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uỷ hiệp – Ngân Sắc Huy Chương

鬼侠 by 银色徽章

(灵异神怪情有独钟前世今生天作之和)

第 1 章 正文

陆心逸, 陆家第三子, 父兄皆在朝中为官, 偏生他不爱读书, 反倒喜欢舞刀弄棒, 加上年幼时身体孱弱, 便被送去金陵老家, 在祖母膝下承欢. 他生来嗜武, 却苦于无甚天分, 请了十一二个师父, 却只学到几分三脚猫功夫, 因而心中对坊间传闻中的游侠剑客格外钦佩.

一日陆心逸出外打猎, 带了四十来个家丁,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南门. 日间玩得兴起, 不小心错过宿头, 便寻思到哪里借宿一宿. 哪知直到太阳西沉, 竟也没能找到一户人家.

陆心逸心中焦急, 打马扬鞭走在前头, 远远瞧见一片庄园的轮廓. 陆心逸暗忖, 这院中一盏灯都没有, 恐怕荒废已久, 不过总比露宿野外要好. 他下马走到庄院门口, 拍了拍门见庄门虚掩, 便高呼一句叨扰往里走去. 才走没几步, 脚下突然踩到硬物, 借月光低头一看, 暗道一声不好. 只见地上横了一副骷髅!

陆心逸从未见过死人, 心中未免惴惴, 又忍不住好奇想要一探究竟. 岂料这一探把他探出一身冷汗!

那庄园中竟有十多具枯骨! 瞧衣着打扮, 个个佩刀, 全然不似寻常人家. 这些骷髅上没有半丝皮肉, 想来已经死去多时了.

陆心逸一面狐疑, 一面走进大厅, 登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此处尸骨更多, 二十来人倒在地上围成一个圈子, 圈子中间竟还站着一具骷髅, 犹如诈尸一般, 教人看了好不心惊!

陆心逸只觉两只脚像被钉在地上一般不能挪动分毫. 过了好一会儿, 他见那骷髅没有动静, 才大着胆子走上前查看. 原来中间那具骷髅手上拿了一把长剑, 一端刺在地砖夹缝之中支撑住了尸体. 想来是死者生前体力不支, 想以剑借力, 不料却还是力竭而亡.

正这时只听门外有家丁大声叫喊, 陆心逸赶忙退出大厅. 众人见了一地尸骨无不骇然, 找了一圈没找到活人, 却发现两大箱珠宝, 以及一本账册. 陆心逸翻看账册, 这才知道此处是一处秘密匪穴, 强盗们白天在庄院中喝酒取乐, 晚上出去打家劫舍, 抢来的金银全都记在账册上, 最后一票”买卖” 距今已有八年了.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侠客, 竟凭一己之力将这里的人杀得一个不剩, 只可惜他最后也与强盗同归于尽, 倒让这个地方荒废起来.

陆心逸心中感佩, 不忍心让侠士尸骨暴露, 便解下披风, 将中间那副尸骨连同宝剑一起小心包裹起来, 捧到门外, 找了个见山见水的地方埋了下去.

第二日一早, 陆心逸联络好官府, 又把证物一一呈上, 忙了一整天, 直到三更时分方才回到家中. 他心情激荡, 一时间无法入睡, 便教人取了酒到凉亭中独饮.

陆心逸暗叹, 他想要一睹侠客真容十余年, 好容易见到一位侠客, 对方却已经仙去, 真教人好不遗憾. 若是能同对方喝上一杯酒, 该是何等快事! 他一面想一面伸手去摸酒杯, 不料却摸了个空.

陆心逸抬眼一看, 凉亭中不知何时竟多出一个黑衣人.

“你是何人?”

“燕十三.”

“我不认识甚么燕十三.”

“我是你昨夜所葬之人.”

“你是鬼? !”

“活人死后自然就成了鬼.”

“那你怎么不去阴曹地府?”

“赃物还未归还, 我不能离开.”

“现在东西我已经交给官府, 你怎么还不走?”

“我欠你一个恩情, 还了就走.”

陆心逸心中大奇, 没想到这燕十三活着的时候是个侠客, 死后也是个鬼侠, 竟因为埋骨之恩未报不愿去阴曹地府. 他不由笑道: “你今夜陪我喝酒, 就算是报答了我的恩情, 我听人说地府规矩繁多, 千万不要耽搁了上路的时辰.”

“不行, 此事不算报恩.”

“那你想怎样?”

“跟着你, 等报完了恩再走.”

陆心逸哭笑不得, 看样子这鬼侠一时半会儿是不愿意走了.”那我可要为你准备住宿饮食?”

“不必麻烦, 只需刻一块木牌, 巴掌大小便好, 上刻燕十三三个字, 我就能跟在你身边.”

“好好好, 明日我就叫人去刻. 那你还喝不喝酒?”

“你送与我喝, 我为何不喝?”

两人当即推杯换盏起来. 陆心逸悄悄打量燕十三的长相. 他见燕十三脸上还存着三分稚气, 看起来竟比自己小上几岁, 心中顿时有些不是滋味, 为燕十三感到惋惜. 论长相, 燕十三委实不算突出, 只有一双眼睛较常人亮, 不知是否因为是鬼的缘故, 他周围可谓寒气逼人. 陆心逸见燕十三衣裳单薄, 穿的是死时的那身衣裳, 便接下披风要给他披.

“多此一举, 鬼又不会冷.”

“鬼还会喝酒呢, 怎么就不会冷?”

“那是你送与我喝的.”

“披风也是我送与你的. 你大冷天穿这身衣裳我看着都觉得冷.”

“啰嗦!”

两人饮到半夜, 陆心逸不胜酒力睡死过去, 等第二天醒来哪里还有燕十三的影子. 他找了找, 没找到自己的披风, 知道是被燕十三带了去, 便喜滋滋找人刻了一块木牌, 挂在头颈上.

从此以后, 燕十三每晚都会出现, 心情好时便与陆心逸说上两句, 心情不好便抱着剑站在一边. 陆心逸若是想与他说话, 便只能主动献上美酒. 因为通常燕十三只要有酒喝, 心情就会很好.

如此过了两年, 陆心逸年满二十, 还未定下亲事. 一日他外出饮酒, 回家路上遇到个妙龄女子, 登时三魂七魄都被勾了去, 回家后心心念念要找那女子的家门, 向对方提亲.

“人人都说这女子孤身一人在夜间行走必定不是出自正经人家, 叫我打消娶她的念头. 燕十三, 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你要娶便娶, 关我何事?”

“可我找不到她. 附近的人家我都打听过一遍, 怎么都找不到这个红衣女子. 燕十三, 你不是要报答我吗, 不如帮我把她找到吧!”

“不成.”

“若是找不到她, 我就要活活心痛而死, 难道你忍心见死不救?”

“你死便死, 你死了之后我跟起来更方便, 不用白天躲在木牌里睡觉.”

“燕十三, 你!”

“你把腰间的玉佩送给我, 她三日之内必来找你.”

“真的?”

“…”

“我当然信你!”

陆心逸苦苦在家等了两日, 到第三日正午, 果然听家人通报有个红衣女子来访. 陆心逸眼巴巴走到门口, 一见果然是那天夜里的红衣女子, 登时挪不动步了. 那女子与陆心逸聊到傍晚, 问起为何不见陆心逸腰间玉佩, 陆心逸说给了一个朋友, 那人晚上就来. 那女子一听便说要留下用饭.

等到酉时, 燕十三果然到来. 他今日穿了件宝蓝色衣衫, 头发用簪子束起, 不似往常那般随意. 陆心逸只觉得眼前一亮, 不由笑着去帮燕十三解开披风.

“今日有上好的鹿肉, 拿火锅涮了, 你要不要吃?”

燕十三不置可否.

“还有一瓶七十年陈的三锅头汾酒.”

“你送与我喝我便喝!”

陆心逸看出燕十三被勾起了酒虫, 心中不由暗笑. 他将燕十三介绍给那女子, 那女子见陆心逸的玉佩在燕十三腰间, 脸上不由微微变色, 席间一改刚刚的庄重做派, 竟使出浑身解数勾引陆心逸, 登时把陆心逸迷得分不清东西南北, 恨不得把月亮摘下来送给对方才好.

“陆三爷要是真想娶我, 那就把这块玉佩拿来做聘礼吧!”

其实这话也算惊世骇俗, 世间哪有姑娘家自己索要聘礼的道理. 只是陆心逸已然被她迷住, 生性又不拘俗礼, 听到之后倒全然不以为意. 他想起已经将玉佩送给燕十三, 此时不由面露难色.

一旁燕十三幽幽道: “这玉佩是我的东西, 就算你想让我娶你, 我还看不上你这一身骚味哩!”

女子怒道: “你这以色事人的兔儿爷有甚么好得意?”

陆心逸连忙道: “燕十三不是…”

他一句话尚未说完, 只听燕十三哈哈大笑道: “那也总比你这头狐狸精好!”

女子厉声道: “你说甚么?”

陆心逸也不由变色: “燕十三, 你莫要太过分!”

“哼哼, 我过分?” 燕十三冷笑道, “我让你看看你意中人的本来面目!” 言罢竟拔出腰间长剑, 对那女子一剑刺了过去.

陆心逸未及阻拦就看燕十三与红衣女子斗在一块儿, 那女子两手空空, 指甲却十分尖利, 竟与燕十三手中长剑战成平手. 陆心逸武功差燕十三远矣, 压根插不上手, 只好呆呆站在一边出声劝阻. 两人一蓝一红, 从屋里打到院中, 再从院中打到屋顶, 忽听一声惨叫, 一团鲜红物事跌下屋顶.

陆心逸大骇, 连忙奔过去查看, 却见死的不是活人, 而是一只赤色狐狸被人从头到尾剖成两半, 鲜血淋漓好不吓人.

燕十三随即从屋顶跳将下来, 用衣襟擦了擦宝剑, 一把扯下腰间玉佩丢给陆心逸.

“自己的续命符还不快收好.”

“甚么续命符?”

“你当这是玉佩? 这是从万年神龟体内取出的龟精, 有延年益寿之功. 你从小身体孱弱, 要不是有这个东西在身边, 早就已经死了好几遍了. 以后贴身藏好. 龟精有助修行, 精灵鬼怪见了定然会打你的主意.”

陆心逸这才从狐惑中醒来: “她… 真是狐狸精?”

燕十三抱起手臂, 一副不想与陆心逸交谈的样子.

“龟精这么有用, 那你怎么不要?”

燕十三勃然变色: “你当我是甚么人? ! 好好好, 反正现在大恩已报…”

“等等! 你莫要走!” 陆心逸一把抓住燕十三的胳膊, 思来想去找不出理由, 只好又道, “你莫要走. 我如今身体康健, 没了龟精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 要是对你有用, 你带在身边不行吗? 反正你白天睡在木牌里, 晚上都跟我在一起, 你戴和我戴也没甚么分别.”

燕十三咬了一会儿嘴唇, 冷声道: “谁说我要走了? 我说现在大恩已报, 你可别指望我再救你第二次.”

陆心逸讶然: “你不走了? 不去阴曹地府吗?”

燕十三冷哼: “还不是因为你, 害我两年多都没报成恩. 如今我已经死了超过十年, 阴曹地府是去不得了. 万一被鬼差撞见, 少不了还要大打一场.”

“啊? 那可如何是好?”

“你以为我燕十三会怕区区鬼差吗?”

“是是是, 燕大侠武功盖世, 怎么可能打不过鬼差?”

“少花言巧语!”

“那你今后有甚么打算?”

燕十三脸色变幻许久, 方才吐出一句: “你若与我喝酒, 我便留下喝酒.”

陆心逸闻言不由大喜: “好! 我要与你不醉不休!”

正是, 侠骨飘香, 情深若许, 剑影为谁顾. 义字当先, 春心萌动, 柔情暗沉浮.

第 2 章 番外 * 生辰

燕十三怒斩赤狐之后却不似往日那般夜夜现身. 一日两日陆心逸尚不在意, 到了六七月间, 燕十三竟整整一月不见踪影, 弄得陆心逸日夜长吁短叹, 每每听风吹门扉便竖起耳朵倾听, 若不是燕十三来就要怅然若失许久.

有道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京城又传出消息, 陆心逸父兄在朝堂上似乎不甚得志, 往常逢迎拍马之辈遂不再登门, 弄得整个陆府上下一片愁云惨淡, 只盼早日到陆心逸生辰, 也好热闹一番.

陆心逸心情不佳, 本不想庆贺生辰, 只因之前问了燕十三, 说是如有好酒必到, 便也喜滋滋命人操办起来.

等到了七月十五正日, 陆心逸一直从傍晚等到深夜, 也不见燕十三人影, 心中又是委屈又是气恼, 一甩袖子命人撤了酒席, 独自在房中生气.

子时更鼓响过, 陆心逸又长一岁, 燕十三仍是不见踪影. 他心中憋闷, 把桌上杯碗碟盘一股脑扫在桌下, 从颈间扯下刻有燕十三三字的木牌, 想要丢到地上狠狠踩踏, 到底是舍不得, 只好将木牌捏在手心默默生气.

正这时只听一阵阴风挂过, 一道人影从窗口跳将进来.

“陆心逸, 你怎地摔了我的酒?”

陆心逸抬头一看, 燕十三依旧是黑衣黑裤, 草绳束发, 手中提一只皮口袋, 衣襟半敞, 倒像是匆匆赶路的模样. 他心中气苦, 便冷冷道: “酒是我的, 我爱摔便摔, 与你何干?”

燕十三闻言眉毛倒竖, 想了想错过陆心逸生辰到底理亏, 便又把火气强忍下去, 将手中口袋丢与陆心逸.

“我为你操办的寿礼.”

陆心逸一听燕十三竟为自己准备了贺礼, 心中气恼顿时去了九成九, 连忙美滋滋解开束口袋的皮绳, 往里看去.

“啊!”

陆心逸手指一松, 皮口袋掉在地上, 一只血淋淋的人头从口袋里滚出来, 好不骇人.

陆心逸面色惨白: “你… 你送我这个作… 作寿礼?”

燕十三挑眉道: “皇帝限你父兄一个月内抓到此贼, 否则就要丢官回家. 我替你把他杀了, 你有甚么不满?”

陆心逸闻言登时又惊又喜, 他听说有采花贼在京城一连奸杀了二十多位美貌女子, 他父亲和两位兄长主管刑部, 为此事曾多次遭皇帝斥责, 却苦于没有头绪. 不料今日却被燕十三将此贼杀死.

陆心逸连忙捡起人头放好, 上前抓住燕十三的衣袖: “你之前夜夜不来, 难道是在寻访此人?”

燕十三冷哼道: “顺手而已.”

陆心逸满脸喜色: “如此寿礼也只有你燕大侠送得出手, 我可真要谢谢你啦.”

燕十三抿唇道: “要不是路上遇到了鬼差, 早两个时辰就能到了.”

陆心逸大骇: “遇见鬼差? 你可有受伤?”

燕十三摇头: “怎么可能?”

陆心逸想起鬼差是天下鬼魂的克星, 不由心惊胆战, 上上下下好一通查看, 见燕十三确实未曾受伤, 这才放下心来.

只听燕十三喃喃道: “区区鬼差如何能伤到我燕十三? 只是以后杀这般恶贼便不用再花这许多功夫了.”

“此话怎讲?”

“阴司隐秘怎可与活人讲? 哼! 寿礼已送到, 你管你接着摔酒, 我走了.”

“莫走莫走, 家中好酒尚多, 你等我找人搬来.”

“酒再好也是你的, 我燕十三像是觊觎他人之物的人吗?”

陆心逸看出燕十三还在记恨自己方才说的气话, 心中不由好笑. 连忙好说歹说, 又把家中藏酒全都送与燕十三, 这才唤来仆人重摆酒宴, 喝到鸡鸣三遍方才散席.

自第二日起燕十三又是足足一月未曾出现. 陆心逸后来问起, 才知道燕十三把酒窖里的酒全喝了个干净, 醉了一月方才醒来.

第 3 章 番外 * 阴阳

陆心逸与燕十三交好, 每日推杯过盏, 谈的是江湖天下, 倒也颇为快活. 过了三年, 陆心逸祖母辞世, 朝中父兄原想回乡丁忧, 却因朝务繁忙被皇帝夺了情. 如此丧事便只能由他一人操办.

陆心逸自小由祖母养大, 情分非比寻常. 丧事期间, 他从寿衣鞋袜到棺椁灵柩无不亲力亲为, 等到下葬之后, 又在祖母坟旁结庐而居, 为祖母守孝, 不敢有半点逾矩. 如此披麻戴孝, 不进荤腥一整年, 把个风流公子饿得面黄肌瘦, 被风吹了都要摇上三摇晃上三晃.

一日午间, 陆心逸在草庐中小憩, 梦见祖母在一进小院中与他说话, 说是阎王判决已下, 不日就要投胎为人, 心中唯独放不下孙儿, 盼陆心逸去地府一见. 又说陆心逸好友燕十三时常往来阴阳两界, 可以为他带路.

陆心逸醒来之后, 心中不禁疑惑. 夜晚又做一梦, 与午间分毫不差, 这才知道真是祖母显灵托梦, 不由捏住小木牌, 默念起燕十三的名字.

不久, 只听一阵阴风刮过, 燕十三手中捧了偌大一只酒葫芦站在门口, 衣衫敞乱, 发髻蓬松, 连腰间宝剑也不知去了何处, 想来是正喝得兴起, 突然被陆心逸唤来的缘故.

燕十三本待发怒, 见陆心逸面容憔悴, 不禁蹙眉道: “怎地才几日不见, 你又瘦下去一圈? 人死不能复生, 你再怎么孝顺也该顾着自己的身体.”

陆心逸上前接过燕十三的酒葫芦, 替燕十三拢好衣襟, 请他上座, 对他认真拜了一拜, 这才将祖母托梦之事和盘托出. 末了不由叹道: “祖母也糊涂了, 你虽是鬼却不是阴曹地府之人, 要是真带了我去, 被鬼差瞧见可如何是好?”

燕十三冷哼道: “这可不一定, 往来阴阳两界一般的鬼做不到, 于我燕十三却是稀松平常. 今日不行, 明日等我取来 ‘ 头名 ’, 便带你去阴司一趟如何?”

“你真要带我去?”

“那还有假? 不过你要答应我三件事.”

“哪三件事?”

“第一, 去的路上莫要回头看, 阴阳两隔, 我要带只能带了你的魂魄去, 你若是回头见到自己尸身便再也无法回魂. 这一条你答不答应?”

陆心逸忙点头道: “自然是答应的.”

“第二, 等到了阴间, 你要闭口不言, 不能说一个字. 这一条你可答应?”

陆心逸疑惑道: “为何不能说话?”

燕十三道: “阴司有一神兽谛听, 坐地听八百里, 卧耳听三千里, 凡是阴间的响声都逃不过它的耳朵. 你若出声, 阎王便会立即派人来拿你.”

陆心逸皱眉道: “不说话却也不难, 但我是为见祖母而去, 若不说话, 如何教祖母知道我在阳间一切安好?”

“你祖母可识字?”

“我年幼时是祖母教我写字, 她自然是识的.”

“那你偷偷带纸笔过去不就好了?”

“是是是, 你说得有理. 瞧我都糊涂了! 那第三件事又是甚么?”

“回来之后, 你给我快些回陆府去, 反正你祖母就快投胎, 你再守在这里也没意思.”

陆心逸明白燕十三是担心自己扛不下去, 心中不禁一暖, 握住燕十三的手说: “这一条也依你. 等见过祖母, 我就可以放心回去了.”

燕十三这才点头, 约好第二天子时相见.

次日夜间, 陆心逸左等右等总算等到燕十三出现. 燕十三手中提了个皮口袋, 也不多说, 抽出宝剑在陆心逸面孔前面一挥, 抓着他的手便往门外走. 陆心逸刚想回头, 想起燕十三之前的交代, 硬生生忍住, 双目直视前方, 不敢有半点偏差.

浑浑噩噩中也不知走了多久, 突然来到一座桥上.

燕十三低声道: “此乃两界桥, 过了此桥便是阴间, 过桥之后你千万不要开口说话.”

陆心逸连忙捂住嘴连连点头.

两人过了两界桥, 不一会儿有牛头马面领一群鬼差前来招呼, 陆心逸心中一紧, 见对方的确见不到自己, 这才稍稍放心. 之后他随燕十三进了一座宝殿, 如同人间帝王宫殿一般, 文武差官拍成两列分开站好, 中间宝座上坐一位赤须长者, 生得刚猛异常, 想来便是阎王. 一旁判官的位置空着, 也不知是没有判官, 还是判官今日不在.

陆心逸站在燕十三身后, 心口怦怦直跳, 生怕被阎王瞧出破绽. 只见燕十三一脸从容, 自皮口袋里掏出一个人头, 和手里一本账册模样东西一起, 放在托盘上呈交阎王, 说是某年某月某日, 杀某个恶贯满盈之人, 留下人头为证. 阎王似是极为满意, 不住点头, 轻轻往账册上划了一笔, 又叫马面将账册交还给燕十三, 说账上还有恶徒三百二十七名, 望再接再厉.

陆心逸听得惊奇, 暗道这阎王也是奇怪, 怎么不叫牛头马面去勾命索魂, 倒要让燕十三出手杀人. 过一会儿阎王交代完了, 便放燕十三离开. 一出阎罗殿, 陆心逸不禁轻轻呼气, 好比逃过一劫一般.

燕十三又抓起他的手往前走去. 陆心逸想起往常在阳间碰到燕十三的手指都是凉的, 此时体温却跟自己一般无二, 不禁有些感慨, 将燕十三的手又握紧了几分.

两人走了约莫一盏茶功夫, 来到一处院落, 层层叠叠, 也不知有多少进. 燕十三似是对道路极熟, 带着陆心逸左转右拐, 不多时便来到一处小院. 陆心逸见此处和梦中别无二致, 心口不由狂跳, 举目向四周望去, 正看到一位老妪走出屋子, 不是祖母又是何人?

祖孙于阴间相见, 自然是激动万分. 陆心逸虽口不能言, 却能用纸笔书写, 似这样一人说一人写, 聊了足有一个多时辰, 燕十三才来说是时候该走了. 祖母示意陆心逸贴近些, 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把陆心逸羞得满面通红, 和燕十三目光一交, 却又逃也似的避开了.

燕十三皱了皱眉, 也不知想起甚么, 脸上突然扭捏起来, 过了好一阵才恶狠狠道: “再不走赶不及天亮以前回魂了.”

陆心逸这才与祖母依依惜别, 重新随燕十三上路. 一路上他心越跳越快, 到后来简直犹如擂鼓一般. 迷迷糊糊走到院落外头, 他突然想起祖母刚刚给的家书忘带出来, 不禁张嘴啊了一声.

声音一出口陆心逸便暗道一声不好, 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见燕十三拔剑挡在他面前, 竟是牛头马面已经在须臾间带了鬼差将他们团团围住.

见这阵势燕十三却怡然不惧, 高声道: “此人是我带来, 你们若想抓他走, 先问问我手中的宝剑答不答应!”

陆心逸见周围鬼差足有三四十人, 心中悔恨交加, 不由上前一步, 朗声道: “此事与燕十三没有关系, 是我骗他带我进阴司一游, 你们还不速速抓了我去见阎王!”

不料却听牛头对马面道: “兄弟, 今日真是见鬼了, 怎么到了地方没见着生人, 难道是谛听吃多了, 听错了?”

马面也道: “你这话说得不对, 在阴曹地府可不是时时能见着鬼吗? 不过这事我也觉得蹊跷. 我二人带一众鬼差, 在谛听说的地方转了半天也没发觉生人, 这可真是咄咄怪事.”

牛头也点头道: “的确奇怪. 兄弟们, 你们可有看到生人? 我怎么没找见啊?”

“没看见.”

“我也没看见.”

“哪有甚么生人? 谛听的耳朵是越来越不灵光了.”

“这神兽十次里倒有九次害兄弟们白跑, 回头还是送回去给地藏王菩萨养吧!”

“就是, 就是!”

一干鬼差睁着眼睛说瞎话, 连呼未曾看见生人, 牛头马面对燕十三拱了拱手, 又一呼啦领了人离开, 须臾间只剩下陆心逸和燕十三两个大眼瞪小眼. 燕十三想不出为何这帮人不约而同替陆心逸遮掩, 只好先带他出了阴司, 赶在鸡鸣三遍之前让他回魂.

陆心逸在草庐里醒转, 燕十三早已不见踪影. 他焚香祷告, 和祖母说了忘带家书之事, 求祖母原谅, 然后便让人收拾随身物件回了陆府.

隔了几日, 陆心逸在席间问起燕十三那日去送的甚么 ‘ 头名 ’, 这才知道原来有些人在阳间恶贯满盈, 该当减寿就死, 却因身上杀孽太重鬼差无法靠近, 迟迟不得执法. 阎王得知燕十三为人正直, 是个响当当的鬼侠, 便封他做了阴间鬼捕, 所以他才能往来阴阳两界, 伴在自己身边.

陆心逸又问那日牛头马面何以替自己遮掩, 燕十三却也说不知道, 只是那帮鬼差最近悉悉索索总在谈论甚么, 见了他却守口如瓶, 让人生疑.

两人猜来猜去, 猜不透其中道理, 便放下不想了. 只是陆心逸经过此事心中对燕十三多了几分绮念, 此事却要等下回方能揭晓.

第 4 章 番外 * 白首

寒来暑往, 一眨眼功夫又到中元, 地府中许多恶鬼借鬼门大开之机到阳间作乱, 弄得燕十三夜夜忙碌不休, 领一干鬼差四处奔波, 足有半月未曾踏进陆府大门.

陆心逸心中对燕十三存了别样心思, 此时只觉得度日如年, 加上又在练功时不甚扭伤了脚, 便只好在床上长吁短叹. 这一日他酉时便就寝, 正睡得迷迷糊糊, 忽觉脚踝一下剧痛, 随后又是一阵清凉, 不禁睁开眼睛, 见是燕十三坐在床沿, 心中怔怔, 百感交集, 竟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只见燕十三蹙眉道: “哪里来的庸医, 连一点跌打损伤都看不好, 药用的颠三倒四, 回头你记得去砸了他的招牌.”

他见陆心逸双目无神望向自己, 不由疑惑道: “你怎么了?”

陆心逸脱口而出: “我好想你!”

燕十三一愣, 面上微红, 别开视线道: “不是教了你口诀, 若是想我, 用木牌唤我过来便是.”

陆心逸微笑道: “我晓得这几日你忙, 怎么好意思随便叫你.” 顿一顿, 又道: “唉… 这阵子为一点小事心神不宁, 不慎跌了一跤, 倒让你见笑了.”

燕十三横眉道: “你烦恼甚么? 可是有甚么人打陆家的主意?”

陆心逸摇头道: “父亲新升了阁老, 哪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我烦恼不为其他, 是父亲托人送来家书, 要为我定下一门亲事. 唉… 当年祖母在世时曾明言, 婚姻大事由我自己做主, 如今父亲却要横插一道, 真是教人好不烦恼.”

燕十三闷声道: “婚姻大事, 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你大哥二哥都已成亲, 你再不娶亲也着实不像话.”

陆心逸心中一颤, 一把抓住燕十三的手臂道: “你也想我成亲?”

燕十三苦笑道: “你若有了妻室, 从此生活有人照料, 我也好安心办差.”

陆心逸心中气苦, 怒道: “可惜偏偏遂不了燕大侠的意! 我已回书一封, 告诉父兄我是断袖, 让他们不用再替我张罗亲事了.”

“甚么?” 燕十三大讶, “你, 你几时成了断袖? 你要与何, 何人断袖?”

陆心逸一把抱住燕十三的背脊: “我便要与你燕大侠断袖, 你可愿应我?”

燕十三: “…”

陆心逸手掌摩挲燕十三颈间, 只觉得心情从未如此激荡: “你若不愿, 推开我便是. 燕大侠武功盖世, 我总不能强了你去!”

燕十三咬牙道: “还不快松开? 不要以为我真不会杀你!”

陆心逸道: “我偏不松. 不但今夜要抱你, 以后夜夜都要抱你. 你要杀便杀, 不杀便是许了我.” 言罢缓缓吻了上去.

燕十三心乱如麻, 又是欢喜又是羞赧, 哪里舍得杀陆心逸, 只好遂了对方的心意, 被一吻吻到意乱情迷.

如此一人一鬼, 颠倒衣裳, 色授魂与, 却也是生死相许, 年华与共.

次日晨间, 陆心逸一觉醒来, 见脚上又高高肿起, 不由面露痴笑, 高呼一声”肿得好”, 骇得一班下人都以为是见了鬼.

从此燕十三照旧来找陆心逸喝酒, 只是两人情分却已经不同以往, 常常喝着喝着便滚到床上, 个中温柔滋味不足为外人道也.

只因陆心逸有祖母遗言, 父兄又听说燕十三便是当年杀贼解困之人, 得知此事后也不为难, 只嘱咐陆心逸莫要辜负燕大侠, 等过两年再过继兄长之子在膝下, 此事便算大功告成.

陆心逸有龟精护体, 寿数极长, 到一百零八岁方才无疾而终. 死时屋内满是芝兰香味, 尸身盘坐蒲团之上, 面容十分安详.

是夜 ——

陆心逸抬头见燕十三站在门口, 不由微笑道: “就是今晚?”

燕十三点头道: “正是. 一会儿黑白无常勾了你的魂, 我同你一道上路.”

陆心逸道: “只可惜死得晚了, 如今你我走在路上, 只怕要被人当做一对祖孙.”

燕十三怒道: “死都要死了, 还来占你燕爷爷的便宜!” 想一想到底伤感, 又道: “你还有甚么忘记做的, 告诉我, 回头我替你去做.”

陆心逸摇头道: “能得你垂青, 我陆心逸此生无憾矣. 却不知下辈子会去哪里投胎.”

燕十三蹙眉道: “此事要等阎王来判. 等你… 等你投了胎, 我定会去看你.”

陆心逸感伤道: “只怕饮下孟婆汤, 前尘往事都要忘记了.”

燕十三正色道: “纵使你忘了, 我也是忘不了的.”

两人目光交汇, 都是不舍之极, 无奈那厢勾魂使者已到. 燕十三咬一咬牙: “我先在外头等你.” 他终究不愿见陆心逸死态, 跺跺脚远远走了出去.

燕十三在一株梨花树下苦等, 等了足有一个时辰也不见人出来, 心中不禁狐疑. 此时除了黑白无常, 牛头马面, 进到屋里的鬼差足有三四十人之多, 难道说生死簿出了差错, 陆心逸不该于今夜死, 所以没能勾出他的魂来?

不一会儿忽听一声惊雷, 屋中香气四溢. 燕十三大惊, 连忙赶了回去, 正巧牛头马面推门出来, 便急声问道: “里面怎么这般大的阵仗, 可是有甚么麻烦?”

马面咧嘴笑道: “寻常人自然是用不到这般阵仗, 不过今夜吾等是来接陆判回府, 刚才又有龙王来过, 所以才闹出些响动.”

燕十三蹙眉道: “陆判?”

却见屋中走出一人, 穿一身黑色官服, 不是陆心逸又是哪个? 只是面容一下年轻了七八十岁, 叫燕十三好不惊讶.

陆心逸微笑道: “怎么, 认不得了? 如今我已记起前尘往事, 没想到你我之间还有这样一段渊源, 倒真是天作之合, 姻缘天定了.”

燕十三面皮薄, 见众人都在看他, 不禁怒道: “你说的甚么混话?”

那厢牛头上来打圆场, 又娓娓道出一段地府辛秘. 原来燕十三上一世便是人间豪侠, 因杀孽过重, 阎王判他受三百年酷刑方能投胎. 陆心逸原是地府判官, 敬佩燕十三的为人, 偷偷少写了个”百” 字, 三百年酷刑转眼变成三年. 此事后来被阎王发现, 阎王知道陆心逸并非为徇私情, 便判他在阳间经一世苦痛. 陆心逸一出生就身体孱弱, 便是这个道理. 只是阎王素来与陆心逸交好, 虽不能明里相帮, 却又向东海龙王借来万年龟精, 送到陆府, 好让他不受病痛折磨. 三年后燕十三受刑期满, 再世为人, 如生死簿所写死于非命, 化成鬼却与陆心逸扯出一段情缘. 阎王及一干鬼差虽是大感意外, 却也是乐见其成, 还封了燕十三差事, 好让他们日后有共事的机会, 真可谓是用心良苦了.

燕十三听完后感慨不已, 从此与陆心逸一同在阴曹地府办差, 一文一武, 携手与共, 此是后话, 便不再表.

这正是, 谁道阴间无真情, 判官重义侠客心, 两世姻缘由天定, 铁骨丹心照幽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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