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ợp gia hoan – Mạc Mạc Bình Sở

合家欢 by 漠漠平楚

(江湖恩怨种田文)

糖家客栈中秋贺文,不喜误入。

因为人物实在太多,所以大部分人都没有细写,有一部分和主线关系不大的孩纸更是只是打了酱油,很抱歉。另外因为时间紧张,结尾稍显匆忙。求勿喷!

客栈里的孩子中秋快乐,糖老板中秋快乐!

感谢二聘的封面,么么哒~

搜索关键字:主角:唐湃 ┃ 配角:醉二娘,客栈众小二,众客人 ┃ 其它:糖家客栈,中秋

第1章 糖家客栈

在湘西一个名叫陶镇的地方,有一家十分有名气的客栈。因着客栈的东家姓唐,便唤作糖家客栈。

这糖家客栈的老板,姓唐名湃,乃是这附近有名的富商,因其心善,时常救济贫民,灾荒时节,也曾开了粥铺救济穷苦,因此被周围的人称作唐员外。

不过这位唐员外可不同于那些膀大腰圆,脑满肠肥,酒色侵蚀的员外,却是个翩翩贵公子,周围方圆几百里地,谁提起来不要竖大拇指?谁不想自家女儿有幸被唐老板瞧上?

因了这个,糖家客栈的生意,便十分的好。因此这客栈里的人手,却也是不少。

因唐员外总是走南闯北,神龙难见,因此客栈却是由着大掌柜的打理。这掌柜的名唤醉二娘,年三十许,风姿绰约,为人和善,未语先笑,美艳大方,在这一带,也有些名气。

除去掌柜的之外,这客栈里还有一个账房,唤作二呆,四个跑堂打杂的,分别是二四,二墨,二在,二宅,负责打扫客房,替客人跑腿之类的二缥和二晚,最后是一个厨子,唤作二衣,她手下一个专管烧火杂事的二暖,一个专管洗菜打下手的二猪。

除下这些人,客栈里还养了一只猫,乃是唐员外的爱宠,唤作二堆的一只招财猫。

时近中秋,正是各路行人回乡过节的时候,因此这几日,客栈里都是热闹得很。

一大早,醉二娘起身,梳洗罢,出了门,瞧见二四已然领着其他三个跑堂的在招呼客人了,不由便微微一笑。

说起来,这四个跑堂里,二四是来得最晚的一个,她偏选了他来做领头的,就是瞧出了他身上自有一股子气度,能叫人听服。如今见他果然不错,可见自己识人之明。

“掌柜的!”二宅最是机灵,瞧见醉二娘下楼,忙不迭的跑过来,替她将桌畔的凳子拉开,又扯了臂上雪白的巾子擦过,方才殷勤道,“掌柜的请坐,我去给你拿早饭!”

他说着一溜小跑,来到厨下,便见二猪正忙忙的洗菜切菜,掌勺的二衣穿着一身雪白的衣裳,蒙着脸儿,站在灶前,正凝神看锅里的东西。只二暖稍有空闲,见他进屋,便问,“可是又有人叫东西了?”

“不是,掌柜的起身了,我来拿她的早饭。你们不必管我。”二宅摆了摆手道。醉二娘每日晨起必定要喝一盅燕窝粥养身,还要吃些清淡点心,都是二衣一早备下,放在一旁的,二宅早已熟惯,自顾自的去取了。

二衣这时才得了空,先擦了手,才回头和他闲话,“掌柜的今日似起得迟了。”

二宅的动作便是一顿,叹息道,“你也不是不知,掌柜的每年到了秋冬季节,总是会如此,精神也似有不如,偏她逞强,竟是连问都不敢问。”

二衣便也跟着叹气。二暖在旁道,“咱们虽不能问,老板总是能问的罢?知道是怎么回事,也好对症下药。免得这般拖着,也叫人悬心。”

便听二猪嗤笑一声,“你有什么可悬心的?我想这事老板必定是知道的,也早有打算了。你们何曾见老板对什么事没把握过?这几个月他不是一直不在,说不准便是想法子去了。”

“你说得是!”二宅笑了一声,“老板总会考虑周到的,咱们急什么?”说着便端了粥和点心,快步出去了。

醉二娘正坐在位置上,一只手支在桌面上,撑着下颌,出着神,不知在想什么。那只唤作二堆的猫,乖觉的趴在她腿上,盘成圆圆的一团,甚是喜人。

二宅忙将吃食摆好,轻声道,“掌柜的慢用。”说着伸手去逗二堆,却是打算将它引开。

醉二娘回过神来,摆了摆手,“不必管它,就让它在这里罢。你且去忙,倘若无事,歇会儿也是好的。”

正说着话,那门口却是已经袅袅婷婷的走来一个人。她穿着一身大红绣牡丹的衣裳,头发高高的挽起来,脸上涂了粉,显得极白,越发衬得一张脸儿朱唇皓齿,明艳动人。

她含笑立在门边,微微笑着,朝醉二娘招呼,“二娘这时才起来?”

“嗯,近日身上有些乏,便多睡了一刻。聘娘请进来说话。”醉二娘笑着应了,又请她进屋。

这何聘娘乃是糖家客栈对面何家胭脂铺子的老板娘,也不知是什么来历,自带了一个唤作泡泡的妹子,姐妹二人在这处开了个胭脂铺子。勉强维生。

不过世道艰难,何况是女儿家独自顶门立户?何聘娘虽然不管何时都是笑着的,温言软语,叫人心生亲近,但却着实是个会算计的。而且在小处也多有计较。听说她平日里甚是俭省,连点心都不舍得买来吃的。倒是时不时的上客栈里来蹭一顿饭吃。

不过醉二娘喜欢她为人爽利,倒是不曾计较这些。何况她很会做人,嘴儿也甜,客栈里其他人也不曾因了这个有什么话。这却是难得的。

这厢何聘娘听了醉二娘的招呼,便笑盈盈的走进来,在二娘对面坐了,瞧了一眼桌面上六七个碟子,不由又羡又叹,“到底是你这么精细,连吃食都这般讲究。”

“没办法,我这身子,便是要这般养着。”醉二娘说完,又邀请她一同用餐。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之声。二四和二墨迎了出去,醉二娘也放下了筷子,脸上的神情十分凝重。何聘娘虽然不解其意,但也跟着往门口看去。

不一时二四和二墨便引着一群人进来了。那为首的一个,锦帽貂裘,气度俨然。走在他身边的,却是个唇红齿白的少年,穿着一身锦缎提花的袍子,腰上缀着一方上好的墨玉,满面兴奋与好奇之色。

醉二娘忍不住“啊”了一声,急忙起身迎上去,笑吟吟的招呼道,“我道是谁,却原来是洛总舵主,真是稀客稀客!”

一边招呼着二在道,“洛总舵主是必要在这里住下的,你快去叫他们收拾出客房来,还是照着以前的规矩来。”一边斜觑着那少年,向洛总舵主问道,“恕小女子眼拙,竟看不出这位是……”

第2章 唐老板

洛总舵主哈哈一笑,道,“不怪你不认得,这位是智金国的小王爷,名唤仇芷。这也是头一次出来行走。日后时间长了,自然就认得了。”说着向那小王爷道,“仇芷,这位便是糖家客栈的掌柜,人称醉二娘的。你别看她是个弱质女流,当年江湖上,也是有数的女侠。”

“洛总舵主这话,真是叫人不敢当。我算是哪个牌面上的人了?不过在这里混口饭吃罢了。”一边说一边引着众人进屋坐下。

洛总舵主四处打量着,感叹道,“二娘好手段,大半年没见,这客栈却是名气更大了。一路走来,多有听说这个客栈的。尤其是到了湘西的地界上,那真是……无人不知啊!唐湃也是了得,不知他怎能说动你来做这掌柜的。”

“生意场上的事儿,洛总舵主岂有不知的?”醉二娘笑了笑,不欲再说这个话题,便转而对仇芷道,“只听说过智金国的名字,尚未去过。不知有何不同的风俗?”

“风俗倒是大同小异,不过我们智金国,却是比不上天朝上国丰饶的。一路走来,本王也尝到了不少美味,实在是令人赞叹。”仇芷道,“洛总说你们这里有好吃的,是真的吗?”

醉二娘笑道,“这个自然。二宅,你去叫二衣做些拿手的点心,请小王爷品尝。”

何聘娘不不曾见过多少江湖人物,自这些人进屋之后,便是十分的不自在。这时才寻到机会低声对醉二娘道,“你且忙,我这便回去了。”

醉二娘也不留她,只笑道,“得空再过来说话。”

何聘娘点头,急匆匆的就往外跑,谁知才出了门,便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然后便听一声轻笑,一个好听的声音响起来,“哟,这是在做什么?”

何聘娘才及从对方怀中退出来,正要道歉,眼前一花,却是二堆已经从屋子里冲出来,正冲进了来人的怀里,“喵呜喵呜”的叫着,好不亲热。而客栈众人也都迎了上来,口称“老板!”

原来这就是那位久负盛名,时时被人提起的唐老板,何聘娘怔怔的看着被众人簇拥着往屋里走的人,他长身玉立,风度翩翩,一袭白衣显得飘然出尘,令人仰视。

她正发愣,却见唐老板将将进门,又回转身子,朝她一笑,“下次走路时,可要注意些,看着路才是。”然后才笑着进屋去了。只留下何聘娘红着脸站在门外,愣了许久才回了自己的铺子。

这厢众人簇拥着唐老板走进屋里,洛总舵主已是站起身来,朝他笑道,“唐老板,别来无恙?”

“原来是洛总舵主。”唐老板淡淡笑着,朝对方拱了拱手,“洛总舵主也有几年不曾见过了。真是越发龙马精神,叫人羡慕。”

眼波一转,看到洛总舵主旁边的仇芷,不由笑道,“哟,洛总舵主向来是和盛总舵主焦不离孟的,怎的这次竟不是和他一道的?这位小公子,瞧着倒是面生。”

醉二娘已是适时的走到他身旁,笑着道,“这位可了不得,是智金国的小王爷,此番出门游历的。能在此见到,都是难得的缘分。”继而又问道,“老板是从哪里来?累了罢?”

唐老板闻言伸出修长如玉的食指揉了揉额角,眉宇间便带出了一丝疲惫,“是有些累了。我先去歇会儿。——洛总舵主要在这里住几日?不必拘束,自在些就是。”

说着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回头,视线在洛总舵主带来的那一群人中逡巡一番,最后停在一个粗布衣服,毫不起眼的小厮身上,微微一笑,“小在兄,别来无恙。”

那小厮抬起头来,客栈里众人这才注意到,他竟是生得眉清目秀。更难得气度俨然,真是叫人奇怪,方才怎会竟不曾瞧见他?

“多谢唐老板惦念,小人一切都好。”小在有些僵硬的道。

他原是湘西人,不过是个惯偷,为人机灵无比,脑筋活络,衙门拿他毫无办法。之后偶然犯到了唐家的地界上,才被唐湃捉住。本是打算惩治一番的,谁知洛总舵主恰好路过,见他很是有些辩才,便向唐湃讨要。

——原本这种事,是不该答应的。只是唐老板此前欠了洛总一个人情,对方又是两厢情愿,便只好答应了。不过也曾说过,若再不走正道,还要收他一次。

自那之后,小在每每见到唐湃,都是十分的不自在。偏洛总舵主对他看重,走到哪里,都将他带在身边,又经常在湘西走动,时常便能碰见。

唐湃与他打过招呼之后,上楼进了自己的屋子,醉二娘跟上来,亲为他铺了床,又道,“老板稍待,水马上就能得了。先去去风尘,再歇罢?——对了,今儿一早,厨房送来的好蟹子,我叫厨房蒸了,老板醒来便能吃。”

“不必。”进了屋子,唐湃才总算放松下来,整个人陷在太师椅里,闭着眼睛,满脸疲惫,声音清清冷冷的,“累得很,不爱吃那个费劲的,就叫人做一碗粥端上来就是。我吃过了再睡。”

说话间,二缥和二晚已经提了热水进来,注入浴桶之中。二缥又将换洗的衣裳准备好,放在一旁的架子上。唐湃见了,不由笑着向他道,“你倒是个机灵的,我身边还缺一个跑腿的,你可愿过来伺候?”

二缥不由喜出望外,“自然是愿意的!咱们这里的人,谁不想有朝一日能伺候在老板身边,小人有这个福气,自然千肯万肯的!”

东西都准备好了,其他人退下去之后,唐湃才对走在最后的醉二娘道,“那件事你不必担忧,我已经有眉目了。”

其实岂止是有眉目?若非是已经有了确切的消息,他也不会这时候回来的,只为了说这一句话,安一安醉二娘的心。

醉二娘显然也对他的性子十足的了解,闻言面上一喜,许久才淡下来,道,“多谢老板为我奔走筹谋,不然凭我一己之力,恐怕是此生无望了。”

说到这里,又伤感起来,兀自低着头。唐湃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我是将二娘视作亲生姐妹的,莫非二娘还要与我客气不成?”

“怎会?”醉二娘连忙辩解,“老板侠义心肠,可怜我这无家可归之人,才让我有这容身之处,如今又……我心中实在感念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唐湃闻言微微一笑,“二娘真该出去走走了,你可不知道,如今江湖上,咱们客栈的名头着实不小,这些都是二娘你的功劳,若是这么说起来,实在还是我占了便宜了。”

两人又谦让了一回,醉二娘才退出来,让唐湃沐浴。自己却是来到了厨下,亲自督促二衣做饭。

自然,她这般极少进出厨房的,也不敢当真让她走近了看。因此二暖和二猪便陪着她站得远远的说话,留二衣一个人去操办。幸好也只是煮粥,不然真是要乱套了。

第3章 客人到齐

不过一会儿,二四便找了过来,对醉二娘道,“掌柜的,盛总舵主也到了,掌柜的还是过去瞧瞧罢。”

醉二娘不放心的嘱咐了厨房的三人好几句,这才去了。

走进前厅,便见盛总舵主正和洛总舵主坐在一处说话,在他们旁边的桌上,却是坐着一个打扮怪异的女子。

只见她身穿了一袭白色修身的衣裙,头发卷曲着,还戴了一个阔边的帽子,那帽子上头,又缀着一大朵粉红色的绢花。瞧着实在是不伦不类。满客栈的人,都在偷偷的打量她。

醉二娘愣了一下,先是招手让二在过来,问道,“那是怎么回事?哪里来的?穿着如此怪异。”

“才刚二墨去问过了,说是从什么什么巴国来的,哎哟,弄不明白,一口官话说得硬生生的,别扭死了。”二在道,“掌柜的过去瞧瞧罢?”

醉二娘在心头盘算了一下,先笑着招呼盛总舵主,“才说呢,洛总舵主和盛总舵主,总是焦不离孟的,这不,前后脚的也到了?这倒真真是巧了!”

“也不算巧,只是大家都是这时候走一趟,然后回家过节罢了。”盛总舵主笑道,“再说,我可比不得洛总舵主,家大业大,不过混口饭吃罢了。”

“盛总舵主这话说出来,怕是要叫人笑话,我哪里算得上家大业大?不过也是混口饭吃。”洛总舵主也跟着道。

醉二娘含笑摇头,“你们两个,碰在一起,总免不了吵嘴的。要我说呢,长江沿岸,你们两位,已经是其中翘楚,这好东西也不能一个人占了,总要分给别人些的,又何必在意这些个?”

洛总舵主和盛总舵主闻言相视一笑,“好,掌柜的这个面子,必须给!”

他们两个在长江下游是两条地头蛇,谁也不服气谁,平日也是不相往来的,偏偏每年年节时候,都会在糖家客栈碰到,说起来也是缘分。本来也没有不可解的仇,渐渐的关系也就缓和了,不过互相调笑几句罢了。

“你就是这个客栈的老板娘?”几人正说着话,忽然响起了一道生硬的声音。醉二娘回过头,就见那打扮怪异的女子,已经站在了自己身侧。

说起来,这女子的长相也实在有些……她五官比一般人来得更深更大,更重要的是,她的眼睛竟然是蓝色的!幸好是醉二娘年轻时候行走江湖,见多识广,虽然心下诧异,但面上还能保持镇定,摇头道,“不是老板娘,是掌柜的。”

“掌柜的……?”对方拧着眉想了半天,还是放弃了,一双眼睛发亮一般的看着她,“你生得真美!”

醉二娘不由一笑,其实看久了,也就不觉得对方多怪异了,而且习惯了之后,意外的发现,对方竟也是个美人。不过和时下流行的那种娇小玲珑的女子不同,显得太过……开阔?

“不敢当。”醉二娘笑道,“还未请教这位姑娘怎么称呼?”

“称呼?……哦,我叫Rose。”对方笑着说。

这回饶是醉二娘极力忍耐,也没能忍住自己脸上的诧异,惊呼道,“肉丝?这是什么名字?”

“不是肉丝,是Rose……”肉丝姑娘似乎也对这个问题十分困扰,皱着眉,比划了半天,还是没能将自己的意思表达出来。只能一脸挫败的看着醉二娘。

二娘只觉得好笑,“好了,肉丝姑娘,您是要吃饭,还是要住店?”

“哦,我……有人约我在这里见面。我等她来。”肉丝说道。

唐湃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薄暮时分。他并不是睡到自然醒,而是被一种香味勾引得醒过来的。

睁眼之后,见屋里竟没有人,他微微一笑,翻身坐起来,换了衣裳之后,便循着香味出门去了。

一路都不曾遇到人,直走到后厨,才见众人都围在那里,而院子弥漫着的香味,也愈发的浓郁了。

见他来了,自然便有人让开道路,让他走进去。见到盛总舵主,难免又是一番客套。然后他才得空问起,“这是在做什么?”

“这是二衣在做蟹酿橙。说起来,这橙子还是多亏盛总舵主才有的,在咱们这里,这时节却是有价无市的了。”醉二娘笑着道。

唐湃点头道,“是不错。说起来,过几日就是中秋了,我府里的菊花似也开得正好,到时咱们来个赏菊品蟹,岂不正好?”

洛总舵主在一旁叹息道,“唐老板是有意说这样的话来让我等羡慕的罢?”

“不然,洛总舵主和盛总舵主若是能留下,我还更加高兴呢!”唐湃笑道。

盛总舵主摇头,“这怕是不成,早一日到家,大伙儿也早一日松散。这路上总是难以放心。唐老板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两位总舵主是大忙人,恐怕是没空与咱们这班闲人消磨了。”醉二娘掩唇笑道,“那今日便多吃几只蟹罢。”

众人说笑间,那蟹子却是已经得了,二衣拣出一屉,送上来给他们,余下的,便让众人分食了。因蟹寒凉,又准备了黄酒和几样点心送上来。

一时几人兴致大开,便都喝得上了头。唐湃叫人将两位总舵主送回房,他自己却是因为才醒来,还有些精神头,便拿了点心,就靠在亭子边上,一点点捏碎了,喂食给池子里的那只乌龟。

待得二暖过来收拾碗筷时,亭子里便只剩了他一个人,旁边是一个空碟子。她大觉不妙,不由问道,“老板该不会是将所有点心,都喂了那只乌龟罢?”

唐湃有些不明所以,问道,“怎么了?”

二暖瞪大眼睛,“它会被活活撑死的!”说着也扑到栏杆边,伸出头去看。然而池子里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她一心急,也就顾不上自己,大半个身子伸出去,连自个儿也差点跌进去了。还是唐湃拎着衣领,将人拽回来的。

见二暖十分着急的模样,唐湃想了想,身子一动,整个人便飘到了水上,弯腰一捞,迅疾的飞身回来。这过程快得几乎看不见,所以当他将那乌龟递给二暖时,她简直反应不过来。

唐湃敲了敲乌龟壳,笑道,“还是活着的。你瞧瞧是否妥当罢。”

“妥当,妥当!”二暖此时哪里还顾得上乌龟,连连点头。直到唐湃走开了,整个人还沉浸在那激动的情绪之中,无法自拔。

第4章 掌柜的病了

雨是半夜下起来的。

唐湃起先并不知道,真正将他惊醒的,是屋里竟多了一个人。

他翻身坐起来,冷声问道,“谁?”

这一个字,在空气中激起了无数的尾音,然而却没有人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得轻轻一声痛呼。

但这也就够了,唐湃已经听出了来人是谁,不由叫道,“二娘?”

过了一会儿,才听到醉二娘有气无力的回应,“嗯……”

唐湃连忙下床来,点亮了灯,转头就见醉二娘坐在窗下,背靠着墙,显然是翻窗进来,气力不支才会如此。

他忙走过去将人扶起来,问道,“二娘,你觉得如何了?”

醉二娘此时已经缓过来些了,微微摇头,道,“都已经习惯了。并没有什么,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你不必担忧我。”

话虽如此,然而就在她说这话的时间里,脑门上便出了一大片的汗,连擦都来不及。唐湃不由着急起来,“你若是难受,就叫出来。便是要忍着,就不必同我说话。你的身子一年比一年不如,我岂有不知的?你又何必瞒着。”

醉二娘闻言眼神一黯,继而才笑起来,“我想你也不会不知。只是我自己总愿意逞强,叫人家觉得,我还是几年前的醉二娘。可事实上,如今我连提气都难了。”

“你放心,我必定会替你找到这天下最好的大夫,将你治好。”唐湃静默半晌,最终道。

醉二娘摇头,“你肯替我杀掉那贼子报仇,已是极为难得了。我那时便应了你,但凡我还有一日在,便留在这客栈里替你打理。总算不曾辜负你的期望。只是……只是今年来,我总觉得身上越发不妥当,也不知还能拖几日了。”

“你别说这样的话,既然是毒,就总有法子可解,你又何必如何?”唐湃打断道。

“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有数。怕是等不来那良医了。其实我这一辈子,想来也无甚可追悔的地方。年轻时候纵马江湖,多么风光。纵使后来中了这毒,落魄之际,也能遇到你这样的好人,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醉二娘道,“说起来又要多谢你。”

“你别再说话了,先养养精神。我白日里不是同你说,事情已经有眉目了吗?其实我找着了一个神医,他出手,必定能让你药到病除的。你且安心养着吧。别想这些,不过是自苦罢了。”唐湃劝道。

醉二娘点头,口里却道,“神医这几年咱们也不知见了多少了。银子倒是花费不少,人却总不见好。我想着,这次之后,你也不必为了我的事情,东奔西走了。”

唐湃仍是宽慰她,“这次必定成的。”

抬起头看着外头的大雨,眉尖却是不由自主的蹙了起来。说起来,那神医倒是答应了,要自己过来的。但是看这大雨,怕是不大容易,说不得,自己还是要走一趟了。

第二日一早,客栈里便都传开了,掌柜的因着昨夜开窗受了寒,因此竟是病倒在床了。这还不打紧,偏她身上是有旧疾的,被这风寒引起来,竟是越发的坏了。

唐老板因着担忧她的身子,便出门去寻觅良医去了。出门的时候还在,竟是谁也没看到。

等众人起身之时,便只能听到这个消息了。洛总舵主和盛总舵主便来探望醉二娘,问道,“到底是何旧疾?我们这里,好药材倒是有些,外头寻不着的,若是能用,掌柜的不必客气。”

“何曾跟两位总舵主客气过?实在是,如今大夫都不敢用药的,只教这么养着,别出去。可是这里里外外的,一大摊子事,我若不去,该如何是好?”二娘无奈道。

盛总舵主便道,“还是身子要紧。等你好了,想做多少事情没有?这客栈的事情,哪里又是急在一日两日的?”

然而说话之间,账房二呆却是已经抱着一摞账本进屋了。醉二娘只得笑道,“我是个闲不住的,躺着无事,便看看这些。平时也是不得闲的。”

“依我说,掌柜的还是该养着,别费这个神。倘若信不过我,便是等好了再看也好。这般熬着,到底是不妥。”二呆一边将东西放在桌上,一边咕哝道。

醉二娘只是笑,“能看便看了罢,并不是信不过你,不过是做到心头有数罢了。不然这掌柜的,就真是闲人一个了。”

几人正说着话,肉丝就从外头跑进来,一边跑一边兴奋的喊,“下雨了,你们都不出去玩吗?”

二呆便上前与她解释病人不能出门,尤其二娘的病很不好,只能在屋里呆着。肉丝显得很是失望。

醉二娘倒是喜欢这种天真活泼,对洛总和盛总道,“你们也不必陪我闷在这里,出去走走也是好的。正好人多也热闹。”

两人推辞不过,便只得去了。

这场雨一直下了三天三夜,下得盛总和洛总都担忧起来,“别下得河水涨起来,那真的只能留在这里过中秋了。”

这一日下午,客栈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第5章 不速之客

因着醉二娘自己身子不好,因此便请了何聘娘带着泡泡过来,陪肉丝姑娘说话。毕竟其他人都是男子,也不太方便。虽然她自己似乎并不很讲究这个,不过二娘想得很周到。

所以这日何聘娘和泡泡也都在客栈里。反正从这里,也能瞧见对面胭脂铺的门脸,并不耽误生意的。

见那个一身黑衣的姑娘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何聘娘回过神来,连忙迎上去,“这位姑娘,是打尖还是住店?”

那女子一眼扫过来,冰凉的眼神几乎要将何聘娘冻住。饶是她八面玲珑,也觉得这个女子难于亲近。

然而肉丝却已经扑上去抱住了她的胳膊,笑嘻嘻的问道,“花花,你怎么才来?我等了几天了。幸好她们陪着我。”

名叫花花的黑衣女子闻言,眼神倒是温和了许多。拍了拍肉丝的手,“路上有些事耽搁了。”

说完之后,转身挑剔的将何聘娘从头打量到脚,“我听说糖家客栈的掌柜的,是当初江湖上有名的侠女,不成想却是满身市侩气!”

她这话说得着实不客气,聘娘几乎没当场红了眼睛。幸而这一两年来,姐妹两个顶门立户,也不知受了多少的委屈和冷眼,这些话听得也不少,终究还是忍住了,道,“这位姑娘认错人了,我并不是这客栈的掌柜的。不过是醉掌柜病了,才叫我过来看一下地方。”

“哦?病了,还真是凑巧,莫不是听说我要来挑战,所以便避而不见?这招数对我没用。”说着身形一动,人已经拔地而起,朝着楼梯直冲而去。

其实这客栈里,倒并不是没人能拦得住她了,只不过事出突然,所有人都不曾料到,所以就给她窜到了二楼。等众人追过去的时候,她已经跑到了二娘的屋门口了。

高手之间自有自己的气场,所以二娘看到她的时候,毫不意外。而花花看到躺在床上的人,也有些惊讶。

“人家都说,十年前,江湖上最有名的女侠就是你。如今看来,你这个女侠已经废了,不过是风寒,便要卧床不起了。”花花毫不客气的道。

这话像是一根针,刺进二娘的心里。

她其实并不是计较的人,真的不是。可是……这句话偏偏戳到了她最痛的地方。

是的,昔年风光无限的醉二娘,如今已经是一个废人了,这话她自己可以说,可是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却是说不出的可憎可恨!

她是时运不济,她是倒霉,她是废了,可是也轮不到这样一个年轻的后辈来指责她!

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的这几年,二娘早已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技巧,因此心头越是生气,面上反而越是和颜悦色,“小妹妹这话说得倒是真不客气。不过,这好像与你无关?”

“无关?怎会无关!我今天来,就是要打败你,让别人知道,醉二娘已经老了,如今我才是江湖中最能打的女侠!”花花道。

“我不想和你打架。”醉二娘拧了拧眉,十分好笑,不知道对方到底为什么执着于这个问题。“而且,你显然还不明白,名声,并不是打架打出来的。——倘若你需要这样的名声,最好还是去挑战那些少侠们,把他们都打败了,自然就有名声了。不过,这样可就嫁不出去了!”

她最后这句话,其实不过是随口而来的调侃,然而却意外的戳到了花花的痛楚!

她之所以会被人退亲,害得爹娘成为别人的笑柄,不也就是因为自己喜爱舞刀弄枪吗?既然如此,她就要成为这世上最能舞刀弄枪的女子,让世人看看,她并不会比男人差!

所以听了醉二娘的话,她脑子一热,竟是毫无预兆的冲过去,剑花一挽,直刺醉二娘面门。

二娘虽然功夫没有几分,但到底也曾是叱咤风云的女侠,因此轻松的闪开,双手扣住了她的剑,柳眉一竖,喝道,“你这是做什么?”

“便分出来一个胜负,胜不了你,我也认了!”花花大声的叫道。

醉二娘见她不顾一切的表情,坚决的神态,不由微微一愣。

曾几何时,自己也是有这样无所顾忌的时候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然而现在想来,那已经是太久太久之前的事,久得……记忆都出现了轻微的恍惚。

因为这一分神,被花花抓住了机会,抽出了剑,连刺了好几下。醉二娘仓皇的避开,微笑道,“现在的年轻人哪,真是了不得。”

“拔剑!”花花一直不曾真的刺下去,只因她在等醉二娘拔剑,来一场公正的对决。

二娘微微一笑,“你来找我比试,难道就不知道,我不是用剑的吗?”说着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笑道,“好久没人挑战,我差点儿以为我是没血性的了,幸而没有。倒是要多谢你这个小朋友。”

多谢她,让她知道,其实自己的血还没有冷,自己……还是不甘心就这么一辈子窝囊的死去,连放纵一次的机会都没有。

反正是要死的,怎么死不是一样呢?

醉二娘微笑着,从衣袖里抖出两条白绫,朝花花微微一笑,“你看好了!”然后白绫舞动,便朝着花花的剑裹来。

花花自然不惧,拿着剑迎了上去。她的是剑,对方是白绫,只要斩断了白绫不就可以了?她自然是不怕的。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白绫却是柔软的怎么也割不断,可是在想要拔剑的时候,又被裹得紧紧的。花花皱着眉试了几次,都是一样的。

原本两人只是用招式在切磋,花花见状,不由兴奋起来,一激动,没经过通知,就用上了内力,将自己的剑拔了出来。

然而随着她的这一拔,醉二娘受不住那股内力,竟也跟着一口血吐了出来!

众人急忙围上去,而花花却是吓得目瞪口呆!

她再没想到,醉二娘是真的病了,病得连自己的一招都接不住。如果自己刚刚用尽全力,是可能会把她直接打死的!

“掌柜的你怎么样?”二呆第一个反应过来,扶住醉二娘问道。然后又招呼其他人,将她扶到床上。

醉二娘这时才缓过气来,对花花道,“你说的不错,昔日名满江湖的醉二娘,已经是个废人了,咳咳咳咳……”

这么一咳,又吐出了几口血水,唬的众人又是一番忙乱,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此时,只听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这是怎么了?”

第6章 中秋合家欢

众人回头去看,便见唐湃冷着脸站在门口,看着屋里。

“老板,”二四迎上去道,“是这位花花姑娘要来挑战掌柜的,我们一时不曾拦住,就让她们动起手来了。谁知掌柜的受了一下内力,竟就吐了血,这……”

唐湃扫了一眼那个花花,转身对门外道,“晴天,进来吧,怕是要劳动你现在就开始了。”

众人不由心下好奇,是何人能让唐老板这般重视在意,连进屋都要自己先行,然后特意请他进来?

却见门外跨进来一个年轻男子,剑眉星目,白衣出尘,满面春风,让人一望便生好感。他右边却是站着另一个一身灰衣,英气勃勃的青年,看其神色,却是眼里只有那个叫晴天的人。

他二人后面,还跟着一个童子,背着个大大的药箱,恭恭敬敬的走着。

晴天进了屋,视线一扫,待看到醉二娘时,不由加紧几步上前,替她试了脉,然后才皱眉沉思不语。

“怎样,晴天,她身体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唐湃急忙问道。

晴天想了一会儿,才摇头,“若是当时便送到我那里去,自然是不在话下的。可惜拖了那么久,刚才又强行动用了内力,却是有些难办。我也只有五成把握。”

“五成?”却是醉二娘已经缓过气来,勉强睁开眼睛问道。

晴天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身子是你自己的,你若是想糟践,谁也拦不住。也就是我,还敢说有五成,莫非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作为大夫,最看不惯的,便是这些不拿自己的身子当回事的人,因此他对醉二娘,是没什么好脸色的。

唐湃正要上前解释,却见醉二娘已经勉力支撑起身体,道,“您说的是。五成已经是极难得了。我原也想过,便是没得救,这一生也算是满足了,所以才会如此。请您见谅。”

唐湃这时才上前道,“这位是神医谷的神医晴天。这位,”他指着晴天旁边的那个青年道,“是神医的贴身侍卫,唤作大武哥。我和晴天是偶然碰上的,约好了这几日就到这里来给你瞧瞧,我不是也同你说过,你为何不信?”

“并非不信……”醉二娘辩解道。并非不信,只是不敢想,不敢信。她之一生,虽然外表风光无限,内里却是谁也想不到的苦。她怎么敢信,自己还有这样的好运?

晴天站起身道,“那就准备准备,这几日便开始治疗罢。你才动过气,倘若不抓紧时间,只怕更糟。小辰。”他叫了一声,招手让那童子将药箱送过去,从里头掏出一副针来,“我先替你针灸一番,暂且封住经脉。”

唐湃见状,便对其他人道,“已经没事了。你们都忙去吧。”转头看到何聘娘姐妹,便放缓了脸色,道,“有劳你们在这里帮忙了。改日再道谢。”

“唐老板不必客气,”泡泡抢先道,“我们姐妹反正也是空闲的。对不对,姐姐?”

何聘娘只能点头,瞧着妹妹的神色,却是有了一丝担忧。两人告辞出来之后,她便告诫道,“唐老板是人中龙凤,又生得好,家资丰厚,你可千万不要动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咱们家,拿什么去和别人比呢?”

泡泡咬着唇道,“姐姐放心罢。这陶镇上哪一个女子不倾慕唐老板?自然都知道绝无可能的。”然而这并不妨碍他们将唐湃和其他男子放在一处比较,并越发倾慕他。

这厢唐湃将其他人打发了之后,才对醉二娘斥道,“你怎的如此沉不住气?有上门挑衅,你就要出去应付她?”

醉二娘道,“她不同。我瞧着她,真像是从前的我。叫人怀念的很。所以血性一上来,就什么都忘了。你也不必责怪她,她并不知道我的身体是这般……”

“放心吧,我何曾是非不分过?”唐湃说着,察觉到自己脚下有什么动静,低头一看,却是二堆和乌龟都在挠着他的衣摆,想要爬上来,偏他今日穿的是丝绸的衣裳,太滑了,抓不住,因此急得团团转,“呜呜”的叫着。

他不由笑了笑,弯腰拍了拍二堆的头,惊讶道,“这乌龟是怎么爬上楼来的?”

二娘抬头看了一眼,摇头道,“这乌龟也不知怎么,竟像是成了精似的。客栈里就没有它没去过的地方。比二堆还机灵似的。”

“这倒是不奇怪,都说物老成精,这乌龟也是一般的。”晴天收起最后一根针,仰着脸让大武哥给他擦汗,一边笑道。

唐湃见状,便弃了两只宠物,走到他对面坐下,“不知给二娘治病,需要准备些什么?”

晴天笑道,“不必,这些东西我都带了。只要不让人打扰就是。”

又说了一回话,唐湃请晴天下楼去用饭休息。才走到楼下,便见洛总舵主和盛总舵主愁眉苦脸的坐在那里,唉声叹气。唐湃不由惊讶,问道,“这是怎么了?”

“唉!连日大雨,水路上不平静,恐怕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了。”洛总舵主道。

唐湃笑道,“这是老天也想留你们在这里过中秋呢!两位若是没什么急事,倒是不必着急。留在这里,也热闹些。”

盛总舵主点头,“也只好如此了。”

晴天给醉二娘诊治的过程实在是有些……无声无息。

众人本以为神医治病,总会要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什么雪莲啊什么千年人参啊之类只闻其名的东西。谁知他只是每日早晚针灸一次,又让醉二娘每日一次药浴,便完事了。

若不是看着醉二娘的脸色,的确是一天比一天好,恐怕都要疑心他是个庸医了。

不过效果的确是很好,到第三天上,醉二娘已经能够勉强下地了。精神瞧着也好了很多,众人总算是放下心来。

二猪还得意洋洋的道,“我早说过,老板心头必定是有打算的。怎么样,可叫我猜着了吧?”

正好第二日就是中秋,醉二娘下楼来的时候,就见大堂里一群人在做月饼。连两位总舵主和仇芷王爷也不例外。至于肉丝,她是头一次见这种场面,更是玩得不亦乐乎。

见她下楼,众人纷纷道喜。何聘娘姐妹也在这边,笑着挽了她的胳膊道,“总算是好了,可把我吓得不轻。这几日都悬着心呢!”

“人家说祸害遗千年,她且不会死呢!”花花冷声道。

气氛一时便尴尬起来,醉二娘却笑道,“你说的不错。祸害遗千年,我可不是要好好活着吗?你放心,等我都好了,和你痛快的打上一场,必定要你心服口服的。”

花花这才哼了一声,又坐了下去,二娘见了,便只是一笑。

到了中秋这一日,客栈里张灯结彩,好不热闹。二晚对二娘道,“咱们客栈,好似还是头一回这般热闹呢!”

“的确如此。两位总舵主,若不是天公作美,必定是早早就走了。今年的确是热闹。都好生乐呵一番。”二娘笑道。

因着醉二娘邀了何聘娘过来过节,她便关了门,姐妹俩一道过来的。大伙儿正在一处说笑时,却见门口走来了一个人。她似乎有所顾忌,便只在门外远远的站了,招呼何聘娘出去。

醉二娘仔细的看了一眼,才问道,“那是千日晴芳阁的丝丝姑娘?”

“就是她。她时常在我这里买些胭脂水粉的,我先出去招呼了。”何聘娘道。

“大节下的,既然来了,请她进来做一做罢。”二娘笑道。

何聘娘出去了,没一会儿便领着丝丝姑娘进门来。

这客栈里的人,大多听说过千日晴芳阁头牌的名字,却不怎么见过人的。因此都盯着她看。

这位丝丝姑娘生得倒是真美!鹅蛋脸面,肤如凝脂,眼波如水,秀眉微蹙,琼鼻朱唇,一头乌压压的秀发梳成了抛家髻,堆在脑后。身上穿着的,是一身浅紫色的襦裙,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柔美,却不会显得怯弱。

她进了门,视线在众人之中微微一扫,眸光便暗了下去,笑着和众人招呼过后,便拘谨的坐在一旁。有人和她说话,便说几句,没人,便自个儿怔怔的发呆。

直到唐湃出现之后,她的眼睛才重新亮了起来,视线一直跟着他,别的东西,仿佛都不在眼里。

这做派实在太过明显,人人都瞧得出来,只是也不能说什么,因此都只当做是不知道。

至于唐湃自己,姑娘家的倾慕,是走到哪里都会遇到的,已经习惯了,因此并不十分在意。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他既然已经出现,众人便开出席面来,打算从这时候,一直吃到天黑,然后再摆上瓜果月饼,继续说话。

丝丝姑娘正坐在唐湃对面,吃了一会儿,鼓起勇气举杯道,“唐老板,奴家敬你一杯。”

“多谢你。”唐湃淡淡的应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众人受到启发,便都纷纷上前给他敬酒。二暖甚至连乌龟的那一份,也替它敬了。

饶是唐湃千杯不醉,到了这时候,也抵挡不住,酒意上涌了。

他只觉得心怀开阔无比,站起身高声道,“今晚准备了许多的五仁月饼,咱们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好!”众人轰然应诺,一瞬间满堂欢笑,热闹无比。

酒酣之处,唐老板兴致上来,还亲自高歌了一曲《少年子弟江湖老》,那歌声远远的传出去,几乎响遏行云。

这一年中秋,的确是极热闹的。

而外面,月正圆,花正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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