为了城主劝公子顺服,却是为了公子着想,只盼公子保重身体,以图后计,还望公子明白。”

她这一番话说得的确有理,而且听她提及哥哥,阮因心中又是一酸,即便仍觉得她不过是在替秦风丞劝服自己,却也听进去了七八分,一眼瞥见玉音手中的药碗,当下道:“药凉了么?给我喝了吧。”

秦风丞看完刚呈上来的密报,推开了面前信笺。

信是离火堂堂主飞鸽传书而来的,信上道武林中各大门派、世家所结成的武林盟近日来颇有蠢动之意,日前在苏州红叶山庄一带聚集了各路英雄豪杰,像要密谋对无忧城不利之事,但由于守卫极严,却是暂时探不到具体事宜。

然而这一桩事着实不甚新鲜,因为那武林盟筹划剿灭无忧城之事,早不在一天两天了,如此集会,也是常常有的,只不过也未见真有什么动作。

无忧城自初建以来,便由于城中之人行事过于强横毒辣,而为武林正道所不齿,双方几番摩擦之下,仇怨越结越多,终成水火之势。十余年间,曾数度交战,直至今日仍是僵持不下。最近一役,正是两年前老城主亡故不久之时,武林盟率众攻来,本拟能将无忧城打个措手不及,却未料到秦风丞神功初成,又预先布下了天罗地网般的机关暗伏,反使得武林盟伤亡惨重,铩羽而归,两年内都未再敢来犯。

但这一役无忧城亦损兵折将,否则以秦风丞这般狠厉霸道的性子,又安能放过那些残兵败将?怕是早已从冰焰谷一路杀去江南了。

正想着些前尘往事,忽有人走了进来,秦风丞抬头一看,就见一名红衣女子缓缓行来,盈盈一拜道:“参见城主。”

秦风丞忙道:“连姑姑快不必多礼,可是有何要事?”

这女子已是中年,容色却依旧照人,颇有风韵。她乃是秦风丞之父的结义妹妹连絮,秦风丞纵然肆意妄为,对她到底还有几分恭敬之意。

连絮道:“要事倒是没有,只听闻你此回下江南,带回来的那个人……是阮荀的弟弟?”

秦风丞笑道:“不错,连姑姑消息真是灵通。”

连絮略略一顿,迟疑道:“从前却不知城主……还有这般喜好……”

秦风丞失笑道:“不过玩玩而已。”

连絮道:“你若想玩固然可以,但他阮家到底是武林盟一派,你将这么个人好好地养在城内竹轩之中,却不怕他对无忧城不利?”

秦风丞道:“连姑姑多虑了,我这回下江南本没几人知晓,他又是我一时兴起才强带回来的,天底下哪有这般凑巧之事?再说武林盟便是真要派人浑水摸鱼,也断不会派他这样的。”

“人不可貌相,这未必不是他们故意设下的局,”连絮见他神色显是一派不以为意,叹了口气,又道,“城主,两年前武林盟大举来袭,无忧城所以能将他们击退,全赖巽风堂堂主混入武林盟十年之功,我们既能如此,他们未必便不能……”

“此事我自有分寸,”秦风丞截断她的话,又见她仍是满面忧色,道,“那人我已派人严加看守,竹轩之内便是只苍蝇也飞不出去的。连姑姑且放心吧,我决不会让任何人威胁到无忧城的。”

连絮被他这般堵得无话可说,只得道了声“还是多加小心些”,便作罢了。

秦风丞再看到阮因之时,就见他呆坐在床上,望着前方怔怔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秦风丞并不说话,只挥退了两名侍婢,待得那房门被关上之后,他已经坐到了阮因床前,凑近了他笑道:“两日未见,想我不曾?”

他所做之事明明那般凶狠暴虐,此刻却偏要故作这等亲昵之态,阮因只觉恶心欲呕,干脆略略偏了头去,连看也不想看他一眼。

秦风丞当然不会让他如愿,立刻伸出手去,捏住了他的下颔,迫得他转过头来。然后他看见阮因一双乌黑的眼睛直瞪着自己,一脸憎恶厌恨之色。

秦风丞本来心情不坏,兴致一起便想跟他调笑几句,但见了他这般模样,立时没了好脾气,当下手上力道便重了许多,道:“有人说,你是武林盟故意派来勾引我的,我有时倒真希望如此,至少这样你便不会跟我摆这般脸色!”

阮因下颔被他掐得生疼,欲挣扎却是挣脱不开,哑声道:“不错,我就是,你杀了我吧!”

秦风丞冷笑道:“那你且先让我看看,你要如何勾引我?”说着一把将他往后一推,阮因顺势倒在床上,再想起来之时秦风丞已经压了上来,捉住他的一双手腕死死按在头顶,阮因自被带回之后,便被逼着服下了软筋散,此时被他如此钳制,根本一动也动不了,恨声道:“你这个……畜生……”

秦风丞怒极反笑,道:“骂得好啊,那么被畜生上的你,又是什么呢?”说完伸手就扯开了他的衣服。

阮因只着一件里衣,又反抗不得,一下便被他脱得所剩无几,经过先前种种,他当然知道秦风丞意欲何为,虽然他恨秦风丞恨得厉害,但对那桩事也极是害怕,身体不由便有些发起颤来。

秦风丞看他有些怕了,怒火不觉便消了一点,再看昏黄烛光下,阮因俊俏的脸蛋似笼了层柔光,白皙柔韧的身体更是莹润如玉,连那些尚未完全消褪的淤青红痕,都平添了一股奇妙的妩媚之意,煞是动人,于是剩下那些怒意不由更全化作了欲火,当下分开了阮因的双腿,用手大力扩张了几下,解了衣袍,胯下阳物直往他股间捅进去。

阮因旧伤未愈,此时但觉那项火热粗大的事物强硬地嵌进了身体,如一根炙热的铁棍一般,直痛得他眼前阵阵发暗,几乎要昏过去,忍不住惨叫出声。

秦风丞看他双眉紧蹙,眸中似已有些粼粼波光,不禁又怜又爱,紧紧拥住了他,身下大力顶弄起来,又俯身去吻他的唇。阮因正痛得死去活来,猝不及防被他深深吻住,拼命偏过了头想避开,立刻就被秦风丞捉住了下颔强拧过来,不得不与之唇舌交缠。秦风丞的吻亦粗暴蛮横,近乎掠夺一般,直将他吻得连气也喘不过来了,才肯放开了他,却又继续吻他的颈项锁骨,仍是吮吻舔咬,力道极大,恨不得将他的血肉都咬下来似的,在他身上留下一片一片的斑驳红痕。

阮因被他弄得生不如死,只觉那灼热的肉刃在身体里不断进出捣弄,像要将他整个捅穿了一样,而且身上还被他肆意啃噬玩弄,简直浑身上下全被他彻底侵犯了,这虽已不是第一次了,但仍是教人羞耻愤恨至极,控制不住又流下泪来。

秦风丞见他哭了出来,慢慢重新吻上他的唇,这回倒是吻得颇为温柔,竟吻出几分缠绵缱绻之意来。

……

也不知过了多久,秦风丞终于得到了满足,却仍紧拥着阮因,不愿从他身体里退出去。然而再去看阮因时,却见他双目紧闭,苍白的脸上全是湿润的泪痕,已经晕了过去。秦风丞突然有些心痛,不由便去吻他眼角,居然尝出了一点苦涩的味道来。

秦风丞吻尽了他脸上泪水,又搂了他温存一阵,才从他身体里退了出来,一低头却看见他仍双腿大张,有殷红的血混着浊白的精液从他股间流将出来,直流到了床褥之上,而被褥之上,早有了小片血迹,颇有些触目惊心,想是之前行事时就弄伤了。

秦风丞微微一怔,心下竟涌起了些从未有过的歉疚之意。他两日未见阮因,便觉似隔了千百日一般,方才怎么都似不够,发狠般的操弄,也不知做了几回才肯放过了他,却没料想又将他给伤成了这样,不知要多久才能好得了。

此时夜色已深,秦风丞草草披了件衣服,便唤人打水过来,待到玉音打来了热水,他又将她挥退了。他不欲让阮因这副模样落到了旁人眼中,干脆自己替他擦洗身体,他从来没做过这等事情,此时做来倒也不觉有何不妥,反倒做得格外细心温柔。

待将阮因的身体细细清理干净了,秦风丞便用锦被将他裹住,命人进来换了一张床褥,才重新躺回床上,掀开锦被搂了阮因睡了。

第三章

翌日醒来之时,秦风丞只觉怀中抱着的身躯火热滚烫,方才察觉到有些不对,往阮因额上一摸,竟又发起了热。

秦风丞心头一沉,这才省起阮因病还未好,自己昨夜委实过分了些,不禁有些自责,急忙唤人去找大夫过来。

大夫面色肃然,仔细诊了一回,最后道是风寒反复,却比上回严重了许多,幸得及时发现,否则恐有性命之虞。

秦风丞道:“废话无需多说,你赶紧治好便是。”

他面色阴沉,如黑云压城,看得大夫一阵心惊,就想退走煎药,然而忽又想起一事,只觉此话不说那位公子的病怕是难以治好,便硬下头皮道:“城主,老朽尚有一言,这位公子外伤未愈,病情又如此反复,更须得格外小心注意……房事最好也暂且莫行。”

秦风丞双眉一拧,瞥了他一眼,道:“这等事情,还需你说?”

大夫被他的神色吓得一呆,连忙告退了。

阮因自一片混沌中醒转过来,抬眼一看,头顶仍是那雪白的流云纱帐,一下想起了自己身在何处,一颗心便蓦地沉了下去,似透不过气来一般。

然后他突然感到了一阵彻骨冷意,那感觉便仿若在荒野之中被野狼盯着一般,不由往旁看去,果见秦风丞坐在一侧椅上,眼睛正一瞬不眨地盯着他瞧。

阮因一惊,立刻瞥向了别处。

他这神色却非是厌恶,反倒是更像惊惧,秦风丞只觉得有些可怜可爱,不由笑了一笑,起身走到床前,坐在了床沿上,唤了他一声:“阮因。”

阮因只仍作不理不睬,心底却道秦风丞是又要来迫他做那桩事,不禁生出了几分惧意来,面色也为之微微一变。

秦风丞见他如此,忽低笑道:“你不敢看我么?”

阮因如泥塑木雕一般,全不理他。

秦风丞叹了一声,突然伸了臂去揽他,阮因浑身一僵,立时挣扎起来,但他大病未愈,又被软筋散所制,根本使不出什么力来,一下便被秦风丞紧紧箍在了怀中,背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

秦风丞搂紧了他,见他犹自挣动不休,不由道:“不想被我上的话就别乱动!”

阮因与他初见之时便被他骗了,此时既不肯信他,又不愿屈服于他,仍是挣扎着。秦风丞箍了他一会儿,见他还不肯安分下来,一指疾点过去,一下封住了阮因的穴道,阮因被迫停止了挣动,只浑身僵硬,半点也软不下来。

秦风丞道:“要你听话一些,怎么就如此难?”

阮因恨声道:“你强捉我来,欺辱于我,还想要我对你百依百顺么?简直是做梦!”

秦风丞顿了一顿,道:“你不听话些,便只有自讨苦吃。”

阮因冷哼一声,并不答话。

秦风丞又道:“你别乱动,我替你解开穴道,如何?你别怕,今天我不碰你。”

他这语声十分温柔,且温热的吐息就在耳畔,阮因不由寒毛直竖,一时竟忘了答话。

秦风丞道:“不说话就当你是答应了。”伸指解了他的穴道。

阮因被解了穴道,却忍不住又要挣扎起来,秦风丞立时抱紧了他,沉声道:“你再动我就真要上你了。”

阮因到底是怕极了那桩事的,闻言一顿,终于慢慢安静下来,只是他被秦风丞搂着,浑身都不自在之至,仍是紧绷着身体。

秦风丞扳过他的脸来,看着他道:“你做什么这般怕我?我又不会把你给吃了。”

阮因觉得他这话简直有些可笑,忍不住便冷笑了出来,道:“我怕你?我不过觉得,被你这样的人碰上一碰,都十分恶心而已。”其实他明知道此时他这般处境,唯有顺服秦风丞方能少受些罪,但他出身尚算优渥,从前又是被人宠惯了的,颇有些倔强骄傲之气,如今遭逢此奇耻大辱,便是想强忍下些气,一时都是忍不下来的。

秦风丞直盯着他,他的眼睛漆黑如夜,却似有狠厉寒光,看得阮因不由毛骨悚然起来。他突然露出微笑,道:“但你,却早已里里外外都被我碰过了,而且今后也只能被我碰了。”

阮因气息一窒,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看你伤还未好,才暂且不碰你,但你不要以为我没有其他的办法,”秦风丞又笑道,“我让你用手,或是用嘴,都是可以的。”

阮因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双颊泛起绯红,咬牙道:“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若是换了从前,秦风丞听到这话本该气极,但此时一看到阮因面色微红,满面怒容,模样竟有些可爱,不知怎么心火便熄了,只仍笑道:“我哪里舍得。”然后将他搂得更紧了。

阮因无法挣脱,只得由着他搂着,只是心底实在既觉耻辱,又觉愤怒,只恨不得立时杀了他才好。

然而秦风丞这日真的放过了他,只搂了他一阵便离开了,走前还在他唇上轻吻了一下,柔声道:“下次再来看你。”然后快步离去了。

阮因用袖子抹了几遍嘴唇,颓然靠回床架上。

秦风丞说下次再来,却一连数日都未出现。阮因自然不希望他出现,每日睡前没见着他,总觉似是松了口气一般。如此过了这些时日,病也好得差不多了。

阮因心道秦风丞对他不过只是玩弄,幸许如今已是玩腻了,便把他忘了。他正巴不得如此,整日只想着逃走之事,只是他软筋散之毒未解,连屋门都是难出,更别提走出无忧城了,何况玉音与其他几名侍婢又每每守在院内或是房中,把他看得密不透风,根本寸步难行。

阮因只觉如此活着委实了无生趣,几次都生了轻生的念头出来,然而终究心有不甘,又怕秦风丞当真去找阮家的麻烦,每回那念头一起便立刻强行压了下去。

这日飘起了大雪,纷纷扬扬,却如江南三月的飞絮落花。阮因无事可做,只望着窗外怔然出神,心下不禁一片怅惘。

玉音端了些点心进来,就见阮因仍是如此模样,不由暗自喟叹一声,道:“阮公子……”

“玉音,”阮因忽然转过头来,眼神却是黯淡无光,“我想出去看看,就在院子里。”

玉音道:“外面正下着大雪,阮公子的身体又还未大好,最好暂且还是莫要出门,若再着凉,又病倒却不好了。”

阮因被囚禁了这么些日子,每每提到出去之事,哪怕是只是院中都是不许的,早被磨得不剩多少脾气了,只低声道:“我只情愿病死才好。”

“想都别想。”

门口忽的传来一个声音。

阮因一惊,抬眼一看,就见一人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那里,他着一身玄色锦袍,本生了一副极英俊的面孔,却偏带了几分阴戾邪气,教人有些不敢逼视,不是秦风丞又是哪个?

秦风丞大步走来,将手一挥,示意玉音出去,玉音忙退走掩了房门。秦风丞直走到阮因床前,只居高临下看他,他此刻眼中蕴火,唇角微勾,更有几分迫人之意。

阮因好些日子未曾见他,此时被他看得有些心惊,但仍开口道:“秦风丞,你究竟要把我关到何时?”

秦风丞闻言反倒轻笑道:“等你不逃之时,我自然不会再如此待你了。”

阮因惊怒道:“你要将我关上一辈子!?”

秦风丞道:“你既已成了我的人,理应一辈子在我身边。”

阮因越听越是气往上冲,怒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甚么要如此欺辱我?”

秦风丞突然神色一变,沉声道:“你道我对你所做之事,全是在欺辱你?”

阮因怒目而视,却不答话。

秦风丞盯着他,眼中神色明晦不定,有些可怖,忽的竟欺身而上,一把擒住他的双手,将他压在床上,低笑道:“既然你当是欺辱,那便是欺辱了。”

第四章

阮因虽然心知挣脱不掉,却到底怎么也不甘愿,一双眼似能迸出火花来,恨恨瞪着秦风丞。

秦风丞道:“你这么看着我,我只会更想欺负你。”然后他便伸了手去,覆上阮因下体,隔着衣衫揉弄起来。

阮因浑身一僵,如逢雷亟,脱口道:“你——”

秦风丞道:“你会喜欢的。”手上竟是不停,上下抚弄揉捏,居然甚有技巧。

阮因还是个少年年纪,本就是欲望正盛之时,此时逢他这般一弄,即使心中再百般不愿,身体也无法控制地慢慢起了反应,不由低叫道:“秦风丞……住手!”

秦风丞笑道:“好啊。”言罢当真住了手,却是去扯了他的衣裤,然后将他双腿一分,倾身挤在他两腿之间,迫得他无法合上双腿。

阮因只道秦风丞定然又要强硬行事,心中升起一股惧意,挣扎着就要往后缩,却被秦风丞一下点了穴道,一动也不能动。然后他就见秦风丞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黑色小盒,伸了手指在里面一搅,蘸了满满一指雪白的脂膏,就往他身下探来。

阮因惊道:“你干什么?”

秦风丞道:“不用这个,你又该受伤了。”一指便插进了阮因股间后穴。

阮因只当他要用什么稀奇古怪的花样来折磨自己,本以为这下定要痛不可当,但当真正被侵入之时却并不太痛,只觉有些不适和怪异。

秦风丞俯下身去吻他,从颈项一路吻到了胸前乳粒,他辗转吮吻,动作仍是有些蛮横粗鲁,却不复了先前那般暴虐。他吻得火热,手下也是不停,一边替他开拓,一边又去摸弄他身前阳物,但这回却只是撩拨一般地抚弄,须知这般若有若无的刺激更是磨人,阮因果然难以忍受,白皙的身体竟渐渐泛起一层绯红,已是情动至极。

秦风丞费了好一番功夫,只觉这回定不会再伤了他了,才掏出早已昂扬的性器,慢慢进入了他已无比湿润的穴口。他从前同人行此云雨之时,本从不顾及他人感受,但自上回阮因大病,才觉光是自己得到欢愉,竟不能让他满足了,于是此回便着意要让阮因也沉溺其中,共享鱼水之欢。

阮因只觉身下被他的巨物撑得胀痛,却远不复先前那般疼痛难忍,可饶是如此,心头仍升起一股惊惧之意来,不由蹙紧了眉,本已挺立的阳物也软了几分。

秦风丞揽了阮因紧实柔韧的腰,抽动起来。往常他做这桩事之时,总十分蛮横粗暴,宛如一头野兽,只为寻求最大乐趣,然而今天为了让阮因快活,一开始便着意温和了些,只徐徐进出,以待阮因适应过来。

阮因初时仍是难受,但很快便觉出了些别种滋味来,这感觉熟悉却又陌生,体内不知何处似燃起了一团烈火,烧得他神智都要渐渐为之昏沉了。

秦风丞见他胯间性器重新挺翘起来,尖端淌下透明的液体来,知他是得了趣,不由伸手摸了一下,笑道:“你看你,被我上得很舒服吧?”

阮因垂眸看了一眼,有些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忽的身下传来一记大力抽送,似恰顶在什么要紧之处,终于禁不住低吟了一声。

秦风丞笑意更深,掐紧了他的腰,粗壮硕大的阳物在他体内暴风骤雨般的顶弄起来,每一下都往他敏感之处送去,一时淫靡水声不绝于耳。

他这般发狠操弄,直把阮因逼得快要发疯,难以言喻的快活之意竟如浪涛一般,一波一波激涌而来,迫得他脑中几乎一片空白,再无法思考。

穴道不知何时已被解开了,但他却已浑身酥软,根本无力挣扎,只得由人摆弄。

“你看……被我这般,你也是喜欢的……”

恍惚之间,他听见秦风丞在他耳畔低笑,他忽然觉得自己仿佛跌进了一个骇人的漩涡中去,欲海没顶,万劫不复。

……

阮因不知道秦风丞究竟上了他几次,也不知道他究竟被秦风丞弄得射了几次,等他的意识彻底恢复过来之时,腹间胯下已尽是淫靡白液,一片狼藉。

秦风丞拥着他,伸了手指往他腹上一抹,沾了精液,放到他眼底,低声笑道:“如何?你说我在欺辱你,你自己不也快活得紧么?”

阮因看见那缕白色,忽觉十分刺眼,那淫秽的液体仿佛突然化作了穿心利剑,直教人痛彻心扉。

他鼻中忽的涌上一阵剧烈酸楚,尚不及抑制,泪水已如断线的珠子般不断滚落下来。

秦风丞一怔,随即打趣他道:“怎么又哭了?每回都是如此,便是小姑娘也比不上你。”

阮因全不理他,只欲从他怀中挣脱出去,却被搂得死紧,半点也甩不开桎梏。他挣了一下,也不动了,只眼泪越流越多,竟如江河决堤一般源源不绝。初时还只无声掉泪,渐渐又转为了低声啜泣,全停不下来似的。

秦风丞看他哭得实在可怜,不由放软了声音哄道:“好了,别哭了成不成?”

然而这句话自然全无用处,阮因似没有听见一般,犹在他怀中兀自抽噎不休。其实他也根本不想在秦风丞面前哭成这样,甚至他本就不是个爱哭之人,在他的记忆之中,都不曾记得他哭过几回,但自打遇到秦风丞之后,流的眼泪仿佛比从前的加起来还要多上数倍,现在更是不知怎的,竟无法止歇,似要将这些日子以来受到的委屈全哭出来一样。

秦风丞由着他哭了一阵,看着他忽道:“你这么个哭法,我倒真想和你再来上几回。”

阮因声音一顿,水雾朦胧的眼睛移向了他,抽泣道:“……我一定要……杀了你!……”

他眼含水光,满面泪痕,这话又说得气息喑哑,断断续续,真是半点威胁之意也无,秦风丞直接笑了起来,道:“你要杀?怎么杀法?在床上用你这里杀吗?”他说着竟将手伸到阮因身下,一指插进了他溢满白液的红肿后穴中翻搅。

阮因身子一颤,恨声道:“……你如此……欺辱我……只要我不死,必有回报之日!”

秦风丞抽出手指,将那白液全抹在他乳尖上,笑道:“我是你夫君,你却整日想着对付我,真是恶毒。”

阮因被他气得说不出话,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

他哭个不住,秦风丞直盯着他,突然敛了笑意,道:“阮因,你真道我如此对你,全是为了欺辱你吗?”

阮因哭道:“你……难道还有……别的甚么目的?”

“你当真不懂?”秦风丞轻叹一声,露出个苦笑来,竟似有些悲凉之意,“你以为我为何要对你做这些事,我若要寻欢作乐,要甚么样的没有?又何必将你千里迢迢带了回来?”

阮因看着他,突然有些难以置信地张大了眼睛:“你……什么意思?”

秦风丞道:“我是喜欢你,想将你留在身边。”

第五章

他突然这般表明心迹,神色又是从未见过的温柔认真,全不似作伪,阮因却只觉意外之极,又惊惶万分,眼睛张得更大,一时连哭也止住了。

秦风丞看着他面上神色,皱眉道:“你不相信?”

阮因隔了片刻,方道:“你若真喜欢我,就不该这么待我。”

秦风丞道:“那你想要我如何待你?”

阮因道:“我想回去。”

秦风丞面色骤然一沉,忽而又复跋扈之色,笑道:“好啊,等我踏平了武林盟,自然便可带你回去了。”

阮因一惊,随即怒道:“你不要做梦!”

秦风丞沉声笑道:“你不信么?那你便等着看,半年之内,我必带你重回江南!”

阮因愤然盯着他,然后却突然笑出了声,笑声低哑,容色极是凄楚。

秦风丞皱眉道:“你笑什么?”

阮因止了笑,道:“你说你喜欢我,但你对我所做之事哪桩不是可恶至极?原来你便是这般喜欢我的。”

秦风丞双眉一轩,道:“先前我确有不对之处,但只要你今后乖乖待在我身边,我会好好待你的。”

阮因冷笑道:“你说的好好待我,是不是就是成日里拿武林盟还有我哥哥他们威胁我,再给我喂那软筋散,连门都不许我出,好教我只能供你玩乐?”

秦风丞方才本自觉已是软话说尽,结果阮因不仅毫不领情,还如此反唇相讥,心头不由又窜上了火焰,寒声道:“你若还记得你大哥他们,就更该乖些,这样来日我大破武林盟之后,看在你的份上,好歹还会留他们一命。”

阮因惊怒道:“你……真的要……”

“你以为我只是在同你说笑吗?”秦风丞冷然一笑,“既然你说想回去,我不将武林盟那群碍事之辈杀个干净,如何正大光明地带你回去呢?”

阮因终于有些惶然,却又不知秦风丞所言究竟是真是假,但他早听闻秦风丞神功盖世,无忧城能人众多,若秦风丞一直图谋整个武林,早已做下万全准备,那么这话便绝非威胁,也绝非一时兴起。而武林盟经两年前一役,折损了颇多好手,至今也元气未复,目前尚不宜开战,倘若他当真决定立即率众南下,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阮因思及此处,不由更是心如火焚,口中却道:“你本来就有这等野心,何必拿我做什么借口!”

秦风丞摇头道:“你以为我真想做什么武林至尊?我若真要做,两年前武林盟攻来之时,我为何不趁胜追击,还放了他们逃回江南?”

当年一战,虽然其实乃是两败俱伤,但面上却是无忧城得胜,武林盟亦不知晓无忧城最后不过勉力支撑,佯作损失无几之象而已。阮因当时年纪尚幼,并未参与此战,于此一节自然更全不知情,当下一听,不由一怔。

秦风丞却凝视他道:“我若攻下武林盟,只会因为你。”

阮因听得愈是惊惧,这世上纵是男女之间,也罕有如此癫狂的感情,更遑论同为男子?便是真有,又如何会出现在这么一个张狂霸道的人身上?

他迟疑道:“那……如果我希望你不要攻打武林盟,你……是否愿意?”

秦风丞道:“这却要看你的表现。”

阮因紧蹙了眉,只默然不语,沉吟良久方轻声道:“……我答应你……”

秦风丞笑意吟吟地瞧着他:“你答应我什么?”

阮因抿了抿唇,似下了个天大的决心:“绝不……离开你。”

秦风丞笑了一笑,旋即道:“只是这样?”

阮因道:“你还想如何?”

秦风丞道:“你虽说不离开我,但若真有机会离开,怕是走得比谁都快。这等承诺,何等容易背弃。”

阮因咬牙道:“我定当说到做到,决不背弃!”

秦风丞看他双眉紧蹙,面色却是愤恨无比,突然竟觉有些可爱,不由又笑道:“好,但光要了个承诺,还是不够的。”

阮因道:“……你还想要我做什么?”

秦风丞似笑非笑地看他:“你说呢?”说着突然抓住了他的手,引到了自己胯下。

阮因只觉手掌触到了个坚硬滚烫的物事,不用想也知道那是甚么,不禁浑身一颤,心道这人简直是色中饿鬼,方才才做过好几回,现下居然又硬了起来。但他只顿了一顿,便伸手握住了那物,慢慢上下套弄起来。他虽受软筋散所制,使不出多少力气,做这桩事还是颇有余力的。

他如此主动,秦风丞自然满心欢喜,待他弄了一阵,终究觉得有些不足,伸了手一把捉了他的肩膀,将他压在床上。

阮因全无反抗,由得他分开了双腿,闭上了眼,却觉胸中一阵酸涩难当,但很快身体便涌起了强烈快意,将心中那点痛楚给抑了下去。

第六章

不觉已至夏日,无忧城虽处北地,城中却遍植碧树繁花,更有廊桥流水,因而反倒不觉如何酷热难熬,反倒颇具诗情画意。

阮因躺在庭中凉椅上,闭了双眸正在小憩,忽觉唇上一热,睁眼一瞧,正是秦风丞。他虽觉不快,却也不推拒,只由着他肆意吻啄。

这半年来他早已被秦风丞强迫了无数回,便是再不甘愿也是毫无办法,百般无奈之下,面上也不再反抗了,只任秦风丞肆意作弄。

秦风丞吻着他的脸颊笑道:“你在这儿睡成这副模样,成心招惹人么?”说着伸手去扯他腰间系带。

阮因一惊,这才伸手推他道:“不要!”

秦风丞却一把扯开了他的衣衫,沉声道:“你说什么?”

阮因按住他的手道:“……不要在这里……”声音却低了许多。

秦风丞见他面上竟飞起一层绯红,不禁心头大动,不顾他的抗拒,伸手抚上他胸前嫣红处,低笑道:“怎么还这般害羞,那你说在哪里才好?”

阮因道:“进屋去……”话未说完,已经被他一手手指探进了股间穴中,不由低叫了一声。

秦风丞在他体内大力搅动,道:“我偏想在这里上你。”

阮因闻言咬牙不语,往旁看了看却也没见着那几个侍婢,想是早已避开了,索性闭了目由他摆弄。只是他虽不愿,到底身体被弄惯了,秦风丞又着意侍候他,做了不多时仍是身不由己地起了反应,最后亦射了满腹白液。

秦风丞看他衣衫散乱,身体敞露,倒在椅上喘息,忽道:“你好像又瘦了些,是不是吃的有什么不惯?”

阮因闭着眼睛,满脸疲倦,道:“无忧城的东西,自然都是珍馐美味,我哪里敢吃不惯。”

他最近本收敛了许多,这等言辞已很少听见了,今日不知怎的,又说了起来。

秦风丞面色一沉,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阮因刚被他做了那桩事,心里满是厌恶烦躁,忍不住又道:“你若半年天天被人下软筋散,不能练武,怕是也同我一样。”

秦风丞面色更沉,一把擒住了他的下颔,恶声道:“你在我身边,还需要练甚么武?我看你是又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心思吧?”

阮因痛得睁眼道:“我没有!而且我已答应过了,决不离开你!”

他这睁眼一瞪,却瞪得毫无威慑,反倒有几分嗔怨之意,秦风丞见状心底又是一软,心道他早已派了十八名暗卫围守此地,凭阮因之力便是不吃也是逃不出去的,便放开他道:“我也知你吃了那软筋散,平日里有诸多不便,你既不想吃,那便不吃了罢。”

阮因全没料到秦风丞居然愿意,不禁极为愕然,张大了眼看着他。

秦风丞笑道:“你是我的人,我自然心疼你啊。”

秦风丞说话算话,当晚便给了阮因软筋散的解药,只是他似要索取报偿一般,在床上行事极是凶猛,直将阮因折腾到了三更之后,才放过了他。

第二日阮因醒来之时,尚未张开眼睛,就觉身上痛楚难当,他方想伸手揉一揉腰,突然听到一个声音道:“你醒了。”

这声音娇美动人,却冷若寒冰,竟是个从未听过的女声。阮因心下一惊,立刻睁开眼,就见眼前站了名女子,着一身暗红衣裙,年岁已不太小,容貌却是美艳照人,一双美目直朝自己冷冷瞧来。

阮因见状不由惊道:“你……是谁?”

那女子也不回答,只手忽的一动,转瞬间手中一柄利刃已架在了阮因颈项之上。

这一下动作迅捷无比,显见这女子绝非庸手,阮因根本不及反应便为她所制,不由大为惊惶,虽未垂眼去看,已可觉颈上利刃森寒如冰,只消轻轻一动,便可要了自己性命。

这女子自然就是连絮。

近半年以来,秦风丞对阮因愈发宠爱,如今更是夜夜宿在了阮因住处。但连絮虽是看着秦风丞长大的,于他儿女私情一事,却本也是不该过问的,只是这阮因根本不是甚么女子,连一男半女也无法产下,实在是祸患无穷,且他到底是自武林盟而来,实在教人难以放心,而最近出的一桩事情,更令她觉得再不能束手待毙了。

连絮寒声道:“说,你进无忧城,究竟是何目的?”

阮因面现惶然之色:“你说甚么?”

连絮冷笑道:“你不必装傻充愣,近日来巽风堂李堂主之事,正是你所为吧?”

阮因道:“你究竟在说甚么?我听不明白!”

“在我面前,劝你收起你那些花样。你来城中不过半年,我城内潜在武林盟中之人便被暴露了出来,此等机密消息,你敢说不是你传出去?”连絮道,“但事已至此,我也不为难你,只需供出你还有哪些同党,我便饶你不死。”

“你以为我是武林盟派来的奸细?”阮因苦笑道,“我倒希望我真是。”

连絮道:“你倒是嘴硬得紧。”忽的一指连封了阮因几处大穴,又按上他胸口膻中穴,催动内劲:“但却要看你能逞强到几时。”

也不知她用了何种怪异手法,这处穴道经她如此一按,只如万蚁噬骨,奇痛无比,阮因霎时面色惨白,额上全是汗珠,勉强道:“我根本……不是……什么奸细……你叫我……说什么……”说完竟双目一闭,晕了过去。

连絮又点他人中穴,迫得他醒来,再重新点上他膻中穴,阮因痛得几要咬碎银牙,不出多时又昏了过去。连絮故技重施,如此反复好几次,阮因终是支持不住,彻底昏死过去了。

连絮柳眉一皱,仔细打量他,只觉看他方才模样,似乎是真不知此事,便也不打算继续逼问了,只道:“即便你真不是奸细,也留你不得。”她说着四下一看,走到桌前,将桌上烛灯点燃了,又横袖一扫,打翻了烛台。烛台落在地上,火苗一下窜上一侧纱帘,一路烧将上去,很快便燃上了木柱雕梁。

此时天气炎热,木质梁柱极为干燥,火势一起,便迅速蔓延开来,登时满屋都是滚滚浓烟。

连絮见状,也不再多做停留,飘然而去。

她方一离去,阮因原本闭着的双眼就睁了开来,此时烟尘直窜而来,熏得他不由呛咳出声,立刻竭力屏住了呼吸,心道如此熏法,怕是还未被烧死就会先被呛死。当下却也不敢再分散精力,只继续凝神于冲开穴道。

原来方才他被逼问之时,虽然一时真的昏了过去,却立刻便又醒了过来,只是丝毫不敢动上一动,只面上仍假作昏迷,实则暗中运气冲开被封住的穴道。

也恰好是连絮以为他仍身中软筋散之毒,点穴便只用了寻常手法,阮因于此一道又曾有钻研苦练,不出片刻便冲开了穴道,当即翻身坐起,就见火势已逼到了近处,立刻跃下床去,一掌拍开燃了一半的窗户,一纵而出。他跃出后回头一看,就见火苗已窜上了屋顶,不止如此,院中其他房屋和花架树木也已烧了起来,一侧树下倒着一个黑衣人,不知死活。

阮因也顾不上许多,只赶紧跑到尚未着火的一面墙边,提气一跃,攀上了墙头。

他自打被捉来囚于此地后,从未出过这处院门,只知院外应是遍植紫竹,这下一看,果然是个小小的竹园,当即翻身一纵便跃出了高墙。

他落到地上,四下看了一看,不再做停留,只赶紧往外奔去。

第七章

秦风丞赶到之时,竹轩已烧作一片火海,连四周竹子亦燃了起来。有人在打水救火,却是杯水车薪。秦风丞只觉刹那间心下寒冷如冰,周遭都似冻结了一般,他甚至未曾多想上一想,就本能般地冲了进去,身后有人在喊些什么,却只似一片模糊嘈杂的声音。

四周一片热浪,秦风丞所练之功却是至阴至寒,运起上乘心法,倒全不觉如何难耐,横掌一扫,掌风到处,便掀开了路上碍事的着火断垣。他一路直奔到阮因住处,就见窗户开着,内里一片狼藉,早已面目全非,他也不惧灼天烈火,轻轻一跃便跃了进去,四下一瞧,但见地上横了一段横梁,床铺烧成了个火架子,却不见一个人。

一切都被烧得哔剥作响,房屋摇摇欲坠,秦风丞也不再留,又跃出屋去,奔向另一间去。

……

他将各处都看了个遍,期间见到数名暗卫侍婢横卧在地,却唯独不见阮因。霎时间,他满腔恐惧中升出了些别种感觉。

秦风丞从火海中出来时,立刻有人迎了上来,但他口中说了些什么,秦风丞已完全没有听在耳内了,只因他一眼便在人丛中看到了一个人。那人被两名护卫拥在中间,却显见是被制住了双手,无法动弹,他着一身红衣,容貌极为俊俏,只苍白的脸上秀眉微蹙,很是愤恨哀愁,但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双漆黑的眼中,却仿佛还有些惊诧愕然之色。

秦风丞重见阮因,一时竟不知是何滋味,只一步抢了过去,冷冷凝视着他。

他平日但凡面色稍冷,便已教人望而生畏,此时目光如冰,更令人遍体生寒。阮因被他盯得心底一颤,却不甘示弱般的迎上了他的目光。

秦风丞道:“怎么回事?”

阮因还未说话,旁边一人已道:“他触到了轩辕门附近的机关,属下等便将他擒下了,后来看他容貌穿着,便猜应是住在这里的那位公子,就带了过来。”

秦风丞沉声道:“你们这叫‘带’?”

那两人忙将阮因放开,其中一人道:“属下该死,但若不如此便带不回他……”他说着,眼见秦风丞面色愈发阴沉,吓得忙跪在了地上,“请城主恕罪!”另一人见状也匆忙跪下。

秦风丞看也不看他们,只向阮因寒声道:“你要逃走?”

阮因道:“这里起火了,我不逃走,莫非还留着等死……”

他话未说完,秦风丞忽的将手一扬,直往他脸上打去!

他这一掌来得极为突然,又打得不轻,阮因猝不及防,被他一掌打得一个趔趄,往旁边一摔,还未摔倒却又被一把扯住衣襟拉了回来。

秦风丞狠狠擒住他的下颔,道:“那你却逃到了轩辕门?”

阮因耳畔犹自嗡嗡作响,被他捏得勉强转过脸来,脸上赫然五个血红的指印:“我又不认识路!”

秦风丞冷笑道:“你倒还敢跟我说谎了,轩辕门一带可是出城的必经之路,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阮因咬牙不语。

秦风丞见他如此模样,只恨不得再打他一巴掌,手抬了抬,却见他脸上已经肿起的指痕,又有些心疼,终于忍住了。

阮因但见秦风丞一张脸黑云压顶,只觉他似下一刻就要发作起来一掌劈死自己,岂料忽的只觉身体一轻,竟被他整个抱了起来。

阮因武功已经恢复,即便明知不敌,也无法再由他摆弄,一掌便冲他胸口打去,岂料这一掌拍出,却觉掌力如落入虚空,居然尽被卸去了,不由缩回了手。

秦风丞冷声道:“少费些力气,你纵然再打上一百掌,也是无用。”

阮因又惊又气,却也无法可施。秦风丞抱着他疾步如飞,不出片刻便进到一处房内,将阮因往床上一丢,直接压了上去,便去扯他的衣服。

阮因到底不愿,又挣扎起来,秦风丞也不点他穴道,只扣住了他的双手死死压在头顶,,蛮横地将他衣衫胡乱扯去。

阮因挣脱不过,忽冷声道:“秦风丞,你除了会对我做这种事,还会些什么?”

秦风丞本就有气,闻言怒道:“你说什么?这半年来,我是如何待你的?换了别人求也求不来,你到底知不知道好歹!”

阮因听得也是气往上冲,道:“你如何待我?你把我强抓来,又是强暴又是囚禁,便是求我要我都不想要!”

秦风丞面色一变,道:“这都是多久前的事了,你一个男人竟如此计较,现在还记着?”

阮因气道:“你现在便没如此待我?而且你还记得我是个男人啊?若是换做是你,却要看你计不计较,记不记着!”

秦风丞道:“你胆子倒是愈发大了,竟敢同我说这些话。”

说着便用膝盖顶开了阮因双腿,将手指插进他后穴里。

这番未经润滑,极是干涩,阮因吃痛,差点叫出声来。

秦风丞粗鲁地翻搅着他的内里,道:“你答应过我什么,都忘记了么?”

阮因忍着痛不答话。

秦风丞见他这副样子更是气上心头,草草扩张了几下便直接闯了进去,硕大的阳物直捅进紧窄的肉穴里,猛烈撞击起来。

阮因许久未受过这痛,这下只觉几要疼出眼泪来,也只得强忍着。

秦风丞大力捅弄他,边又去揉弄他前端性器,口中道:“你方才不是还能言善辩的么,现下怎又成了个哑巴?”他又将手往下,伸了两根手指从他二人交合之处强硬地插了进去,残忍搅动起来:“你说啊,你答应过我什么?”

阮因痛得浑身发抖,却似下定了决心一般,任由他如何暴虐,也死死咬紧了牙不肯开口。

他越是如此秦风丞越是不肯放过他,他痛晕过去,又痛醒过来,醒来时只被摆弄成了更为屈辱的姿势侵犯,浑身都疼得要没了知觉,只腹下却似有一股可怕的邪火欲待发泄。

“你看你,被我这样操也能硬得起来,哪里还离得开我?”秦风丞见他醒了,手掌握住他半是挺立的阳物,贴在他耳畔道,“你答应过我什么,说出来便饶了你。”

阮因半睁着眼,神色有些空茫,他未开口,眼中却涌出了泪来。

秦风丞狠下心来,将他翻转过去,继续操弄他,阮因被他弄得一阵,终于又昏了过去。

经此一番变故,阮因被换了一处居所,又被强喂下了软筋散,不过他后来终究也没有开口,因此被秦风丞折磨得只剩了半条命,现下即便是不喂也下不了床。

玉音进来服侍他之时他正躺在床上,漆黑的眸子前所未有的空洞无神。

玉音拧了帕子来给他擦脸,阮因看了她一眼,眼底总算有了一丝涟漪,神色好似在说:“你还活着啊。”

他看了她一阵,眼珠子转了一转,又像是有些疑惑,却未说话。

玉音柳眉微微一蹙,突然倾下身来,低声道:“阮公子,我知你大概在想,我为什么没有死,但现下我却有个问题想要先来问你。”

第八章

当日下午,天还未黑,秦风丞便来了。他径自走到阮因床前,就见阮因面色惨白,毫无生气地躺着,见他来了,微微瑟缩了一下,却垂了眼眸,似是不敢看他。

他这模样着实有些可怜,秦风丞也从未见过,心中不由一痛,在床沿坐下了,将他一把扯起来按到怀中。

阮因被他紧紧搂住了,身体却不住地发抖。

秦风丞道:“怎么抖得这般厉害,你疼吗?”

他见阮因没有反应,叹了口气道:“昨天是我过分了些,但你若不是想着要逃,我又哪里舍得那般待你?”

他稍稍放开了阮因,看着他的脸道:“我对你是一片真心,这半年来难道你便真一点也感觉不到么?”

阮因突然毫无征兆地低笑了一下。

秦风丞看得一呆,就听阮因道:“我感觉得到啊。”

秦风丞双眉一扬,难以置信地道:“那你……”

阮因垂眸笑道:“我知像你这样的人,如此待我,大概已算是一片真心了。可是秦风丞,我真想知道,假若你被人这般用强,你会不会喜欢上他呢?”

秦风丞气息一窒,道:“我……会补偿你的。”

阮因突然盯住他,漆黑的眼睛里绽出诡异的亮光:“你如何补偿我?”

秦风丞被他一盯,只觉他这双眸子此刻竟有些骇人,道:“我会对你好的。”

阮因又笑了起来:“罢了,反正你说得对,我的身体变成现在这副样子,怕是真的……离不开你了。你放心,我答应过你,决不会离开你的,以后我再不会走了。”

秦风丞听到这话本该大喜,但看着他的模样,不知为何,突然又觉一阵悲从中来,只得将他搂紧了,道:“我会好好待你的。”

阮因被他搂了一阵,忽道:“那日我住的地方起火,你可知是怎么回事?”

他此时声音平静,全不复方才那等痴狂之态,秦风丞不由心下略安,道:“我自然知道,而且你不必担心,想要害你的人,已永远害不到你了。”

阮因这回方有些惊诧,道:“你……已经知晓此事真相了?”

秦风丞道:“那点手脚,哪里瞒得过我?”

阮因道:“你倒不怀疑是我放的火?”

秦风丞笑道:“你有能耐教那竹轩周围的暗卫尽数昏迷了去?”

阮因皱眉道:“你身边能人却是不少,倘若再来一个,我怕是又要遭殃。”

秦风丞道:“你且放心,上回那人所以得手,倒不是因为她功夫高明过人,而是暗卫不敢真正出手伤她,中了她的诡计所致,以后定不会再发生这等事情了。”

阮因道:“上回那人生得倒美,还是个女子,不知是个甚么人?”

秦风丞看他神色,忽笑道:“你这是吃醋了?”亲了他一下,方道:“告诉你也无妨,那人是我爹的义妹,你可以放心了。”

阮因低声道:“我放什么心?”

秦风丞道:“她是我长辈,我自然不能同她如何。”

阮因不想理他,只道:“你将她如何了?”

秦风丞道:“我毕竟还叫她一声‘姑姑’,也不能杀了她,便只将她关了起来。”

阮因默然不语。

秦风丞道:“难道你却觉得不足?”

阮因道:“我哪里敢。”

“你放心,她是真的害不到你了,”秦风丞搂紧了阮因,“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阮因被他抱在怀中,轻声道:“我知道。”

秦风丞听得心头一动,又看他眼眸低垂,神色沉静,禁不住去吻他的唇。

阮因怔了一怔,竟也微微张了嘴,迎上这个吻。他半闭了眼,慢慢似也有几分沉醉的意思。

阮因从前但凡清醒之时,即便被迫主动侍候秦风丞,也总是满脸抗拒,不甘不愿,便没如此温柔乖顺的时候。秦风丞简直喜出望外,将他吻得更深,只觉这吻仿佛是从未有过的缠绵缱绻。

第九章

无忧城位于清峰岩里,地势险峻,易守难攻。

远远望去,但见一座巍峨城池隐于山间,隐隐可见其恢弘之势。

阮荀持剑远眺,神色肃然,右手骨节却已捏得发白。

一名蓝衣少女快步走来,道:“阮大哥,今晚便要攻城了,你且去休息一下,养精蓄锐可好?”

阮荀点了点头,跟着她往回走去。

沈夕打量着阮荀面色,忽道:“阮大哥,若是柳姑娘之计成功,我们便可轻易擒下那个大魔头,到时候却要如何处置他才好?”

阮荀道:“那也要等拿下才是。”

沈夕没趣地道:“我不过问问嘛。”

阮荀缓缓道:“他这些年在江湖上,实是为祸非浅,若能擒下,自然不能再留。”他说到最后,竟颇有些悲愤之意。

“陛下!”此间他连站都站不稳,更不要说骑马,凌晏生生扣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按住,容色凛冽,“龙体金贵,不可戏谈。臣即刻就赶去鸿陵,一定把太后带回来,你先休息。”

“我……”宋湛话都说不完,就又开始剧烈地喘息。

凌晏心急如焚,对几个御医吼道,“还不快进来?!”

御医们急忙都围了过来。

凌晏看皇帝安定了,站起来,抬手发现自己的手和袖口上都是他的血,呼吸一时之间有些凝滞。

“凌、凌相……”内侍官惊惶地看向凌晏。

“备马。”凌晏握住衣袖,“我亲自去一趟鸿陵。”

傍晚的凛都城逐渐安谧,冬日的朔风如同刀影一般一遍一遍地刮过了城内的每一片砖瓦。

在一声声的街鼓之后,京城各坊的门次第闭上。

而一骑快马却从皇宫内苑冲了出来,穿过就要闭上的城门,一身华服锦衣,像一道穿城而过的白光。

不久又有一队人马从皇城中追了出来,随着那骑白马远离凛都,朝着鸿陵的方向赶去。

鸿陵距离凛都不算太远,从申时过后开始起火,消息一来一回,等到凌晏赶到鸿陵时,鸿陵卫已经将火势给控制住了。

松柏林中浓烟滚滚,凌晏问过在控制局面的鸿陵副领太后现在身在何处。

副领说除了灭火的陵卫,其他人全部都冲进火场去找太后了,刚才有人抬出了高公公的尸首,老人家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不知道太后现在如何。

凌晏闻言倒吸一口冷气,甩马跳下来,望着浓烟不断涌上晦暗的天空,火光不断灼烧着他的眼睛。他带来的人也无一例外地冲进了火场救援,他站在原地,呼吸越来越沉。

过了好一会儿,凌晏见到浓烟之间有个身穿盔甲的人走了出来,手中似乎抱着一个人。

他急忙冲上去,看到果然是凌珊奄奄一息靠在那人的怀里。

凌晏看了这个似是领军的男人一眼,从他手中把凌珊接了过来,转而朝后头大喊道,“御医!”

凌珊吸入了太多的烟尘和热气,整个人都红通通的,头发和衣裳上都是灰,裙裾应该是被救出来的时候不小心烧掉了一块。

经过御医一番查看,确定凌珊并没有烧伤的痕迹。

据冯将军所言,当时从来都在偏殿居住的凌珊突然去了正殿,不晓得在那里做什么,火起以后应该就是被困在了里面出不来。正殿是先灵接待客人的所在,没有人想到凌珊会到那里去,所以找了许久。

回去之前凌晏让人准备了更为平稳的牛车,坐在旁边看御医给凌珊施针。她的脸刚刚看到时还是灰白的,都是烟灰,现在擦拭过后好了许多,还是从前的模样。

牛车四周的车窗都打开着,供给通风,呼呼的冷风从外头灌进来,吹得凌晏的头脑发胀。

他一直端详着凌珊,发现她袖子底下露出了一小撮穗子,好奇地凑过去拉出来,一看是他们家嫡出才能配有的玉佩,顿时呆了一呆。

凌晏从自己的袖兜里拿出自己那一块,两块一比,玉的成色虽是相近,但却不一,“韬晦”二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雕饰也是一模一样。反过来看,一个“珊”字,一个“晏”字。

作者有话要说:

☆、第 7 章

把太后接回紫微宫的第二天,天上飘起了鹅毛飞雪,一夜之间,天地皑皑。

朝廷放了朝,但凌晏还是和李越彬冒着大雪来到宫里与皇帝商议国事。

铜薰笼里,炭火烧得通红,火光忽明忽暗,红光星星点点,黄橙橙的铺散在龙纹屏风上。

宋湛靠着隐几,隔着透明的琉璃望到西池上浮冰覆盖着细细白雪,而如同柳絮一样的雪片不断在冷风中飞卷着。

他低头拨了拨铜手炉里的灰,头也没有回,“腊梅开好了,折一支送到太后那儿去吧。”

这声音很轻,凌晏听完往外头望了一眼,发现无论是宫女还是宦官都没有动静,李越彬也在外头俯首写字,专心致志的模样也是丝毫没听见的模样。

凌晏起身走到外面,招手叫来黄衣宦官,将皇帝的话传达给他,又道,“多折一支,送到这儿来吧。”

不多时,腊梅的颜色点亮了黯淡的房间,随着铜薰笼蒸起的暖气,也浮动了暗暗的香气。

宋湛幡然抬头,望向了手执卷章的凌晏,淡色的唇微微动了动,话却是过了许久才说,“我这些天,都在想一个名。”

凌晏手握卷章的手微微一歪,靠在隐几上,转眸望了过去。

只见宋湛伸出手指,点了一点面前的清茶,在小几上写下了一个字。

“胥?”凌晏歪头一看,不解道。

宋湛嘴角牵出的笑容太浅,不知有没有笑意,“嗯,凌胥。”

凌晏心陡然一跳,方知宋湛指的是谁,他蹙额思索片刻,问,“胥吏?”见他摇头,又问,“取万事胥备之意?”

“嗯。”宋湛靠在隐几上,眉目温和而忧伤,“音也好。华阁缘云,飞陛凌虚,俯眺流星,仰观八隅。你说,取什么字好?”

凌晏想了想,说,“既要盈满齐全,‘元齐’可好?”

“凌……元齐。”他若有所思地喃喃道,末了缓缓点头,望着凌晏说,“好,待他长成,连你家的玉佩,一同将表字送他吧。”

因为宋湛病重,体内又积累剧毒,说话一直低声细语,而凌晏的声音也是轻之又轻的,仿佛比炭火的声响再大一些,也是触犯。他垂着眼帘,静静说,“臣一定尽心培养靖西王。”

“从今日起,他就是你的孩子了。靖西王,迟早……”宋湛一言未尽,缓缓摇头,似是叹息,“将他交给你,我放心。”

他们说完这件事,便让李越彬入内讲几件朝中未理的事情。崇城既毁,废后便以庶人之礼立衣冠冢为葬,但鸿陵的陵宫,必须要重建。否则,既是对先帝英灵的大不敬,从今要陪葬鸿陵的皇太后和诸位大臣,也难以入陵。

明明人还活着,却早要安排将来要以何等礼仪入葬,偏偏其中还有自己,凌晏不免觉得有些滑稽。

说到后来,宋湛突然对他们说,“崇陵,也该准备好了吧。”

闻言凌晏和李越彬俱是一呆,面面相觑不知要如何回答。

“怎么?”宋湛勾起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凌晏,“你能谈自己的陵墓,朕就不能了?”

凌晏喉咙发紧,嘴唇发干,半晌未答。

就在此时,李越彬转过头往外看了一眼,见到有人在外头等候,脸上露出吃惊的神情。

宋湛和凌晏一道望出去,只见是皇太后微笑站在门外,亦是讶然。

凌晏和李越彬面面相觑,继而同时看向了宋湛。

未等宋湛说话,凌晏就先跪了起来,说道,“那么,微臣现在就去安排。”

宋湛怔了一下,略带惊异看他站起来,讷讷点了下头,“好。”

李越彬看情形也知趣地起身告退。

他们经过凌珊身边时,都停下来,恭恭敬敬地拱手向其问候。

凌珊点头,目送他们离开。

那叫做“凌胥”的孩子,当天傍晚来到了公主府。

他一身粗布衣服,半点看不出是从西凉行宫而来的小皇子,牵着一个女人的手,迟迟不肯放开。

嘉善长公主坐在凌晏的身边,神色平静,看不出一丝愠意。但凌晏知道她是不快的,这与气量无关,哪一位公主会舍弃骄傲,欣然接受一个刺史家的庶女生下的孩子?

不过,嘉善跟了他十年,除了一个女儿外,不曾孕育男嗣亦是事实。她求过签、拜过佛,但相命的人说,她此生注定无子。

偏生此时宋沛羽又有身孕再身,明年就要临盘,若是男丁,这位公主的地位就微妙了。

认这孩子为己出,以嫡长子之名承欢膝下……凌晏不必多做规劝,嘉善自己就会想得明白。

“你叫什么名字?”嘉善问那孩子,语气并不和蔼可亲。

五岁的小孩儿眨巴了两下眼睛,怯生生地望着身边已经跪下的女人,见她一直低着头,自己没了主意,满脸通红,窘促地摇头。

嘉善皱眉,“你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

大概是嘉善面色不善,小孩子吓得眼睛通红,咬着嘴唇不知要说什么。

一座偌大的皇宫,久经风雨,少于修缮,甚至有漏风滴雨的情况。所有伺候的宫人,笼笼统统加起来不超过二十人,人人称其为“殿下”,谁人敢造次只唤其名?凌晏甚至怀疑,他会不会以为自己就叫做“殿下”,好在这孩童还是有些悟性的。

他沉默着,转眸望向了平静坐在另一侧的宋沛羽。她看起来比嘉善和善许多,大概是怀有身孕的缘故,慈眉善目,周身皆是母性的温柔。

宋沛羽正带着些许好奇看着这个突然来到家里的孩童,感知到丈夫的目光,遂道,“从今日起,你就叫凌胥吧,这是你父亲为你想的名字。”

小孩儿惊讶地眨了眨眼睛,环顾着堂上的所有人,最后把目光落到了凌晏身上,好像在那一个瞬间将他和“父亲”这个身份重叠在了一起,满怀期待的模样。

凌晏什么也没说,只是微笑点头。

孩童动了动嘴唇,愣愣站在原地,半晌天真地问,“你是我的父亲吗?”

便是早已准备好答案,闻言凌晏心中还是踟蹰了。

他默默点头,道,“今日起,这里便是你的家。这位是你的生母,先帝的女儿,当今皇帝的堂姐,嘉善长公主,你可唤她‘母亲’。这位是愍帝的女儿,也是当今皇帝的堂姐,她是你的庶母。你有一个妹妹,叫凌槿仪,待会儿会带你去见她。”

小孩子认认真真听着,末了用力点头,“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有些激动地叫道,“父亲、母亲,庶母。”

嘉善的身子微微颤抖着,紧抿着嘴唇,不发一言。

凌晏看在眼里,心里轻声一叹,扭头对自己的妻妾说,“你们先带他去槿仪那儿吧。”

他们都走了,只留下那个把靖西王带来这里的女人。

从头到尾,她都跪在地上,没有机会说话。

凌胥淡淡看着她,问,“马侍卫呢?”马侍卫即是他之前去信的人。

女人仍旧垂首,“死了,风寒暴毙。”

“嗯。”对这个结果凌晏并不奇怪,他点了点头,又问,“给他治风寒的药,还剩吗?”

“仍有一副。”她的声音很机械,顿了一下说,“奴婢送靖西王前来凛都的路上,偶感风寒。若凌相准允,盼赐药。”

凌晏伸出修长的手指,拂了拂清淡的眉心,“好,你留着用吧。”

从此,世上再无人知晓靖西王本来是何模样。

皇帝已近油尽灯枯的事情,很快传给了政事堂的大臣和两位皇子。

娄贵妃听闻此事,立即带着甯王匆匆赶来。

因为废后的事情一直对皇帝心存芥蒂的太子也急寥寥地从安德宫跑了过来,一众人都堆在皇帝的寝殿内聆听遗诏。

皇帝不愿意自己在旁人面前太过懦弱,只能躺着把遗诏说完,然后在他们的目光中闭目而去。

他让娄贵妃把自己搀扶起来,靠在她的身上,声音轻微却有条不紊地对中书舍人说完了自己的遗愿。

中书舍人拟好了遗诏,双手碰到皇帝面前,他过目了一遍,点头道,“用印吧。”

这一声近乎沙哑,令在场的所有人都黯然垂泪。

娄贵妃刚刚才拭去泪水,尾音落下的那一刻,通红的双眸又簌簌流下泪来。

皇帝看了,无声一叹,却已经没有力气摇头。

“你们都出去吧,请皇太后进来。”

众人惊诧地望着这个气若游丝的皇帝,到了最后,他说出的居然是这样的旨意。

娄贵妃的身子晃了晃,被泪水浸红的双目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丈夫,脸色蜡白仿佛她才是将死之人。

皇帝没有看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他努力维持着自己的呼吸,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

太子年纪虽小,可是却听出了端倪。他紧抿着嘴唇,目光放空盯着某一处,低头看自己手里紧紧握着的遗诏,双手颤抖。

而甯王也艰难地转过眼睛,心疼地望着扶着父皇的母亲,一个声音哽咽在喉。

众人系数从内殿退了出来,凌晏看到凌珊静静站在外头等候,而两位皇子和娄贵妃分明没有给她什么好脸色。

凌晏走到她的身边,俯首低声说,“娘娘请入内,皇上想见您。”

这声音很轻很低,但在无声无息的宫殿里,对娄贵妃来说却是如雷贯耳,她猛地回过头,望着凌晏的眼神充满了恨意。

凌珊的肩膀颤了颤,轻轻点了点头,便往里面走。

娄贵妃眼见她消失在帷幔后面,眼睛死死地盯着走过自己身边的凌晏,冷笑道,“凌相,我从来不知,凌相是如此深谙圣意。”

凌晏静默地看她,过了半晌,平静地反问道,“难道,娘娘不及微臣了解皇上,还是微臣的错吗?”

太子虽然不喜欢娄贵妃,可是他这样说,让太子觉得充满了对他死去母后的讽刺。

他涨红了脸,向前一步作势要扑过去,“你——”

“殿下。”凌晏看向太子,声音依旧轻而低,“圣旨昭布于天下,尚且是明日的事情。”

这天凌晏并没有回公主府,他去往自己最常呆的门下内省,凭窗而坐,面前放着一盏清茶,静静看着氤氲的香气冉冉升起。

外头的天空灰蒙蒙的,他伸手往外探,未见飞雪。

只有风,特别凉,刮到他的指尖,他的掌心。划到他的手腕时,他以为会有鲜血溢出来。

凌晏叹了一声,将手收回来,从袖中取出一个黑色描金小匣子。

皇帝并非在同一时间召集全部人去听候遗旨,凌晏人又在门下内省,比其他人先一步赶到。

那时,他把这个盒子交给了他。

凌晏打开匣子,见到里面有一张白麻纸写就的卷子,取出来看。

聊聊数语,未有百字。最后落款皇帝的私印和玉玺印章。

他嘴角动了动,牵出一个苦涩的笑。

翩翩飞雪破窗而入,落到了凌晏的官服上,在紫色袍裾上晕染成点点水痕。

他摊开掌心,让一枚雪花落到自己的掌纹上。

远处,登遐钟沉重的声音传来,他叹了一声,喃喃唤道,“吾皇。”

作者有话要说:

☆、第 8 章

这场雪下得很薄很轻,让凌晏想起永定二年的霜降。

气肃而凝,露结为霜。

他所效忠的第一位帝王,在那年秋末殡天。那一年,他二十三岁,因门荫及功绩拜吏部尚书之职,为朝廷八座之一;父母双亡,一人撑起檀山凌氏领主之名。

凌晏深夜在家,已过子时,来了一位黄衣宦官,称皇后秘宣,至永乾宫议事。

他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但他说不出口。

当他来到宫门口,他见到一身绯色官袍的星荀也匆匆赶到,披在身上的黑纱大袖衫被夜风吹得纷繁。

那夜永乾宫一如寻常,夜央之后,分外安静。

皇帝平日里读书的翠微堂仍有宫灯数盏,只是里里外外没有一个服侍的宫人。

高公公为他们向内传话,不多时,凌晏和星荀被传至翠微堂。

当宫里来的人说皇后传入永乾宫时,分别在家中的凌晏和星荀就已经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坐在翠微堂中缄默不语。

这书房中的灯光分外熹微也分外刺眼,点点滴滴,足以灼伤人的眼睛。

屏风后一阵衣物婆娑的声响,二人立即起身行礼,走出来的只有皇后一人。

“两位大人免礼。”

这泪尽后的声音他们都听得熟悉,为之一颤,迟疑着抬起头,唯见凌珊面如白蜡,双眼通红满是血丝。

她冷静地看着他们,目光中有三分淡漠和六分哀恸,还有一分——死气。

“吾皇已崩。”

哪怕对此事多少有所准备,可是凌晏和星荀听到这个消息时,还是生生一震,颤巍着身体跪到了地上,朝着屏风跪拜,“吾皇!”

不多时,凌晏行礼的双手被她握住。她的手冰凉没有温度,凌晏眼中水光闪烁,哑然道,“娘娘?”

“我来时已经迟了,德妃没有让我见皇上最后一面。”她说这话时候带着一丝恨意,轻易就能听出来。

他蹙眉,“德妃如今身在何处?”

“幽于偏殿。”凌珊缓缓摇头,好像不想再提这件事,她看向凌晏,道,“听说你还没有正式返朝,我想请你先去做一件事。”

前段时间,他以丁忧之名离开京城,路过檀山而不入家门,随吴王至南境,助他不费一兵一卒收复起乱的瓯骆诸部。此时凌晏虽已随瓯骆使者回京,但尚未复职理事。

她的语气似曾相识,凌晏恍惚之间竟然觉得,和他说话的是先帝。

这让他感到吃惊和敬畏,忙道,“娘娘请说。”

“去南境,请吴王回来。”

“啊!”凌晏如醍醐灌顶,他这才明白为什么皇帝登遐,居然没有鸣钟,“娘娘难道……”

凌珊垂眸,双手放在身前,静静说道,“先帝曾经嘱咐过我,让我辅佐韩王。可是我并没有这样的能力,或者说……是我有心无力。淑妃去宛城离宫的事情被娄太傅一拖再拖,我想,说不定他们就是在等今日。”

她看看凌晏,又看看星荀,扬起嘴角,却没有笑,“我手中并不实权,韩王也未必偏向于我。我不能冒这个险。”

她所说的不无道理,思及自己身为檀山领主,却无力辅佐支撑出身凌氏的皇后,凌晏轻轻咬住下唇。

“与其让韩王登基,权势落入娄氏手中,我宁可将玉玺交给另一个姓宋的人。”她抿了抿嘴巴,又一次摇头,问他,“你随吴王在南境这段时间里,对他必定有所了解。先帝生前也说,吴王是能够继承大统的人——尽管我知道其中六分是对我的试探……玄宁,你觉得吴王会不会辜负这个国家?”

凌晏陷入了矛盾,如果韩王登基,眼前这位刚刚失去的夫君的皇后将会落得如何下场他不敢想象,但他已经可以预见娄氏是如何在朝中指鹿为马、呼风唤雨。

吴王不是嫡亲,他们又没有遗诏,就算吴王能够及时回到凛都,未必能够顺利登基,而如果登基……万一事后又被推翻,万一吴王不是一个好皇帝,他们就会成为逆旨篡位第一人,背负千古骂名。

于是,最后的问题其实还是——吴王会不会辜负这个国家。

或许只有这一点可以确凿,凌晏摇头,“他不会。”

她愣了一愣,若有所思般点了点头,回忆说,“记得当年魏国公辅佐太宗登基,曾经说过,这天下是留给真正有能力、有准备的人的。”

而吴王……或许应该早就准备好了吧……

“那么请去南境将他迎回吧,他若有心,自会向追随他的人证明。”她静静地说,“古来改易嫡长之礼登基的明君,无不如此。”

凌晏拜道,“娘娘明义。”

“那么,娘娘需要微臣做些什么呢?”星荀看她已经做出了决定,开口问道。

凌珊偏过头看他,“晏儿此去南境,就算日夜兼程,往返也要一个月。这一个月能不能熬过去,全凭星大人的文书诏诰了。”

星荀隐隐约约觉得她的话并没有说完,但此时他还是俯身拜道,“臣遵旨。”

凌晏在拜别过先帝之后匆匆离去,如同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凌珊将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给他办,却并非真的相信他。

当他来到南境,将皇帝殡天,皇后要迎吴王回京的消息告诉吴王后,不多时,凌珊身边的江尚宫就随后跟来。她一直是宋溢留在皇后身边的人。

江尚宫告诉宋湛,皇帝虽死,却留了一份未曾覆印的遗旨给皇后。那份遗旨上,列数了新朝近百位官员的任位,唯独没有说他的继承人是谁,而那近百位官员当中,不见吴王之名列于其上。

凌珊一方面让凌晏请吴王回京,一方面,又请老臣前往鬼戎,意求得皇帝的嫡长子高平王回到盛夏。她究竟想做什么,究竟哪一边是掩人耳目?

宋溢跪于吴王之前,称哪怕此番是个陷阱,是龙潭虎穴,也愿随吴王闯它一闯。言外之意,不过逼宫。

众人不相信皇后,连带着不相信身为皇后侄儿的凌晏。凌晏自己也难以参透凌珊所想,遂在众人质疑的目光中不发一言。

但这时愿意跟随吴王的人当中,却有一人对皇后深信不疑。那便是祭漩。

他相信她,只为儿时的一句诺言——他要保护她,无论她成为什么样子,也会保护她。哪怕她变成了可怕的人,也依然保护她。

这从无败绩的儒将,心思却如此单纯而正直。身为发小相识的同伴,凌晏只得将他托付给时间,盼时间能让他知道这些人的本来面目。

所有,能够指点江山的人,他们的心里,情爱是放不在第一位的。

这一夜,凌晏在想,吴王信不信皇后?抑或,信不信他。

他抬起头,发现吴王正站在阁楼的栏杆旁,负手望着空中的繁星。

也许是发现有人在看自己,他低下头与之对视。

距离很远,但凌晏还是看清了宋湛那双冰冷而空灵的眼睛。这眼睛如其名,湛,既是清澈,又是深邃。

翌日,吴王决定返京。他说出这个决定时,目光落到了凌晏身上,那一刻凌晏隐约明白了一件事情。

檀山凌氏,多以辅佐君王而闻名于世。开国以来,盛夏历代帝王,身边总会有一位姓凌的宰臣,就算不为两相,也是位列八座。

说是皇帝选择了他们,也有人说,是他们选择了皇帝。

太多次,檀山凌氏不顾嫡长之义,全力帮助他们认定的人当上皇帝了。

那一刻,凌晏心里觉得,眼前的这人,恐怕就是他认定的皇帝了吧。

但这时间太短了。

十年。太短了。

他就这么离开,剩一个泱泱盛夏,和七岁孩童坐在皇位上。他在走前想到了他能所想的一切,一一吩咐,句句斟酌。

但他还是走了。

凌晏仍旧是宰相,但皇帝不再是那个皇帝。他以前觉得不会有区别,可是事到临头才发现,还是有的。坐在皇位上的,不是一个能够和他商量国事的人,凌晏不能让他只听自己的,也不能让他不听自己的。

就在他为此权衡挣扎的时候,这孩子落到了别人手上。

神爵六年壬戌,凛都尹常居戌等人上奏,以太皇太后凌珊夙婴疾病,不宜再垂帘听政,而今上年逾十三,有问世之才,可与政事堂共商国事为由,请旨今上亲政。丙寅,太皇太后归还政权,皇帝亲政。

神爵八年,兵部尚书李修杰薨逝。他是武帝留下来的元老中,位列八座的最后一人。当年,科举推延只神爵九年。

神爵九年,凛都尹常居戌拜中书令,掌政事堂印。是年,皇帝纳建宁常氏女为后。

岁末,凌晏收到一份吏部呈上来的奏折,上书左散骑常侍星宇烨德才兼备,可胜任凛都少尹之位。

他端着这份奏折,思虑良久,末了想起星宇烨应该还在宫里,便叫人唤了他来。

年轻人今年已经十九,不再是当初跟在邕王身边的小小文学。但他这些年仍是常伴君侧,纵然父亲星荀已经辞官归故里,他也留在京城。

星宇烨独自一人住在偌大的绥侯府,逢年过节都会被凌晏请到家中来做客,一通消磨闲下来的时光。

十九岁,凌晏想自己十九岁时在做什么呢?那时的他已经丧母,和他的父亲一道,跟随还是易王的武帝,兴兵于江南。

反观,这年轻人留在京城中生活虽然寂寞,但也是十分安逸了。

然而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不是一个容易满足的年龄,从来不是。

“凛都少尹虽是从四品下,官品远高于左散骑常侍,但左散骑常侍却能日日伴君左右,这是一份清望差事,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凌晏扬了扬手中的奏章,“你真的要升任?说不定过些时日,我就能提你为给事中了。”

星宇烨年轻的脸上有一份不属于他年纪的清淡,轮廓皎洁如湖中素月,美丽得让凌晏想起他父亲当年。他和星荀年少时太像,简直是从一个轮廓里印出来的,时而他对凌晏微笑,凌晏会觉得是星荀就站在面前。

“凌相可愿听真相?”年轻人声音也如弦乐一般华丽,琥珀般的眼睛瞬也不瞬注视着凌晏。

凌晏突然感到几分疲惫,他伸出手指,支撑着额头,叹息道,“你说。”他说完便抬起眼,见到这年轻人嘴唇动了动,似是先把什么话给咽了下去。

“宇烨只是想离开紫微宫。”他说。

听到这个答案,凌晏并不失望,谁没有不能说的秘密?凌晏早已不求任何人对自己推心置腹。

“好。”难为他还特意正正经经地通过吏部传了这份奏章,凌晏点了点头。

他望向窗户上被外头池水反射出来的层层秋色,突然想起了从前他随被贬的父亲到江南的时候。凛都地处北方,跟江南差太多了,唯有这些许秋色,能让凌晏回想起自己儿时在江南的岁月。

“或许,是该将子萱找回来了。”他喃喃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第 9 章

潺潺流水过亭台,不知何人将赋诗红叶掷于溪上,随清清秋光淌向下游。

凌晏撩起衣袍,一步步踏着有些松动的山石逆流而上,忽而一阵凉风袭来,吹开他的长发,那因为汗水而黏在颈子上的几根青丝也散向了空中。

“凌相,前些日子才下过几场秋雨,这山石松得很,您可要当心些。”随他上山的小童在身后轻言细语地提醒道。

他回头看看他,见他尚未长开的脸因为爬山而弄得通红,遂笑道,“你才要小心。还能不能走?若是不能,我们便在旁边歇一歇。现在日头这么晒,你这样瘦小,别累了身子。”

小童一听,本就被晒得通红的脸泛起一抹不一样的红晕,脾气却犟得很,嘴巴一努便道,“奴才不累!在家里的时候,劈材挑水的活儿奴才也是常做的,这点儿山路,不成问题!”

凌晏见他这副倔强模样,嘴角抿起一丝笑,朝他身后抬了抬下巴,说,“我瞧着那边那根树枝挺不错的,权当拿来当手杖。你去取了给我。”

他眨了眨眼睛,回头一看有几步远,甚是乐意地应答,“凌相累了?稍等,奴才这就为您取了来。”

这孩童看起来不若十四五岁,比凌晏的幼子凌荟大不了多少。凌荟生在富贵家,自小备受府中上下宠爱,看起来虽也是清瘦,但绝不会像这孩子一样。这孩子……凌晏初时见到他,心只道他此生都出不了这山水相依的江南。

偏偏这样的孩子却有一副爱逞强的心肝,旁人看他瘦弱,想要疼他宠他,他倒是百般不乐意的模样,非要争着做些空须勇力的事。

凌晏看他把那根树枝捡起来,用力拗断旁支,剥掉上头的枯叶,又拿到溪水边仔细冲洗一番,笑着朝自己走过来。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只等他把手杖交给自己,不成想他脚下山石一滑,踩了个空。

“啊!!”小孩子慌声大叫,手忙脚乱地用手杖杵着石缝,摇摇晃晃才站好,拍拍胸口松了口气。

待他站定,抬头一脸尴尬地冲凌晏赧笑,凌晏勾起嘴角,“你用着吧。”说着,便转身继续往山上走。

身后的小童却不甘心的模样,杵着手杖还急匆匆跟上来,很快跟到凌晏身后,只差跟他争一块踏脚的山石,“凌相,您要的手杖。奴才是用不着的。”

“那你是怎么跟上来的?”凌晏头都没回,带着笑意打趣他。

小童一愣,竟没有言语了。

凌晏回头看他万分窘然,只觉得有趣,笑问,“我都未曾问,你叫什么名字?跟了子萱多久了?”

“承凌相理会。奴才叫王新然,府上的人都叫奴才朱芳,这是奴才的小字。”他似乎很为凌晏问到自己而高兴,欣欣然说着,顿了顿,又讲,“奴才七岁就跟着姜公了,父亲是姜公府上的厨子,母亲则是浣娘。”

凌晏未想要他说这么多,但他声音甜,多听听也无妨,听完也只是了然点了点头,“哦……”

王新然睁着大眼睛看他,见他也没再多问,脸上掠过少许失望神色。他本就生得好,一股子江南的水气,那点委屈似是静水上的波澜,轻也轻得起涟漪。凌晏看在眼里,却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星荀的山居就在半山腰上,他们二人从镇上来,也就走了小半日,便看到了枫林里影影倬倬的小山房。

“凌相稍等,奴才去问门。”小童倒是灵光得很,他们才走到山房前,便主动请缨,颠颠就去叩门。

凌晏看他走了几步方想起自己手上还拿着手杖,无措左右看看之后放在门旁,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不多时就有人来应门,出来的一个跟王新然年纪相仿的少年,两人一见面,就是大眼瞪小眼。

“啊,是卢冰你啊!姜公可在?凌相亲自来了。”王新然说完就回头看向凌晏。

那卢冰长得普普通通,便像是哪个胡同里成日只知道玩耍的小孩儿模样。他看看凌晏,又将王新然打量了遍,不客气地问,“你是何人?怎么知道姜公在这里的?”

王新然闻言面色一红,忍着什么似的,回道,“我是王新然,厨房的王大力是我父亲。”

卢冰一努嘴,应道,“不认识。”

“星荀他在是不在?”凌晏走近了朗声问道。

卢冰一怔,许是见凌晏器宇不凡,不是一般人物,眼珠子转了转,客客气气地问,“你真是杨公?凌相?嘉善长公主的驸马?”

凌晏听他一轱辘把自己的身份都报了个遍,笑了一笑,从袖兜中取出一块玉佩丢掷过去。

卢冰急忙接住,双手捧着一看,顿时一脸诧然。

“让你家家主出来见我!”凌晏双手负在身后,又对王新然说,“你过来吧,我不进去了。”

王新然被这一来一回看了个呆然,连声应着,又走回了凌晏身边。

“你们同是子萱府上的家奴,他不认得你吗?”凌晏站在溪边,低头扫了扫衣袍上沾到的水珠问。

王新然犹豫挣扎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说,“奴才没去过内院,那个人是在内院伺候的。”他说完小心翼翼地挑起眼看了凌晏一眼,又低声说,“奴才也没见过姜公。”

闻言凌晏很意外。此前在星宅,他听说星荀在山中小住,便让管家寻人来引。他不愿多费周章,彼时这孩子正巧担着柴火远远走着,是凌晏目及之处唯一一人,便随意一指点了他。如今想想,他这一路都尽心服侍的模样,反倒不太像伺候惯星荀的人——星荀贴身的奴才婢子,多是没有规矩的。

他正这般想着,身后便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什么邪风把凌相您给吹来了啊?”

这声音多年没听,倒不曾走样,依旧是秋日自然飘下的红叶、夏夜悄然绽放的清荷。凌晏转过身,迎面丢来一块玉佩,落入手中。

“你在这山中倒是住得自在,京城的妻小都是不管的了。”凌晏兀自把玉佩收回袖中,微微笑道。

星荀一身白衣素袍,大袖青纱灌入些许秋风,未绾起的长发用一根黛绸松松垮垮系在身后,笑得有几分空灵,“他们锦衣玉食的,哪里还晓得我这个家主在?”

凌晏只是冷冷哼了一声笑,不做声了。

星荀抬袖掩去一个呵欠,看向凌晏身边的人,本就如琉璃似的眸子一亮,打趣道,“怎么多年未见,凌相也从了凛都那傅粉儿郎的风气,挑了个可心的人么?这可让杨公府的两位公主如何自处啊!”

王新然自然不知星荀所指的究竟是什么,但多少听出一些端倪,顿时红了脸颊。

凌晏眸色一暗,注视着星荀,正色道,“你既是知道京城如今何等光景,又怎可还寄居在这山林之中消遣?是时候回去了。”

兰渚与凛都相去万里,星荀虽客居山中,对京城中的一切却依旧了如指掌。这便是他了,奇谋、神断,留一副自在模样。

“让我走的是你,来请我的是你。”星荀举手摘下身边一片红叶,捏着叶柄在指间转,幽幽道,“当年,让我出山的人,也是你。”

凌晏眉头皱起,看那片红叶自他手中滑落。

星荀也是负手在身后,道,“愍帝末年你只道是盛夏无将,而今又是如何?我泱泱盛夏,岂可常无良将?”

“狄历连并西域诸国,要合欺北境。鬼戎灭扶余,过龙门河,朝中整日为是战是和一事争论不休。战,领帅者贪生怕死,勇者不得身先士卒。和,不过是为自己那几亩良田、几月俸禄。”凌胥停了停,又说,“圈地、结党,先帝伟业一再停搁,科举形同虚设,若有寒门得第的,亦是卷入党派之争中。至于今上……”

星荀听他说到这里,慢慢转过头看向那个面貌秀美的小童,俊美的眉目中溢出一丝不明不白的笑。

“你究竟回是不回?”凌晏不再多说,只道,“这是谁的国?你究竟顾是不顾了?”

“谁的国……”星荀转眸看他,只唤一声,“凌相。”

凌晏神色一凛,半晌说道,“攘外、安内,所为不过一事——与民安命。这二十多年来我自认从未做过与之相忤的事,然时事、人心,又岂是我一人能够左右的?所谓‘指点江山’,从来只有一人。”

星荀转过身,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问,“依你来看,而今轩辕之上,可是能指点江山的人?”

“念妄则亡。周公尚畏……”凌晏看着他,提醒道,“他毕竟天命所归。”

“何谓天命?”星荀冷笑,敛容道,“天下归心,方为天命。”

凌晏紧抿着嘴唇,思忖良久,颇为遗憾地摇头,说,“等不起一个孩子长大了,只是……他不配,谁配?”

“从来未有百世帝王。”星荀说,“你我若惧那潦草断章留千古骂名,盛夏便不会有文帝,更没有文武之治。我爱国,不忠君。”

凌晏蓦然看向他,那些随意的神采如同一层纱雾从星荀面前撕开,他望着这双琉璃似的眸子,握紧了拳头。

一阵秋风吹过,将溪边的落叶又卷走几分。

这一年的秋天,在兰渚东山发生的这件小事,被王新然看在眼里。

但他此时还不知道,这番对话早已是多年后翻天覆地的一个伏笔。它被埋得那么深、那么早,像泥土里一颗休眠的种子,竟在一夜之间长成参天大树,破开春泥,伸向天际。

欲登天。

王新然此时只看到两位俊美不凡也气度不凡的宰相,他们在说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一个他到不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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