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iên đạo yêu nghiệt vô hạ hạn – Thì Kính

天道妖孽无下限 by 时镜

(强强幻想空间灵异神怪三教九流)

文案

一位老而不死妖孽极品的当铺老板

一家时有时无时隐时现的七号当铺

一条偏僻冷落乏人问津的生死老巷

生死巷,又名沉道巷

出则生,入则死

奉道则生,逆道则死

人心所至,天道必现

“老板啊,醒醒吧,天亮了!”

“呵呵,还以为你想说我节操又掉了呢。”

“…………”

搜索关键字:主角:容深 ┃ 配角:陆苍茫,季流寒,姜错明,阮湘蓝,雍尽望,段昆仑,习雨林,小鬼头 ┃ 其它:奇幻玄幻,二逼风,旧年基友重逢

1、第一章 来了头肥猪

今天天气极好,碧空澄蓝,光撒大地,整个小巷子也笼罩在一层光里。

容深就是这个时候打开了自己的店铺门的。

一排排的挡门木板被收起来,俊雅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倚着门前的老柱打了个呵欠,目光里懒懒地全是未睡醒的困倦。

“哟,容七爷,今儿开店有些早啊!”对面那正坐在太师椅上的张老头捏着手里的泥人,笑得和蔼极了。

容深翻手一转,一条长长细细的烟杆子就挑在了手里,那手指洁白修长,指尖搭在漆黑的烟杆上,白银烟斗映着光发着亮,他意态闲散,漫不经心。

而容深整个人就跟那烟杆子一样细长挺拔,配一起倒是相得益彰。

“泥人儿张,早上好——”他拉长了声音,也笑起来,抬头看了看巷子里那狭窄的天空,长时间没照过阳光的脸显得过于苍白,“不行啦,不行啦,人老了,再不照照太阳就得烂在家里了。这都快穷得揭不开锅了,不开门做生意,能干什么?”

泥人张,跟历史上那个有名的泥人张是同姓,生死巷这个泥人张也总是自称自己跟那个泥人张是本家人,当然了,容深没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区别。

“也对,这年头,生意不好做啊,现在的人是越来越吝啬……”泥人张似乎还想说什么,不过那还没昏花的老眼看到了巷子里来了游人,于是立刻闭嘴。

容深也瞥了来人一眼,又打了个呵欠,手指灵活地将那烟杆子一转,转身就回了铺子里。

容深开的这一家是间古玩当铺。

在湘福古镇,古玩店自然是数不胜数,只是多半都卖假货收假货,容深这店里其实也不例外,只是那又怎样呢?他容深又不靠这个吃饭。

这是一间很仿古——或者说是真的很古旧的店铺了,门面斑驳着掉落的木屑,进门是走在上面都有声音的木地板,空气里飘浮着清早起来泡着的茶香,又混着那些老木材的清淡味道。

店铺不大,两边是展柜,放着些看上去很金贵的古玩,任何器具都擦得干干净净,看上去十分有魏晋时的风流雅致意境。

只是这个店铺的老板,明显算不上什么风流雅士,容深就是个煞风景的二逼,他进了门,看着堂中那根立了有些年头的黑柱子,那烟杆子就敲了上去,响声清脆,听声音这绝对是极品货色,只是他却咂咂嘴,不断摇头,“不好不好,就算这柱子是金丝楠木的,那也是阴间的东西,也不好倒卖啊……”

“容小七,容小七——”

这只有容深一人的前堂里忽然就响起了那种压着声音怕被人发现一样的低声呼喊。

容深听得头皮一麻,妈的,最受不了这样的声音了,又是那小鬼头!

容深靠在柱子边,一手手肘搁在柜台上,五指撑着那烟杆子,妖孽地眯着眼笑了一下,他看着自己头顶上那根画着龙符的一人环抱的粗大横梁,曼声道:“小鬼头,再不滚下来,小心你容七爷伺候你抽顿烟……”

“啊……”

横梁上一声惨呼,然后就见一团火红的东西从梁上蹿了下来,骨辘辘地滚到了容深的脚边。

容深也不是什么客气人,那烟斗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装好了上好的烟丝,还架了火,他一脚踏在那东西的背上,闲闲开口:“你丫的今儿大清早就叫唤,春天来了?外面有小母猫在呼唤你?再不给老子安静下来,送你回老家!”

却看容深脚下,赫然是……一只小孩儿!

额……一只?

容深远目了一下,远目有助于视力健康啊!

他端着那镶着墨玉和深绿翡翠的烟杆抽了一口,那样子活像是小镇外面的市井里蹲着的瘾君子,烟雾缭绕在半空中,又缓缓升上房梁,渐渐就看不见了。

那小孩儿趴在地上,脸朝下,一副“此人已死”的模样,开春很久了还穿着喜庆的红夹袄,看上去尤其可爱,只是……如果没有容深那踏在上面的一脚,世界会更美好!

“呜呜呜……七王八,你又欺负我!老子不干了,起早贪黑帮你打扫屋子守店铺,你还不给老子吃的!这是作死呢!”

“啪!”

容深的烟杆子很准确地在那红袄小孩儿的头上留下了新出炉的小笼包子,“哎呀,你又不是人,辛苦一点没关系,地板又脏了,你擦擦吧……”

于是大人大量的容深容七爷终于放开了自己那只脚,小孩儿背上那鲜艳的红色里便见着杂了只灰色的鞋印,仔细一看还是盗版耐克呢!

那小孩子一骨辘地爬起来,沾着灰的脸上还有些愤然,唇红齿白,眼里水润润地,能给闪亮滴眼液拍广告了,他眨巴着眼开始扮可怜,“容深,容大爷,别让我打扫了,我想吃肉~”

“哦。”

容深应了一声,背过身端着烟杆子就走了。

那穿得跟只吉娃娃一样的小孩儿立刻过去抱他大腿,使劲装可怜,“容七爷,我错了,你就行行好,放我出去吧~”

“哦。”那你出去啊,关老子屁事儿。

容深继续傲气地往前走,那洗得发白的淡蓝色牛仔裤跟深色衬衫似乎在熠熠生光,这种当地主压榨别人的感觉就是好啊。

天知道后面那小鬼头都要急哭了,一把扑上去就摇他的手,“七爷,七爷,你放了我吧……”

容深不耐烦地扭头看,扬高了眉,那烟杆子被他纤长的手指不断地翻转着,晃得人眼花缭乱,“乖,现在别烦我,你七爷现在还有事儿忙。”

被容深那似笑非笑的眼看着,那小孩儿不知怎么就吓得一松手,便看着容深走到后堂去。

小孩儿慢慢地走到柜台边,坐到高高的凳子上,下巴搁在手臂上,趴在柜台上看外面来来往往的行人,那深红色的眼睛映着外面白灿灿的天光这才有些明显。他疲倦地打了个呵欠,骂了一声,“容深果真是只缺德鬼,怪老子没运气,竟然偷到他的地盘上,啊啊啊啊……容深你个蠢货!”

后堂容深一个喷嚏打出来,差点没把烟杆子甩落,他静立了一会儿,忽然嘴角抽搐,他这是被人念叨了?

后堂完全与前堂不同,这里是约重要的客人谈生意的地方。

一张干净的方几,几只扣得整齐的茶杯,一只青瓷小茶壶,两三把红漆圆椅,周围挂着的是名画,摆着的是古董,地上铺的那是正宗波斯毯,档次跟外面根本就是两样。

容深坐下来,那唇边的笑容加深了,他架起了腿,忽然打了个呵欠,娘的,不是什么好货色,白摆一场阵势了。

小巷外,一个穿着黑衬衫的男人打着天青色的油纸伞慢慢地走近了这条巷子,他似乎跟其他附庸风雅的游人没有什么区别,可是仔细一看,才会发现他脚步很沉稳,每步的间距都是差不多的。

生死巷。

他在这个牌子前面停了一会儿,后面跟着的大汉看了他一眼,“少主……”

“你走前面。”那男人耳朵上打着一枚深蓝色的耳钉,半张脸遮在伞里,看不清全貌。

生死巷,七号当铺,老板容深,绰号容七,众人尊一声“容七爷”。

他就是情报里说的那个人吗?

那么这条巷子,是不是传说中的那一条?

不管怎么样,看了,才知道。

外面小鬼头忽然精神一震,看着门口那两个人一下就坐直了,那圆滚滚的身子看上去又滑稽了好几分,“烧哪炷香的?给老子报上名来!”

“……现在的小孩儿,都这么……豪放么?”这是一把清亮的嗓音,却站在大汉后面的少年发出的,他是在假扮随从,“还不叫你家老板出来,我们少主来了。”

小鬼头咕咚一声掉下来,接着整个生死巷都响起了他杀猪一样的喊叫,“容七棒子!!!来了头肥猪!!!”

作者有话要说:  我也不知坑不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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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不好宰

容深觉得自己头疼牙疼眼疼胃疼心疼肝疼肺疼手疼腿疼浑身都疼!他都快疼成疼格尔了!!!

啪!

一个十字路口,在听到外面小鬼头的杀猪声之后悄悄在他额头上蹦出来。

“容七傻子!来了头肥羊!!!”

啪!

第二个十字路口,在听到杀羊的呼喊之后蹦出来。

“容七奶奶!来了个漂亮爷们儿!!!”

啪!

第三个!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容深拍案而起,一脚踹开了隔厅的屏风,风度尽失,面目狰狞,一把从柜台下面将小鬼头捞出来,掐着他那几乎不存在的脖子,终于抓了狂,“尼玛的前几天是容七哥哥,昨儿变成容七姐姐、容七小二!今天还来给你七爷玩儿花样,找死呢!你想怎么死,快说!”

小鬼头被他掐得直吐舌头,“咳咳……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你看,我以为是你相好回来了!”

容七的脸色又黑了……阴沉地看着小鬼头,“相、好?”

“阮湘蓝啊——啊——”

前面还是很轻松的口气,后面就变成了哀嚎——小鬼头的脸肿了……

这名字简直就像是一把尖刀,一下戳进了容深心里,他脸的笑都快拧成麻绳了,那烟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使劲地敲在小鬼头那没长几根草的脑袋上。

容深每敲一下,小鬼头就小一圈,眨眼之间容深敲木鱼一样咚咚敲了七八下,小鬼头竟然就小得来能够被容深一掌捏住。

旁边的两位陌生客人站在一边,安静地看着这惨无人道得诡异的一幕的发生,只觉得世界之大简直无奇不有!

容深暗中瞥了一眼那些人,目光落在那还握着伞柄站在后面的戴耳钉的二十来岁少年模样的人身上,这个家伙,似乎不是小鬼头的仇家呀!

他一把将小鬼头丢进柜台锁钱的抽屉里,就像丢一团小肉球,然后容深一手搭在柜台上,一手挑着烟杆,“二位来干什么的?”

“来买东西。”那大汉先说话了,只是声音有些僵。

容深细细地打量了这人一眼,浓眉大眼路人脸——配角!他细细地哼了一声,“你买不起。”

“你说什么?!”那大汉当即怒目一睁,伞往地上一甩,砸在木地板上顿时就有“砰”的一声闷响。

“哎哟喂!壮士,您手轻点儿,老子这地板可是几百年的老地板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啊!”

容深一脸的心疼,只是身子依旧稳稳地站在柜台前,不曾离开半点,完全的言语与行动不相符合。

那大汉气得一佛出窍,二佛升天,“爷爷我就没见过你这样做生意的!”

“这话您可就说错了,天下之大,什么奇怪事儿没有?这只有我容七一个是爷,您还年轻,什么爷不爷的,伤感请~”容深翘了翘烟斗,一些烟灰落下来,粘在他袖口。

可怜那大汉刚刚进门便被这样好一番羞辱,简直气炸了,幸好他背后的少年及时拉他一把,斥道:“别丢人现眼了,你过来站着吧。”

那柜台开始晃动起来,哗啦啦地响动着硬币撞击的声音,容深眉头一皱,一巴掌拍在柜台上边的漆板上,“老实点儿!”

小鬼头多半在里面闹呢,不过……让它闹去吧!

容深不在意地撇了撇嘴,转眼看向那已经将身份对调回来的主仆二人,哼,敢在他这双经常远目的火眼金睛面前玩儿乔装改扮?傻子!

“抱歉,你就是七号当的老板容七?”

那人有着一头柔黑的短发,一颗暗色的耳钉华丽地闪耀,皮肤细白,嘴唇红润,标准的美人脸——可惜是个男的,小鬼头还真没说错,是个漂亮爷们儿!

听来人此问,容深暂时没回答,绕着他走了几圈,不住地摇着头。

“你这一趟,来得不好,不好。”

“怎么个不好法?”这男的倒是有耐心,被他这样放肆地打量了几圈,竟然也不恼,一副超然姿态,让容深都有给他一朵小红花以示嘉奖的冲动了!

“哪儿都不好。天时地利人和,你今儿来一样没占。”

容深将那烟杆子扛在肩膀上,颇为轻佻地睨着这男人,他不喜欢哪个男人穿得太妖孽了,他喜欢素净的。

像阮湘蓝一样就好。

“你回去吧。”

“哦?开着门,却不做生意,老板你挺奇怪。”

奇怪吗?容深觉得很正常,“叫你回去你就回去,不然你还要强买吗?”

“那倒不敢,只是……我以为老板你会对阮湘蓝的消息感兴趣的。”

又是阮湘蓝。

今天是容深第二次听见这个名字了。

他眯着眼,想尽量遮住眼底那一片片的冷光,“兴趣是有,但是……与你有什么关系?”

语毕,容深竟然直接一烟杆子给那人砸了过去,端的是气势汹汹,那人见势不对,一闪身挪开一步,伸手就想抓住容深那通体漆黑非金非石材质的烟杆。

容深冷笑了一声,哪里这么容易?被你轻易抓住你容七爷我还混个什么江湖?

他无名指一蜷一勾,搭在烟杆中间,那烟杆子就被他勾了回来,他在地板上重踏了一脚,一座光阵立刻就浮现在了地板上,古老繁复的花纹泛着点点莹光,似琼瑶美玉一般让人心旌摇动,“列阵,困!”

那少年心里猛跳了一下,急忙退开一步,想要避开那爆涨的银光,不想棋差一着,慢了一步,恰恰被圈进阵法之中。

容深脸上淡淡地,看着那被他轻而易举地控制住的少年,烟杆子在手里转了个圈,又稳稳地握住,“小子,现在这年头,能握住老子烟杆子的人一只手就数得过来,你还是不要逞强了吧,叫你走你就走,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那少年的脸黑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容七爷道术果然高明,季流寒佩服。”

季流寒?

容深那半眯的眼终于睁开了,“你是季家人?”

“当然……”那少年注意着容深的表情,本来浑身都被古怪的压力盖住,似乎顶着千斤的巨石,一步也挪不开,然而就在他停顿的那个时候,他突然就往前跨了一步,双手放在身前在半空里一撕像是要破开什么屏障,顿时虚空之中就响起了裂帛之声!

无来由的,容深退后了小半步,那刚刚还充斥着整个前堂的银光就消散了个干净,两个人脚下的阵法便消失无踪。

那开始来的大汉已经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容深微弯了腰,脸色一下煞白,吐了一小口鲜血,胸口的衬衣被染成了深紫色,“撕天之术,你是姜家人?”

“呵呵,容七爷好眼力。”那人终于笑了,浑不见刚刚被压制住的窘迫状况,他抱着手看容深,没有想到这次这么容易就能得手。

“我虽然一直在这个镇子里没出去,但是好歹知道天道六家,只是不知道,姜家什么时候有你这个年纪的能手了?”容深咳嗽了一声,站直了身子,抬起袖子擦了擦烟杆上沾着的鲜血,似乎一点也不介意对方打伤了自己。

“哦,那是容七爷您避世久了,什么也不知道了吧?在下姜错明,已久仰七爷您大名了。”

原来他叫姜错明?

这长身玉立的少年,分明有一双世故的老眼。

容深只觉得讽刺,“我管你是谁,现在不走,那一会儿,可就没法子走了。”

“难道容老板你,还不准备接我这单生意?”姜错明一脚踹醒那还在沉睡中的手下,似乎胸有成竹。

“这种可怕的生意,管老子屁事儿!”容深冷笑。

姜错明愕然,这人怎么这样?

“怎么?很惊讶?是不是觉得我跟传言之中很不一样?”容深本来准备转身去扶自己刚刚进前堂时候推倒的木屏风,转念一想就嬉皮笑脸地转回头,露出八颗牙齿笑得极其恶心,“抱歉,容七老鸨这里只收干净的男人,你还是算了吧。”

姜错明的脸色古怪得很,眼底很快地闪过深刻复杂的情绪。

“容老板,当今天道者六家,所有的天道者都归属了联盟管辖,现代社会可不像是以前了,能够让你们这些游散天道者为所欲为,你还是跟我走吧。”

“走?老子还要在这里等人呢。”容深转进柜台去,坐了下来,抽了一口烟,在缭绕的云雾里看那姜错明,竟然隐约觉得这人的身形像极了阮湘蓝,“你之前说阮湘蓝,真的还是假的?”

姜错明在这烟气之中迷了一下,竟然一会儿没反应过来,他顿了一下,才回答道:“……假的。”

“哦。”

容深垂了眼,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你们走吧,别来了。”

“恐怕没你说得这么轻松吧?”姜错明摸了一下自己的耳垂,五指张开又握紧,让人不由得想起他刚刚那强悍的一击——撕裂了容深的屏障。

“没有阮湘蓝的消息就滚吧。”容深的声音里听不出感情。

他拉开抽屉,将小鬼头抓出来,看着那巴掌大小的胖娃娃,弹了一下他额头,“再不干活,老子就让你见天道去!”

……被无视了……

姜错明忽然有些抽搐了,他有些复杂地看着容深,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容深才懒得理他,一只手掌捏着缩小版小鬼头就走进了后堂。

小鬼头两手扒在容深的食指上,眨着眼看站在这大堂里的两只倒霉鬼,末了呲着牙来了个天真纯洁的微笑,叫你丫的吓得老子摔个屁墩儿!傻逼!

容深怎么会不知道小鬼头的小动作?笑一笑也就由它去了。

娘的,没阮湘蓝的消息就想找他帮忙?作死呢!

作者有话要说:  老板其实一点也不极品,老板不压榨童工的~喂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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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季流寒真身

容深跟往常一样坐在店里,神思却有些恍惚了。

他想起那天来的姜错明,思考着天道者联盟的事情,忍不住摇了摇头。

对面泥人张又开始捏你人了,这季节,连太阳都是懒懒地,他打了个呵欠,烟杆子往柜上一敲,“小鬼头,快给我倒杯茶出来。”

小鬼头哭丧着一张脸,看着自己短手短腿的样子,“七爷,我现在都没您店里那茶杯大,还倒个什么茶啊……”

容深无言了,用一种怀疑的目光上下扫视着小鬼头,“你自己变不回去了?”

小鬼头抱着自己的头痛苦地蹲下来,“七爷你那烟杆子不是我这种普通的道鬼能够承受的……”

怨念满身的小鬼头……

容深假装自己什么也看不见,“啊,今天天气好好。”

这么好的天气,阮湘蓝会不会回来呢?

正常的一天二十四个钟头里,容深有十二个钟头都在发呆,剩下的十二个钟头是在睡觉。

其实很少有人知道阮湘蓝是谁,可是很多人都知道,阮湘蓝是容深心头的一根刺,一颗朱砂痣。

只可惜,整个天道界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叫做阮湘蓝的人了。

“又有客人来啦。”

容深修长白皙的手指抚过那镶玉的烟杆,笑得凉薄。小鬼头在一边缩了缩脖子,哎呀,容七老鸨又开始算计人了。

“容老板好修为,竟然可以看到我的存在。”一个人影逐渐由透明到凝实,看上去诡异极了。

“最近来我这里的人似乎有些多呢。”容深坐着一动也不动,他看得出来这人不简单,可是暂时还猜不到他是谁。

“在下季流寒。”这人穿着织金的黑色长袍,跟整个小店的风格倒是很相匹配的,只是如果放到外面就会觉得见鬼。

季流寒?

“没听说过。”就算听说过他也不会承认的,昨天那个姜错明就曾假称自己是季流寒,不过他姜家独有的“撕天之术”暴露了他真实的身份。

年轻人的好奇心似乎都有些重,这样真不好。

容深笑了笑,“你们都来找我,莫非最近我这个老妖怪干了什么缺德的事情了么?”

季流寒眉心一朵荆棘盘成的暗纹,隐隐透着几分神秘的味道。季家是传世的老家族了,自然是底蕴深厚,可是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人活得比容深更久了。

容深是名副其实的老妖怪——也许那个传说中的阮湘蓝跟容深差不多的年岁,然而阮湘蓝毕竟只是个传说。

“只是最近天道界发生了灭门惨案,天道者联盟目前抓不到人,有人怀疑是容老板你干的而已。”

“我?”容深瞪大了眼睛,“季大少爷你别是开玩笑吧?小鬼头可以作证,我最近根本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有什么黑锅真的别往我背上扔,容某人这里可是生计都成问题,其实要不是顾及着你是季家人,早就被我一刀给宰了。”

淡淡地说着这些血腥的话,容深根本不觉得有什么,反而是小鬼头吓得直打哆嗦。

容老鸨越来越妖孽了。

这是季流寒第一次见到容深,这个家族里的老妖怪们念叨了很久的人物,有时候这样的人的存在其实是一种奇迹——你想想这样的情景,你的祖祖辈辈留下的传记里不断地提到这个人物,他贯穿你家族发展的始终,你家族的每一个人见到他的时候他都是那样地年轻,永远端着他漂亮的烟杆,却从来不会抽一口,天道的世界再风起云涌,他也始终像是一个旁观者,表情淡然,百年,千年,甚至万年不变。不仅是你的祖祖辈辈,甚至还有你自己,将来还有你的子子孙孙,无论是谁看到,容深依旧是这个容深,你眼前的这个容深。

容深,天道界最完整的通史。

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自从天道的世界有了文字记录,就已经有了容深的出现。

每一个时代他都扮演着不同的角色,可是他们都叫做容深。或者说,他一直叫做容深。

“我奉家中长辈之命,携家祖修书带给容老板。”季流寒取出一颗琉璃珠子,递给了容深。

容深把玩着手中这颗珠子,这通讯手段还真是越来越先进了啊。

身体里的天道之力缓缓运转,融进这颗珠子里,里面的信息完整地进入他的大脑。

良久,他睁开了眼睛,眼底波澜不起。

“季家的老祖还有什么话带给我吗?”

“没有了。”季流寒很好奇,那颗珠子里到底蕴含了怎样的消息,虽然容深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刚才他的确敏锐地发现了一丝波动,很显然,琉璃珠里有一些让容深也动容的消息。可惜他在来的路上试了很多次,他的天道之力一输入琉璃珠就好似泥牛入海,根本没有半点反应。

那些老怪们的手段,他现在还不怎么搞得懂。

“请转告你家老祖,我最近会注意的。”

容深终于站了起来,对面的泥人张看着太阳大了,就把椅子搬进了店里面。

这就是很明显的送客了。

季流寒不会听不出来,他躬身为礼,向容深道别,“容老板,回见。”

“回见。”

季流寒抬起头的时候看到容深的眼神,很渺远,很深沉。一瞬间有一种被看穿的错觉。他敛了自己脸上的所有神情,身影渐渐淡去。

消失了。

小鬼头瞪大了眼睛四处找寻,“他走了?”

“走了。”

容深的脸色比平时还要苍白。琉璃珠里的信息实在不是很好。

他本来要往后堂走,中途却想到了什么,便转身低声向小鬼头问了一句:“很像他是不是?也许真是他呢?”

季家老怪的话,到底可不可信?

全天下地人都知道他在等阮湘蓝,他等了许多年,可是那个人依旧音信杳茫。

有时候他都觉得自己是作了一场大梦,梦醒了,阮湘蓝就不见了。

可是无数的事实在提醒他,一切都是发生过的。

刚刚见到的季流寒,那独具野心的眼神,倒真的让他想起阮湘蓝。

阮湘蓝就是那样的,温文尔雅的外表下藏着巨大的野心,他是这天地间少有的逆道者,逆天而行才是他的道。

只可惜,这个世界由天道掌控,天道不允许任何违背规则的人或事物存在,阮湘蓝终究败给了天道。只是阮湘蓝到底是怎么败了的呢?他忘记了……

他竟然忘记了……

容深使劲想了很久,可还是记不得了。

阮湘蓝,那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似乎总是把最重要的事情忘记。

小鬼头看着容深消瘦的背影,若有所思起来。

那个琉璃珠子里的信息其实很简单——天道三衰似乎提前开始了。

天道是一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可容深知道它是真正存在的。

容深可是整个天道世界的百科全书,没有哪个家族的藏书能够比得上他的脑子。

天行有常,不因尧存,不为桀亡。

然而“天行有常”这个“常”字却蕴含颇多。

日中则移,月满则亏,盛极而衰之理万物尽皆适应。天道本身亦然。

天道有盛有衰,九百年盛,九百年衰。天道有三盛三衰,在三衰之中,每一衰过后天道的力量都会变弱,三衰过后便转向恢复,逐渐地转为三盛。

说起来,他遇到阮湘蓝似乎也是在某次三衰的时候吧……

记不清了。

容深不知自己怎么变得这么弱了,昨天跟姜错明斗法竟然还不小心伤了自己,道法三天不练简直就跟没学过似的,太丢脸了!

一眨眼之间,容身就把那劳什子的天道丢到了脑后,天道什么的,跟他关系不大。

他关注的只是阮湘蓝而已。

天道有轮回,谓之六道。就算阮湘蓝离开了,也是逃不出轮回的,如果他矢志不移,一直追寻逆道之途,那么天道三衰是他最好的机会——打败天道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4、第四章 天道三衰

下雨了,天道三衰终于开始了。

容深今天打开店门的时候望了一眼阴沉的天空,在小镇的天空上笼罩着无数的阴霾,常人肉眼看不到的灵体在小镇外面徘徊游荡。

这个小镇是游散天道者们的小镇,早早就布置下了【界】,低级的灵体无法突破。

这些灵体只对天道者造成威胁,对常人反而不会有伤害。

天道衰,则妖魔盛。

“老鸨,你去哪儿啊?”小鬼头坐在柜台上,胖嘟嘟的小脸上全是红晕,天道开始进入衰期,他这种妖体就有利了,这两天他就跟喝醉了一样,灵力太饱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事啊……

容深撑起天青色的油纸伞,没有回话。

在生死巷,只允许存在天青色的伞,别的伞会被抵制的。这是当年设【界】的家伙留下的奇怪的规矩。

“啊,容老板,要出门了么?”泥人张,阴天捏泥人,雨天捏泥人,晴天捏泥人,他的泥人捏了一辈子,一个也没有捏好,自然也卖不出去一个。

“恩。泥人张,早上好。”容深颔首示意。

“今天老板的气色似乎不太好呢,天气冷了注意加衣裳。”泥人张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容深今天穿得的确很单薄,黑色的风衣里衬衣散开了两粒扣子,冷风呼呼地吹来,一片冰凉,雨丝也是凉的。“哎呀哎呀,我看上去还没这么虚弱吧?那么这就离开了……”

生死巷,一巷定生死。

容深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这句话。

他在巷口遇到了一个让他有些眼熟的人。

耳垂上蓝色的耳钉,看上去有如黑夜一般绚烂。姜错明说:“容老板,早上好。”

容深歪了歪自己的脑袋,眼眸里有一丝迷惑,“你是谁?”

姜错明愣了一下,转而笑容加深:“姜错明。”

“哦,姜家人嘛。”容深觉得这人眼熟,可是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见过他了,他现在要去看看天道,没工夫理会这些闲人,即便是姜家人。“你让开路吧,挡着我了。”

姜错明的眼神里带着几丝莫测,无声地让开了路。他今天没有打伞,雨丝打湿了他单薄的衬衣,水珠顺着他的发丝滑下来。

本来准备要走的容深忽然停住了,记忆力似乎也有这样的场面,穿着天青色长袍的少年站在雨里,笑容温和。

“给你。”他把自己手中的伞递过去。

姜错明微怔,还是接了过来,应该是一把很旧、很旧的伞了,可是伞骨却不带半分温度。

容深仰起脸,看着天,“我记起来了,你是前天跟我斗法的那个姜家人。”

然后他双手踹进风衣的口袋,逐渐走了出去。

姜错明站在原地,回身去望生死巷幽深的青石板路。

季流寒出现在他身后。

“你来得很迟。”姜错明不用回头也知道是他。

“跟其他家族联系的时候浪费了一些时间。”季流寒足不点地,只是悬浮在半空中。

“进去看看那个泥人张吧,那天我去的时候觉得他似乎有古怪。”一辈子都在捏泥人,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正合我意。”

季流寒当先进了小巷。

青石板路蜿蜒,这一头连着那一头,像是弯弯曲曲的长河,流淌了千年,静静。

泥人张抬起了头,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这两个年轻人。

“二位要捏泥人吗?”泥人张的声音是沙哑的,像是大漠黄沙里狂风吹卷而起的尘霾,抬起来的一张脸满是皱纹。

“老伯的泥人怎么卖?”姜错明俯视着泥人张。

泥人张依旧笑着,像是一朵菊花,“人头一颗。”

“那还真是很贵呢。”这一次是季流寒说话了。

“不贵,不贵……”泥人张的手上全是红泥,粗糙的手指仔仔细细地捏着,一个人偶就要成型。

“老伯,你捏的这是什么?”

“是什么?”泥人张愣了一下,看着自己的手掌半天,似乎没有想起来,“捏了太久,忘了……”

“老伯你什么时候能捏好?我们想看看你捏的泥人呢。”

“那就等等吧,等等吧,等等就好……”

不一会儿,泥人张的手里真的出现了一座小小的泥人,还细心地刻上了五官。

那是一个看上去很温雅的男子,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尽管泥人张刻得很仔细,这泥人的五官依旧很模糊,甚至越来越模糊。

“这是谁?”

“阮湘蓝呀……”泥人张自然而然地就说出来了,刚刚怎么也想不起的名字忽然就像是流水一样自然就脱口而出,“不过阮湘蓝是谁啊……”

姜错明与季流寒面面相觑。

忽然之间,季流寒看着泥人张手上的泥人,瞳孔急剧收缩。

原来那泥人在泥人张说出“阮湘蓝”这三个字以后就忽然化作了一滩软泥。

“这泥人张有鬼,杀。”季流寒毫不顾忌地说出了“杀”字。

他二话不说,掌心里出现一把弯刀,顿时蓝焰滔天,一刀!

刀气撞到那泥人张身上,泥人张顿时化作了一阵青烟,消失了个干净。

姜季二人正觉得诡异,不想那青烟消散之后,泥人张的身影又重新凝实起来,他抬起头,手里握着几块泥,看着两个人,笑得和蔼,“二位是要捏泥人吗?”

……

“是幻象。”季流寒忽然轻轻叹了一声。

姜错明不信邪,脚下亮起一座光阵,双手朝空中一撕,生死巷上空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混乱的灵力四散飞溢,撞击到下面的房屋上。

青烟幻灭。

那一瞬间,姜错明与季流寒尽皆倒吸了一口凉气,破败的古巷,荒草丛生,破纸灯笼发着幽暗的光,在昏暗的阴天好似鬼域,处处是断井残垣,狂风尖啸刮过,吹破旧时纸窗。

然而这样的景象只是那么一眨眼,转眼之间天缝闭合,眼前又是那个宁静平和的笼罩在烟雨里的小巷了。

容深的当铺开着窄窄的门,似乎还能看到那红夹袄的小鬼头坐在里面打呵欠。

姜错明忽然说:“刚刚他看到我的时候没有认出来。”

“天道三衰……”季流寒笑了笑,眼底波涛汹涌。

“走吧,是狩猎天道的时候了。”

泥人张看也不看他们一眼,继续专心地捏着永远也捏不成的泥人。

作者有话要说:

5、第五章 阮湘蓝

天地有心,天道有常。

容深此刻站立在一座悬崖边,崖下云海蒸腾,山风搅动云气,气象万千。

他几乎就要沉迷进这样绝美壮丽的景色之中,然而终究还不是时候。

他纵身一跃,就跳进了茫茫的云海里。

下坠的速度是如此猛烈,罡风切面,像是要在他的皮肤上留下深深的伤口。

这天道估计是天生脑残,竟然把天道之地设在万丈悬崖之下,每次来都要跳一次崖,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杨过呢。

跳就跳吧,反正跳下去那么多次了,也没见哪次缺胳膊断腿了。

在他下坠的过程中,风云色变,雷电交加,穿破厚厚的云层,一道淡蓝色的闪电从容深身边划过,留下淡淡的一道虚影。

容深骂了一句,“我去,这次怎么比以往还要危险!天道灵雷都丢出来玩儿了,这是要你爷爷的命哪!”

他不知为什么一阵眩晕。

天道的衰期毕竟不是很长的,尤其是三衰,其实变化极快。

毕竟天道向正,不能衰弱太久,天道衰,妖魔盛,这世道还不知怎么变呢。

大概十息过后,容深终于落了地。

他身前的山壁犹如一面光滑的镜子,然而不知是何处飞来的碎石击中了这块山壁,就像是琉璃镜一般,蛛网一样的裂纹从容深站着的地方呈半圆形扩散开去,密密麻麻,触目惊心之余也让人感叹天地的鬼斧神工。

雾气在山壁前聚成水滴从半空中飘落下来。

容深头很疼。

他盘坐在了山壁之下。

闭上眼,往昔已经淡去的记忆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清晰起来。

那个穿着天青色长袍的男子撑着天青色的油纸伞,走到生死巷他的店铺前面,朝他微笑,他听到他的声音,比天际飘着的云朵还要虚无缥缈,钻进他心底,就再也拔不出来了。“我叫阮湘蓝,此行是为狩猎天道。”

是了,狩猎天道。

阮湘蓝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这样。

那个时候的阮湘蓝还提着一把剑,一把古拙弯曲的剑,是灰白色石质,甚至没有剑尖,也没有剑刃,是一把钝剑,他叫它“未锋”。

阮湘蓝喜欢在天晴的时候坐在泥人张的店门口,泥人张就捏着泥人,阳光透过那亘古不变的【界】落进来,像是要穿透阮湘蓝半透明的身体。

他第一眼看到阮湘蓝就有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就像是看到了自己。那种感觉很难言,也许换个形容更好,他看到了自己的背面。

容深表面上就是个无所事事的公子哥儿,可是他知道自己心地很好;阮湘蓝看上去温文如玉,乃是谦谦君子,可是眼睛底下却藏着汹涌的暗流,带着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知道自己跟阮湘蓝完全相反,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离不开彼此。

阮湘蓝天阴的时候就坐在容深店铺前地台阶上,天青色的衣袍铺在地上,有时候他也跟着坐过去,不过是坐着阮湘蓝的衣袍。

阮湘蓝的衣袍是容深的阴天里唯一的亮色。

只有下雨的时候阮湘蓝才会出门,撑着天青色的油纸伞,从小巷的这头走到那头。

容深不知道阮湘蓝从哪里来,也不知道阮湘蓝什么时候离开,可是他就收留了这样的一个人,他怕孤独。

阮湘蓝的头发黑得发蓝,眸子也黑得发蓝,指甲是淡淡的蓝色,容深曾经试过很多方法,可就是擦不去那看似细微的一点蓝色。

每到这个时候,阮湘蓝就会说:“天生的,擦不掉,别试了……”

可是他乐此不疲。

阮湘蓝喜欢把玩他的那只烟杆,一看就能看半天;阮湘蓝喜欢光着脚在古旧的木地板上走来走去,然后把架子上的东西擦拭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阮湘蓝喜欢在后堂泡陈年的六安瓜片,对那种陈茶的味道格外痴迷;阮湘蓝喜欢在晚上坐上屋顶,挑一只纸灯笼挂在身边,等他爬上来找他;阮湘蓝喜欢在他还没醒来的时候就起来,做好他们不需要地饭菜;阮湘蓝喜欢……

原来,他还是这么了解阮湘蓝啊,就像了解自己一样。

唯一让他感到不安的是,阮湘蓝虽然只说过一次,可是他还是记住了,甚至印象很深刻——阮湘蓝说,狩猎天道。

那天又下着雨,阮湘蓝撑了伞就要踏出店门,他忽然问他:狩猎天道为什么要到我这里来?

阮湘蓝很久没有说话,也很久没有回头,只是握着伞,看着天。直到他又走出了门,站在了青石板的街道上,才回转身看着他,笑容清微。

他说了什么?容深当时没有听清楚。

阮湘蓝那天晚上回来了,他不再问天道的事。

晚上不下雨了,阮湘蓝没有去屋顶,也没有准备纸灯笼,他轻轻地抱着容深,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睡得很熟。

阮湘蓝到底说了什么呢……

容深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上空,云气又是一阵翻涌。

有人来了。

天道者联盟四大家族,这就要到齐了么?

容深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点也不紧张。

真是奇怪得很,他体内的天道之力一直在下降,身体里就像是有一个漏斗一样,他所有的天道之力似乎都顺着这个漏斗消失了个干干净净。

天道第二衰已经来了。

轰隆——

天际雷霆炸响。

姜错明与季流寒都看着那个安静地盘坐在山壁前的身影。

容深。

作者有话要说:

6、第六章 迷雾真相

天道者联盟四大家族,季姜习段。

季流寒,姜错明,习雨林,段昆仑。

“你们家的老怪,都没有来么?”容深睁开眼睛,此时此刻就是一个普通人,在他的身体内,天道之力已经消散得干干净净。

“很久很久以前,他们已经狩猎过天道了。不过……他们失败了。”只是不知道他们这一代是不是会失败呢?

真是很熟悉的词呢,狩猎天道。

“你们家的老祖们只是告诉你们要狩猎天道,却不告诉你们原委吗?”

在所有人听来,容深的话很是高深莫测。

这时季流寒说话了,狂风鼓荡起他织金的华袍,他跟许多年前的阮湘蓝一样微笑着,却说道:“只要杀了你,接下来我们才知道怎么做。”

“原来你们以为我是天道守护者吗?”卫道士,这个名字可是一点也不好听。

轰隆,雷霆依旧炸响。

容深眼前忽然模糊起来,什么也看不清楚,体内的生机似乎都被身后的山壁抽离,他脸色苍白好似透明,手掌上蜿蜒的青色血管里,无色的血液在缓缓流淌,他使劲眨了眨眼,天道三衰还真是……

“你们错了。”

在场四人悚然一惊,都不明白容深为什么这么说。

“我活了很久很久,我从未在历史上消亡,我从天道者有文字记载开始就出现在你们家族的传记中,我没有深不可测的实力,我的容颜千万年不改……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世界上,人类的命运,不管是天道者还是普通人,都是被天道规划好了的,没有人能够例外。”

四人静静地听着,他们忽然有这样的预感:一个巨大的秘密就在他们的眼前展开。

天道,多么神圣的字眼,每每想起,都觉得窒息,可是下一秒,他们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容深仰起脸,眉心处不知何时凝结出了一个灰白的符号,周围有淡淡的流光环绕,他的声音很稳,“你们都错了……因为我,就是天道。”

记忆里的阮湘蓝站在青石板小路上,撑着他天青色的油纸伞,衣袂被小雨润湿,他说了什么呢?

他说的是——因为你,就是天道。

没有任何人能够逃脱天道的规则,除了天道自己。

不,其实就算是天道自己,也是受束缚的。

“你们要狩猎天道,也就是杀我。”

最后一道雷霆终于落下,天道二衰过去了。

“天道不死,原来是这个意思么?”唇红齿白的少年是习家最出色的继承人,习雨林,四大家族最出色的天道者之一。

多荒谬的场景,天道竟然是人——不,是具有人的形体。

“他有人的感情吗?”问出这个问题的是段昆仑,一个满头白发的俊美男子。

季流寒一时无言,“或许……有的吧……”

他跟姜错明都想到了生死巷的幻象,那个泥人张便是容深的心幻,泥人张一直都在捏泥人,可是泥人捏好不到一息就会重新化作一滩软泥。

泥人张捏的,是阮湘蓝。

“天道若是动情,也是会老去的。”习雨林摇头,不同意季流寒的意见。

天若有情,天亦老。

可是容深若是无情,阮湘蓝又为何会在他心底深深扎根?

“多说无益,动手吧。”段昆仑一身杀伐之气,懒得理会这些。

习雨林似笑非笑地扭头看他,“段少,这种事要小心。”

段昆仑无言。

先出手的是季流寒,那一柄弯刀的光芒已经亮到了极致,刺眼的光阵在他脚底地面上疯狂旋转,甚至带起了一阵阵的尖啸。

刀芒如山似水,无坚不摧,无孔不入。

然而容深却避也不避。

天道三衰,他的实力自然也是最弱的时候,根本也躲不开,避不了。

刀芒穿透他的身体,见不到一丝鲜红的血液。

容深很好心地解释道:“天道的血液是无色的。”

这时候这座深谷里万籁俱寂,他们只听到液体流淌坠落的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

无色的天道之血落在地面上,凝成浅蓝色的冰晶,逐渐蔓延到容深身后的山壁上,那密密麻麻的蜘蛛网一样的裂纹的中心。

这一片裂纹有七八十丈宽,一眼看去都会令人眼花。

谷里的光线开始暗下来。今天是日蚀。

天道三衰开始了。

容深还是盘坐在原地,他眉心的印记忽然出现了一点点的蓝色。

万物盛衰之理还有谁比天道更清楚?衰极而盛,绝处逢生,相依而存,相蚀而生。

每一代都有狩猎天道的人,可是并非每一代都有阮湘蓝。

眼前的四个人,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阮湘蓝的影子,可却又不是阮湘蓝。

“你们知不知道完整的天道是什么样子?”容深双手忽然结了一个古印,他体内的血液已经流光了,却还浅淡微笑着。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立刻从四大家族继承人们的心头升起,完整的天道……

容深站起来,脚步有些不稳,不过他只是转了个身,面对那满布着裂纹的山壁。

撕天之术在他背后展开,可是巨大的天缝在触碰到他身体的一刹那全都消失无踪。因为,容深的手指已经触摸到了山壁。

所有蜘蛛网一样的裂纹全部亮了起来,像是巨大的光阵。

他一直在找寻阮湘蓝,其实——阮湘蓝一直在这里。

季流寒愣了,其余人也愣了。一股寒意从他们脚底升起,让他们惊骇莫名。

那裂纹的中心,是光芒最烈的地方,一柄灰白色的古剑缓缓浮现了出来,剑身有一半已经没入了山壁,想来这山壁上的裂纹便是这一剑造成的。

然而这些都不重要,因为剑下有一个人。

一个很美的男人。

阮湘蓝。

尽管之前不曾看到过他,可是当他出现的时候,在场四个人的脑海里都冒出了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对于天道者来说实在太特殊了。

他伴随着容七,纠缠了所有的天道者世家。

那是容深记忆里的阮湘蓝。

那一柄剑插在阮湘蓝心脏的位置,阮湘蓝闭着眼,对外面发生的一切一无所觉。

阮湘蓝死了吗?

“阮湘蓝是不会死的,就像我一样。”容深似乎很了解他们的疑惑,每一千八百年里,只有这一天是他的记忆完全复苏的时候,只有在今天,他能够完完整整地记起有关阮湘蓝的一切。

“每一代都有天道狩猎,可是至今没有人能够成功,不管是你们,还是你们的祖先,或者是你们的后代。天地规则无人能够幸免,一切改结束时就尘归尘,土归土。生时辉煌,死了,一抔黄土……”

段昆仑缓缓地抽出一柄剑,从自己的背后,从自己的身体里,令人牙酸的金属与骨骼摩擦的声音却不能让他满脸的冰霜之色消减一分。

“段家的藏剑术,每每看到,都这么惊心动魄……”

说话的不是容深。

是他面前的阮湘蓝。

黑得发蓝的眸子,悠悠地睁开,看一看每一千八百年得见一次的天空与云雾,看一看他眼前这个容深,天道的另一半。

阮湘蓝是不会死的。

容深与他对视,“我想起来了。”

“可是你很快又会忘记。”

“你醒了。”

“可是我很快又会沉睡。”

天地有浩然正气,凛然不可侵犯……

季姜习段,四大家族无数次狩猎天道,无数次循环着失败。

阮湘蓝被那柄古拙的灰白色石剑钉在崖底,右手却缓缓抬起来,轻轻地捏了一个手诀,浅蓝色的指甲在云雾的环绕之下格外漂亮。

作者有话要说:

7、第七章 天道善恶

季流寒拖着重伤的身体回到家族,进了陈列家族传记的书房。

他本来想抽出一本书来,将自己此番所见所闻全部记载下来,可是当手伸向家族传记的时候才发现旁边有一本《天道秘闻》,这本书散发着奇怪的气息,他不由自主地将它取了下来。

看着这上面的记载,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合上书,脑海里还有阮湘蓝那一个玄奥莫测的手诀,然后在他将《天道秘闻》放回书架的时候,他已经将这一切全部忘光了。

他只记得自己要取传记,却已经忘记自己要写什么了。

他不知道,他家的老祖当年也是如此。

传记里,永远只有容深却没有天道。

书上是这样写的:

天地初开孕育有道,谓之天道。天道万年演化,遂有灵智。

天道无黑白,人心有善恶。

白,谓之容深,意善;

黑,谓之阮湘蓝,意恶。

黑白相依善恶生,难分难解。

天道无善恶,而人心向善。

生死巷。

容深撑着天青色的油纸伞推开当铺门,懒懒散散地打了个呵欠,“小鬼头,出来接客啦……”

“啊……”小鬼头抱着头惨叫一声,“容老鸨你怎么又回来了?!”

“老子回来你很不高兴啊,恩?”容深现在觉得自己神清气爽。

对面的泥人张笑呵呵地,依旧捏着泥人,只是那泥人捏好,五官模糊,下一刻就化作了一滩软泥。

他笑呵呵地给容深打招呼,“容老板回来啦。”

“恩,回来了。”

容深点了点头,将油纸伞放在一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自己是从哪里回来的?

不过下一刻这个问题就被他抛到了脑后。

“今天有人来吗?”

“没有人啊,阮湘蓝恐怕早就死了吧,老板你干什么还要打探他的消息啊……”小鬼头皱着小脸,下一刻就被容深的烟杆子敲中了。

容深似笑非笑,小鬼头立即缩成一团跑远了。

破败的小镇外面,一个初级天道者从外面路过,忽然问同伴:“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啊?谁知道啊,不过千万别进去,里面没有一个人。”

初级天道者忽然狠狠打了一个寒噤,因为同伴的重音是放在“人”字上的。

又一个一千八百年开始了,容深继续等待阮湘蓝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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