Ô Long trận trung Ô Long cục – Trà Tiểu Thần

乌龙阵中乌龙局by茶小神

( 古代江湖镖局大当家 VS 茶庄二当家受失忆被攻认错为自己的弟弟然后互相爱上的故事 HE )

文案:

佛中如意有几回,且尽局中一碗茶。

一向慵懒散漫的茶庄二当家,难得被逼无奈出门办事居然就落进了这个迷迷瞪瞪的乌龙局。

素来义字当头的镖局大当家,难得一次未与镖师同行压货就闹出了这么情理难解的意外事。

无巧不成书,且看这乌龙乱局如何来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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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筐土豆

第一章一筐土豆

一大早神农茶庄的乌龙院就是一阵鸡飞狗跳,致远庄主全没了茶仙风骨,站在茶室门口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前方,一派泼妇骂街的阵仗。他就不信了,堂堂神农庄庄主还有奈何不了的事情。

“我……我让齐儿去也是一样的!”

“你还记不记得过年时的那筐土豆不,我是否与你说过如果你偷懒未去完皮,来年就要去蜀中送茶?”

“我不记得了!”

“哼,今日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我已经命人将你一应物什打包装车了,你快给我更衣出门!”

“从京城去蜀中,水路转山路,翻山越岭的我不要去……”

“蜀中那位乃是告老回乡的前朝丞相大人,指名要的观音,你不去谁去!”

“你是庄主你去!”

“蜀中一去数月,这庄中大小事务钱两出入、人员作息、茶庄运作全数由你来做?”

“呃……”

“来人啊,把乌龙公子给我请!出!去!”

乌龙公子原名叫盘杨,从小在茶庄中生活,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的家世,便就一直这么稀里糊涂的住着。因为喜欢观音的浓香悠长而被忽悠着学了乌龙茶艺,没成想竟是泡出了一手好功夫茶,久而久之乌龙公子这个名号在爱青茶的茶客中越传越广,到后来,真的认识“盘杨”二字的倒是越来越少了。

乌龙公子乃是一大好青年,身长体纤温文尔雅,鹅蛋脸上衬着一双微微下垂的眉眼,唇红齿白白净整洁,十足一位文弱俏书生。乌龙公子秉性纯良行为温顺,唯一的缺点就是太懒。他的懒,用致远庄主的话来讲,简直就是已经懒到了天地不容人神共愤的地步。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有次乌龙公子出门采买日常用品,雇了辆小马车代步装货,回程时行至半途,这小马车车轱辘在一处土坑里一颠簸,坏了。那处离茶庄不过还百步距离,那车日用品叫庄中最瘦小的艺师君礼都拿的回来,乌龙公子居然硬是差了马夫去赶来另一辆小车,代步回家。

“砰”的一声,乌龙站在神农庄大门门匾下,朱漆油亮的大门就在他鼻子前毫不留情的关上了,他不慌不忙整理了一□上青衫棉褂兔毛围脖,又伸手顺了一下散落在脑后胸前的长发,施施然走上运茶队的马车,一扬手,“出发吧……哎……”

队伍不过四个人,一个压货的,一个带路的,一个伺候的,一个泡茶的,行出数天,终于从水路换了陆路,本来乌龙是不晕船的,但这几日天天窝在船舱中,如今一脚踏上陆地只感到头重脚轻像踩在棉花地里一样,身后学徒唉声叹气,这位主子肩不能抗手不能提(其实是不愿意),要他出船舱呼吸些新鲜空气,居然吝啬那几步路的距离一定要窝在榻上。

现在四个人正在一家驿站前,讨论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马车!一定要马车!”

“从这里进蜀道,少说要走十天半个月,马车太慢,不行,骑马。”

“那货怎么办,好歹也有500两茶叶可重了,还要防潮防漏。”

“还有干粮和衣物!马车”

“蜀道难行,马车确实不大方便。”

……

入蜀的官道上人群往来如织,但等到行至山林腹地,只能偶尔看到一些农户猎人穿行其中,或是信使邮差为生计奔波。

“蜀道这么难行,而且马上要入夏了蚊虫众多,我们居然还要进山,我的命为何这样苦啊。”乌龙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大树山石,口中抱怨不断。

小学徒齐儿十岁起就跟着这个不争气的掌茶艺师,如今一路上听着抱怨不断暗暗腹诽,都从了你买了辆马车代步,你这一路的抱怨还真没有消停过,早知道死也不把钱拿给你浪费。

乌龙和小学徒与茶叶和干粮一起坐在小马车内,带路的导游和压货的管事坐在车前赶马,两匹老马优哉游哉的行在山林小道上,车前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蜀中的天气人文,“蜀中近些年也算太平一些了,多亏那告老还乡的老丞相,他在蜀中坐镇,蜀中官员总是要收敛一些的。”

“就是川蜀地大,也不是几个人就管的过来的,这儿多山岭,一座连着一座的,里面可藏了不少土匪山贼。”

“哎,我们不过运些茶叶,虽然是珍贵的铁观音,那些山林野夫又不识货,没事没事。”

乌龙闲着无聊,将头探到车前,听导游和管事聊天,也随口应和两句。

又行了几日,四人已经走进群山高处,山路越发难行,一条山路狭窄不平,一不小心就有掉下深崖的危险,赶车几人整日都提心吊胆,马车速度更是慢了不少。

小学徒已经有些等不下去了,跳下车来踱了几步,又跳上车去,“公子,我们与老丞相约定的时间眼看要来不及了呀。”

乌龙正闭眼打瞌睡呢,听到自家学徒的话,难得吊起半个眼皮,“急什么,老丞相又不是等着茶叶救命的,晚几日就晚几日吧。”

这话说的云淡风轻,全不将神农庄名声老丞相面子放在眼里,小学徒气得恨不能直接将他推出车外,一把推下山崖算了,有这么做二当家的嘛,怪不得当世一代茶仙也能被他气的冒白烟。

正在两人在车厢中大眼瞪小眼之时,突然听到车前导游一声惊呼,“不好啦!山体滑坡了!!”

叫嚷着马车就飞快跑了起来,车厢中两人都是被惯性一冲,车门打开,就看到原本马车听着的地方已经滚落下一块巨石。山中多山雨,连绵几日山下都不会察觉,如今四人的马车驶上山来,山雨已停,但是山上的泥石都浸满了雨水,松动不牢,这时候居然纷纷滑下山道。

导游为了避开大量兜头往下落的山石,一仰马鞭加快速度,这山体滑坡算是比较小规模的,行出这段松动的山石群就应该没事,但没想到老马车沉,根本跑不快,车厢顶上已经被大一些的山石砸出一个个凹陷。

乌龙虽然人懒,但行事思考却是果敢周到,他拉住车厢门道,“先把干粮和茶叶都扔出去,等下还能回来捡的!”

马车一路跑,他们一路扔,但没想到此次滑坡连绵不绝,而且前路上多有碎石,马车磕磕绊绊,突然导游又是一声大喊,“快跳车!有巨石!”乌龙就听到“轰隆隆”翻滚的声响,车前导游和压货都弃车向山路里面的草丛中滚过去,巨石颇大,压不倒角落,但他师徒二人在车厢中连坐都坐不稳,哪里起得来,眼看巨石越来越近,乌龙当机立断,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将小学徒推出车外,摔在车后泥石上。

小学徒被摔的不轻,马车速度又快,只摔的站都有些站不起来,勉强抬起头来一看,只见巨石滚滚正砸向马车,乌龙再想往外跳已经来不及了,一声巨响巨石带着马车一起翻下深渊而去。

TBC

作者有话要说:虐身虐心的搞笑文。。。大概

☆、狗血失忆

乌龙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就看到床帐顶迎面向自己铺展开来,乌龙动了动手脚,有些痛,但都还健全,转头观察了一下四周,一个很普通的房间,于是颤颤巍巍坐起身来。房间中没有人,乌龙脑袋有些胀痛,用手去摸,发现自己脸上头上缠了厚厚的纱布,“咦?我怎么受伤了?咦咦?我是谁来着?”

正在他茫茫然一个人站在房间中央时,门“吱呀”一声被从外面推开了,乌龙应声回头去看,一个小丫鬟手中捧着纱布药粉走了进来,看到乌龙穿着里衣就这么直愣愣的站在房间正中也是一愣。

“二当家你醒了!”小丫鬟将手中物品放在房中的桌子上,拿起外衣给乌龙穿上,又把他带到桌边坐下。

乌龙脑袋里空空如也,这姑娘是谁?这里是哪里?只能默默随她摆布,看他为自己换药包扎,整衣梳头,乌龙被他上上下下整理了一边,刚想开口询问,小丫鬟却先说起来了,“二当家,你昏迷了两天大概还不知道,据说南宫先生身受奇毒成了活死人,大当家很生气大概要找你兴师问罪了。”

“呃……这位姑娘,你是谁?”乌龙逮到这小丫鬟换气的间隙,问道。

“哦,好像是因为你没有救下南宫先生自己逃命了,所以镖局里的人都不愿理你,我是新来的,就被赶过来照顾你了,我叫遥遥。”小丫鬟一边说,一边拿来一面铜镜,放在乌龙眼前,“你也挺可怜的,从山崖上翻下来,撞伤了脑袋和脸,不过,男人么也不用太介意。”

乌龙被小丫鬟说的更加莫名其妙,想伸手去拿镜子,发现左手隐隐作痛,于是换了右手接过镜子看了看。镜中之人清瘦苍白,左边脸上还贴着块大纱布,头发被高高束起,额头上还绕了些纱布。

“我怎么摔成这样的?”乌龙左右端详了一下自己,虽然他也没觉得自己长的很好看,但这也摔的太惨了一些吧。

小丫鬟大惊,“二当家!你不记得了呀!果然是撞到脑袋了!你还记得你自己是谁么?”

乌龙看着小丫鬟一惊一乍的甚是有趣,老老实实的摇摇头。

“你是马氏镖局的二当家顾冯惜呀!听说这次有一批青铜要运去辽东,但是大当家在镖局有事抽不出身,本来这种大买卖他一定是不放心你押镖的,但是南宫先生说他陪着,于是就让你们两去了,本来押镖的路线都是保密的,但不知道是啥时候走漏了风声,镖货在汉中被山贼盯上了,后来有逃回来伙计求救,大当家带了大伙去救人,没想到不仅货物全被抢走了,连南宫先生也中毒了,找了好多川蜀一代的大夫来看都说没办法救了。”看到乌龙脸上还是茫然一片,又补充说道,“你也是在山脚下被找到的,大夫说只是受了些皮肉伤,脑袋又被撞了一下,过几日就会醒,据说从前你在镖局中就张扬跋扈的,南宫先生又很受众人爱戴,如今你害的南宫先生这样子,别人都不愿意照顾你,这种倒霉差事就只能轮到我头上了。”

小丫鬟长得小巧可爱,一双眼睛灵动活泼,在乌龙身上来回打量,她本来以为是服侍一个怎么奇怪的人呢,但眼前之人温温和和的,莫不是真敲坏脑袋了。

“我是二当家?那大当家是谁?”乌龙本来就晕,被小丫鬟没头没脑道听途说的把事情来龙去脉这么一说,就更晕了,难得抓住几个关键字,于是一字一句的问。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啦?马氏镖局大当家马孟如,你不是很喜欢他嘛!”小丫鬟伸手接过乌龙手中的镜子,放好,“马镖头虽然在江湖上名气不是很大,但武功可是很厉害的,在巴东乃至白帝城都很有名气啊,据说你很喜欢他呀,但是马镖头喜欢的是南宫先生,南宫先生博学多才,帮助镖头押成功了很多次很困难的镖。”

乌龙看小丫鬟眉飞色舞的当着当事人的面,扯他的八卦,怕她说的激烈顺手为小丫鬟倒了一杯水,小丫鬟一手接过仰头喝下,继续慷慨激昂,“这次马镖头一定以为你是故意不救南宫先生的,你要不要抽空去看看南宫先生?不过我觉得也没用,怕是救不活了……”

“放肆!”一声怒喝打断了小丫鬟的话,生生把房中的两个人吓的一跳,小丫鬟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赶忙低下头躲到乌龙身后去。

乌龙突然就了解到为什么这个小丫鬟会被别人排挤了。

马孟如虽然懊恼冯惜,但是他既然也受伤了,作为大镖头还是抽空过来看一下,他本来就知道这个二当家每次闯祸都会使些苦肉计向自己讨饶,但是这次事情闹的这么大,马镖头本来就不打算原谅他,没想到还没跨进二当家的房间,就听到房中两个人聊得甚欢,哪有半点丢了镖,害了镖师的恐慌。

乌龙坐在桌边,看向来人,年纪轻轻不过二十出头,浓眉大眼器宇轩昂,身量高挑宽肩厚背,穿一身与自己现在穿的相仿的武服,剑袖束腰一看就是个习武之人。身后小丫鬟看着二当家怎么见了大当家动都不动一下,于是伸手在后面轻轻推了他一下,乌龙这才回过神来,却是没有起身,“马镖头?”

这下轮到马镖头愣住了,这是什么称呼?这家伙又搞什么名堂,也不理会他道,“冯惜什么时候醒的?”

“就刚才!”身后小丫鬟听到镖头问话立马回答。

马镖头用完全不信任的眼神看先仍旧坐着的乌龙,乌龙心中叹气,这姑娘不会是故意的吧。马镖头一大步行到乌龙面前,将他从椅子上拉起来,头也不回擒着他的胳膊就往外走,“哼,我看你是故意装病想逃避责罚,跟我到正厅来。”

乌龙被马镖头大掌用力捏在左手胳膊上,本来他的伤就都在左边,这一下可是又酸又麻又痛,乌龙听那小丫鬟所说以为自己是会武的,就想提个气拆个招什么的,但他在床上昏睡了两天,全身软绵绵的哪有什么力气,乌龙天性就是个不爱计较害怕麻烦的,于是就随马镖头把自己跌跌撞撞的往前厅带。

镖局并不大,待客前厅连着后院,东西两边各有几个厢房,后面是一个小校场和仓库,乌龙被从自己的东厢一路拖到前厅,都有些站立不稳,左边的胳膊全没了知觉。

“跪下。”马镖头一声喝,乌龙本就不想站着了,立刻一骨碌跪坐了下去,抬头打量前厅布置,很传统的江湖门派作风,大厅两旁柱子上贴着对联,左书“历劫方显钢骨硬”右书“经霜更知秋水明”中间四个豪气万丈的泥金大字“马氏镖局”前方一副画像不是观音不是关公更不是福禄寿星,倒与马镖头有几份相像,应该是马氏镖局的第一位当家人。乌龙心中又感叹,果然江湖气息,俗中带义。

“冯惜,我问你,这次押镖遭劫是怎么发生的?”马镖头一句话将乌龙云游天外的心思又拉了回来。

“嗯……我不记得了。”乌龙跪在画像前,马镖头站在他身后,他看不到马镖头表情,也懒得看。

“你!好,我再问你,南宫他……他怎么会变成那样!”马镖头说到南宫二字时声音明显高了一下,又强自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也不记得了。”乌龙答的飞快,一副淡然摸样。

马镖头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这次是要来个抵死不认账么,“好好好,我知道你摔下山崖撞到头记不清也是情有可原,但是我镖局的规矩你可还记得!”

乌龙眨巴眨巴眼睛,很认真的回忆了一下,“好想也不记得了……”

这句轻飘飘的不记得直气的马镖头全身都打起颤来,顾冯惜很小的时候父母就不在了,马孟如的父亲本是他父母朋友,眼看着故人之子无人照料,便将他接进镖局中与自己儿子一起养育,等马老镖头也因病去世后,马孟如做了马氏镖局的镖头,而顾冯惜自然而然成了镖局的二当家,但这顾冯惜自小没有父母管教,马老镖头又对他颇为放纵,马孟如这个大哥也是处处维护,久而久之养成了顾冯惜张扬跋扈自视甚高的性子。

后来两人长大之后,顾冯惜不知道在外交了什么朋友知道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开始对马镖头产生了不一样的感情,马镖头本来为人就很中肯,并没有将自家小弟的感情当一回事,就断然拒绝了,没成想,镖局来了一位南宫先生,南宫其实也很年轻,但是他饱读诗书博学广识,为人又很谦和,所以镖局中人都尊敬的称他作先生。

马镖头与南宫先生经常一同外出押镖走镖,一个年轻有为英姿勃发,一个温柔内敛谋略百出,两个年轻人惺惺相惜,竟然也慢慢产生了情愫。顾冯惜得知这事当然是暴跳如雷,千方百计找南宫先生的麻烦,就差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了,后来还是马镖头一通训骂绝了顾冯惜的念头,但从此那两个人也算是结下了大梁子。

这次押镖,马镖头本就不希望南宫跟着顾冯惜出去的,但是实在是□乏术,而且镖期紧张才勉强同意这两人同行,行前还三令五声要顾冯惜不能带入私人感情,用心押镖,没想到居然还是出事了,还出了这么大的事,但是眼前顾冯惜一点悔过的意思都没有,居然在正厅家父面前装傻卖愣还想要蒙混过关。

马镖头一振衣摆,腰间佩剑吟响出鞘,指在乌龙面前,“那我就告诉你,本镖局规矩,镖头无论在任何情况下,最先要保护镖师安全,如有违者三刀六剑。”

TBC

作者有话要说:感觉一上来就都很狗血,而且跟茶没有太大关系。。。我不会跑题吧。。。

☆、三刀六剑

镖局里的几位管事、镖师都在正厅就位,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的有,摸须瞪眼责难说教的有,静默不语冷眼旁观的有,就是没有一个为跪在地上的乌龙求情的。

马镖头右手持剑,第一剑当然捅的是乌龙的左边,剑从肩胛骨刺进去的时候,乌龙很直观的觉得其实也不是很痛,当然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左边本来就是麻的,但当第二剑刺入右边肩胛骨的时候,乌龙心里感叹,从山上摔下来怎么就不让我全身瘫痪了一了百了,然而当第三剑划过左肋骨的时候,就有满头细细密密的冷汗沿着乌龙的脸颊滑过消瘦的下巴,第四剑毫不留情地刺入右肋骨的时候,乌龙又开始满脑子胡思乱想了,虽然我不记得发生什么事了,但这马镖头看样子是恨死我做的事情了,果然人见人爱是很重要的,难道我就天生不招人待见。

第五剑刺入左腿的时候,乌龙终于忍不住低低惨叫了一声,其实马镖头气归气,还是很有分寸的,血从伤口中涌出来染湿了衣服看起来很严重,其实马镖头刺的也并不十分深,放在以往,冯惜闯了祸要吃局规棒打的时候,南宫先生总是要出面劝一下,二当家再哭闹两下,马镖头也已经教训了两下,就罚冯惜自己去面壁思过。

是故,本来马镖头没瞧见冯惜哭闹,就想他一定也是知道自己的错了,是在认真反省,如今剑也挨了五下了,乌龙脸上的冷汗已经浸湿了纱布,身上背后的汗水也伴着血水向下淌,这镖货被劫,镖师中毒也不能全怪在他一人身上,马镖头有些不忍,收剑返鞘看着连跪都有些跪不住的乌龙冷声道,“念在你还有伤在身,省下的几刀就先免了,若下次再出差错,全数给我领回去。”

在座的管事和镖师们见镖头发话了,也不多说什么,纷纷起身离席而去,乌龙是真的有些痛的两眼发黑,也懒得再多想,好不容易抬起手抱了抱拳,示意自己受教不送了,马镖头也不再多言从他身边行过,乌龙低声唤了两声遥遥,那小丫鬟就一骨碌从侧门跑进来,想是刚刚门边就有不少看热闹的下人,两个人勉勉强强摇摇晃晃跌跌撞撞地往房间走,一边走小丫鬟还在唧唧咕咕不停,“哎……你好重,别,别全靠我身上啊……哎哎……幸好还有条腿是好的,不然……哎哟……你站稳点……”小丫鬟也就十六七岁,哪里架得住一个大男人,乌龙又是天生懒散惯了,现在痛极,更是不肯再花力气了。

两个人好不容易磨蹭到房门口,但是小丫鬟高估了二当家的本事,乌龙低估了镖局门槛的高度,右腿一个没抬起来,绊在门槛上,本来小丫鬟扶的就颤颤巍巍的了,现在突生变故就见二当家直直往前倒去,小丫鬟想伸手去拉已是来不及,眼看着就要直挺挺地摔在地上了,小丫鬟和乌龙同时闭眼,两个人都是摆出一副认命而去的神情。

但小丫鬟眼睛闭了好一会,却没有听到意想中的撞击声,小小心睁开眼来。乌龙惊讶地看着离自己近在咫尺的俊脸,浓眉微拧看了眼自己,又不自然的将目光移向房间内。马镖头原本离开就想去看仍旧沉睡着的南宫的,但镖师们的房间本来就都在一处,他刚推开南宫房间的门,就看到主仆两个三步一停的走回来,马镖头心中仍有气,不欲再看他们,没想到目光还没收回来,就看到乌龙被门槛绊住,这本也没什么,没想到那主仆两个人一副放任自由,我命由天不由我的气势,看得马镖头心突突一跳,脑袋还没想清楚怎么回事,人已经一闪身来到乌龙面前,一把将他打横抱了起来,许是这二当家从小就冒冒失失,马镖头将人救起抱入怀中的动作一气呵成,几步行到床边将人轻轻放在榻上,心中思量,多年不再与冯惜亲近,原来看起来挺健实的人,抱起来居然这么轻巧。

“有劳了。”乌龙斜靠在床上,稍稍抬眼,复又低下头去,他虽然不大记得出事前的事情了,但是刚刚被个俊朗男子抱在怀中还是很不好意思的,他不再多言,马镖头也不宜久留,吩咐了小丫鬟几句就走出房间,顺手将门掩好。

晚上下人去请了几次,才将马镖头从南宫的房里请出来,马镖头为南宫运功逼毒未果,南宫的气息越发轻微,只安静躺着毫无起色。

马镖头一脸忧心重重,等一顿晚饭吃的差不多,才注意到桌上少了个人,吃过晚饭走回东厢正巧看到小丫鬟从冯惜的房里退出来,于是叫住她问道,“冯惜怎么样了?”

“哦,回大当家的话,二当家好不容易收拾停当了,他睡了两天本就刚醒过来,身体还比较弱嘛,我本来为二当家的准备了些白粥拿过来,但二当家已经睡下了。”小丫鬟将手中托盘里的东西朝马镖头面前送近了些,马镖头这才注意到漆木的盘子上面除了一小碗白粥外,还有一大卷纱布和两瓶金创药。

马镖头觉得这次这个爱惹祸的小弟总算是尝到点苦头了,但又想想至今仍生死不明的南宫,刚起的一点怜爱之感又消失殚尽,“冯惜真是今天刚醒的?”

小丫鬟点点头,马镖头心中还是有些莫名,又问道,“他醒了以后,有没有什么奇怪的情况?”

小丫鬟大眼睛吧嗒吧嗒闪了几下,“大当家,没有人告诉你,二当家他撞坏脑袋什么都不记得了,连他自己的名字都是我告诉他的!”

TBC

作者有话要说:小科普:功夫茶应该是叫“工夫茶”,是很讲究水、茶、艺的一种泡茶方法,

不是说功夫茶一定要用青茶来泡,而是青茶这种介于红茶和绿茶之间的茶叶最适合用来功夫泡。

☆、茶室茶宠

之后的几天,乌龙有些发烧,天天躲在房间里美名其曰养伤,其实就是明目张胆的偷懒,如今乌龙身上的纱布绷带还都绑着,但药是已经停用了,可是左脸上却留下了一条从眉尾到脸颊上的疤痕,虽然乌龙本人并不十分在意,但小丫鬟却有些看不下去,瞅着这天有空,端着一盆清水,一把梳子,一把剪刀就进了房间,乌龙懒得过问小丫鬟,就由着她在自己头发上乱捣鼓,主仆两个人一坐一站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为何要这么重的罚镖头啊?难不成南宫先生的命是命,我的命就这么不值钱?”乌龙调笑道。

“二当家,你敲坏脑袋了不知道,我跟你说呀,这镖局里的镖头和压货们都是会武功的,许多压货的伙计也是迫于家计才来镖局寻工作的,不然这种刀尖上舔血的活儿谁愿意做呢,何况现在川蜀又不太平。但是镖师就不一样了,他们通常不大会武功,多是通晓气象地理和人俗的文人,这对押镖可是很重要的,像南宫先生那样精通观星望云,又熟悉蜀道,还对各地风土人情都很了解的镖师更是难得,这样有才学的人大多会去选择考取功名是吧,但南宫先生选择做一个没有生命保障的镖师,像他这样手无缚鸡之力,如果镖头再不好好保护镖师们,那这世上还有哪个文人敢来做镖师了?”小丫鬟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说话虽然没什么条理,但说的却都是大直话,乌龙了解的点点头。

“好了!二当家你瞧瞧怎么样!”小丫鬟说着放下手中工具,取来铜镜给乌龙,乌龙接过手来一看,直夸这小丫鬟一双巧手,简直是无所不能。

镜中之人的脸色已经比一个月前红润了许多,只是还有些消瘦,乌黑长发被一段藏青缎布高高束与脑后,只余了左边刘海碎发遮住了下垂的眉眼,也将那条疤痕挡了个严实。

小丫鬟满意地端详了片刻,很认真的说道,“二当家,你已经很久没有走出这个房间了,瞧您这翩翩俊公子的摸样,再不要吝惜,快些出去逛逛。”

“不用了,你看,出门吧,我还要换衣衫,我左手到现在都不是很方便行动,还要穿鞋袜,等我晃完回来,你还要为我洗脏衣服,多得不偿失,还是呆在房中好。”乌龙言辞恳切,表情凝重,摆事实找论据就是不愿离开舒服的软榻。

“快点给我滚出去晒太阳!”小丫鬟忍无可忍,一脚将人踢出房门,再不管这懒得都能在身上种出蘑菇的二当家,风风火火打扫起房间来。

乌龙很无奈,只好随便披一件外衫长褂,光脚穿着一双布鞋,在镖局中溜达,乌龙的心性是很乐观的,他想,在镖局随便看看,说不准触景生情,就把以前的事给想起来了,况且这么大个镖局总有能睡觉的地方。

于是乌龙从东厢开始闲逛,穿过回廊来到后院校场,这校场两边零零总总的刀剑枪棍放了满满两排,压货的伙计们三三两两在一起练武切磋,乌龙从每天与小丫鬟的闲聊中得出,自己是会武功的,而且据说还挺不错的,但是看到这些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舞刀弄枪的却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便绕过他们径直往外走。

出了校场就是镖局的仓库,镖局刚出过大事,赔了钱两折了镖师,所以最近马镖头都还没有接货,仓库空空荡荡也没有个人把守,但是仓库阴冷,不适合打盹睡觉,于是乌龙从另一边的回廊直穿回到西厢。

马氏镖局格局规整,东西厢是完全对称的,西厢的房间和东厢是完全一一对应的,东厢住的全是镖头镖师和压货的伙计,西厢接近仓库校场的房间住的是一些下人,靠近前厅住的就是账房和管事等一些不会随镖队出行的行事,并且还准备了两间客房,走过客房,乌龙刚要迈进偏厅,却被一扇房门吸引了。

在东厢相对应的房间,是马镖头的书房,平时应该都是南宫先生在其中研究行镖路线,与马镖头讨论押镖事宜的,那西厢的这个房间又是做什么的?

乌龙伸手去推,房门居然没有上锁,他便顺势走入房间,这房间不大,却清冷寂寥的很,靠墙放着一排八宝玲珑格,靠窗的地方摆着一张茶台。

当今东虞,皇帝爱茶自然达官显贵皆以茶为贵,不论地位高低,家中都会设一方茶台,这镖局虽然大多都是武人,但毕竟也是开门迎客做生意的,有个茶室与客人聊天谈话自然也是必不可少的。

乌龙身体快过大脑,已经站在了玲珑宝格前,他拿起第一个木罐打开,用手抓了些茶叶放在掌心,二叶一芽的碧螺春,复又倒回去,拿起第二个木盒,熟普洱七子饼,复又把盒盖关上,又从第三个木罐中取出一些茶叶,绿叶红镶边的武夷岩茶,乌龙凑近一些观其形闻其味,这茶并非最好的正岩特贡,但也是不可多得的外岩大红袍。

乌龙将大红袍带到茶台前,左右张望了一下,青瓷盖碗,白胚茶海,紫砂小壶,他一一拿起,却又逐个放下,乌龙脑中空空如也,但有些熟悉的东西却像是已经刻进了骨子里,融入了血液中,他在茶台边的藏物格中发现一只甜橘大小的紫砂茶壶,心中一动将其拿出放在茶台之上,又选了一套邢窑白瓷浅碗茶具一一摆开。

脚边红泥小炉中居然还存了一些碳木,乌龙从院中水井边打来一壶井水,生火煮水,等待水沸的这段时间乌龙又将茶台看了一圈,在茶台的角落处放着一只小茶宠,他伸手拿来,是一只紫砂塑的佛手托福猪的造型,柔荑素手托着一只双眼微闭厚唇嘟嘟的小猪。这间茶室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泡过茶了,茶宠长时间没有浸润有些暗淡无神。

马镖头今天接了一单小生意,虽然青铜器被劫了,南宫仍旧不省人事,但这镖局这么多的人还是得养活,他本意是想多照顾段时间南宫,多找些大夫,看能不能有些起色,但这单生意不过是从白帝城运些茶叶去给蜀中小县的县衙老爷,危险度低赚得又多,马镖头心动下接了这个镖。

如今没有南宫先生参详,马镖头只能来寻冯惜,镖局刚受重创,这次的镖再容易,也需认真对待。

刚走到冯惜的房门口,就看到房间里尘土飞扬,马镖头用手散开一些灰尘,“冯惜呢?”

房间里的小丫鬟正在很认真的大扫除,听到镖头声音,停下手中动作,“哦,二当家出门去了。”

马镖头知道冯惜向来爱玩,在江湖上也结交了不少三教九流的狐朋狗友,想是又出门寻乐子去了,于是行到正厅,拦住一个正在扫地的下人,“冯惜出门多久了?”

那下人莫名其妙抬起头,“回镖头,二当家没有出过门呀。”

这下马镖头也懵了,小丫鬟说出去了,扫门的说没出门,莫不是冯惜还在镖局里瞎转悠?他又依稀想起上次顾冯惜因为南宫的事生闷气,将书房中南宫最喜欢的那块歙砚给砸了,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保不齐他口中称自己失忆,又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马镖头起身往书房行去,却见书房房门紧闭,推门而入空无一人,文房四宝经史子集都安安静静整整齐齐摆放着,他走到书案前,执起那支自一月前就静静躺在案台上的狼毫笔,眼露哀伤,马镖头似是已经有所感悟,南宫可能这一辈子就要这样沉睡下去,他呆呆拿着笔,脑海中尽是两人跨马并肩,执手山巅,笑谈江湖的意气奋发,又回想起南宫温润双眸,似含星带月驻望着自己的柔情摸样,又回想起南宫静坐茶台,为他素手斟茶的那一份安逸恬静。

想到此处,马镖头突然眼皮一跳,转身向屋外行去。

茶宠有分几种,一种是素泥白胚的瓷娃娃,色彩艳丽,活泼生动,一种是紫砂中空的吉祥物,腹中能纳水,只要被沸汤浇淋到,腹中清水就会像潺泉涌出,极富诗情画意,增添品茶乐趣。乌龙端详片刻,就发现福猪嘴口处有一个小孔,这茶宠当属逗趣之用,于是将其拿到耳边轻轻摇晃,听听里面还有没有留了一些清水。

刚摇晃了两下,乌龙就感到一阵劲风将门大力推开,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手中茶宠就被一把夺去,乌龙呆滞滞慢悠悠抬起头,不知其所以然地看向怒气冲冲怒目而视的马镖头。

马镖头一手将茶宠藏入怀中,一手粗鲁地将坐于茶台后的乌龙一把拉出来,脚下纷乱,带翻了背椅,撞到了小炉,铜壶中热水撒了一地,乌龙堪堪站稳脚,就被一把带出了茶室,心中不禁默念,马镖头每次出现都似乎是要将我拖去哪里一般。

拖出茶室没行几步,马镖头放开乌龙手臂声色厉然到,“此间茶室是南宫一手布置装点,中间每一物都是他的心血,你不准靠近。”

话语间竟混入几分内力,声音不大却震的乌龙胸口闷痛,乌龙无奈,点点头,只得回房而去。马镖头再返回茶室,从怀中拿出茶宠,这佛手福猪是他与南宫两人采买茶叶时南宫看中的,说这只小猪憨态可掬与马镖头无二,死磨硬泡买了回来,马镖头将茶宠轻轻放在茶台上,于客座静静坐下。

乌龙回到自己房间,就靠在床边想心事,小丫鬟已经将房间整理干净,端了一杯水给回来的二当家,“二当家,你这是去了哪里?怎么这么狼狈,这衣服下摆都湿了!”

乌龙摆摆手示意无妨,突然眼睛一抬朝小丫鬟勾了勾手指,小丫鬟不知所为,凑近过去,“你帮我去西厢的茶室外守着,等大当家离开后你就来告诉我。”

小丫鬟更不解了,“二当家,你这是要干嘛?”

“当然是去偷茶了!”

TBC

作者有话要说:小科普:广泛来说乌龙茶就是青茶

泡功夫茶要用很小很小的紫砂壶来泡,叫冲罐;一定要倒在白色的茶碗里才好看。

☆、粗碗藏香

小丫鬟虽然想不明白这茶有什么好偷的,二当家要喝,她帮他倒一杯就是了,干嘛还要搞的这么神神叨叨见不得人一般,但迫于二当家的威逼利诱之下,小丫鬟还是乖乖跑去茶室蹲点去了。

乌龙微眯着眼睛,靠在床边,心中想着,哼,有什么了不起的,等我偷一些回来自己泡,才不稀罕那间小茶室呢。静下来后才有些感到不对劲,撩开浸湿的衣服下摆一看,右边小腿上被烫红了一大片,那井水再不过片刻就沸腾了,如今都淋在乌龙腿上,依稀烫出几个水泡,乌龙人懒,不高兴打理,草草换下湿了的外衣,仍旧随便找了一件披上,但二当家房中大多是武服,长衫就那么一件在家中随意穿的,乌龙也不束腰也不束袖,穿的有些不伦不类。

这时小丫鬟小跑步一路溜进房来,“大……大当家刚刚回书房去了,还叫了两个管事一位镖师,可能是要议事,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

于是乎,乌龙带着小丫鬟一路偷偷摸摸回到茶室,小丫鬟守在门口,乌龙一人闪身进去,茶室中与自己被拖走时没撒变化,想是马镖头本来也对茶室不甚了解,但是乌龙也担心少了东西马镖头下次来会发现,于是从怀里取出一张准备好的厚纸,将大红袍一股脑倒到纸上包好,将木罐原位放好,又把那个小紫砂壶藏进袖中,从茶台边上换了一个稍大一些的放着,也不敢多留,两个人又偷偷摸摸地回了自己房间。

回到房中,乌龙细细将茶叶分成一小包一小包,又吩咐小丫鬟明天之前到厨房拿一个装酱油或醋的调味壶,两三个蘸酱用的白色浅碟,以及一个用来煎药的小火炉和单柄砂锅。

非常时期一切从简,第二天,二当家的房间就房门紧闭,门后一个大屏风挡住房中情景,乌龙坐在桌前将小丫鬟从厨房里东拼西凑来的粗碗瓦罐一字排开,用鼻子仔细嗅着味道,小丫鬟在边上一边扇风烧水,一边对乌龙说,“二当家,我这拿的都是新碗,没有酱油味。”

水很快就烧开了,砂锅不比茶锅,小盖不会自动掀开,乌龙用布巾垫着手打开滚烫的砂锅,将沸水淋于茶壶和茶碗之上,直冲到水溢出容器才收手,复又将砂锅放回炉上烧着。沸水出锅不过一息时间,乌龙却不惧烫,徒手将茶碗中的水倾倒在脚边的木桶中,又将少量茶叶放入紫砂壶中,沸水冲泡数次,用茶汤又将几个茶碗料壶填满,再全数倒去。这时再拿起一个小碟子嗅嗅,满意地点点头。

乌龙重新将新茶叶放入紫砂壶中,双手执壶轻轻摇晃,热壶发香紫砂聚香,还未冲泡已是芳香四溢,乌龙将壶盖打开,伸到小丫鬟面前,小丫鬟虽然不懂茶,但还是伸过脑袋来闻,就感觉一股清香似春天里的山花烂漫,又似夏天时的百草芬芳,“好香呀。”

将壶收回来,乌龙眼中含笑,右手执锅,水从高处倾斜而下,直直冲入小紫砂壶的正中,顿时香气四溢开来,将壶盖合上,马上将茶汤倒入料壶中,打开壶盖,袅袅香烟从紫砂小壶中飘散开来,乌龙用第一泡洗杯,功夫茶讲究快冲快泡,高冲低斟,但如今茶碗粗劣不聚香,这壶大红袍也并不很好,所以乌龙特意将茶叶与水多闷了一会儿,第二泡再出汤时,料壶中的汤色金黄纯清淡淡泛着点碧绿,他为小丫鬟在小碟子中斟了浅浅一口,又为自己也低斟了一杯。

小丫鬟看着眼前的二当家,面容沉静,举止舒展,体态怡然自得,全不似过往那种懒散摸样,倒有种飘然若仙的神韵气质,他眼神认真却随性而动,嘴角带着淡淡笑意,很是有种迷人的风情在其中,小丫鬟看的有些脸红,连忙低下头来,“怎么这么小气,就给倒这么一口茶呀。”看到面前原本就小巧的碟子都还没有倒满,小丫鬟还有些不乐意,举起小碟子,一口将茶饮尽,“好香,就是喝着有点点苦。”

“哈哈哈哈,这茶就是要你一口饮尽的,如果我倒一大杯给你,你岂不是苦死了。”乌龙半开玩笑与小丫鬟逗趣,也端起碟子饮尽茶汤,他虽不记得自己的过去,但毕竟是久饮茶之人,所以大红袍的苦涩之味于他全不在意,“你再喝上几泡,就会觉得口中回甘无穷。”说着复又为小丫鬟斟满茶。

一个人喝茶有一个人喝茶的悠闲,两个人喝茶也有两个人喝茶的兴致,主仆两人喝到尽兴处已经全然忘记了时间。

马镖头与管事商量好镖货事宜之后,选定了压货的伙计,这次镖不出蜀,而且路途也近,不需要特意安排镖师,于是马镖头便过来找顾冯惜,开始做准备,五日后出发。

刚走到房门口,就见光天化日初夏季节,顾冯惜的房门紧闭,马镖头大感疑惑,伸手敲了两下,贴耳去听,就听见房中“叮叮邦邦”一阵乱响,马镖头更觉得奇怪,这个老爱惹是生非的二当家在自己房中还搞什么花样,于是一抬手推门而入。更气人的是,这一进门就有一个硕大的屏风挡在面前,马镖头额上青筋跳了两下,绕过屏风,走入房中。

“马镖……大哥,找我有事?”进了房间,就看到乌龙坐在桌前,小丫鬟蹲在一边生炉子,房间中似有还无的飘散着一袭香气,乌龙看到马镖头用疑惑的眼神在主仆两人身上来回的看,于是开口解释道,“咳,那个,我……我最近上火,让遥遥给煮一些冰糖雪梨。”

马镖头心想这什么乱七八糟的解释,也不在意,直入正题,“这两日会有一批货进镖局,五日后你随我押镖去临江城。”

“什么货啊?”乌龙一听要干活就老大不愿意,原本一双下垂的眉眼就带着些许怨气,如今更耷拉下来不少,但是迫于马镖头的淫威之下,又唯唯诺诺不敢推辞。

“一批安溪过来的铁观音。”

TBC

作者有话要说:小科普:乌龙茶是介于红茶和绿茶之间的半发酵茶,是很减肥的!!

乌龙茶的品种很多,我只喝过大红袍和铁观音,在茶庄里第一次喝特级铁观音的时候,真心以为这茶是加了香精的,太香了!!谁叫人家是特级的么!!!

☆、乌龙公子

被马镖头带来仓库的时候,乌龙的脸色已经比得上他身上穿着的墨色武服了,安溪过来的茶叶,数量巨大,而且因为路途遥远颠簸的原因,很多包装都已经残破不堪,马镖头要乌龙帮助伙计们一起将大批的茶叶搬上镖局特制的防水防火又坚固耐用的镖车上,镖车上铺有油纸和麻绳,货物上车后,只需将油纸包起,用麻绳捆绑住就可以省去散货漏货的麻烦。

货物众多,镖头身体力行与大家一同办货,乌龙还想推脱更是没有可能,但是想他一任茶庄艺师虽不至于弱不禁风,但也是真没有搬过什么重东西,何况乌龙左手自摔伤之后一直血脉不通,酸麻无力,连剑伤都好的很慢,人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这都才堪堪过了一个多月。

乌龙拿得少搬得慢马镖头在一旁有些看不下去了,走到乌龙身边,将双份的货物抬起来,乌龙看看他,再看看自己,嘴角一勾,露出个歉意又无可奈何的笑容来。待马镖头已经来回搬了两次了,乌龙才慢悠悠的从镖车处走回仓库来,马镖头眼中带了怒气,本来这二当家就做的很没有当家人的样子了,如今更是又加了懒惰这个毛病,一把抬起两袋货物放入乌龙手里,头一偏示意他快些搬货。

乌龙无法,本来左手就使不上什么力,现在连右脚都开始隐隐作痛,他走的慢,身后的伙计可都是肩扛手提大包大包往镖车搬货,免不了看不到身前慢慢悠悠的二当家。

只听到啊呀一声惨叫,马镖头一回头,就看到走在乌龙身后的伙计直直撞在乌龙身上,手中的货物劈头盖脸砸了乌龙满身都是,马镖头刚想过去看看发生何事了,就有一管事过来叫住他让他去账房处理些事情,马镖头看着乌龙那边也没什么大事,就跟着管事离开了。

那边,伙计人高马大提着大大小小四五包货物,全没有看到弯腰驼背步履蹒跚磨磨蹭蹭在自己前方行走的二当家,一身的腱子肉全撞在乌龙后背,直将他一把撞倒在地上,伙计自己也是一个不稳,手中货物都掉了下来。

伙计蹲□来,将掉在乌龙身上的货物拿起,“二当家,你没事吧。”伙计都是粗人,见乌龙摆摆手,就提了货物又接着去搬了。

乌龙从地上爬起来,就感觉自己右腿小腿处火辣辣的痛,想是被烫出的水泡刚刚不小心弄破了,他四下看看,发现马镖头不在,想想反正自己左手也使不上劲,腿也痛得要命,于是强撑着自己挪到一边靠着廊檐坐下休息,初夏的午后阳光还不是特别辣,暖洋洋照在身上很是惬意,布料摩擦着伤处不是很舒服,于是乌龙将衣服下摆拉开,索性除去鞋袜,将两条裤管都卷了起来,露出白晃晃的小腿肚子,舒服的轻叹了一声,身子向后倚靠微微眯起眼睛,乌龙的特技并不是那一手好功夫茶,而是随时随地都能打瞌睡。

马镖头处理好事情回到仓库时,就看到手下伙计们一个个热火朝天的在忙着搬运打包装箱,镖局的二当家居然在一边的回廊边睡觉。马镖头拳头又紧了紧,几步走到那个在地上都已经睡到天昏地暗地人身边,刚想抬手拍醒他,却看到乌龙侧靠着的脸庞,左边的刘海滑下脸颊,露出那条从眉尾到脸颊中间的疤痕,原来冯惜这次摔的也有这么重么,心中这么想着,那只要拍下去的手停在半空又收了回来,马镖头俯□临近了去查看,才突然发现他与顾冯惜二人从小一起长大,却从来没有这么认真看过他的脸。

阳光下的脸已经不复过去的稚气和圆润,消瘦而沉稳,马镖头记忆中的冯惜从来就是张扬的,活蹦乱跳的,不拘小节的,似乎从来没有见过现在这样,安安静静睡着的样子,冯惜有一双微微下垂的眼睛,但他总是意气奋发风风火火的,连带着那双下垂的眼睛都变得飞扬起来,但马镖头想起昨天坐在房中的冯惜,下垂的双眼平静而悠然,似一汪湖水虽然九曲八弯却风平浪静,眼下这双眼睛轻轻闭起,恬静而柔和。

又瞥到乌龙卷起的裤脚,黑色的武服宽大而深沉,倒更显得着衣之人莹白似雪,纤细而瘦弱,马镖头又心想,原来冯惜这么瘦的吗,再回头就看到乌龙右边小腿上一片殷红,几处破皮的地方还流着脓水,马镖头眉头一皱,片刻就想到是那日在茶室里踢翻了煮水的炉子烫到的,伸手一把将乌龙打横抱起,乌龙睡得死沉死沉,全然没有要醒过来的征兆,在马镖头怀里稍微扭了扭,似乎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将头窝进马镖头结实温暖的胸膛又死沉死沉的睡过去了。

乌龙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将近晚食的时间了,窗外夕阳缓缓下沉,乌金光华透过窗纸洒在乌龙的脸上,他对着夕阳傻愣愣又发了一会呆,才感到肚子是有些饿了,翻身下床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我怎么睡在自己房里?”又看到自己右脚被仔仔细细上了一层绷带,更加疑惑了,难道自己又失忆了?这失忆怎么这般莫名其妙?

乌龙想本来自己明明是在帮忙搬货,如今偷懒睡觉也不知道被哪个好心人抬回来,绝对不能被马镖头遇到了,否则又不知道要遭什么无妄之灾,于是乌龙很有耐心的做到桌边,翻出一本书来看,果不其然,没看两页,小丫鬟就带着饭菜进来了。

“二当家你醒了呀,怎么看书也不点个灯。”一边说着,一边将饭菜铺到桌上,又点了油灯。

“大当家知不知道我在房里啊?”乌龙端起白饭,也不客气大口吃了起来。

“你睡糊涂了吧二当家,是大当家把你抱回来的呀。”

乌龙一口蛋花汤还没咽下去,一口喷了出来,猛力咳嗽,被呛着了。

五日后镖队启程,十多个人的队伍,马镖头亲自押镖,走水路进临江不过几日就进城了,乌龙坐在货车前,抬眼就看到行在前头的马镖头坐在枣红骏马上,宽阔的后背挡住了刺眼的阳光。这几日同行两人交流也并不多,一方面马镖头要照顾全队人的行程,一方面乌龙也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再者,二当家喜欢大当家,但是大当家喜欢南宫先生的这事,镖局内众所周知,乌龙作为当事人,又想到马镖头两次抱着自己的情形,见了马镖头总有些尴尬。

就在乌龙胡思乱想这会儿,马镖头抬手一仰,叫停了队伍,乌龙这才回过神,原来已经到了县老爷家门口了。

这临江县的县老爷其实也不是什么大官,但临江也算长江蜀道的重要枢纽,自然也是财大气粗了一些,买了这么多安溪上好的铁观音,一些用作自用,一些也可以送去给上司、富商和蜀中那位老丞相。

镖局的队伍一停下,就有衙役进去通报,众人下了车来,准备听着差遣卸货,这时从朱漆大门里走出一个师爷打扮的中年人,马镖头上前行礼,乌龙也跟在一边,马镖头刚想开口说话,没想这个师爷突然啊的一声叫了起来,众人都莫名其妙的看了过来。

“这、这、这不是乌龙公子么!”

TBC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公司在搞咖啡项目。。。心情略不佳

☆、何谓工夫

伙计们被安排去卸货,马镖头和乌龙被师爷一路带到茶室门口,正好通告的下人也将县老爷请来了。县老爷五十岁上下的样子,圆圆滚滚看着挺福相,脸色祥和,看起来不像是个贪官,是个挺爱民如子的摸样。

“哟,乌龙公子怎么得空来了?来来来,进来为我等泡壶茶解解趣可好。”县老爷说着推门率先进了茶室,茶台前坐定。

乌龙被叫的莫名其妙,小小声问一遍的师爷,“大人认识我呀?”

师爷一笑,对乌龙说道,“二当家嘛,公子可能不记得了,大半年前我家老爷叙职之后去喝过你的茶。”

“喝过我的茶?”乌龙心想,大概我以前在镖局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往茶馆茶庄去逛,所以大家都是认识的茶客,在江湖上走动的朋友,谁没有一个两个比较响亮的名号呢。其实神农庄虽说是皇帝钦点的天下第一庄,但毕竟也就是个茶庄,朝中无势力江湖无地位的,属于中立的商业机构,虽然朝官侠士都因为宋庄主的名声地位对庄中艺师敬重客气,但乌龙也不过是个布衣平民,普通艺师。

马镖头在一边看着,心中想,原来顾冯惜总喜欢在外混迹,原本以为都是去些三教九流花街柳巷的地方,没想到去的难道还是茶庄,居然还认识了县老爷,还混出了个挺响亮的名声,乌龙公子,应该是因为他老是会闯祸摆乌龙的缘故,这样想着马镖头觉得还挺适合顾冯惜的。

县老爷为人也算和蔼,他心想乌龙公子也算京中名流,许是去蜀中有事,与镖头同行护个安全也是很在情理之中的。

四人落座,师爷拿来了马镖头这次押来的茶,“就试试这新购的铁观音吧。”

茶是好茶,安溪观音雅韵清香,具是好具,潮汕苏罐小浅齐老,水是好水,龙缸腹中山泉竹引,艺更是好艺,治器有序纳茶藏变,候汤二沸环壶而洗,七步冲茶齐山刮沫,逼香淋罐烫洗杯碗,低轮洒茶细酌山韵,好一手俊俏功夫茶艺。

乌龙身着武服,全没有飘逸之感,但客座三人却只看得眼花缭乱,不仅感叹这世上还有谁人能将一壶工夫冲泡的如此美轮美奂,接过茶一口饮尽,更是浓馥持久花香鲜爽。

县老爷和师爷连声说好茶好艺,唯独马镖头真的是看的呆了,眼前高冲低洒行云流水一般泡茶置茶品茶之人,真的是与自己青梅竹马形影相伴的顽劣弟弟么?要怎样的心境气度才能泡出如此精妙绝伦赏心悦目的功夫茶。马镖头是真的疑惑了,他本就对这个小弟不怎么管教束缚,也不过问他游荡在外都干些什么做些什么,难道是因为南宫在镖局中添了茶室,冯惜为了吸引他这个大哥的注意,所以才去学的泡茶技法?再者冯惜声称失忆以后,马镖头就更无从了解了。

其实最惊讶的还是乌龙自己,他本以为自己是完完全全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没想到在泡茶的时候,自己心无旁骛,身随心走,繁复步骤严苛规范,在不知不觉中一蹴而就,难道自己以前就很喜欢泡茶?

结了镖资告别县衙,马镖头决定在临江城中休整一晚,明日启程回巴东。乌龙自然是最赞成的了,一到客栈就全没了先前建骨纳茶的风度了,往大堂里空着的桌前一座就开始捶腿揉肩,直嘀咕这一路紧赶慢赶,睡也睡不好,休息也休息不久,累死人了。原本安排住宿餐食这些应该镖师做的事,只得马镖头亲力亲为了,客栈本来就不大,伙计们随意惯了,都同意睡通铺,马镖头为自己和乌龙各开一间房,一来自己要看管镖资,不宜睡在鱼龙混杂的地方,一来乌龙旧伤新愈也想给他多休息休息。

可惜天算不如人算,客栈的掌柜见惯他们这种押镖走货的江湖人,随手扔出一块房牌,“小店房少,只有一间地字房了,镖爷你就将就住吧。”

马镖头无法,只得安排伙计们住下,带着乌龙上了二楼房间。乌龙起初还甚感欣慰,至少不用去挤通铺,不是他吃不起苦,真的是因为那些个伙计一个个人高马大的,这一晚上睡下来,自己可能就压成一张饼了,还怎么休息的好呀。一进到房间里,乌龙将自己包裹收拾好,准备找人备水沐浴才注意到马镖头就那么直直坐在房中喝茶,乌龙眼皮直跳,这是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么?“这个大哥……我,我想早些休息了,你还有事?”

马镖头放下杯子,抬头看向乌龙,乌龙被这眼神看的又是浑身一冷,却听马镖头开口道,“你先过来坐。”

乌龙无法,放下手中衣物,在桌边坐定。

“冯惜你这手功夫茶的手艺是哪里学来的?”马镖头语气温和倒有些出乎乌龙的意料,自他醒来以后几次与马镖头的对峙都是惨不忍睹的结局,让乌龙下意识的不希望与这人有更多的瓜葛。

“我……嗯,我也不记得了,但是县老爷让我泡茶的时候,就自然而然的那么泡了。”乌龙如实回答,处处提防马镖头突然发难。

马镖头却似乎全没将注意力留在乌龙身上,低声喃喃,“南宫也爱泡茶,总是向我提起要去京城的神农庄看看,我想若是教习你的茶艺师父能请到镖局来,南宫一定也会很高兴。”

乌龙胸口没来由的有些突突的痛,心想,为何我会有种自己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的感觉?我难不成过去真有那么喜欢这个马镖头?

马镖头沉吟片刻似才缓缓从思索中回过神来,看到乌龙就坐在自己身边静静看着他放在桌上的茶杯,也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若是换做没有失忆前的冯惜,说不定早就愤恨地跳起来了,他也有些感觉自己对冯惜的看法也许或多或少因为南宫的原因,而有些偏颇,于是放缓了语调,“这些天接连赶路确实累了,你先洗漱吧,我等下再进来。”

“是……什么?你等下还要进来干吗?”乌龙刚松了一口气,准备送马镖头出门,又被这句话给吓了一跳。

“客栈房间不够,我们得住一间房,你若不愿意,也可以和伙计们去睡通铺。”

TBC

作者有话要说:小科普:乌龙茶大多产于福建、、广东、台湾,其中铁观音的产品较少,故而名贵

铁观音因为颜色深绿如铁,而且比其他茶叶重,所以称铁,但到底是它长的像观音还是因为一直用来供奉观音就各抒己见了。

☆、同塌而眠

马镖头推门而入走到乌龙跟前的时候,乌龙正好要将身上最后一件中长里裤脱下,看到这个去而复返的男人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出现在面前,还一双眼睛上上下下地扫荡乌龙□在空气中的身体,乌龙装作很淡定的将裤头系好,伸手要去拿挂在一边的衣服。

“你干嘛,还没洗就要穿衣服。”马镖头伸手一把抓住乌龙探出去拿衣服的手腕。

“我、我、我……你干嘛,我要洗澡了。”乌龙只感觉带着剑茧的手掌大力握住自己,全身一颤,将自己的手从对方手中抽出来。

马镖头也不管他想的什么,从怀中取出一卷绷带,“我买了防水的绷带,你先过来我为你包扎。”

这时乌龙才意识到自己先前腿上的烫伤确实不能遇水,前些天赶路为重,都是简单的擦洗,所以乌龙也没有在意,倒是马镖头还记得。

乌龙到了声多谢,想接过绷带自行包扎,马镖头却不肯,将他拉到浴桶边坐定,“你须得将伤口先清洁一下再包扎,而且我看你的左手血脉不通,行动起来也不方便,还是我来帮你吧。”乌龙也不是那种会假惺惺客气的人,既然马镖头开口要帮自己,那还省的轻松,于是也不推辞,靠在浴桶边任马镖头为自己清洗上药包扎。

马镖头看了一眼靠在浴桶边闭目小憩的人,又低头认真为他上药。冯惜跟过去比起来内敛了许多,也清瘦了许多,□在外的上半身白净而纤细,根本不似个武人一般肌理矫健,倒有些像个常年读书写字的书生,两肋处和右肩上淡淡的粉色新肉是马镖头三刀六剑亲手留下的伤痕,而左肩上的伤却是愈合的很慢,还结着血痂,马镖头常年习武知道,这是因为血液不通,经脉受阻而导致的伤口不易愈合。

待腿上的绷带绑好后,马镖头拉起乌龙的左手,以内劲按摩助其活血化瘀,疏通经脉,此法刚推拿几下,乌龙只觉得左臂火辣辣的刺痛,忍不住抬眼去看马镖头,却见马镖头正自低着头认真为自己按摩,便咬咬牙忍了不适,转过头不去看他。马镖头手中内气不停,也抬眼望了乌龙一眼,只见他微皱着眉头,下垂的双眼因为疼痛半眯着,脸上不知是被热水熏的还是其他何种原因,浮动着绯色的红晕。马镖头与冯惜从小一起长大,说是青梅竹马亦不为过,曾几何时见过这副容貌的自家小弟,不知为何心跳也加快了两分,又想到乌龙此时胴体半裸,纤臂在握,两人更是万分暧昧的摸样,立刻低下头去专心推拿按摩再不敢多看乌龙一眼。

待到盏茶功夫后,左手的刺痛感渐渐除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轻柔抚顺着伤痛的舒适感,舒服的低声轻哼了几声,乌龙声音本就温润,此时无意流露,更有种慵懒而酥腻的感觉,只听得马镖头感觉一股噬魂销骨的热流从下腹升腾,四面八方的在自己身体内冲撞。

冯惜爱慕马镖头,但马镖头却只觉得这是顽劣的弟弟想要引起兄长注意的小花样,自从南宫入住镖局,与马镖头形影相伴之后,这种小花样更是层出不穷,马镖头将冯惜的争风吃醋全都归结于孩子气的耍赖赌气胡搅蛮缠,实在没有料到眼前的顾冯惜尽是可以这般万千风情,妩媚而带着诱惑。

马镖头“腾”的一下站起身来,将乌龙一把抱起,乌龙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何事,就被马镖头无情的“噗通”一声扔进浴桶里。

乌龙挣扎了老半天才在浴桶边趴稳,还不时从嘴里咳出些水来,“这是发什么神经啊!”明明刚才还好端端的人,怎么突然就又发难了,假使乌龙脾气再好也受不了这么几番挑衅,一声怒吼,却见房中空空如也,马镖头早已夺门而出,“喂!大哥!你好歹把门关上啊……”

跟着一群粗老汉子在外行镖,一行就是个把月的时间,难免有些难以自持的时候,况且马镖头本就是喜欢男人的。于是马镖头逃出门去自行降了火,又与伙计们在公共澡堂洗了澡,这才推门回了房,乌龙已经整理停当,四仰八叉地躺在唯一的一张床上休息了。马镖头本想打个地铺,但是这么小的客栈哪里会准备许多用什,所有被子都在通铺的伙计身上了,马镖头无法,除去外衣,将睡得乱七八糟的乌龙向床铺里面推了一推,为他盖好被子,自己和衣靠在床边闭目而眠。

夜半初夏的夜风吹在纸糊的窗棂上发出吱吱的响声,马镖头睡得迷迷糊糊,听到乌龙似在梦中低喃,他迷迷糊糊靠近去听,只听到模糊不清的几声“老师……师兄”,也没听出什么所以然来,行镖劳累的很就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日,马镖头又是被一声惊叫吵醒的,他睁开眼睛,就看到近在咫尺的一张惨白惊惧的脸。

“你、你、你!你放手!”乌龙睡得死沉,被人抱在怀里也不知道,这一醒来就看到自己被马镖头牢牢锁在怀里,动弹不得,吓的面如死灰,只想快点离这衰神远一点。

马镖头放手起身,揉揉乱糟糟的脑袋,心想,走镖压货习惯搂着南宫睡觉,昨夜睡的迷糊,竟然搂错人了。表情却装出一副淡定的摸样,“嚷什么,大家都是男人,睡一张床又怎么了。”说着若无其事起身穿衣洗漱。

乌龙胆战心惊,鬼知道这个马镖头心中怎么想的,昨日放下心来让他帮忙按摩,竟然莫名其妙把他扔进浴桶,简直不知所谓。于是乌龙只得小心翼翼起身默默在角落里穿衣。

休整完毕,一队人马启程回巴东。

在踏进镖局的那一刻,乌龙直冲进自己房间,抱着小丫鬟眼泪鼻涕直流,誓死再不出门,更不远行,绝不再押镖走货了。

小丫鬟无奈安慰主子,为他沐浴更衣接风洗尘,日子终于还是平静下来了。

南宫还是如活死人一般沉睡着,任凭马镖头把蜀中大夫请了个遍,也丝毫没有要苏醒的迹象,而另一个房间里,乌龙总是趁着午后闲暇,偷偷拉着小丫鬟在房中屏风后泡茶取乐,马镖头隐约察觉这主仆两人在房中捣鼓什么,也无暇去顾及,入夏后镖局接了一个大活儿,马镖头没了南宫辅佐,这些天都为筹备的事忙的焦头烂额。这天从南宫房中出来,路过房门紧闭的二当家门口,却是没忍住收了脚步声,轻轻推开房门去看个究竟。

屏风后,满室幽香浓郁不散,应是新茶刚泡的芳香初凝,桌上次茶劣碗,却是抵不过艺师一手好茶艺,硬是将茶中香气挥发的淋漓尽致,马镖头躲在暗处,看乌龙与小丫鬟谈笑风生,说着一些杂书上的趣谈乐事,手中茶艺如春风抚柳泉过圆石,武服束发掩不住风华,碗碟药炉盖不过飘逸,马镖头心中没来由的就想,若是冯惜换了广袖长袍,用的是茶室中精致茶器,是不是真的就会羽化登仙而去。

悄声退出房门几步,又加重步伐走过去,伸手敲响房门,果然听到里面又是一阵慌乱的“叮叮咣咣”之声,想是乌龙忌讳马镖头的过往种种暴行,做足了不与外人道的准备。只一会,乌龙亲自过来开门,看到门外站着马镖头也是一愣,“大哥找我何事?”归来后这几天两人也算相安无事,却没想到乌龙安逸平稳的好日子这么快就要到头了。

“这次有个大案,押送一批古书和绸缎去陇西,晚上大堂议事,记得准时出席。”

TBC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有些沉迷网游。。。好懒散。。。不想工作不想码字不想起床【咦?

☆、西域山匪

长长的队伍绵延开去,二三十辆运货的车架都载满了锦帛竹简画卷,这些都是易潮易燃易损易坏的货物,保存包裹都及麻烦,故此,原本其实并不十分多的货物竟然装满了几十箱马车。

老镖师走在最前看日头辨方向,马镖头在队伍中来回巡视,乌龙独自一人无所事事,衔草打马悠闲地跟在队伍的最后面,入夏后,蜀中的天气倒还不至于炎热难当,但乌龙一身黑衣还是闷得脸有些泛红,打起一把油纸伞当太阳。

一行半月,乌龙都不怎么主动与镖局中的伙计们交谈,似乎自己本就不属于这里的感觉总是一直萦绕在脑海中,乌龙性懒,于是把这种违和感全归结为马镖头的不尽人情,而因为南宫的情况,这次押如此大的镖,马镖头还特意请出了镖局的老镖师帮忙。这几日镖队快马加鞭终于进入了祁山区域,马镖头和老镖师都将注意力更加集中,时刻留意山林动静,乌龙却全然不知这紧张感从何而来。

即使你们这般留心,难道要来打劫的山匪就能被你们感动不成。乌龙心中嘀咕,依然悠悠哉哉地跟着队伍前行。

但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祸福旦夕,乌龙的乌鸦嘴就这么毫无征兆的灵验了。这天镖队行至祁山山脉一处密林深处,日头被大棵大棵的苍天古树遮蔽,时值午后,伙计们都刚刚吃完午食,有些懒懒散散的向前赶路。忽的一阵怒风卷来,遮天蔽日的大网从树冠之上纷纷落下,马镖头大叫不好,保护镖货已经来不及了,一些离镖车近点的伙计被一同网在了密网之中挣脱不出,其余伙计们纷纷抽出钢刀护在镖车四周。马镖头翻身下马,一刀砍在网上,尽然没有砍断,想是专门用来劫镖劫粮的。

三五十个山贼大汉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将整个镖队团团围住,这时,从密林深处缓缓走来两个人,走出斑驳树荫才看清,一人身形魁梧,走到马镖头面前,竟比本就很高大的马镖头还要高出许多,双臂抱胸一脸挑衅和不屑的神情看着眼前怒目而视的马镖头。另一人中等身量,三十多岁样貌,留着一撇山羊胡,促狭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顺势捋了捋胡子。

“来者何人!”马镖头不输气势,一声暴喝,钢刀直指那彪形大汉。

众山匪一听,先是一愣,接着俱狂笑起来,马镖头眉头紧锁与其对峙。马镖头自小跟随父亲行镖江湖,遇到过不少打劫行凶的,知道就算人数上弱于对方,也不可先自乱阵脚,那些山林莽夫大多是乌合之众,并非不可战胜。

“祁山南都是我们的地盘,留下货物给你们条生路。”大汉声音洪亮气焰嚣张,全不将马镖头放在眼里,“不然的话,就别怪刀剑无眼!”

话说到这份上,两帮人马剑拔弩张,眼看就要挥刀相向打起来了。

一溜小马慢悠悠慢悠悠从队伍最后面走了过来,马背上乌龙正抱着马脖子睡的正酣。

“冯惜!”马镖头看到这幅光景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一声叫住继续往前遛马的二当家。

乌龙一个机灵就醒了,还没闹明白发生什么事了,就看到四周都是些拿着大刀的陌生莽汉,乌龙心头一跳,遭劫了!

但是乌龙毕竟是乌龙,就算失忆了,那也还是当年与皇帝同个老师学习治国治军的神农庄掌茶艺师。

翻身下马,因为刚睡醒还有点迷糊,脚下踉跄了一下,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停在他身上,那些个山匪都有上前扶他一把的冲动,“山匪兄,有礼。”乌龙站定,走到马镖头身边。

那山匪大汉上下打量乌龙,束发微乱,武服半敞,下垂的眉眼带着丝丝慵懒,露出的锁骨白皙而单薄。一个小小镖局里居然还有这样姿容不凡的镖师不成?

“大夏天的大家不要打打杀杀的嘛,这位山匪兄,大家都是出来混口饭吃,我们这真没什么值钱的货,也就走个量。”梦想与现实总是有着本质的区别,乌龙一开口,声音圆润,低声下气全没了刚才的风雅之姿。说着还特狗腿的走到那大汉身边,做了个请的姿势,将他引到第一辆货车边,做了个开箱的动作。

那山匪会意,让手下将网扯了,打开货车。

“您看,我们这次就走些书册竹简,都是些读书人的寒酸货,拿来当柴烧都烧不开一壶水的。”乌龙抬手,缓缓将防水防火驱潮去湿的包裹一层层打开,从货物中抽出一本蓝皮线装古书,书角有些卷起,书页微微泛黄,他拿在手中随意翻阅,是一本古志,上面写着北山的熊鹿肋生双翼,能懂人语。

山匪就这么直愣愣站在乌龙身边,高大的身躯正好为乌龙当去灼人的阳光,全场所有的人声都似乎瞬间消弭了,似乎两队人马并没有兵刃相向,似乎这密林中就只有眼前之人手执一本薄书,清风带着暑气穿堂而过,哗啦啦吹响了乌龙手中的书和耳边的发。山匪大汉有些看直了,不知不觉伸手想去触摸眼前的人。

马镖头站在远处,身边站着那山羊胡的中年人,目光跟着乌龙的身影,看着他轻挪步缓提手,在这一触即发的当口,居然被一本书引去了注意,在众目睽睽之下看的发起呆了。马镖头见那山匪的手伸向乌龙,心中就是一怒,一步就要上前去阻。

那边乌龙看到一只手向自己伸来,瞬间回了神,顺势将手中之书放在那大汉宽大手掌中,“山匪兄也想看看?不过一些神鬼妖怪的无稽之谈。”他抬起脸,看着身边的大汉,嘴角微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攻击性,“那些车里也都是些杂书,山匪兄要一一过目么?”说着就向后面的车架走去。

山匪大汉将手中书卷往地上一扔,一步踏到乌龙身边,拉住他被剑袖束住的手腕,山匪心中想着,这手腕子怎么加了束袖还能这么细,口中却是张狂的很,“这位小兄弟,我看不必了,我们都是粗人,也懒得去看那一本本劳什子的破书,但兄弟们下山一次不容易,总要讨些好处。”

乌龙手腕被别人扣着也不恼火,想了想道,“我们镖队身上盘缠虽不多,也有些米粮,”说着用另一只手探入衣内,拿出个钱袋,“伙计们没什么钱财,我这里倒是有一些,山匪兄若不嫌弃便拿去换点水酒。”

从马镖头的方向看去,只见到乌龙被扣住命门,离那山匪大汉极近,消瘦的身体似乎要被拥入怀里一般,拳头又紧了紧。但他毕竟是镖头,不能意气用事,他武艺高强不代表镖队的伙计们都武艺高强,真要打起来,总是会有伤亡,若能躲过此节应是再好不过,但马镖头又咽不下这口气,不知是因为乌龙这般委曲求全丢了江湖人的脸,还是其他不知名的原因。

“哈哈哈哈,”震耳笑声骤然响起,那山匪未去接乌龙递过来的钱袋,另一只手却扣住乌龙下巴,乌龙不比马镖头的个头,被提着踮起脚尖,“看在小兄弟你这么知情知趣,我们就不捞这一摊了,不过么,这水酒还要请小兄弟赏面,去我们山寨里一同享用啊。”

乌龙透过大汉的身体,看到马镖头恶狠狠盯住这大汉,像是下一刻就要冲上来拼命,乌龙挣脱大汉的手掌,朝马镖头摇摇手,示意他快些带着镖队离开,省的这山匪反悔了。一边老镖师也拉着镖头衣摆,轻声劝告马镖头以大局为重。

“这有何不可,还请山匪兄带路。”

TBC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喝到了特别好喝的肉桂,大满足!!

肉桂也是武夷岩茶的一种,我爱乌龙茶!!

☆、黑风山寨

山路蜿蜒盘桓,连绵不绝延伸到山谷之中,乌龙掂量着若是无人带路这个山谷定是绕不进来的,看似平凡无奇一条山路,却隐隐有阴阳爻卦之意。再抬头,一座依山而建的巍峨山寨已经赫然眼前。

“黑风寨!”好名字,占山阴建巽位,乌龙重新审视那山匪大汉,又将目光移到他身边的中年人身上,但直觉告诉他这迷阵卦眼一定不是眼前这些人所为。乌龙本就走在大汉身边,他抬眼看着大汉,那大汉自然有所感知,亦低下头来,乌龙与他精光四射的眼睛一对上,有些尴尬,“我叫顾冯惜,不知山匪兄尊姓大名?”

大汉轻笑一声,低□歪着脖子看乌龙,“免贵姓陆,我陆免,黑风寨的寨主,他,”说着用手指指一边的中年人,“我寨子里的账房李寒春,还有什么要问的?”

乌龙讪讪一笑,这世道果然世风日下,做山匪强盗的,还这么明目张胆自报家门,也不怕他下了山去告发官府的,“其实刚刚从山下一路行来,我发现陆寨主你这山寨建的地儿可真是风水宝地呀。”

陆寨主轻蔑的哼了一声,漫不经心道,“你们镖局的镖师还都会看风水么,这寨子却不是我选的地方。”

乌龙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怪不得这寨主要将自己掳上来,他以为自己是镖师,一个镖队没有了镖师,便是少了一个决策者,镖队断不敢贸然行动,没想到看似粗犷的一个山林大汉,居然心细如发,乌龙更不敢怠慢,语气却闲庭兴步悠然的很,“那是谁选的?”

陆寨主看了他一眼,并未回答,几人已经走进山寨之中,乌龙四下看看,这硕大的山寨中除了几个洗衣的老婆婆之外,都是些五大三粗的壮汉,他爱看些异志杂书,素闻山匪占据山头自给自足,是一个小型社会体系,应该各色人员齐全才是,为何这个山寨如此奇怪。

那边陆寨主看乌龙微皱眉头,四下参观着自己的山寨,将乌龙的钱袋往手下处一扔,扬手挥退了一干人等,将乌龙带进了自己的主寨,反手带上了门。

乌龙后知后觉,在全木质的房间中来回走,这寨主的房间还挺大,正厅套着卧房,木质的架子上放满了千奇百怪的东西,房中各处也乱七八糟的堆了许多,从后窗望出去一片青竹摇曳,别有一番景致。身后陆寨主已经欺身而上,慢慢贴近了乌龙,嘴角噙着坏笑,双臂一展就要将乌龙抱紧怀里。

“咦!这是什么!”乌龙突然一声高叫,身形一低蹲了下去,陆寨主扑了个空,正恼火着,顺着乌龙的身影看过去,乌龙正蹲在一个麻袋边,松开的麻袋口中滑落出一些茶叶,“武夷肉桂!”说着拿起一些在掌中,细细嗅闻,香气辛锐奇香扑鼻,乃是正岩名丛特级好茶。

“你还懂茶?”陆寨主双手抱胸倚靠在柜边,看乌龙仔细分辨着手中的茶叶。

“你这些茶哪来的?”话刚问出口,乌龙就想抽自己一嘴巴,这不明摆着废话嘛。

陆寨主看到乌龙一脸憋屈的摸样,朗声笑了起来,这小镖师有意思,都已经羊入虎口了,居然一点都不害怕,他倒底知不知道自己想对他做些什么,还是在故意装傻。

乌龙牵起嘴角,站起身来,转眼在房中四下搜索,陆寨主可是被他一出一出搞的有点摸不着头脑,忽而就看乌龙眼睛一亮,抬手指指陆寨主靠着的位置后边。

陆寨主不明就里,回眼看去,自己挡住的那一隔,一个锦盒盒盖打来,露出小半个白瓷小碗,这是一套刑窑白瓷茶具,劫回来后,他看着也觉得喜欢于是没有拿去换钱,但寨中无人懂茶,也不知道这么小的碗能做什么用,于是就一直这么摆着了。

“陆寨主不如坐下来喝一碗茶,我们聊聊寨务,说不得我能帮上些小忙。”乌龙垂下眼帘,嘴角带笑,语中夹了些无以明志的心思。

陆寨主远不是看上去那么粗蛮,似是听出一些意有所指的味道,浓眉一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引着乌龙走到床边矮桌,豪爽的一挥手,道,“有何不可,我这山泉引水,红泥小炉应有尽有,就少个懂茶的人。”

乌龙起手置杯,引水燃火,肉桂极品,在沸水中几个沉浮香气抑制不住的飘散开来,乌龙快冲快泡,高泡低酌,为陆寨主上了一碗红汤,自己也端起茶来细细品闻。陆寨主本就比乌龙高大很多,这白瓷小盏在乌龙手中细致精巧,在陆寨主手中简直几不可见了,但这香气氤氲,倒是迷住了这大汉。

陆寨主心想,怪不得这小镖师如此诱人,原来就是因为这股若有似无的茶香萦绕。

相对无言,喝过三泡肉桂仍是余香阵阵,乌龙抬起眼看陆寨主,“祁山北面直入西域,最近西域异教动荡,可有威胁到陆寨主的黑风寨?”乌龙瞧这大汉也并非不懂事理的人,话匣一开便直入主题。

陆寨主一愣,他已猜到乌龙有所察觉,却没想他如此直接,便也放下茶碗,正视道,“西域弥月教早已深入中原腹地,不过他们行事缜密,躲在暗处,朝廷那些酒囊饭袋没有发现而已。”

这下换乌龙大惊,这小小山寨竟对异教之事如此了解,连他也是从行镖途中人们言谈中不经意听到的,本来也不过说的模棱两可想套些山匪动向。

“哼,”陆寨主语带轻蔑与乌龙讲说起来。

当年匈奴突厥北攻东虞,正逢皇子内战,穷兵黩武,民不聊生,好不容易大皇子登基称帝,但中原大地残破河山,北有匈奴环伺,东有海寇滋事,南有蛮国窥视,东虞经过大乱,许多武将死于战事,竟是再没有多少个能征善战的将领。如今东虞刚兴,外族仍是虎视眈眈,北方有魏大将军驻守,外族不敢造次,蜀中虽乱却易守难攻,唯独余下西北方一条通货缺口,外族兵马在贫年为了吃穿,便直入中原边境小城烧杀抢掠,许多灾民痛失家园流离失所,如今南海初定,解了东海的燃眉之急,但远远救不了这么大一个中原。

故此祁山一带的民众落草为寇,以劫持商旅镖队谋生,正是这时,西域弥月教乘虚而入,历数朝廷无能罪状,教化百姓背叛东虞,笼络人心,这祁山连绵百里,数百个山寨尽归入弥月教下,选址修寨,占路劫粮,都由弥月教授意。而为了巩固地位,防止山寨背叛,弥月教以教义欺骗百姓,将女人都虏获到北山教中。

等陆寨主和一些寨主会过意时,已经来不及了,这祁山竟成了弥月教的天然屏障,邪教教主只手遮天掌控全局。

乌龙听到此处,眉头紧锁低头思索了一会,抬头问,“你们有没有一种毒,中毒之人会昏迷不醒的?”

“这正是弥月教的专属毒药,中毒之人会永远沉睡不醒,只有教主才有解药,他将毒药让女人们服下,以控制我们这些山寨,哪个山寨进贡的钱财最多,便释放一些女眷回来团聚。”陆寨主说道此处,握紧拳头,乌龙看着陆寨主手中的白瓷碗有些心痛,伸手抢了过来,陆寨主不为所动继续说道,“也会留给我们对付一些武林高手。”

“我定有办法帮你们救出家眷,你弄得到这毒的解药吗?”乌龙其实心中没底,他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哪来的办法帮别人,但又似乎在脑海深处,有个隐隐约约的声音正一遍遍告诉自己,若是你要做的事情,都一定做得成。那语气坚定而真诚,时时刻刻鼓励着自己。

陆寨主很是感动,却仍是摇了摇头,乌龙也知道若是这么容易就弄得到解药,那这邪教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陆寨主为人爽气,与乌龙一通相谈下来,竟有种兄弟相吸的感觉,聊到后来,暂时抛去国仇家恨,气氛更是融洽的很,从风土人情聊到气象天文,到了晚间,陆寨主吩咐摆上酒宴,大家好好喝上一顿。

TBC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终于要上H了!!【吧。。。

是乌龙跟半路杀出的陆免寨主?还是与全没有主角风头的马镖头类?

☆、原来如此

第十一章原来如此

乌龙沿山路蜿蜒而下想要赶上押镖的队伍,但昨晚饮酒贪欢,竟不知不觉喝到曙光微亮时分,乌龙晕晕乎乎借了寨中地方沐浴,陆寨主热情好客,从劫来的绫罗绸缎中为他寻到一件合身的广袖长衫,于是乌龙就穿着件青灰色长衫,缠了条浅蓝色腰带,顶着头凌乱散落的长发,颤颤巍巍走在山林间。

刚行到山道上,远远就看见一手提剑,一路行色匆匆的马镖头,马镖头连夜将镖队驱至山下驿站安顿,马不停蹄就又上山来救乌龙,却没想到在山道另一头出现的那人,披头散发,衣衫不整,脚下虚浮,摇摇晃晃朝自己走来。马镖头脚下一急,提气一步越到乌龙身前,只见他下垂的眉眼微微带着红润,看向自己的眼神迷离而迷茫。

马镖头一把将乌龙拉了一个踉跄,“你!你昨晚怎么样了?”

“大哥?”乌龙抬起头,看到马镖头焦急而气愤的神情,有些莫名其妙,“昨晚?”一脸的稀里糊涂没睡醒的样子。

马镖头看乌龙一身新衣,全没有打斗过的痕迹,显然是完全没有抵抗的样子,心就是一沉,一股无名怒火一下子涌上来,“即使你怪我不懂珍惜,也不该如此糟践自己!”

乌龙被马镖头扯的手腕生疼,正是想睡不醒的时候,懒得去理解马镖头的话是什么意思,又懊恼马镖头劈头盖脸的就对自己大吼大叫,终于也吼了起来,“那陆寨主博学广记,我与他详谈甚欢,可比你温柔的多!你,你放手!”

“你!你!”马镖头被乌龙这一通抢白说的更是气愤难当,当时乌龙跟着那些山匪上山,那山匪眼神中□裸的闪烁着贪婪的欲望,马镖头怎么看不明白,但他一边要为镖队着想,一边也清楚自家的二当家武功足以自保,是故马镖头还一直担忧着乌龙安危,夜不能眠,特地回来寻人,没想到乌龙竟然是这般说辞。

当即马镖头再不多说其他,纵身一跃,带着乌龙向山下驻地略去。

还是清晨时间,整个驿站里就几个伙计刚刚起来打扫,四周都冷冷清清的,乌龙被马镖头一阵风似的扔进房里,还没站稳,就被马镖头狠狠压在床沿上,乌龙下意识挣扎反抗,马镖头出手如电,扣住乌龙几处软肋,别说是乌龙其实不会武,就算是真正的顾冯惜那武功也是马镖头教的,怎么对抗的了。

“你既然用这种自贱的方式向我示威,我便成全你,了却了你那些奇奇怪怪的妄想!”马镖头口中发狠,下手也重,将乌龙两只手反绞在身后。

乌龙双手被扭的极痛,冷汗就顺着额头流了下来,他脑袋还在云里雾里,不知道自己又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惹得马镖头突然发难,更没想到马镖头要对自己做什么事情。乌龙只感到马镖头粗鲁的拉开自己衣服的下摆,□一凉,已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抵在自己身后,乌龙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下,那巨大的硬而烫的东西就毫无犹豫的捅进了自己的身体里面。

乌龙眼前一黑,仿佛自己身体就这么被从中间一切为二了,撕裂般的疼痛让他连惨叫的力气都使不上来,他想用手推开那个让他痛苦不堪的东西,手腕却被更用力的捏住,不留一点挣扎的余地,乌龙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将头抵在床上,虚弱的喘息。

“好紧……”马镖头深谙此道,本以为身下之人应该能很轻易的容纳下自己,没想到竟然连进入都这么困难,但却也感觉不到身下人一丝一毫的抵抗,马镖头眉头锁了起来,“你放松,不然……”

乌龙艰难呼吸着,心想这么痛怎么放松的下来,不如你来试试,又想着,这马镖头真是他命中煞星,镖没救着,捅了自己五剑,镖救下了,还是把自己给捅了,嘴中却是骂不出来,只发出“……呜,呜”的哽咽声。

乌龙全身因为疼痛而无意识的颤抖,那一边马镖头也不好受,欲望被紧紧咬住不得舒展和释放,马镖头一咬牙,腰部用力一送,将□全数埋进乌龙身体里,柔软的内壁承受不住如此蛮横的开拓撕裂开来,有了少许的血液滋润,马镖头终于可以抽动起来,他告诫着自己这样做是不对的,但又咽不下心中一口郁气。身下之人害的南宫至今昏睡不醒,如今又与一个山野土匪行苟且之事,自己不是他一直仰慕着,喜欢着的心上人吗,为何他也可以毫无顾忌和忏悔的活得这样逍遥自在。

身后的疼痛像暴雨般打在自己身上,乌龙勉强让自己保持清醒,那么猛烈的摧残,施虐者全没有一点的怜惜和爱抚,乌龙觉得自己有些委屈,又想不明白自己委屈在哪,便只能拽紧了身下的床单默默忍受。

不知道过去多久,乌龙已经对痛觉麻木了,有些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只是全身仍然不受控制的颤动,跟着马镖头没节制的索取而摇晃,终于,他感觉到身后的□突然变得更加迅猛,自己被钳制住的双手一松,马镖头俯□,将全身的重量全压在乌龙身上,然后一股滚烫的液体被释放在自己身体深处。

等马镖头慢慢从□后的余韵中回过神来,一下退出乌龙的身体,他站起身,看着乌龙因为失去了支撑缓缓瘫倒在地上,有白色的浊液混合着血丝沿着乌龙苍白的大腿滴落到床前的地板上,马镖头心头闪过一丝惊慌,他有些手足无措,想伸手去扶乌龙一把,但乌龙看到那只向自己伸过来的手,就被吓的向后一缩,马镖头意识到自己也许做了一件错事,踉跄着向后退开几步,头也不敢回的夺门而出。

乌龙看着马镖头慌不择路的背影,眼前一阵阵发黑,就在即将陷入昏迷前的一瞬间,乌龙动了动嘴唇,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声音,“啊,想起来了……”然后浓稠的黑暗在瞬息间将他全部吞没进去。

TBC

作者有话要说:强X从来不是我的强项。。。

☆、舍与不舍

乌龙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夜色渐浓,一轮残月高悬,透过半启的窗棂撒在乌龙的脸上,乌龙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还坐在地上呢,刚想站起来就感到一阵痛彻心扉的撕裂感从下而上蔓延开来,他僵直的脑袋终于运作起来,“他娘的,也不把我扔床上再走。”乌龙颤颤巍巍扶着床缓缓悠悠站起身,幸好这马镖头鲁莽归鲁莽,至少还知道顺手帮他带上了门。

之后乌龙叫驿站伙计打来热水,当他终于把自己搞进浴桶的时候,他带着浑身酸痛,突然有些怀念那次马镖头直接把他扔进浴桶的利索了。

有了热水的清洗和舒缓,乌龙整个人终于舒服了一些,于是靠在浴桶边又开始陷入放空状的胡思乱想。自己根本不是这马镖头的小弟啊,都怪致远那个混蛋派他来蜀中送茶,怎么把自己弄丢了这么久也不来找!乌龙将身体滑下水中,只露出一个脑袋在水面上,头上顶着块方巾。不过这巴东小城确实比较难寻,那要不要去告诉马镖头自己其实是神农庄青茶掌茶艺师?乌龙迅速摇头打消了这个念头。不行,那个马镖头一定以为这是小弟闹别扭的说辞呢,说不得又把自己整一顿,当务之急是与他保持安全距离,而且这深山老林的自己也不认识路呀,难不成就回不去了?乌龙想到这发觉自己绕进了一个死结,把自己缓缓浸没到水下,并告诉自己要冷静思考,打算完全才行。不然不告诉马镖头自己的身份,等这次押镖结束回了镖局,临江城的那个县太爷明摆着认识自己,去找他帮忙吧!如此一想通,乌龙从水中“哗啦”一声出水,整个人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

第二日众人在驿站门口整队待发,乌龙晚食时候才醒的,后半夜根本睡不着,就依着窗向着京城方向把致远庄主从头到脚数落了个遍,到了早上却又一脸无精打采的样子,换下了文衫重新穿上武服,牵着自己那匹小白马停在队伍的最后面,乌龙尴尬的地方还突突的痛,根本没办法上马,于是就那么斜靠在马脖子边打瞌睡。

马镖头似乎是故意回避乌龙,迅速整顿好队伍就起程了,也不管这个二当家在队伍最后磨磨蹭蹭的,乌龙乐的轻松自在,就着依靠的姿势牵着马儿慢慢悠悠的走。

行出一个多时辰,马镖头回头查看队伍,发现乌龙居然掉队掉的厉害,要再拐个弯恐怕人就看不见了,他远远看过去,只看到乌龙也不上马,极缓慢极缓慢的跟着镖车,这距离大有越来越远的趋势。马镖头想到昨日所作所为,顿时了悟乌龙为何牵着马,吩咐了老镖师继续赶路,自己调转马头向队伍最末□去。

乌龙身体不舒服,他也不知道是因为宿醉还是劳顿,整个人的重量几乎全依在小白马的身上,小白马被靠的连连打响鼻,乌龙不管不顾一意孤行的靠着,这小白马许是真的也很难受,前蹄发力就想甩开这个懒人,刚要抬起前身,却被一只大手牵制住了缰绳。乌龙完全没有发现周遭的变故,上眼皮和下眼皮直打架,眼看就要合上了,一只手抚上他的前额,乌龙浑浑噩噩反应不过来,缓缓抬眼去看,下垂的双眼看到马镖头正坐在他那匹枣红大马上,一手拉着自己的马缰绳,一手摸在自己额头上,瞬间就清醒过来不少。

触手滚烫,马镖头又皱起眉头,昨日把人就那么扔着自己就跑了,也不知道他在地上睡了多久,也不知道那里的伤他有没有好好处理,如今已经发起高烧来,想是这个自家小弟根本不懂如何照顾自己。

乌龙现在看到马镖头就害怕的厉害,他自小就欺软怕硬仗着是皇帝的师弟有恃无恐,就连致远都对乌龙头痛的厉害,如今乌龙却对这个马镖头忌惮的很,要是哪天致远知道了,定是要上门讨教了。乌龙都不知道这马镖头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嘴巴张了张,想要叫一声大哥,回头又一想,不对,自己已经不是他小弟了,再说谁大谁小还不一定呢,就又把嘴给闭了起来。

马镖头可没他这么多花花肠子胡思乱想,大手一捞,将乌龙带上自己的马,乌龙还没回神,已经斜坐在马镖头身前,他□带伤坐不稳,下意识的连忙出手拉住马镖头衣服前襟。

“靠着我休息一下吧。”马镖头的声音就在头顶响起,双手持缰将乌龙牢牢禁锢在自己胸前。

乌龙开始还很紧张,不知道马镖头又要搞什么花样,但是乌龙从来就是个很没有原则的人,他斜坐在马背上,手抓着马镖头的衣襟,头靠在马镖头紧实温暖的胸膛上,马上开始不自觉的打瞌睡,耳边是一声声有力而稳实的心跳声,似是抚平了乌龙昏沉的思绪,于是乌龙就这么在马镖头的怀中熟睡过去。马镖头也便控制着前行的速度,跟在队伍的最后,低头去看怀中之人的睡颜,是与那日午后温柔阳光笼罩下一样的平静,长长的刘海盖住了半边面容,马镖头从刘海的间隙中看着那双闭着的眉眼,安稳而祥和,没有张扬没有凌厉,他时常会怀疑这个慵懒而淡然的人到底是不是自己那个意气风发的弟弟,又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有些可笑,人总是会变的,他也许也应该慢慢改变对这个弟弟的一些看法。

乌龙再次醒来的时候,自己正靠在镖局的镖车上,他回头看一眼,原来已经到了陇西城雇主的府邸,伙计们正在忙着卸货,镖师在一旁清点,没有看到马镖头的身影,想是应该在与雇主结账。乌龙靠在车边,也没有要帮忙的意思,虽然身体已经好转了一些,但是他既然已经将自己排除在镖局人员之外,便也没有帮忙的义务。乌龙轻轻一笑,自己虽然在镖局呆的时间并不是很长,居然对镖局的行事作风都已经如此了解了。

他脑子里乱哄哄又开始一个人胡思乱想,想着在西域的集市上为君礼寻寻看汝窑的瓷碗,想着要不要为爱茶也爱酒的致远带上一个琉璃杯,又想着回巴东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那时候也就入秋,说不定自己还能赶上回神农庄过中秋,又想着不知道镖局的小丫鬟知道自己要走了会不会舍不得干脆一起带回庄算了。突然又一个念头出现在脑海里,马镖头会不会舍不得自己?乌龙自嘲的摇摇头,那个马镖头痴情的很,满脑子都是南宫先生的事,怎么会舍不得自己,那自己呢?会舍不得离开这么个江湖局么?

乌龙将马镖头对自己做的坏事和好事在脑海中一一排列,还是觉得自己应该没什么好舍不得的。马镖头从雇主府一步踏出来,就看到乌龙倚在车边双眼放空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走到乌龙身边,低头去看他,乌龙似有所感,也抬起眼睛回望着他。马镖头以为乌龙又要像每次看到自己那样,一惊一乍的把自己当做十恶不赦的恶棍一般,但出乎意料的,眼前的这双下垂的眼睛平静无波,连马镖头的身影都没有映照出来,马镖头微微皱眉,“怎么了?还不舒服么?”

乌龙还是这么直直看着他,像完全没有听到有人在对自己说话一样,马镖头又有些心慌,探手去摸乌龙的额头,就在刚要触碰到的瞬间,乌龙一偏头让开了,眼神也回转过来,带着浅浅的礼貌而疏远的笑,马镖头心底突然有种慌乱的感觉一闪而过,他急忙伸手拉住乌龙的衣袖,“我……对不起,我昨日……”

乌龙觉得有些好笑,他本来不记得自己是谁,总是将自己的位置放在马镖头后面,认为这个大镖头说的话,做的事,自己都应该尽可能的去完成,现在想起了自己真正的身份,虽不是什么达官显贵,却也不是像马镖头这样的小城小镖头轻易就能见到的京城风云人物,但却又觉得其实自己似乎离这样纷乱的江湖也并不远,有时候还挺乐在其中的,“陪我去集市逛逛可好?”乌龙站起身,不知是睡了太久,还是伤处不适,动作有些僵硬。

马镖头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一个踉跄就要摔倒的人,“我看还是明日去吧,我让镖队多停一晚便是。”

“不用,我还想早些回去。”

TBC

作者有话要说:为什么乌龙这么无情?谁叫马镖头是弯的,但乌龙是直的呢,虽然他本来以为自己是弯的。。。

☆、护与不护

乌龙坐在货车里,身边摆着从集市买回来的水晶琉璃杯和一套刑窑白瓷茶具,他身子坐在车里,双脚荡在车外,看着回程的路从自己脚下缓缓远去,总是喜欢胡思乱想的乌龙第一次体会到脑袋里空空如也是什么感受。

酷暑的天气镖队行的缓慢,马镖头对乌龙的态度总是若即若离的,有时候会过来嘘寒问暖一下,有时候又连着几天不理不睬,乌龙依稀感觉到马镖头的想法,他很想直接对马镖头说,别庸人自扰了,我不喜欢你,你也不可能喜欢我,说不得我回去镖局马上就走了,从此就从你的世界中消失了。

就这么走走停停,还有一天的路程就能回巴东城了,但夏季蜀中大雨,长江这几天有些涝,巴东涨了大水,这天已经入夜,马镖头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决定镖队在城外小山上的破庙中先休息一晚,明天天亮再入城。

马车被一辆辆赶进破庙的后院,伙计们在破庙正殿大堂搭起篝火取暖,马镖头与老镖师在一边谈论着什么,乌龙百无聊懒一个人窝在角落的稻草堆里,又将致远庄主里里外外咒骂了一遍。

这时庙门一响,十几个流浪汉摸样的人涌进了破庙中,马镖头警惕地打量他们,这些人都穿着斗笠蓑衣,看不清身形和面容,马镖头眼神一扫,示意伙计们警备起来。乌龙也抬眼瞥了一下,其实这大下雨天的,这里方圆数十里就这么个可以避雨的地方,就算人家看起来有些来路不明,也不见得就是来抢咱们镖资的。

但是很不幸的,乌龙的乌鸦嘴又灵验了。

这十几个流浪汉刚进庙时表现的自然而随意,与镖局的人对角坐在破庙的另一边,围在一出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但是午夜时分刚过,镖局的伙计们因为连日赶路都已经很疲惫了,纷纷点着脑袋打瞌睡,只听到“哗啦”一声巨响,一条闪电划破污沉昏暗的雨夜,那些流浪汉们突然站起身来,其中领头一人突然跳窜出来,一柄钢刀从蓑衣下抽出直向老镖师击去。

马镖头本来坐在一边闭目养神,变故突生,却见他身形一错,手持利剑已经迎面对上了那个流浪汉的大刀。冷兵器相错在一处发出“嘣”的一响,回声在破庙中回荡数个来回不息。

双方就这样交上了手,破庙中顿时混乱做一团,马镖头剑花在昏暗欲灭的篝火闪烁中,上下纷飞,与伙计们合力,牵制住正殿大部分的流浪汉。镖局的伙计分出几人守在镖师身边,这老镖师也是见过世面的老江湖了,将大笔镖资护在怀中且战且退,往破庙后院停放着车马的地方移动,但对方看是有备而来,镖师刚退出大殿,就看到后院镖局的马车边已经候着另几个持刀的流浪汉。

马镖头武艺高强,大殿的地上已经横七竖八放倒了许多人,只有那个最先发起进攻的领头人,虽然也已经被马镖头所伤,但仍然纠缠不退,一把大刀与马镖头的利剑战在一出,碰撞出点点火星,伙计们制服了所有其他流浪汉后,都聚拢过来将两人团团围在中间。乌龙躲在一边角落里看的惊心动魄,他手无缚鸡之力,就算腰间有模有样挂着一把薄剑,但完全不能改变它一点都帮不上忙的处境,乌龙心想,这马镖头忒能打了,我还是跟着镖师撤吧,别在这拖了人家后腿。于是就着仍乱作一团的正殿边缘,向镖师那里猫了过去。

刚进了后院,乌龙就发现马镖头中计了,那正殿几十个流浪汉不过是用来拖延住他的诱饵,后院守着的几个流浪汉才是狠角色,那几个守在老镖师身边的伙计明显不是对方的对手,大多都已经挂了彩,及其勉强的抵抗都已经快到极限的样子。乌龙眼珠子一转,不行,我得回去报信去!

乌龙刚想回身,就见最后一个支撑着的伙计也被一击击中腹部倒了下去,那流浪汉提刀一刀砍向老镖师,老镖师奋力向后闪躲,小腿仍是被划出一道口子,血顺着裤腿蔓延开来,被瓢泼的雨水冲在地上,那流浪汉复又抡起钢刀向老镖师刺去。

救还是不救的念头在乌龙脑海中一瞬间的划过,身体已经先一步扑了过去。

这回我总算是救镖师了你马镖头再没理由捅我刀了吧,这是乌龙第一个念头。钢刀刺入身体的感觉其实也不是特别痛嘛,这是乌龙第二个念头。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安安心心呆在正殿干什么不行,这是乌龙第三个念头。一连串的想法在乌龙的脑袋中飞快的掠过,然后他看到马镖头带着正殿的伙计冲了过来,然后他感觉到钢刀带着倒刺的刀身快速从他的身体里抽了出去,再然后就是带着雨水冰冷寒意的黑暗降临。

在浓稠的黑暗中,乌龙看到眼前有束光芒,于是他向前走了几步,一个小男孩背对着他站在那里,小男孩抬着头问身前的那个人,为什么我住在茶庄里?为什么我没有家没有亲人?身前那人有着一双平静而淡泊的眼睛,那个人是这个世界上最会猜测人心的人,被他这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看着,仿佛心中所有的秘密都被看得一清二楚,但那个人却总是习惯在别人问他问题的时候皱起好看的眉头,似乎是在思考如何回答,又似乎是不知道怎么开口。然后那个人蹲□来,与小男孩平视,他说,神农庄就是你的家。然后另一个比小男孩大一些的男孩子将小男孩抱进自己虽然并不宽阔但仍旧很温暖的怀抱,他对小男孩说,从此我就是你的亲人。

乌龙看着那个小小的自己,和抱着自己的那个小小的致远,还有那个已经很久不见的宋还师傅,他想,也许自己还是很喜欢神农庄的,还是很喜欢致远的,虽然致远现在总是摆出一副庄主的派头指使自己。自己也是很想念宋还师傅的,虽然他知道自己,甚至是整个神农庄都是宋还师傅为了另一个人布下的一局棋。但是乌龙还是告诉自己我要早点回去才行。

于是在晨光照进窗棂,落在他脸上的时候,乌龙还是浑浑噩噩的醒了过来。

TBC

作者有话要说:乌龙和致远是清白的,真的

☆、是梦是真

马镖头站在床边,正在询问小丫鬟乌龙的情况如何了。那天晚上,众人赶到救援,战退了那几个抢匪,这些流浪汉组织起来的团伙毕竟不够团结,行动也安排的并不十分紧密,故此一招不得手之下,看到镖局众人杀来,更是不敢多留,立刻逃得无影无踪。马镖头和伙计们将伤员连夜带回镖局救治,老镖师年过不惑,这一刀划的不轻不重,但足以使老镖师从此告别镖师生涯,其他伙计或重伤或轻伤,都被放在货车中冒着大雨趟着大水送了回来。

“冯惜伤势如何了?”马镖头背床而站,小丫鬟站在他跟前,收敛了平时在乌龙面前的随意。

“回大当家,二当家的伤有些重,伤口好大好恐怖,又流了很多血,大夫说了,等他醒来要好生休养。”小丫鬟一边回答,一边揉擦着手中的布巾,这是要为乌龙擦拭用的。

马镖头皱皱眉头,“他怎会如此不济……这次镖局虽没多大的损失,但受伤的伙计都需要照料,冯惜就交给你了,等他醒了,告诉他还需去给老镖师赔个不是,毕竟老镖师在我镖局行镖大半辈子,今次一伤,想是再难行镖了。”

说着马镖头就要向房外走去,小丫鬟心中一急,拉住马镖头衣袖,“可是大……大当家,这次伤的最重的可是二当家呀……”小丫鬟还记得当晚,乌龙被从车上抬下来时,雨水冲刷着货车和冰冷的身体,红色的水珠像小溪汇入大海一般,慢慢消失在脚下的青石砖中。

其实马镖头心中也惦记着这事,但那些镖局里的小伙计们,都是背井离乡无人照顾的穷家小孩,在这个镖局中学艺赚钱,马镖头虽是想留下照顾乌龙,但却也不忍心对手下伙计们不管不顾,而且其中也有几个小伙计受伤极重,需要时刻有人陪护。

“他剑未出鞘便去生生受了那暴徒一刀,指不定又是看到镖师受伤,怕我责难与他,使的苦肉小伎俩,不过没有算好准头,才受了重伤,这也是他活该,让他受些教训吧。”马镖头从小丫鬟手中抽回自己的衣袖,像是想再次说服自己一样,将心中这个用来说服自己,不要太过在意乌龙的借口说给小丫鬟也是说给自己听一遍。

那小丫鬟听大当家都这么说了,也是无法,只得看着马镖头头也不回的出了房间,捏着布巾走到床边准备去给乌龙擦把汗,却看到原本还昏迷中的乌龙正看着自己,嘴角勉强带起一丝苦笑。小丫鬟鼻子一酸就有点想哭,这硕大个镖局里,马镖头对谁都体贴爱护,唯独对这个小弟总是不咸不淡的,小丫鬟知道大家嘴中都称二当家武艺高强,性格却顽劣,但在她看来这所谓的武艺高强子命不凡的二当家却是个细致有理,谈笑若仙的谦谦公子,如今自家公子受了重伤,连小丫鬟都有些委屈的感觉。

等小丫鬟为乌龙换好药擦净身子,乌龙全身已是再没有一点力气了,小丫鬟不过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就算乌龙再清瘦,对她而言还是挺沉的一个大男人,乌龙不想为难这个唯一照顾自己的人,使足全身力气支撑着自己方便小丫鬟打理。

“你出去吧,我想好好休息,若我没有叫你,便不要进来打搅我。”乌龙疲惫的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再不去理会外界声响。

小丫鬟点点头,看着乌龙虚弱而苍白的面色,端起已全染成血红色的水盆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乌龙这一觉睡的很沉,连同身体上的伤痛都感觉不到了。

在梦里,他对致远说,你怎么还不来找我,我想回神农庄,我想回家。而梦中的致远却轻轻摇头,他说,你没有看清自己的内心。

在梦里,他对宋庄主说,你们是不是都不要我了,我就快死了。宋庄主却还是用那双平静的双眼看着自己,他说,自然会有人舍不得你。

在梦里,马镖头站在身前,他对着他大声的喊,马孟如,我不是你的顾冯惜,我是神农庄的乌龙!但马镖头似乎完全听不到他的声音,他手中的一把剑却毫不留情刺穿了自己的身体,他听到马镖头在自己耳边说,冯惜,我喜欢的是南宫。

乌龙被惊出一身冷汗,却无法从一个个梦魇中醒过来,突然在梦中,乌龙感受到一只温暖的大手,将自己抱进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细心为自己擦拭脸上身上的汗水。

乌龙好不容易睡踏实了,却又开始做梦,这次梦中的马镖头温柔而体贴,他将自己紧紧抱在怀中,他说,我知道你不是冯惜,你不要离开我。

这次乌龙是真的被惊醒了,他缓缓睁开双眼,眼神没有焦点,却先感觉到自己干裂的嘴唇上,有柔软的触感,有湿软的舌头伸进自己口腔中,乌龙无法抵抗,将渡过来的汤药连同沾染着那人味道的津液一并吞下。

马镖头抬起头,看着乌龙一双下垂的眉眼,眼神有些游离,苍白的面容因为刚被灌下温热的汤药而终于多了些血色,“你终于醒了。”

语气平和而透着无奈,乌龙有些懵懂,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昏睡了五天。

第一天小丫鬟在房外敲门,门内无人答应,小丫鬟还当是乌龙在休息不便打扰,第二天小丫鬟再来敲门的时候,便隐隐觉得不对劲了,她推门而入,看到的是床上毫无生气的乌龙,她甚至不敢去探一下床上之人的鼻息。

小丫鬟去找马镖头的时候,马镖头起初还以为是因为自己这几天都在安抚镖众,没有去探望冯惜,所以他又在使什么小性子,当小丫鬟泪流满面不顾主仆身份,将自己往乌龙房间方向死命的拖拽,嘴里含糊叫着“二当家就要死了”的时候,马镖头一颗心突然就像是被谁的手死死拽住,紧紧扣着,他站在床前,抖着手去按乌龙的脉搏,那细微的脉动,几不可查。

乌龙想开口告诉眼前这个双眼泛红的男人,说自己没什么事,但喉间一阵阵的苦涩让他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马镖头端起药碗又喝了一口,俯□想要喂给乌龙,乌龙身体无法做出动作,眼神却是向一边一闪,马镖头知道他在拒绝自己,却仍用一只手轻轻扣住乌龙的下颚,唇齿相触,又是一口苦到泛涩的汤药缓慢的流入自己口中,顺着食道被吞咽下去。

“你现在没有力气,这样可以快些将药喝下去。”说着马镖头就又仰头喝了一口。

在被喂药的这段时间中,乌龙一直在思考着,那句话是在自己的梦中,还是在自己的耳边?马镖头对自己说,我知道你不是冯惜。

TBC

作者有话要说:作为一个南方人,去东北玩了一圈。。。

我这是找虐去的。。。。

☆、暑气氤氲

乌龙总是很享受被人服侍着的感觉的,况且那个服侍自己的人,还是平时总看不惯自己的马镖头,喂药、疗伤、擦身,马镖头亲力亲为,乌龙的伤再重身体再虚也给养了起来。

时值盛夏,乌龙靠在床边有气无力的摇扇子,小丫鬟说了,主子的身体还未康复,不能喝冰镇的甜羹,不能对着风口纳凉,乌龙想洗个澡吧,小丫鬟又说了,主子的伤口还未痊愈,不能碰水,不能做大动作,乌龙心想,你干脆把我蒸了得了。

这天午后,马镖头走进乌龙的屋子,就看到倚在床边的人双眼微闭,手上的扇子滑落在腿上,微微敞开的衣襟有被汗湿的痕迹,额头和面颊上也有汗水顺着肌肤缓缓滑下。

乌龙是被屋子里的水声吵醒的,他睁开迷迷瞪瞪的眼睛,就看到自己屋里对着门的地方架起了一个大屏风,马镖头正在向屏风后的木桶里注水,有袅袅热气弥漫开来。

马镖头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回过头来正要叫醒乌龙,发现午睡之人已经醒过来了,正愣愣看着自己,马镖头嘴角一扬,把手中的水桶放下,走到乌龙身边道,“你很热吧,这些天确实闷热的很,你不方便洗浴也该难受了,我看着你伤势愈合的不错,就打水让你洗个澡。”说着伸手来脱乌龙的衣服。

“哎……我,我自己来。”虽说伤重的时候乌龙身上哪里没有被马镖头摸过碰过,但那毕竟是非常时期,现在乌龙就算体弱,也不至于起身脱衣沐浴也做不到吧。

马镖头却坐到乌龙身边,拿来一卷绷带,“还是我帮你脱吧,伤在前胸,你抬手不方便,再说,我还要给你换了防水的绷带才行。”

说着起手拉开乌龙衣物,乌龙本想拒绝的,但一抬手还好,刚一用力就感到胸前绞痛,楞是又痛出了一身冷汗,只得软软倒进马镖头怀里,任他一双温柔大手,将自己轻薄的衣衫褪去,又细心缠上一层层的绷带,乌龙感觉自己全身热燥燥的,脸上不由自主的红热起来,为了不必要的尴尬,乌龙将头偏向另一边马镖头不容易看到的方向。

马镖头也有些尴尬,便未除去乌龙□长裤,他本想扶起乌龙带他到木桶边,却感到怀里的身体将全身的重量都托在他身上。乌龙抬起头,有些勉强地笑笑,换了另一边的手去搀床沿,颤颤巍巍站了起来,却一时找不到支撑的地方。马镖头紧了紧眉头,身体一低,手跨过乌龙腿弯,竟将乌龙直接抱了起来。

这下乌龙有些着急了,被这么抱着,是个男人都会觉得很不是滋味吧。

“你别动,我帮你洗。”说着也不顾乌龙挣扎的动作,将他抱进浴桶中,“你坐稳了,别让伤口遇水。”

乌龙坐在床上都是用枕头依着的,如今让他靠自己坐直,却是有些难为他了。马镖头刚一回头取了布巾,就看到乌龙的身子一点点滑进水中,他赶忙起身扶起乌龙,似乎又犹豫了一番,便空出一手将自己身上的衣物也草草除去,在乌龙不敢置信的眼神中,光_裸_裸的也坐进了浴桶中。

“你……你这……”乌龙本就被热水熏热的脸更是红的仿似红枫初染,却见马镖头猿臂一拦,将自己重新带入那个温暖宽实的胸膛。

“这样正好,不会沾到水。”马镖头让乌龙跨坐在自己腿上,用一只手托住他上半身,另一只手取了布巾,将温水淋洗在乌龙背脊和手臂上。

马镖头的手隔着布巾在乌龙全身肆意抚_摸,乌龙有些不适应的挪动身体,没想到大腿却碰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

“你……别乱动……”低哑而压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乌龙都不敢相信这是从马镖头嘴里说出来的。

乌龙艰难推开一些自己与马镖头之间的距离,正撞上马镖头有些慌乱的眼神,乌龙从这双熟悉又陌生的明眸中看到浓浓的情_欲,他已经不是情窦初开的少年了,自然懂得马镖头的感受,其实他自己也被马镖头一双手摸的有些起了兴致,只是自己还穿着条长裤,没有被马镖头发现而已。

不过乌龙清楚自己是不喜欢男人的,就算是在楚楼风花雪月的时候,也只会找些如女子般漂亮温顺的小倌作陪,眼前的马镖头么,好吧,乌龙在心中叹道,摸样也算不错,身材也是武人特有的肌理分明,手感很是舒服。

“我……”马镖头倒先被乌龙直挺挺的眼神看的有些慌神了,“我……不是有意的……”说着便要起身,却因为动作有些匆忙,带动了乌龙伤处。

乌龙口中一声低_吟,又将要站起的马镖头拉回了水里不敢再动弹分毫了。乌龙心中好笑,故意低头靠在马镖头脖颈处,鼻息全数撒在马镖头赤_裸_的锁骨上,口中还断断续续浅声低喘,惹得那水中硬_挺_更胀_大了几份。

突然一只手擒着乌龙脑后长发,将他拉的抬起头来,马镖头一双漆黑若深潭的眼睛,如今更是深不见底,他只很短的看了乌龙一眼,便低头一口咬上乌龙侧颈,这个吻粗_暴_而_狂_乱,湿热的舌头舔过皮肤,坚硬的贝齿啃咬过脉搏,带起乌龙一身倒汗毛,那个吻又辗转向下,留恋在锁骨处留下点点深浅不一的红痕,乌龙全身无法抑制的颤抖起来。马镖头在乌龙背后的手又稍一用力拉扯落在水中的长发,逼迫乌龙更向后仰,修长的颈项弯成惊弓的摸样,展现出更多身前_赤_裸的泛起粉色的肌肤,马镖头让过一边层层绑带包裹住的前胸,张口含住空气中挺立而起的另一边茱萸。

“唔……啊……”乌龙受不住这连番刺激,口中再关不住_呻_吟之声,氤氲水汽中,带着乌龙慵懒气息的喘息,暧_昧_而_情_色,就这么打着弯的钻进马镖头耳中。

马镖头浑身一颤,一手在乌龙消瘦腰腹间上下抚弄,带着乌龙的身体贴近自己,同时抬起头来想将这一声声甜腻的呻_吟_堵进嘴里。

“我现在的身体可经不起你上次那般折腾……”乌龙摇头甩开马镖头牵住的头发,懒洋洋靠进马镖头怀中,避过那个想要噙住自己的吻,伸出一只手轻轻柔柔搭上马镖头藏在水中的_坚_硬。

马镖头顺势让乌龙斜靠在自己怀里,一手从身后抱住乌龙的身体,另一只手也探向乌龙肿胀起来的_下_身。

整个房间只听到扑腾的水声,和一声声急促的喘息。

当快_感_达到最高点,一阵阵悸动向乌龙涌过来,他感觉到自己在马镖头有力的带着剑茧的手掌中释放了,而自己手中那属于另一个男人的炙热,也近乎同时喷勃而出,那热度像是烫伤了乌龙的手,他将沾满马镖头浊_液_的手从水中举起看了一眼,又转过眼看了马镖头一眼,马镖头正定定看着自己,带着还未平复的喘息,那眼神就如同洒在自己手上的液体一样炙热,像是要烧尽自己一般。

乌龙全身都还沉浸在高_潮_后的余韵中,他像一个初尝_情_爱的处子一般,无法控制自己颤抖的身体。乌龙的脑袋却像是与身体脱离了一般的清明,他想,如果马镖头没有疯的话,那一定是自己疯了。

TBC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已经开始构思关于红茶的故事,以及再下一个黑茶的故事,

阿睹大的《一生孤注掷温柔》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

我也希望可以成功塑造一个拥有博爱胸襟的人物。

☆、离别之时

乌龙真觉得自己是个没有原则的人,马镖头在初次为乌龙洗浴之后,隔三差五的仍然过来照顾他的伤势,期间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两个人默认着这层暧昧不明的关系。有时候两人之间的气氛平平淡淡的,马镖头换完药就转身离开了,有时候两个人又似被某个小动作擦出的火花点着了一般,相互抚摸慰藉,气息相交肌肤相亲。

当第一阵秋风带着凉意,吹落了后院那颗梧桐上的金叶,乌龙的伤也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理所当然的,马镖头来看望他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乌龙独自坐在自己房中,用陇西买来的那套茶具为自己冲泡二品铁观音,香气氤氲不散,香留满室,也不知从何时起,马镖头已经默许了他爱喝茶的习性,但乌龙却再没去过镖局的茶室。

今天整个镖局的气氛都有些微妙的不同,虽然原本乌龙的房间就没什么人会过来,但今天小丫鬟出来一大早露了一下面,便再不知去向。

当乌龙将目光和思绪统统从窗外拉回来的时候,早已日暮西山过了晚食的时间,乌龙奇怪,平时小丫鬟到了饭点都会来叫自己,不然也会将饭菜端来房间,今天怎么一点人影都瞧不见了。乌龙大伤初愈,又逢大暑刚过天气闷热,也没有多少吃饭的心思,便起身收拾残茶,却听身后突然“碰”的一声响,房门被马镖头撞开了。

马镖头一身的酒气,跌跌撞撞走进乌龙房间,乌龙不明所以,皱眉看着他。

“你……呃,你可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马镖头身形不稳,语无伦次劈头盖脸的就问些不明所以的问题。他手中酒坛子摔在地上,咕噜噜滚了两圈,尽是一滴酒都没有了。他晃了几步一把抓住乌龙肩头,满嘴酒气全数喷在乌龙脸上。

一股浓浓的曲酒味让乌龙的眉头又皱了皱,虽说致远也爱酒,但在神农庄中饮酒,便是再烈的酒也是小酌浅尝,像马镖头这般不要命的喝法乌龙真是没见过,“今天?今天什么日子?”

“你当然不知道!今天……今天是南宫的生辰……”马镖头抓着乌龙步步紧逼,乌龙承不过他的力,只得节节后退,“呃……马氏镖局里,谁没有……谁没有受过南宫的恩……承过南宫的情……可……可今天!”马镖头说话打结,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乌龙,乌龙退无可退,被马镖头逼到床沿边上。

南宫是个很人见人爱的儒生,见多识广,学富五车,才思敏捷,又体贴入微,镖局里头的事,从老前辈的日常起居到小伙计的家乡何处,他都知道。自从三年前南宫来到这个小城这个小镖局之后,他就似一个温暖的光源,每个镖局里的人都心向着他,今日本是南宫生辰,大伙原本为了答谢他的照顾,都或多或少准备了些小礼,在南宫为马镖头办二十五岁生辰的时候,马镖头就当着全镖局的面,承诺了也要为南宫办一个生辰。如今承诺之日已至,而那人却毫无生气的躺在榻上,无从回应众人的期盼。

乌龙无言以对,他能说什么,对着一个已经酩酊大醉的人解释为什么自己不是镖局的二当家?他只能看着马镖头,下垂的双眼中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和悲哀。

马镖头昏头昏脑,只一味向前推搡着乌龙,两人重重倒在床榻上,马镖头用全身的力气压住乌龙,带着浓重酒气的质问,“为什么……为什么……”一遍遍。

“……对不起,对不起”乌龙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道歉,明明被无缘无故伤害的是自己才对,但是他又找不到第二句话可以对现在的马镖头说,乌龙想,对不起,我应该早些告诉你,对不起,我不该出现在你的世界里。

马镖头抬起昏沉的眼,如墨般漆黑的双眼,如今更是深如暗潭,他看着乌龙的眼,又低低的说,“冯惜,冯惜,我该拿你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这句呢喃深深扎进乌龙心里,他清楚的从马镖头的眼中看到自己,他虽然叫着别人的名字,却认真的看着自己,乌龙有那么一瞬间的错愕,他怀疑是自己看错了,他伸手想将这个神志不清的男人推开。

马镖头看到乌龙伸手推拒自己,混乱的脑海中滑过一丝慌乱,他用手紧紧扣住乌龙的双手,用力抓紧扣到他的头顶,大力的乌龙忍不住低唤了一声痛,马镖头却不死心,他低下头来,捕捉乌龙的唇,眼前有些摇晃,他用另一只手抓住乌龙的下颚,强迫乌龙抬起头,看着自己,无法再动弹分毫。

乌龙再想挣扎已是毫无还手之力了,他感觉到带着曲酒特有的烈味的吻,就这么砸下来,磕痛了他的双唇,然后漉湿的舌粗暴的撬开齿贝,伸进口腔,纠缠着自己的舌,被动的与之缠绕,马镖头吮_吸的如此用力,带着牙齿的啃食,让乌龙以为他是真的要吃了自己。待到一吻毕,两人皆是气喘嘘嘘,马镖头意犹未尽的去舔乌龙的嘴角,那里残留了两人来不及吞咽的津_液。

乌龙挣脱不开禁锢,只能勉强将眼神移开,有温热的液体在眼角边凝聚,乌龙心想,这个吻算什么?没有爱慕,没有痴恋,不属于爱人,不属于情人。

马镖头其实在两人双唇相触的那一霎那就清醒过来,但他鬼使神差的依旧吻了下去,像是发泄,但发泄什么?他又想不明白,但是那口腔中若有似无的青茶香,却像是有魔力一般,让他无法自拔,教他怎么控制的住自己。于是马镖头便顺从着酒醉的身体,扯开乌龙的衣襟,唇和舌在他光_裸的皮肤上来回的游移舔_舐。

乌龙使上全身的力气扭动,想要挣脱马镖头的钳制,但这只不过帮着马镖头更容易的扯开自己一身的薄衫,乌龙感觉到炙热的气息喷洒在自己的胸前,腰侧,下腹,越来越低。一阵无力感袭上乌龙全身,像是一瞬间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

反正我本来就是个没有原则的人,我现在是真的累了。乌龙这么想,便停下了无谓的反抗,任由那湿热的唇舌卷起自己逐渐挺起的分_身,任由一声声妖娆的喘息从自己口中弥漫开来,任由马镖头为自己草草开拓,然后挺身而入,粗_硬而灼热的进入,让乌龙痛的又皱起眉来,嘴里却还是那一声声媚_人的娇_喘。

他不知道原来一个酒醉的人尽然也有这么好的体力,直到窗外破晓的曙光微弱的穿透窗纸,身上那人还在不遗余力的抽_动,乌龙昏睡过去,又被颠来倒去的弄醒,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释放了几次,只有无尽的乏力感和酸麻感,再到全身再无一丝力气。

乌龙心想,就由他去吧,反正我也要走了。

TBC

作者有话要说:没节操的小受其实也很有爱?

☆、不如归去

马镖头睁开眼,却已是日上三竿。他低头,看到自己怀里_赤_裸的身躯,被自己紧紧怀抱着,自己已经绵软的分_身_还停留在那人身体里,怀中人睡的并不安稳,微皱起的眉和不自然蜷缩起的身体。马镖头小心翼翼撑起上身,分_身_从湿润柔软的甬道退出来,带出红白相间的_浊_液,马镖头头痛的将脸埋入双手间,沉默了很久,然后起身,亲自打来热水,为昏睡之人仔细清洗上药换去汗湿的衣衫和污浊的床席。

乌龙就这么软软躺在床上,他意识中,似乎感觉到有人在为自己清洗,却因为身体实在太累了而醒不过来,于是他便破罐子破摔般让自己重新堕入黑甜之中。

为乌龙打点完一切,确定他没有受什么重伤,只是累极而睡,马镖头才退出房门忙自己的事去了。

便是如此,马镖头像是打定主意要做一回掩耳盗铃之人,乌龙的伤已经不需要他特意照顾,他也没有什么主动再去寻他的由头,这次酒醉他也没想到什么理由去解释,马镖头索性将自己埋进镖局的武场去,教练小伙计们拳脚功夫,与账房先生们核对镖局账目,总之就是有什么事都揽过来干,他怕自己一闲下来就会去想那个销魂蚀骨的晚上。

这天马镖头从武场回来,看到小丫鬟正好从正厅去后院,于是叫过来问话,“这几天二当家的伤势如何了?”

小丫鬟正低头走路呢,冷不丁被大当家叫住了,抬起头来,“哦……二,二当家啊,他出门去了。”

马镖头眉头一皱,“出门去了?什么时候出门的?”他怎么就没注意到。

“昨天晚上!”小丫鬟答的飞快。

“到现在还没回来?”马镖头有些质疑的看着小丫鬟,小丫鬟支支吾吾答不上来了。

于是马镖头转身往乌龙房间行去,小丫鬟张了张嘴,还是默默跟在后面一起过去了。

马镖头推开门,刚一走进去就发现了微妙的变化,总是充斥着整个房间的茶香似乎已经淡的几不可闻,房间冷冷清清的,马镖头回身看了跟在身后的小丫鬟一眼,小丫鬟像是做贼心虚一样马上将脸别开。

马镖头扫视了一下整个房间,马上就发现那套陇西买的白瓷茶具不见了,心中顿时一慌,又向床铺方向扫去,乌龙平时在镖局中穿的常服整整齐齐折叠放在床头,佩剑、护具、外衫一样没少,马镖头几步走到衣橱前,两手一分打开橱门,开始翻找起来,小丫鬟站在门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不觉眼眶却有些湿了。

“那套儒衫呢?”马镖头翻找了一遍,回头问小丫鬟,声调平静听不出波澜。

“二当家穿着走的……”小丫鬟心领神会,那是唯一一件不属于这个镖局的东西,祁山匪寨的陆寨主送的天青色儒衫。

马镖头一听,只觉得有一瞬间的天昏地暗,他竟然如此决绝,没有带走镖局任何一样东西,“他去哪里了?到底什么时候离开的?”

小丫鬟眼泪扑哧哧的就开始往下掉,泪眼婆娑的看着大当家的方向,“其实二当家在房中等了您一整天了,但是没等着,您自己想着有几日没有过问他的事了吧……”

马镖头眼前又是一暗,心中默数着天数,整整四天,他没有过问关于他的任何一句话,“那……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什么时候会回来?”

“二当家说了,他去找个人,其他的都没有交代了。”

出了房间,马镖头的魂就像是突然没有了一般,跌跌撞撞往自己房里走,小丫鬟在身后抹眼泪,转身走掉了。

这之后的几天,马镖头就天天坐在后院里,他在等,等那个人回来。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整个镖局像是完全没有来过这么一号人物一样,平静而平常,马镖头有时候一晃神,也会想,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梦而已,其实这个人确实从来没有出现过。

时间过得很快,秋意渐浓,马镖头天天魂不守舍,那个空置的房间再闻不到一缕茶香,马镖头很惶恐,难道时间真的就要把这个人这样抹去了?他又一次从那个房间退出来,站在院落中愣愣发呆,一个伙计突然急匆匆跑了过来,“大!大当家!二当家回来了!”

马镖头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声音,他僵硬的回转过头,看到气喘吁吁的伙计弯着腰喘气,一只手指着大厅的方向,于是身体快过脑子做出反应,马镖头大踏步赶了出去。

“大哥!大哥!我回来了!”清亮的声音,带着飞扬的音调,一个身影同样飞一般的冲向自己,到了跟前,一把用力的抱住自己,马镖头直直看着对方,同样下垂的眉眼,带着稚气的笑容,不再消瘦的脸蛋有着朝气的红晕,“大哥!让你担心了!”

“冯……惜?”马镖头看向来人,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失望,抑制不住的颤抖。

“是我呀,大哥,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南宫先生,我知道他中毒了,我想去追那些山匪的!但是他们人多,我打不过他们,也受了伤,后来是……是这位,”顾冯惜眉飞色舞,七分相像的脸蛋因为他夸张的表情而生动活跃,他从马镖头身边退开一步,让开些距离,马镖头这才注意到正厅口站着一个人,“是祁盟主救了我。”

门口那人一身月白劲装,眉飞入鬓器宇轩昂,身形挺拔气度非凡,看着顾冯惜的眼神带着浓浓的宠溺,他听到顾冯惜提到自己,于是上前一步,合拳做了一个揖,“在下祁不胥,见过马镖头。”

祁不胥?马镖头在脑海中略微一思索就立刻醒悟过来,祁不胥,当世武林第一的盟主大人,竟然如此年轻。

“久闻武林盟主大名,我家小弟受您照顾了。”马镖头马上也抱拳还礼。

“大哥,我,我知道自己闯了祸,本想上山去将镖货和解药一并讨来的,没想到受伤过重,在祁大哥那修养了许久,那山匪营寨在深山之中,我几次去寻都无功而返,嗯……如此晚归害大哥担心了……南宫先生他还好么?”顾冯惜看看祁盟主,又看看自家大哥,觉得如今我有人罩着了,大哥应该不敢出手打我了吧。

马镖头摇摇头,却是没有多少重逢后的喜悦,祁盟主站在一边在马镖头脸上巡视了一圈,他自明也有几分识人之能,如今也有些摸不清现在到底是何情况,自己被这小家伙死磨硬泡着陪回家,如今这又演的是哪一出呀,“马镖头,如不嫌弃,我可以去看看贵镖局南宫镖师的情况,在下不才,也许能帮上点忙也说不定。”

“那就有劳了。”马镖头也不推辞,领着两人去南宫的房间,房间每日有人打扫照顾,南宫便像是自然睡着了一般,静静躺在床榻之上,除了人有些清瘦之外,完全看不出有何中毒的迹象。

祁盟主走到床边搭脉一试,也是眉头一皱,这毒可比自己想的要复杂,如果是普通伤人之毒,凭他内力一定可以清除干净,但这毒无影无形,完全不知该如何入手救治,“这毒……确实蹊跷,容我试试不妨?”

马镖头无力一笑,“祁盟主远道而来,不如小住上几日,也不急这一时三刻的。”

顾冯惜伸长了脖子在一边看着,他还指望着祁盟主出手,手到病除,没想到如意算盘拨了个空,也跟霜打过的茄子一般,下垂的双眼睁的老大,眼巴巴看着祁盟主,眼里明明白白写着,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祁盟主双眉一挑,嘴角一勾,便答应下来。

TBC

作者有话要说:过度章,每章不定期躺尸领便当的南宫先生我对不起你!

下一个故事可能就会说到盟主大人和小镖头之间发生了什么……吧……

☆、来者何人

“这么说起来,祁大哥前段时间也中毒了,但是后来莫名其妙有个人送来了解药。”顾冯惜挨着祁盟主,跟马镖头眉飞色舞的讲自己在祁府中经历的事情,讲两人怎么上山去找山寨未果,讲西域来的大魔头怎么找上门来挑衅,讲真正血雨腥风的江湖事。

马镖头抬起酒杯与祁盟主敬酒,让盟主大人多担待小弟的胡闹,盟主大人满脸春风伴着宠溺的笑,说着无妨无妨,“那时我遭人暗算中毒昏迷,还要谢过冯惜出手相助,可惜无人知道这解药何来,不然也能找到此人,说不得能解了贵镖师的毒也不一定。”

“祁盟主仗义疏财,除暴安良自然有许多能人异士慕名相救。”马镖头知道这祁盟主武功虽高强,对解毒之事却是已经尽力了,马镖头过意不去,这武林盟主亲自登门偏城小镖局,已是蓬荜生辉的事了。

“大哥,我还有件事与你说……”酒过三巡,顾冯惜涨着有些酒气的通红脸蛋,愣愣看着马镖头,想说什么,又吞吞吐吐不敢尽言。

马镖头稀奇,这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子,什么时候懂得害羞了。

“祁大哥在我们这也住了几天了,他说要回去处理帮务,那个大魔头,你也有听说吧,太不把中原武林放在眼里了。”顾冯惜说着又有些激动起来,但马镖头听着觉得这不是什么值得犹豫的内容呀,却又听顾冯惜大着舌头说,“大哥,我想跟祁大哥一起回他那……”

顾冯惜把他大哥所有的反应都想了一遍,要么是骂自己胡闹,这么大的江湖事,你个半吊子别去拖后腿,要么说自己心野,消失了这么久,刚回来就又想着往外跑,镖局的事难道你这个二当家不用费心费力。

倒是祁盟主和马镖头具是一愣,祁盟主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为自己杯中添上酒,却不小心撒了一些在自己月白色的衣襟上。倒是马镖头定定看着那个自小张狂惯了的小家伙,仍旧是一双下垂的眉眼,眼中却是坚定的执着,圆润的脸上,稚气在一点点褪去,有些成长的痕迹,马镖头突然有些走神,再过些年岁,他的冯惜会不会也长成那个淡然温润的摸样。

“如果你已经决定好了,就去吧。”顾冯惜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以为至少要跟自家大哥争论一番,最后一意孤行一下,才能离开这里。

马镖头想,冯惜已经长大了,雏鸟总要展翅的,他难道真的能管住他一辈子不成,况且,那个保护在冯惜身边的人,不论从哪方面来说,都比自己这个大哥好上太多了。

于是当顾冯惜和祁盟主挥别的时候,马镖头虽然有一些留恋,却没有任何遗憾和担忧。镖局因为风风火火的顾冯惜的离开,又恢复了平静,马镖头仍然时常枯坐在后院中,没有生意的日子,镖局众人都过着自己的生活。

一个月后,又有一位访客,算是彻底打碎了这一池看似平静无波的假象。

马镖头听到通报的时候,只以为是个异族的商人,来镖局做些货物的押运,虽然最近南疆战事有些胶着,但是唯利是图的商人到处都是。

站在镖局大厅中的访客有着深陷的眼窝和琥珀色的眼眸,棱角分明的面部轮廓证明他确实是个外族人,一身中原短袍配了藏青色的宽裤,腰间挂了些奇奇怪怪的牛皮小包,最外面还罩了一件苗族特有的短坎肩。

那人同样审视着出现在眼前的镖头,将手中短笛顺势转了两圈,插入腰带中。

“你就是马镖头?”那人开口,却是一口流利的汉文。

“在下正是这镖局镖头马孟如,不知这位公子来做什么买卖。”马镖头带着客道的笑,微微弯腰行了个礼,他听出对方语气里满满的不屑,却是莫名其妙。

“乌龙那小子吃错了什么药,为了这么个家伙千里迢迢来苗疆找我。”那人口中低声嘀咕,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马镖头听到乌龙两字,心中一跳,再绷不住那客道的微笑,猛然抬起头与来人对视,“哦,我是那小子师兄,艾墨。”

艾墨感觉到马镖头灼灼目光,像是要把自己烧穿了,别扭的理了理自己的衣衫,又咳嗽了一声,马镖头这才发现自己的失礼,又一礼到了声抱歉,那声音带着颤,艾墨眉头一挑。

“不知……不知乌龙公子请先生登门我府是为何事?”马镖头本想称呼冯惜,又觉不妥,但思来想去,自己还真不知道那人叫什么。

艾墨何等人物,怎么不明白眼前这愣头青的想法,但艾墨有个癖好,那就是护短,偏是不告诉这马镖头,但他转念又想,得让这家伙亲自上他小师弟府上认错去,“哦,你不知道我艾墨也是正常,不过你应该不会不知道京城第一庄——神农庄的黑茶艺师吧。”

别说马镖头本就知道神农庄,这神农庄的黑茶艺师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这位艺师与其他艺师不同,乃是苗人,虽然长期不在庄中,但一旦现身,别说是整个皇城,全鄱阳湖临近的城镇全跟打了鸡血一样沸腾了,就因为这位艺师不仅泡了一手陈香四溢的普洱茶,还是当世闻名的肉白骨生死人的神医。

马镖头整个就呆了,眼前这个吊儿郎当坐在自己厅中的,就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苗疆神医!他刚刚还说什么了,自己是乌龙的师兄,那个看起来随时随地散发着慵懒气息的人,居然也是神农庄的艺师?怪不得那满屋的清幽,那由内而外的茶香……乌龙,乌龙公子!

艾墨好整以暇的看着马镖头先是吃惊,再是沉默,然后又是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看向自己,马镖头本就浓眉大眼的,这会儿眼睛更是瞪的大的跟个茶碗一样,艾墨心中好笑,心想马镖头兴许已经猜到了乌龙身份,便很配合的点点头。

后来马镖头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将神医带去为南宫看诊的,就这么愣愣的被拦在门外,小丫鬟路过后院,看到自家镖头怎么一天比一天傻愣愣呀,于是上前去询问,“这位大夫又是哪儿请来的?”

马镖头回过头,也不知道目光落在了哪里,只说房中那人是你主子的师兄。

小丫鬟更加莫名其妙了,什么师兄?二当家哪儿来的师兄?

如是两天后,南宫的房门被从里推开,马镖头候在门外,看到艾墨盯着两个黑眼圈在收拾自己手边的用具,唯唯诺诺站到艾墨身边,“先……先生,南宫怎么样了?”

艾墨当然不知道这床上之人多高贵的身价,自家的小师弟为了他吃过苦头,镖局的小当家为了他不敢回家,就连武林盟主都是为他把过脉,推过功的,眉峰又是一挑,“感情马大镖头不相信我这个神医呀,”马镖头连忙摇头,连着声说不敢不敢,艾墨嘴角轻笑,“这毒不好解呀,不过我向来是手到病除妙手回春的,人已经醒了,就是太虚弱,好好养着吧,吃点清淡的,过不久就好了。”

马镖头又连声道谢,到床边去看南宫,南宫闭了许久许久的双眼如今亮亮的,正看着来人,面含微笑,儒雅而清俊,马镖头有些心疼,更多的却是欣喜,眼中盛了满满的笑,艾墨回身看了眼两人,鼻尖里哼了一声,南宫虽虚弱,却想让马镖头将自己扶起来拜谢神医救命之恩。

“哎……谢就别谢了,我还赶着走,乌龙那小子的脾性,就南疆这会儿的战局我怕他顶不了多久的,就此别过,告辞。”艾墨来的迅猛,走的犀利,放着屋中两人再不多看一眼。

TBC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普洱的介绍要等到艾师兄那篇再介绍了,

另,我没有要拆CP的意思,但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是不是已经拆了?

原本想就此完结的,但觉得还是很有必要再讲的清楚一点,因为青茶这对实在是……太糟心了,我都时常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表达清楚。。。

☆、难解乌龙

那天,乌龙坐在货车里,赶着从艾墨那儿捎回来的普洱出现在神农庄门前的时候,那个原本总是看不惯自家师傅的小徒弟满脸全是眼泪,扑进自己怀里,哭的那叫一个荡气回肠,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全擦在自己的衣襟上。致远依着大门看过来,淡淡的眼神里是欣慰的笑意,乌龙嘴角含笑,也仰起脸来微笑,这里才是他的家。

致远一个眼神示意,乌龙苦笑一下,拎起还在自己怀里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徒弟跟着致远走进今宵斋。

致远起手泡起一壶平阳黄汤,一芽一叶的黄小茶在盖碗中上下翻覆,浸出一碗澄黄的茶汤,致远也不说话,只斟了三碗茶放在茶台上,乌龙有些尴尬,眼神飘移,看到身边的小徒弟圆噔噔一双亮眼睛紧紧粘在自己身上,于是低声轻咳了一下。

“那个,那天在山上出事以后,你们怎么也不下来找我?”乌龙端起眼前小黄汤,知道这事一定是得有个交代的,先发制人把问题先往自己徒弟那儿一推。

齐儿听到自家师傅这么一问,刚刚擦干净的眼泪又要往下掉,乌龙赶忙取了块帕子为他擦泪珠子,齐儿又嘤嘤哽了两下,才说出话来,“那日,师傅你连着马车一起掉了下去,我们本是想去救的,但除了满地的茶叶,所有东西都连着您一起下去了,我们怎么下那崖呀,连走出这山都是个问题。后来,正巧又有一个商队路过,好心捎着我们进了蜀中,我们就想先送了茶叶去老丞相那,请他帮忙找人呗,老丞相是好人,派了人帮着我们搜山,好几天只找到了那马车的残骸,就是没你的影儿,后来,老丞相让我们先回庄里等着,说您说不定被山里的猎户救了,说不定就自己先回庄里了,我们都在那找了个把月了,也不好老是麻烦人家,于是就回来了。”小徒弟自己接了帕子一边擦眼泪,一边断断续续的说,“师傅您到底哪儿去了,都这么久了,我真以为您……”

于是致远端着茶碗,眼神儿又转到乌龙脸上。

“其实吧,这真是敢巧了,我是被人救了,被一个镖局救回巴东去了,”边上小徒弟哦了一声,怪不得附近都找不着,“不过摔的不巧,撞到脑袋,我醒过来时记不大起事,于是只能留在镖局养伤。”说着撩起自己左边的刘海,露出那条狰狞的伤疤,致远眉头一皱,小徒弟眼看着又要哭了,乌龙马上从怀里掏出盒药膏,“这不二师兄那去了一次,他给的药膏,说不过一个月就能消去的。”

乌龙将镖局中的事七分真三分瞒的大概说了一下,说自己跟着镖局上过祁山,看来最近外面传的西域魔教和中原武林的纠纷不是空穴来风,说后来慢慢自己就记起点事了,还从陇西带回水晶琉璃杯送致远的,说镖局有个镖师受了伤,后来为了报答镖局的救命之恩去苗疆把二师兄请去看病了,现在不是平平安安的回来了么。

小徒弟听得心向往之,哇,我师傅也算是趟过江湖事的人了。

致远听得不置可否,用质疑的眼神上下打量乌龙,要是真就这么平平淡淡的事,那镖局的当家什么能耐,能差着乌龙大老远跑去苗疆,就为了他手下一个小镖师病了?

乌龙被致远那神神叨叨的眼神看的浑身不自在,赶紧跳了个话题,“你们可不知道,最近苗疆那边,蛮国咬的死紧,一座城一座城的吞,大战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了,二师兄怕是今年赶不回来过年了。”他想到自己在苗疆顶着艾墨的那些日子,自己可不像师傅那样料敌如神,也不如致远这样运筹帷幄,更没有二师兄奇谋百出的战场霸气了,被那苗疆的小将军一双布满杀伐的眼睛盯着,且战且退,能保住百姓安退后方,保留无谓牺牲的兵力已经是他能做的极限了呀。

致远意味深长又看了乌龙一眼,这小子是故意不给那皇帝卖命哪。

于是这件原本应该轰动全庄的事就这么顺理成章的过去了,乌龙于是依旧懒洋洋靠在自己乌龙院的床榻上,把大红袍、铁罗汉、肉桂分门别类的精挑细选。

时光飞速,一眨眼已近初冬,乌龙脸上的伤疤已经完全消退了,于是他还是习惯性将头发都拨到脑后,用天青色的绸带随意束在一处,乌龙以为那半年多在镖局发生的故事,不过是他漫长一生中一段小小的插曲,也许再过不久,就会想脸上那个伤疤一样,消失不见。

乌龙想,那个南宫先生一定已经醒了,便可与马镖头继续双宿双栖恩恩爱爱,乌龙其实也有些难受,他将这种感觉归结为惆怅,他不知道现在他还记得马镖头,那那个人呢?是不是已经把自己忘了?乌龙其实有许多话想对马镖头说,但是自己走之前他却连再见一面的机会都不给他。

乌龙从屋里走到庭中,初冬薄冷的空气里,有暖洋洋的日光,就像马镖头看自己的眼神,不屑而冷淡,却又有炙热的感情在里面。乌龙甩甩头,自己何时变得如此多愁善感的,他不过是我人生的路人,我不过是他无法预见的意外,即使当时有心动过有感伤过,两人之间有无法言明的情绪,那也不过是品一壶茶,泡的时候香郁,喝的时候苦涩,回味时甘甜,然后呢,人走茶凉,就是最香醇的乌龙香,能在那间都是冷兵器的镖局里留存多久。

院门被推开时,乌龙下意识抬头看向院门,一个穿着武服的高大男人站在那里,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惊讶,乌龙微微勾起嘴角,下垂的眉眼上染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淡淡的欣喜。

那人似乎有些局促,愣愣走过来,高大的身形将落在自己身上的日头挡去,乌龙觉得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抬眼与他对视。

“你……”

“你是怎么知道的?”那人想开口说什么,乌龙却开口打断道。

“你那神医师兄告诉我,他是这里的艺师。”

“我不是问这个……”

“其实挺早时我就觉得不大对劲,直到你想起来的时候,我也就发现了。”

这下反倒是乌龙有些不知所措了,他站的如此近,答的如此流畅,他的眼神如此熟悉,气息因为话语喷洒在自己耳畔。

“那个……南……”乌龙本来想问南宫先生醒了么,他现在情况还好么。

却换做自己被无理的打断,一个吻,带着炙热的呼吸,舌头缠卷着自己的舌头,贝齿啃咬着自己的嘴唇,猛烈而冗长,带着深沉的思念和激烈的冲动,像是要把自己的灵魂都吮吸出来,毫不怜惜的剥夺自己身体里所有的空气和不安,随着而来的是意外的喜悦和身心的放松。直到乌龙完全瘫软在马镖头的怀中,这个吻才恋恋不舍的结束,两人交换的津液牵扯出银色的丝线,牵连着两个人。

马镖头低下头,捧起乌龙的脸,眼神专注而坚定,他的声音因为那个吻,湿润而暗哑,他说,“告诉我,你叫什么?”

乌龙笑了起来。

-END-

作者有话要说:很多事情都没有说清楚,是因为一些情节涉及到了以后的故事,所以请朋友们继续关注差中往事的后续故事,我向灯发誓!南宫先生绝对!不是打酱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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