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êu như vực sâu – Kết Kết

Tên gốc: Ái như thâm uyên

爱如深渊 by桔桔

((面瘫大叔受 he))

楔子

“男人四十一枝花。”萧峻霆撑起上身,笑吟吟地打量着怀中劲瘦结实、成熟而不显衰败的身体,一只手不怀好意地朝那个才承受过自己火热欲望的地方探去,说:“你才三十九,正是含苞待放的时候。”

充满暗示意味的猥狎情话让身下的男人皱眉,不耐烦地扯开他的手,激情的余韵随脸上的红潮一同褪去,许凤渊俊雅的面容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冷淡,看不出情绪,萧峻霆不满地咕哝了一声,翻了个身覆了上去,轻佻地拍着他的面颊,低声问:“凤渊,是不是只有我插进去的时候,你才能稍微表现得像个正常人?”

许凤渊扯住他的头发,低斥道:“下去!”

萧峻霆头皮被扯得发痛,沾着白液的手指抹上对方脸颊,嬉皮笑脸地说:“吃饱了就翻脸?你还真是无情。”

许凤渊眯起眼睛,语气饱含威胁,一字一句地说:“萧、峻、霆!”

一、

作为风雷的大当家,兼财色俱佳、俊朗挺拔的大帅哥,萧峻霆从来不认为自己会缺乏发泄欲望的对象,也绝对不会欲求不满到在梦里对一个男人出手。

况且就算他流连花丛太久想换个口味尝尝鲜,夜总会里多的是乖巧可爱清秀粉嫩的美少年,他才不会没事找事去啃一块终年不化的冰坨子,又不是嫌自己牙太硬!

可是,为什么会让他做那种梦?萧峻霆情绪相当低迷,直到连灌了两杯黑咖啡,才觉得自己的脑细胞完全归位,整个人精神了起来。

说起和许凤渊的交情,比泛泛之交多一点,比酒肉朋友少很多,大部分时间他们没有交集,一个是混帮派出身的黑道老大,一个是书香门地出产的清高君子,萧峻霆性格如火、狂野逼人,许凤渊冷硬如冰、像块会活动的棺材板,年龄差一轮,连势力范围都相距个把小时的车程,本来应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如果不是当年那一幕湖畔惊魂,他们估计到老也不会知道对方姓甚名谁。

作为事件当事人之一的萧峻霆,其实颇不愿意回想那次改变了他人生历程的意外——

十年前,萧峻霆十七岁,由于跷课及打群架还有混帮派即将被松园私立学校开除,同年许凤渊二十九岁,带着乖巧可爱的女儿迁来本市,接任松园董事长的职位。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秋日午后,他们在学校旁边的镜平湖畔短兵相接。

当时萧峻霆只是个羽毛未丰的小混混,因为不知天高地厚挑了某个大混混的地盘而被群殴,由于寡不敌众再加上有伤在身,被揍得凄惨万状,且战且逃到镜平湖畔,差点被逼得跳湖的当口,许凤渊带着女儿来这边放风筝,正好撞见一众小鬼表演群魔乱舞,于是他本着有一定拳脚功底的善良市民的正义感加入缠斗当中,几下摆平了那帮小鬼——包括萧峻霆在内。

然后,在阵阵哀号声中,面无表情地打电话报警。

在警察赶到之前,他还顺手为萧峻霆包扎了伤口——用他女儿那绣满小蝴蝶的花手帕。

萧峻霆不知道该感激他还是该骂他,秋天的镜平湖确实不适合游泳,但是被捉进去吃免钱饭的滋味更不好受,总之那天他们统统被警察带回去,警察局长还亲自登门感谢许凤渊见义勇为的英雄壮举,打架的那群小混混接二连三被父母或老师领走,萧峻霆是孤儿,当然不可能从哪里冒出爹娘领他,至于老师,更不要指望,他的班导上周被他打断两根肋骨,刚爬下病床就上书要求董事会把这小子开除,所以在某一日早会上,许凤渊评估了萧峻霆的种种事迹以后,在处分决定书上签了字。

萧峻霆很倒霉地蹲了三个月拘留所,那里面三教九流奇人云集,在他们的熏陶教育之下,萧峻霆从一个打架都不怎么灵光的小混混,脱胎换骨,变成一个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横扫江湖无敌手的超级大混混。

从拘留所出来,原本打算重整旗鼓一雪前耻的萧峻霆,却接到松园私立开除他学籍的处分决定,悲愤不已的时候,他也记住了董事长许凤渊的名字,并决定将之恨入骨髓。

直到许多年后,萧大混混已坐稳了黑道老大的地位,偶尔回想往事,萧峻霆也会有些矛盾地想:如果当年没有那家伙报警害他入狱,那现在的自己会不会是个(曾经因为年少无知有一咪咪污点的)平凡上班族,每天在(车贷房贷娶妻生子的)夹缝中喘息挣扎,怎会像现在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咳嗽一声地皮抖三抖?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萧峻霆在道上威风八面的时候,决定大人有大量地不再和许凤渊计较当年的事——虽然日理万机的许董事长根本不记得他是哪根葱。

又喝了一杯咖啡,不带杂质的浓郁香气让他整个人心旷神怡,萧峻霆开始享受早餐,并且有点纳闷,自己对那个人的印象,是什么时候从负分突破零坐标然后一路缓升的?

二、

有一条不知道是谁总结出来的、字面上看没什么道理却被很多人奉为圭臬的名言:离婚一次的男人是宝,离婚二次的男人是草。

所以在认识许凤渊的女性特别是单身女性眼中,他无疑是一块宝,而且尚无任何沦为杂草的迹象——离婚十年不仅没有再婚,连交往的女友都没有,让人们在提起他的时候,不禁做出嘴角抽筋的表情,更有八卦爱好者窃窃私语,讨论这个人是不是有“某些问题”,虽然大家心照不宣地无声胜有声,但是终究有直肠子的人会憋不住问出来:许凤渊是不是GAY?

这年头民风开放,GAY也不再是稀有动物,但是这么一位身家清白、容貌出众、事业有成的绩优股一脚踏入男男不归路,实在是让很多漂亮女人黯然神伤,同时让不少纯情少年心头小鹿乱撞。

然而事实再一次击碎了人们的臆测,他既无女性密友也无男性知己,对女人不苟言笑对男人也面无表情,一句话,在他眼里,除了工作和他的宝贝女儿,别人是男是女是俊俏是颟顸完全没有区别——这个死男人就像一座千年不化的冰山,冷峻从容地巡回于自己的海域,并且把周围冻得寒气森森、冷风扑面。

他的酷与帅以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成了松园私立难解的谜题之一,只有某些与他极为亲近的人知道,其实许凤渊并不是性格冷酷的人,他只是比较严肃、有一点点清高、再加上性情过于沉稳以及严重的面部神经缺乏,所以才表现出那么冷若冰山、喜怒哀乐不形于色的死样子。

“家里应该有个女人。”早餐桌上,许凌笙拨弄着有点焦的煎蛋,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

托老爸的福,她才十五岁就修炼得炉火纯青、家事一把罩,许凤渊连袜子都不需要自己洗,衣服永远干净平整,房间永远整洁明亮,各种杂七杂八的账单也没有逾期缴纳过。

虽然说会做家务的单身汉是稀有动物,但是对家事完全彻底纯粹木法度的男人更少见——大部分人是懒得做而不是不会做,许凤渊则是越帮越忙越收拾越乱的典型,在半天之内能把井井有条的屋子搞成台风过境现场也是一种本领,让人很难相信这就是在公事上雷厉风行、无懈可击的男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盲区,如果说许凤渊会被家事搞得一头黑线,那么让许凌笙与“完美”二字失之交臂的就是:她厨艺不精。

许凤渊面无表情地把有点焦还有点过咸的蛋塞进嘴里,开始正视他女儿的问题:“你希望有个新妈妈吗?”

许凌笙差点被牛奶呛到,而对面,她那个少根筋的老爸若有所思地说:“如果你需要有人照顾你……”

“拜托,爸,需要照顾的是你。”许凌笙挪开杯子,压抑着翻白眼的冲动,许凤渊不明所以地看着她,说:“我现在很好啊。”

许凌笙无力地吁了口气,说:“但是开了学,我会去住学校宿舍,我担心你会被垃圾活埋。”

“这个……”许凤渊的冰山脸有了融化的迹象,问:“是凌城的主意吗?他坚持要住宿舍?”

“那当然。”许凌笙手脚麻利地收拾餐具,说:“他正在叛逆期,当然不愿意过来住。”

父子是天生的敌人,许凤渊叹气,凌城和凌笙是一对双胞胎,离婚的时候,凌城跟了母亲,凌笙跟着他,十年来这兄妹两个联系得还算紧密,当父亲的却基本上被排除于画面之外。凌城长得像他,性格……相当固执强硬,又被前妻整个家族万般宠爱,骄纵任性,恐怕不会把他这个父亲放在眼里。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前妻打电话给他,要求安排凌城来松园私立读高中,许凤渊当然满心欢喜——只是脸上看不出来罢了。

许凌笙洗干净碗盘,端了两盒冰淇淋出来,发现父亲大人陷入沉思当中,她绕着餐桌走了一圈,递了盒冰给许凤渊,说:“我知道你没有再婚的打算,其实我的意思是请钟点工过来打扫。”虽然打扫完之后会很快被搞得一团乱,但是……聊胜于无。

许凤渊摸摸她的头,眼神中含了几分慈爱,说:“对不起,我是个失职的父亲。”

许凌笙歪着头,用可爱无敌的表情看着他,问:“你是不是对妈妈念念不忘?”

许凤渊愣了一下,弹了她脑门一下,说:“她在我心中的地位无人能取代的,但是并不是因为这样我才不再婚。”

“那是为什么?”许凌笙锲而不舍地追问,“上次见到的丁姐姐一直用白娘子看许仙的眼神看你。”

“呃?”许凤渊想了一下才想起对方是谁,他摆了摆手,说:“我没把握能呵护好一朵温室之花。”如果他能,当年也不至于和妻子离婚了——一个是娇生惯养的千金,一个是书香世家的少爷,都是从小被人伺候大的,无论从心理还是行为上,都不懂得体贴彼此的需求,最终只能一拍两散。

许凌笙努力回想,小声问:“那……那个、上上次买麻薯给我、主动提出要过来帮你洗衣烧饭、长得很像叶童的那个呢?”

“小于?”许凤渊像是吃了一惊,“他是个男的。”

“我知道。”许凌笙含了一口冰,含含糊糊地说:“但是他很贤良淑德。”

“胡闹!”许凤渊轻斥一声,敲了个雷声大雨点小的爆栗过去,许凌笙跳开一步,嬉笑道:“我是很支持老爸的第二春啦!只要彼此来电,就不要顾忌我们,一往直前哦!”

许凤渊把手里的冰盒丢在餐桌上,沉默了片刻,有些困扰地揉揉额角,说:“什么来电不来电的,我这个年龄再去像你们这些小朋友一样谈恋爱,不是一件很荒唐的事吗?”

这就不是小朋友可以弄懂的问题了,所以许凌笙乖乖闭嘴,窝在沙发上吃她的冰。

无独有偶,远在几十公里之外的萧峻霆用一个早晨的时间考虑了相同的问题,而且还招手让小弟过来,压低声音问:“小承,我问你,我这个年龄再去谈恋爱是不是显得很幼稚?”

小承先是愣了,然后喷笑出声,说:“大哥别逗了,看上谁了跟小弟我说一声,晚上直接给你弄到床上去。”

对,成年人用不着学那些不成器的黄毛丫头小子们花前月下唧唧歪歪,直奔主题才是王道,尤其是向来蛮不讲理的萧老大。

不过这回让小承失算的是,他家老大并没有喜形于色夸他聪明伶俐,反而露出百年难得一见的矛盾神情。

虽然说出手果决行动迅速是他的风格,可是现实的问题是:他真的有必要为了一个梦和被这个梦挑起的好奇心——想看看许凤渊在床上的表情——而去啃那块又冷又硬味道八成也不怎么样的冰坨子吗?萧峻霆有点嫌弃地冷哼一声,相当不爽被一个老男人拖低了品位的事实。

当然,作为少年时代曾在许凤渊手上栽过跟头的超级大混混,接近那个人会带来霉运也是他所深信不疑的。

三、

人在叛逆的少年时期都会做一些挑战权威的美梦,当然大多数人选择了将它埋藏在内心深处、随着记忆而渐渐疏远,至于那些付诸行动的家伙们,通常会被权威一掌拍平,趴在尘埃中忍辱含恨、卧薪尝胆,直到东山再起,萧峻霆就是这样的人,从小到大,看不顺眼的人会直接抡拳而上,收到的处分书足以把档案袋塞破,直到碰到许凤渊才踢到第一块大铁板,全面扭转了他的人生方向。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即使萧峻霆在道上呼风唤雨,可比教父第二,但是依然不改流氓本色,在他第二次被奇怪的梦弄得坐立难安时,他当机立断地派手下暗中监视许凤渊的一举一动,评估泡到对方的可能性以及必要性。

多少美艳娇娘和秀美少年他不爱,偏偏对一个已近不惑、性格冷淡、一板一眼的无趣老男人产生了兴趣,这是什么道理?萧峻霆其实挺胸闷的,就像他不喜欢吃酱豆腐,却被突如其来的食欲牵引着、不情不愿地朝那碟东西举筷一样。

“老大。他带着女儿出门了,我打听到他们是去XX影城看晚场电影。”手下在教职工公寓底下窝了半天,发回报告,萧峻霆唇角轻扬,绽开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身边的小承机灵地抓起车钥匙,屁颠屁颠地跟着老大出了门。

一路风驰电掣,赶到XX影城时,晚场还没开始,影院门前的停车场稀稀拉拉地停着几辆车,小承钻出车门四下张望了一圈,汇报道:“老大,没见到许先生的车子。”

“你先去买票。”萧峻霆点了一根烟,优哉游哉地吞云吐雾,小承摸摸鼻子,一溜小跑去买票,还顺手买了两包爆米花和冰淇淋,甚至还有一束大得夸张的玫瑰花。

这笨蛋在干什么?萧峻霆不悦地瞪着他,凌厉的目光逼得小承汗流浃背,扁着嘴把手里的东西捧在身前,讷讷地说:“大哥你不是来泡马子的吗?小女孩都喜欢这套啦!”

“放屁!”萧峻霆把烟头摁灭,下车伸了个懒腰,对这个拍马屁总是拍错地方的小弟又好气又好笑,“谁说我是来泡马子的?”

“咦?大哥你不是……”不是想泡许凤渊的女儿吗?后半句话在老大灼灼的瞪视之下咽了回去,小承低下头,鞋尖搓着地板砖——虽然那个小妹妹幼齿了点,但是长得非常漂亮,老大想换换口味也未尝不可,如果有人敢嘲笑老大有恋童癖,他小承一定会二话不说招待对方一顿臭揍。

内心燃起誓死护主热情的小承弟弟有片刻走神,没注意到许凤渊的车子已缓缓驶入停车场,萧峻霆拍了他后颈一下,低声命令:“跟上!”

要出手了吗?不愧是老大!小承跟着萧峻霆朝那对父女迎上去,并在两个人打招呼的时候,向前一步,把手里的花递给许凌笙。

许凌笙吓了一跳,本能地躲在许凤渊身后,轻轻拽他的袖口:“爸爸?”

许凤渊也吃了一惊,不过一张脸还是纹丝不动,保持着绝佳的风度对小承点了点头,说:“承蒙青眼,我女儿年纪还小。”

萧峻霆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小承那个迟钝的家伙居然还开口分辨:“不不,这是我们老大的一番心意。”

许凤渊双眼微眯,像看河童一样看着萧峻霆,威风八面的大当家脸上很是挂不住,狠瞪了小弟一眼,强忍住想掐他脖子的冲动,转向许凤渊,说:“这小子喜欢讲冷笑话,别理他,我们进场吧。”

电影业发展不景气,大片上线也不到三成上座率,萧峻霆一直觉得在黑灯瞎火的电影院枯坐几个小时是一件傻得没边的事,但是手下给他的资料显示,许凤渊保持着每周去一次电影院的习惯,除了加班加得昏天黑地抽不出空来之外,基本上雷打不动,而且他的休闲娱乐很单一,爬山、看电影、垂钓,都是多年不变的习惯。

可见这个男人是多么无趣。

在许凤渊身边坐下,注意到他女儿探询的视线,本着拉拢分化敌方力量的原则,萧峻霆对小朋友绽开一个迷死人的笑容,问:“小妹妹,你喜欢看电影吗?”

许凌笙狐疑地看着他,摇了摇头,回答:“我不喜欢,爸爸喜欢。”

许凤渊摸了摸女儿的头,眼底有一抹温柔闪过,萧峻霆盯着对方瞬间柔和许多的面容,竟然有片刻失神。

俊秀的眉眼,睫毛出乎意料地浓长,托他每天板着扑克脸的福,眼角几乎没有皱纹,皮肤不像女人那么柔滑细腻,但是非常干净,白皙的色泽带出浓浓的书卷味,鼻梁挺直,菲薄的双唇微抿着,端正优雅,完全符合沉稳内敛的谦谦君子形象。

目光凝滞在那双薄唇上,萧峻霆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昨夜的梦——

……浸染着欲望的冰冷脸颊融化得春意盎然,喘息的声音带着哽咽,这张端正俊美的脸埋在他的胯间,浅色薄唇费力地吞吐着他的……欲望贲张,如神一般凛然不可侵犯的脸庞沾上点点白浊,散发着无以言表的淫糜滋味……

乍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他的冥思,萧峻霆起身到走廊里接电话,小承趁机坐了过来,悄悄碰了碰许凤渊的肩膀,压低声音说:“老大这回是认真的。”

许凤渊皱了皱眉,不悦道:“开什么玩笑?”

“真的!我以性命担保。”小承举起右手发誓,“老大以前泡马子都是用来暖床,从来不会花心思讨好对方,他这次是真的想谈恋爱。”

“和一个十五岁的中学生?”许凤渊眼底的寒气在懊热的八月末也足以把人冻僵,小承打了个哆嗦,开始怨恨电影院冷气开得太强,他咬了咬牙,迎难而上,说:“虽然我也觉得很奇怪,不过如果老大高兴,我也很乐意多个大嫂。”

许凤渊摆了摆手,像打发一只苍蝇那样,说:“我可不乐意多个女婿,这事没得谈。”

小承垮下肩膀,愁眉苦脸地说:“老大失恋的话,我也会跟着遭殃的。”

“幼稚。”许凤渊冷冷地撂下两个字,转过头继续看电影,懒得再理这个笨瓜,小承垂头丧气地坐回去,一抬头,正对上老大乌云密布的脸,吓得“哇”地一声叫出来。

老大究竟听到了多少啊?苍天救命啊!

四、

萧峻霆很想给这小子一记雷霆灭顶掌,直接送他回老家——当时因为看见这个不上道的古惑仔被别的组员欺负于是一时心软把他留在身边当小弟,虽然平时憨憨笨笨的逗弄起来挺好玩,有些时候那种脑瓜不开窍的蠢劲总是气得萧峻霆七窍生烟。

小承缩着肩膀坐回去,头也不敢抬,知道自己肯定又踩了老大的地雷,希望老大能忍耐到回到家再揍他,不过就算萧峻霆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他当小弟的也会无条件服从并且含泪赞一声:打得好!

等待命运的处决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一声轻笑,轻得像是幻觉,难道老大不生气了?小承满怀希望地抬头朝老大看过去,却发现对方锅底脸依旧,只是多了几分惊愕,再顺着老大的目光转过头来,正好看到许凤渊唇角转瞬即逝的笑纹,像冰山化开的水痕折射着耀眼的光茫,映在眼中,生出片片涟漪。

别说早有绮念的萧峻霆,连小承这个毛头小子都看傻了,当然他的震惊有一半来自老大的态度。电影画面亮了起来,他清楚地看到了老大盯着许凤渊的眼神,活像一只饥馋了许久的饿狼看到犹有体温的新鲜猎物,电光石火的一瞬间,小承惊叫一声,指着萧峻霆,结结巴巴地说:“大哥!原来你、你……”

“没大没小!”萧峻霆一记铁拳K过去,让这个口没遮拦的小子失了声,嘶嘶地喘着气缩在座位里,前排几个观众好奇地回头,又被萧峻霆一记恶狠狠的目光瞪回去。

笑容如昙花一现,没一秒钟许凤渊又恢复了没啥表情的扑克脸,淡淡地说了一句:“峻霆,这小朋友很有趣。”

“哦?”萧峻霆把小承扒拉到一边,身体朝许凤渊倾去,一只手有意无意地搭在对方手臂上,低声说:“虽然傻,倒是还有点用处。”看在小承今天把这张扑克脸逗笑的分上,萧峻霆决定继续把那个活宝留在身边。

许凤渊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又转回去看电影,压根没注意到对方不怀好意的咸猪手。

这老家伙相当迟钝,萧峻霆下了结论,借放映灯微弱的光线打量着对方的手。

那是典型读书人的手,修长有型,皮肤白皙,筋骨劲瘦,指节上有些薄茧是长期握笔的结果,优雅一如他的外表风度,不过萧峻霆还记得许凤渊是个有些拳脚功夫的人,不过那些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他现在满脑子想的是某些场合下,这修长的手指抓在他背上会是什么滋味?

一场电影,看得心不在焉,散场的时候,萧峻霆坚定了把许凤渊拖上床享用的决心,至于这座年近不惑的冰山有没有食用价值,尝过再说。

小承把烫好的衣服挂起来,偷偷地看了老大一眼。

萧峻霆正看公司的财务报表,虽然是混黑的,白道上几家正经的公司倒也经营得不错,将来就算金盆洗手,兄弟们的退路也早就铺好了。

在明白老大的真正目标之后,向来絮叨的小承变成个闷嘴葫芦,连走路都轻手轻脚地,像一只刚下了崽的母猫。

虽然对老大的忠诚和崇敬未减分毫,但是如果有人借给他一个胆子,他一定会旗帜鲜明立场坚定地反对老大朝许凤渊出手,说句大不敬的话,想尝鲜也要看对象好不好!许凤渊何许人也,出身书香门第杏林世家,辈辈受人尊敬,他本人更是集高学历高智商高社会地位于一身,头顶那一堆啥米教育专家的光环足以照得他这个高中都没有毕业的小跟班睁不开眼……呃,老大好像也没有念完高中就被开除了……总之他们是大大地不般配!老大去追许凌笙还可以说黑马王子配清纯佳人,老大去追许凤渊……那是什么状况,他想都不敢想。

更不用说最大的问题横在中间:他们都是男的!男的!男的!

难道他要眼睁睁地看着老大走上玻璃、变态、艾滋病的不归路?!

小承哭丧着脸把地板拖干净,解下围裙,虚张声势地甩在沙发上,抱着死谏的决心向前一步,异常坚定地说:“老大,地板拖完了,我想跟你谈谈。”

萧峻霆连眼皮都没抬,说:“哦,先去给我倒杯水。”

小承扁扁嘴,乖乖地捧了杯水递过去,萧峻霆润了润嗓子,说:“正好我也有事想和你谈,坐下。”

咦?上帝听到他的心声了吗?正在绞尽脑汁想开场白的小承弟弟咽了口口水,小声问:“是关于许凤渊的事吗?”

“这个……算是吧。”萧峻霆上下看了他几眼,问:“你想不想上大学?”

小承嘴角抽搐几下,说:“大哥别取笑我了,又不是不知道我笨得连高中都念不完。”

“呃,这倒没错。”萧峻霆摸着下巴,说:“不过你还小,老这么荒废下去也不是办法。”特别是这小子连混黑道都没前途。

小承后颈寒毛竖了起来,早忘了自己的满肚子谏词,嘴巴张开,像条缺氧的鱼。

萧峻霆当他的沉默就是赞同,继续说:“我问过许凤渊,他们学校大学部不需要高中文凭,你只要通过入学考试就行。”

小承吓傻了,难以置信地摇头,萧峻霆拍拍他的肩膀,说:“明年六月考试,给我好好复习,别丢你老大的脸。”

打击接二连三,小承扯住老大的衣袖,发出椎心泣血的嘶鸣:“老大,我见了书本就像见了杀父仇人……”

“那就把杀父仇人嚼烂了吞下去!”

“老大……我一上考场就手脚发软头晕目眩……”

“记得提前吃晕车药,考试之前喝几瓶滋补强壮剂!”

“老大——我是月光光族没闲钱交学费……”

“你只要拿到通知书我会包个六位数的红包给你。”

……

“老大~~你见色忘手足,为了泡许凤渊连小弟都不要了……”

“小孩子懂个什么屁!”

五、

暑假像鬼屋里的蝙蝠,呼啦啦地一闪而过,学期则像里头的僵尸,赖着不动。

开学了,许凤渊的一对儿女变成闪闪发光的高中生,而且由于凌城的坚持,两个小鬼都跑去住学校宿舍,只隔着半个校区也不肯去住他的公寓,丢下孤独的老爸一个人形单影只。

许凤渊没那个细腻的心思以及多余的美国时间来伤春悲秋,他的工作安排得密不透风,校长快要退休了,继任者还没敲定,有意让大弟回来,然而那个脾气冷硬到和他如出一辙的许凤擎向来不买他的账,一年也打不了几通电话,而每通电话打不到两分钟就要么冷场要么被凤擎喷着火挂断,久而久之,兄弟两个进入冰川期。

许凤渊知道自己缺乏亲和力,如果在方圆百里之内票选“最不讨人喜欢的人”他估计会排入三甲之内,但是个性天生,让他装慈眉善目和蔼可亲的长腿叔叔,下辈子还有点希望。

女儿才离开三天,他就把家里搞得乱七八糟,精确到每平方英寸的地板上都被杂物覆盖着,想打电话叫家政公司,结果连电话号码都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于是在衬衣穿完、洗过的那一堆衣服又飘着浓烈的洗衣粉味道的情况下,许凤渊只好在某晚下班之后,独自开车去市区补充战略储备。

常去的男装店还没打烊,许凤渊一边刷卡一边考虑着校长候补的问题,一路心不在焉,直到走到停车场,才发现自己车旁伫立着一个高个子男人,正一边抽烟一边眯着眼打量他手中的购物袋,对上他的目光,男人懒洋洋地勾起唇角,说:“真是巧,在这里能碰到你。”

确实,都快十一点了,如果不是他这一阵子总是加班加得昏天黑地,基本上是不会和萧峻霆这只夜行动物“偶遇”的。

打了个招呼,许凤渊把购物袋放进车子,正想开车走人却被萧峻霆拦住,提议道:“单身汉不需要这么早回家吧?光明路新开了一家酒吧,一起去坐坐吧,我请客。”

“抱歉,我明天还要上班。”许凤渊摇头拒绝,萧峻霆从另一边上车,正色道:“我有一些事想和你谈。”

“要紧的事?”许凤渊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脸来问他,萧峻霆一本正经地说:“关系到一个一心向学的少年能不能走上正途。”

许凤渊轻轻地哦了一声,启动车子,驶出停车场,萧峻霆朝车窗外打了个手势,小承满腹委屈地驾车跟上,一前一后,朝光明路的“废墟花园”驶去。

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虽然这家酒吧并不算太吵,乐队也是以抒情风格为主,不过对于从不涉足这类场所的许某人来说,还是大大地不习惯,点了混和果汁,许凤渊单刀直入,问:“你想谈什么?”

“不急,既然来了,就好好放松一下。”萧峻霆一只手随意搭在他肩上,说:“我打赌你一定很长时间没有休息过,肩膀都是僵硬的。”

隔着一层布料,清楚地感觉到紧贴着肩头的手掌传来的灼人热度,以及阻止他起身的力道,许凤渊不悦地看着对方,说:“我确定很忙,所以希望你能直奔主题。”

被这么个凉冰冰的大钉子撞得有些不爽,萧峻霆嘟囔了一句:“我确实很想直奔‘主题’啊。”

四周的声音虽然并不嘈杂,还是会影响交谈,许凤渊朝他凑近了些,问:“你说什么?”

这距离足以嗅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味,萧峻霆也靠了过去,两个人几乎头挨着头,让坐在远处的小承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我是说……”他有意压低了声音,温暖的气息拂过对方腮畔,“上次你见到的那个小朋友,能不能安排他进你们学校高中部?”

“他不是想考大学部吗?”许凤渊思忖片刻,说:“学力不足的话,应该请专人辅导、重点补习,只是进高中部念两个学期,很难应付入学考试。”

“可以放放水吗?反正你们自主招生。”萧峻霆火热的目光在他领口逡巡,“那小子脑袋有点笨,而且一上考场就缺氧。”

许凤渊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说:“试卷难度不亚于全国统考,而且还要进行面试,如果他笔试连及格分都达不到,我没办法照顾。”

萧峻霆一脸凝重,说:“那你就眼睁睁看着他求学无门,像我当年一样?”

许凤渊侧过脸,叹了口气,说:“你已经翻过一次老账了。”

“你就没有任何愧疚感?”萧峻霆逼视着他,许凤渊毫不迟疑地回答:“就算时光倒流我还是会开除你,因为你违反校规,证据确凿。”

“铁石心肠。”萧峻霆轻哼一声,不愿意承认以他现在的江湖地位,对许凤渊仍是有些忌惮,大概是当时的教训太深刻了,害得他总是放不开手脚,萧峻霆抿了一口酒,说:“这样说吧,如果那小子能考到及格,你能不能保证给他一份录取通知单?”

许凤渊点头:“可以,但能不能拿到学位还要靠他自己努力。”

“那当然。”萧峻霆和他碰碰杯,说:“坦白说我很欣赏你,虽然你的性格实在很难相处。”

许凤渊显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评价,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回答道:“我对你的印象也有改观。”

萧峻霆来了兴致,问:“怎么讲?”

怎么讲?从一个“黑道混混”升格成“有理想有追求的黑道混混”,性质基本不变,分数却提高了一些,许凤渊没有回答,打量着对方俊朗出众的脸庞,依稀记起十年前那个被揍得鼻青脸肿却咬紧牙关不肯求饶的少年,他恍惚了片刻,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做出开除处分决定的时候,我会慎之又慎。”

“呃?”萧峻霆愣了一下,失笑道:“你终于开始反省当年对我太过残忍?”

许凤渊没说话,一口一口轻啜着果汁,浑然不觉对方轻佻的眼神正停留在他的嘴唇上,直到一杯果汁见了底,他才转过身来,轻声说:“如果你想走回头路,我也可以承诺你:入学考试及格就能拿到通知书。”

萧峻霆一口酒呛到喉咙里,把手握成拳收回来,免得它自动自发地掐上对方的脖子。

六、

一回生二回熟,孤独的单身爸爸在宝贝女儿离巢、宝贝儿子又不贴心的情况下,偶尔也会觉得寂寞,萧峻霆看准时机、乘虚而入,几次三番拖他出来喝酒,从最初的格格不入,到渐渐适应那种散漫悠闲的场合,许凤渊虽然还是那么一千零一号表情,话却渐渐多了起来。

音乐声恰到好处,低声交谈的人们拉近到亲昵私语的距离,果汁温润地滑过喉舌,许凤渊听完一个笑话,眼底有几分暖意,没有注意到两个人的姿势几乎是耳鬓厮磨。

“凤渊,你为什么不喝酒呢?”萧峻霆快要贴上他的耳轮,低声呢语:“在这里连女人都不会拒绝酒精。”

许凤渊丝毫不为所动,说:“除非必要的场合,否则我不会沾酒。”

“必要的场合是什么?别告诉我你上一次喝的是新婚之夜的交杯酒。”萧峻霆看着他冷峻的面容,说:“我相信即使是公事应酬的场合,也没人敢逼着你喝酒吧?”

那是自然,他许凤渊又不是糯米团那么好捏,说一不二的个性只有面对亲近的人时才会妥协,平时有几分眼色的都不会跟他死皮赖脸,至于不识相的,都被一个冰铸大钉子撞得灰头土脸,再不敢造次。

“如果你重回校园,我很乐意为你干一杯。”许凤渊戏谑地朝他举举杯,似笑非笑的神情让被踩了痛脚的萧峻霆没有丝毫火气,抢过他的杯子,招呼服务生:“给这位先生一杯长岛冰茶。”

“峻霆?”许凤渊不赞同地看着他,萧峻霆笑了,说:“冰茶而已,不至于连这个面子都不给吧?”

以披着羊皮的名字蒙混过关,对这些全无概念的许凤渊听了他的解释,微蹙的眉头平展开来,淡淡地说:“我不是个合适的玩伴,很容易让人扫兴。”

“不,我喜欢你这种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特质。”萧峻霆在心里加了一句:会让我更有征服的成就感。

“算是夸奖吗?”许凤渊偏过脸来,素白的皮肤在晦黯的灯光下染了一层暧昧的金黄,平时冷静严肃的面容几乎可以称得上温柔——一种漫不经心的温柔,夹带着不经意显露出来的寂寞,他的语气有几分自嘲,说:“我并不擅长与人相处,身边的人很少能忍受这种性格,我的妻子,凤擎,一个一个地疏远、离开,连凌城都不愿意与我多待片刻,有我在的地方,气氛很容易僵起来。”

萧峻霆沉默了片刻,说:“所幸你一直是个成功的人,不需要勉强自己向现实妥协。”

这究竟是幸还是不幸,许凤渊并没有想过,他的事业顺风顺水、成就斐然,每一条指示都能得到切实的执行,每一项决策都能带来丰厚的回报,无论以多么苛刻的标准来衡量,他都是个成功的领导者,然而,在重要的人面前,总会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挫败感。

“现在恐怕也没办法再改良,只好继续死硬下去。”许凤渊在一秒之内又恢复了常态,消融了微毫的冰山再度冻结,萧峻霆不着痕迹地揽住他的肩,摆出一副“哥俩好”的姿态,说:“还好你女儿很漂亮又听话,值得安慰。”

而且那小朋友无疑是这世界上最了解她老子的人了,知道那个冷冰冰不近人情的许凤渊其实只是天性冷淡刻板加上有些迟钝,脾气性格经过三十九年积淀,早成了风干的姜片,又辛又硬,用老虎钳都拗不过来。

“那当然。”许凤渊先是点头,又补充了一句:“她还未成年。”

“我还没有禽兽到要朝小辈下手。”萧峻霆没好气地说,这个笨男人压根看不出自己的目标是谁,他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怨叹,不过话说回来,有哪个男人会没事揣测另一个男人是不是想泡他?

长岛冰茶送了过来,柔和通透的色泽与温润的口感让许凤渊不疑有它,在对方目不转睛地注视之下一口接一口地品尝着这杯烈酒,甘美的液体在胃里漫延出烧灼一般的热度,视线渐渐模糊,许凤渊一手撑住额头,眩晕感阵阵涌了上来——对于长年不沾酒的人来说,它的后劲足以让他醉得人事不知。

耳畔腮边浮起淡淡的晕红,许凤渊努力保持清醒,混沌的大脑根本顾不上思考自身的异状从何而来。

“为什么不喝酒?”萧峻霆倾身看着他,一只手抚上他的后脑,呓语般问:“我可以期待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吗?”

许凤渊几乎被这温柔低沉的声音催眠了,身体软绵绵地靠在对方身上,双眼微阖,说:“我喝了酒会浑身发冷。”

“只是这样?”这个答案满让人失望的,不过也挺符合许凤渊的作风——客观严谨,丁是丁,卯是卯。萧峻霆长手一伸把他揽到怀里,感觉到这具瘦削的身体在不停地颤抖,他叹了口气,结了酒帐,半扶半抱地带着对方离开。

七、

走出“废墟花园”的大门,小承想过来扶他,被萧峻霆一个眼神赶到旁边,许凤渊迷迷糊糊地靠在他身上,摸索着寻找车匙,萧峻霆握住他的手,把钥匙丢给小承,拥着他坐进后座,手指轻抚着他的脸颊,低声说:“你的酒量……真是低得容易让人钻空子啊。”

小承吐吐舌头,小声说:“老大也只有你才会打人家的主意。”

萧峻霆敲他脑袋一下,吩咐道:“开慢一点。”

小承应了一声,压低嗓门问:“老大,我订了套房。”

萧峻霆像是被许凤渊传染了似地,板着一张脸,说:“送他回家。”

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的小承弟弟不敢吱声了,乖乖地一拧方向盘,朝市郊驶去。

许凤渊一直没有吭声,柔顺地被他拥在怀里,黑发滑落在额前,有几分凌乱,没精打采地闭着眼睛,浓长的睫毛颤抖着,毫无防备的样子与平时的严肃冰冷判若两人,萧峻霆情不自禁地亲吻他的双唇,细细地品尝着那双柔软略带凉意的薄唇,许凤渊震了一下,诧异地睁开眼睛——他还没有到烂醉如泥的程度,虽然虚脱的眩晕感让他连开口说话都觉得费力,视线模模糊糊,大脑也有短路的嫌疑,所以对于目前的状况反应迟钝,萧峻霆捏住他的下巴,命令道:“闭上眼睛。”

苍天为证,他从来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是他没兴趣成为车床族——前提是对方别再用这种迷茫中含着一丝媚意的眼神看他!

许凤渊还是很呆,平时的冷静沉稳优雅成熟被一杯酒冲得连个渣都没剩下,倒是多了几分有血有肉的真实感,呈现在早就心存不轨的男人面前,更是诱人得要命,萧峻霆低咒一声,把他推倒在座位上,合身覆上他的身体,低下头,四唇相接,他不再客气,舌头挑开唇瓣,滑入口腔,粗野地蹂躏着对方的唇舌。浓烈的、不留分毫空隙的亲吻令许凤渊皱起眉头,不耐烦地哼了一声,一拳打在他小腹上。

这一拳由于醉酒的缘故没有控制力道,萧峻霆闷哼一声,不爽至极地撑起身体,顺便把溜进他衣服里的右手抽出来,悻悻地低语:“不解风情的老男人,在床上也八成是死鱼一条。”

许凤渊眉头紧锁,低喃道:“冷……”

萧峻霆臭着一张脸抱住他,充当不被感激的人体暖炉,他咬牙切齿地贴着对方的耳朵低语:“今天不把你干得哭爹叫娘,老子跟你姓!”

威胁的话像说给一根木头,许凤渊连眼皮都不抬一下,让放话的那个很没成就感,倒是前面的小承被吓得屏住呼吸,经过漫长的沉默,怯怯地说:“老、老大……到、到了。”

门卫看到后座的领导,没有盘查,直接开门放行,小承把车开到楼前,小声建议:“要不今天就算了吧,他醉成这样有点趁人之危。”

“大人的事小孩少插嘴。”萧峻霆把许凤渊抱出来,回手甩上车门,说:“别在这碍事,你先回去,明天上午开车来接我。”

小承扁扁嘴,给了许凤渊同情的一瞥——看老大一脸火气就知道他今天晚上要发威了,许先生您自求多福吧!

怀着势在必得的决心把许凤渊抱上楼,迫不及待地从他身上摸出钥匙开门,萧峻霆连灯都懒得开,直接把人往房间里带,结果没走两步,突然绊到一个不明物体,让他以猛虎落地的姿势朝地板栽去,幸好萧老大身经百战练出无与伦比的反应能力与平衡感,硬生生地拧了一步,扭转了跌势,重重地撞在墙上,臂弯里还钳着一个许凤渊。

“开灯……”许凤渊气若游丝地冒出一句,萧峻霆搂住他的肩膀,柔声问:“你没事吧?”

一开灯,萧峻霆就傻眼了,客厅里到处都是杂物,沙发上堆起小山般高的衣服,地上随处乱扔着书报杂志,乱得一塌糊涂,想找个地方下脚都不容易,穿过客厅到卧室无异于跋山涉水,萧峻霆啧啧几声,调侃道:“地形这么复杂,难道你在家里练凌波微步?”

许凤渊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像打发一只苍蝇,说:“谢谢你送我回家。”

这态度真是敷衍得让人不爽,萧峻霆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耍了,正想抓着他严刑逼供,许凤渊一把推开他,踩着满地的障碍物,跌跌撞撞地朝卫生间冲去,片刻之后,里面传出隐隐约约的呕吐声。

看得他确实被那杯酒害惨了,萧峻霆没什么愧疚感,在对方出清存货的时候,他本着探险家的精神,大略参观了一下许凤渊的住所。

结论只有一个字就是乱,除了他女儿的房间锁着,书房客房主卧房,全都乱得惨不忍睹,与其主人道貌岸然的外表极其不符,幸好许凤渊有良好的卫生习惯,不会把生活垃圾丢得到处都是,至于把脏衣服堆着不理——大部分单身汉好像都是这个德性,他为什么洗呢?不至于连洗衣机都不会用吧?

在强烈的好奇心以及不怀好意的窥私欲的驱使下,他去厨房倒了杯水,敲敲卫生间的门,问:“凤渊,好一点没?”

吐过之后舒服了不少,许凤渊掬了捧冷水洗脸,整个人清醒了一些,头还是昏昏沉沉,他白着一张脸拉开门,拒绝了萧峻霆扶他的好意以及那杯水,摇摇晃晃地走进卧房,扑到床上,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脸色白里泛青,难看得很。

被当成空气的萧某人不爽了,一路跟进来,问:“是不是一直不舒服?路上就想吐了吗?”

许凤渊闭着眼睛点点头,从药箱里翻出阿斯匹林,萧峻霆连忙把水奉上,轻拍他的肩膀,问:“要不要叫医生?”

许凤渊吃了药,休息了片刻之后脸色才稍微有点人样,他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说:“我要睡了,你自便。”

“喂!你这算哪门子待客之道?”萧峻霆郁闷之气上冲云霄,虽然被满屋子杂乱搞得兴趣全无,但是征服欲在此刻开始前所未有地膨胀起来,他一把按住许凤渊,轻佻地勾起他的下巴,说:“你不怕我霸王硬上弓?”

距离越贴越近,嘴唇几乎又要叠在一起,许凤渊突然用异常冷静的声音说:“我又想吐了。”

萧峻霆头皮发麻,飞快地起身,许凤渊翻了个身,拉起被子,说:“晚安,出去时帮我关上门。”

靠!这老男人的神经是什么做的?!

萧峻霆进退不能,恶狠狠地瞪着对方的肩背,僵持了片刻,听到对方呼吸声渐渐平缓,他扫兴至极地退出卧室,阖上房门,看着满眼的凌乱,又是一阵火大,当下掏出电话,拨给小承——

“滚过来打扫房间。”

八、

许凤渊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太阳穴还有隐隐的抽痛感,他看了看时间,庆幸今天是周末,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才懒洋洋地起床换洗,把自己弄清爽了之后,他打开卧室的门,却被外面干净整齐的屋子吓了一跳,与前夜强烈的反差让他油然生出一脚踏入异空间的错觉,是凌笙回来了吗?

厨房那边飘来醇厚浓郁的咖啡香气,许凤渊疑惑地摇头,不是凌笙,她煮的咖啡总带着一股子火灾现场的味道。

“嗨!你终于醒了。”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的男人笑容满面地朝他打招呼,俨然一家之主的派头,许凤渊没什么好脸色,在沙发另一头坐下,看了看四周,难以置信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萧峻霆端了一杯咖啡给他,说:“你不相信我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

“不相信。”许凤渊想也不想地回答,萧峻霆朝他倾过身来,说:“没见过你这么不讨人喜欢的人。”

许凤渊眉毛也没动一下,估计是当成夸奖收下了,完全不疼不痒地啜着咖啡,萧峻霆双眼冒火地盯着他颤动的喉结,心想虽然这家伙性格很倒人胃口,不过某些场景还是颇赏心悦目的——男人毕竟是好色的生物,外表能加不少分,否则他也没有这个耐心跟一个老男人耗。

不过他也有点佩服许凤渊的神经,昨天晚上他应该表现得挺像色狼了,怎么这人一觉醒来还能若无其事地坐在这里喝他(的手下小承)煮的咖啡?

“不怕里面放了春药?”萧峻霆起了逗弄之心,一脸坏笑地问,许凤渊放下杯子,丢下一句:“你神经病。”然后起身去厨房找吃的,把萧峻霆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喝完一杯咖啡,他朝厨房喊道:“已经快中午了,出去吃饭怎么样?”

话音未落,厨房里传来“砰”地一声闷响,萧峻霆跳起来飞奔过去,许凤渊还是面无表情,拉开微波炉,端出一碗散发着焦味的方便面,上面还摊着两个不明物体,由局部颜色来看,应该是鸡蛋,凝固的蛋清带了一块一块焦黑的颜色,爆得到处都是,许凤渊盯着那碗东西,有些不解,萧峻霆翻了个白眼,说:“水放太少了,面烧得太干鸡蛋当然会爆出去。”

“哦,这样啊。”许凤渊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从冰箱里抄起一瓶矿泉水倒进碗里,快得让萧峻霆来不及阻拦,然后,随着“咯嚓”一声脆响,可怜的玻璃碗在冰火九重天的折磨之下碎成三块,含冤告别人世间,许凤渊有些尴尬,又以快得让人来不及阻拦的速度拾起玻璃片往垃圾桶里丢,毫无意外地,他划破了手。

看来在家务上,这位先生已经白痴到一定水平了。萧峻霆叹为观止,虽然八点档连续剧里通常会安排男主角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夺过对方滴血的手指含在自己嘴里,但是他怎么想都觉得那很二百五,于是他抽了张纸巾压住许凤渊的手,拖他去房间里消毒上药。

整个过程许凤渊一言不发,神情很不自在,耳畔泛起淡淡的羞色,萧峻霆忍住笑,帮他处理好伤口,许凤渊低声道谢,就算有坚如水泥的神经也窘得抬不起头来,萧峻霆握住他想要抽回的手,贴在自己唇边,说:“你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许凤渊嘴角抽搐,不悦地抽回手,说:“你发烧了?这里有药。”

萧峻霆眯起眼睛,突然来了个恶虎扑羊,把许凤渊按倒在床上,沉声道:“还没有人敢像你这样不把我放在眼里。”

许凤渊推了推他,纹丝不动,这人重得像头牛,他艰难地吸了口气,声音有些不稳,说:“没事抽什么风?快起来。”

萧峻霆赖在他身上,一手勾起他的下巴,一字一句地说:“许凤渊,我现在准备上你了,请你配合。”

说完,直接动手撕衣服,许凤渊先是愣了,直到衬衫变成破布他才意识到这小子自始至终都不是开玩笑,脑袋里那根称作危机意识的弦终于崩了起来,他一记勾拳轰过去,却被对方格开,用破碎的衬衫把他的双手绑在床头,狼爪紧接着探向他的皮带。

“萧峻霆!”许凤渊厉声喝斥,可是没用,萧峻霆像头被激起嗜血之心的野兽,略带粗暴地抚摸着他的身体……老天!这是什么荒唐状况!他一个大男人被比自己小一轮的青年压制得动弹不得,而且面临着三十九年来想都没有想过的“失身危机”,如果不是因为形势太过危急,许凤渊几乎要笑出来。

暗中沉下腰,打算给这小子一记铁膝,就在这紧要关头,他的肚子却叽哩咕噜地叫了出来,发出那种因空腹太久而强烈要求进食的声音。

丢人丢到太平洋了!

许凤渊羞愤交加地闭上眼,萧峻霆也停止了动作,慢慢俯下身来,轻吻他的嘴唇。

这是个浅吻,轻柔得像一片羽毛落下,厮磨了片刻,他抬起头,对上许凤渊的目光。

那双深沉如海的眸子,正翻涌起惊涛骇浪,有震惊,有无奈,还有,显而易见的嫌恶。

萧峻霆屏住呼吸,他觉得自己的心已然沉入那双眼底的波涛中,再也浮不起来,冰冷的潮水覆盖过去,疼痛像洒入水中的鲜血,丝丝缕缕地扩散开来,慢慢地、慢慢地,浸透了他的灵魂。

九、

“我一定是疯了。”他喃喃自语,小承从他身边路过,只听到半句,于是冒冒失失地问:“谁疯了?”

回答是一颗爆栗弹在脑门上,萧峻霆额角跳起青筋,喝道:“快滚回去念书!”

小承把刚摸到手里的遥控器放下,眼泪汪汪地拖着脚步挪回萧峻霆专为他准备的书房,一头扎在那些他看也看不懂的课本上,痛不欲生。

“知识改变命运。”他家老大说得冠冕堂皇,其实还不是为了接近许凤渊?啧啧,据他猜测那天晚上老大根本没得手,他这个任劳任怨的小弟收拾房间到天亮然后又被老大踢回去,理由是嫌他碍手碍脚电灯泡一枚,结果第二天老大回家之后还是一脸踩到黄金的郁卒相,而且绝口不提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不会是……许凤渊把老大给上了吧?!

小承一想起这种可能,就吓得寒毛倒竖,以他不怎么灵光的大脑根本想象不出那是多么恐怖的画面,虽然很好奇,但是对着老大一张雷公脸,他就算再傻也知道该乖乖闭嘴。

唉,老大你不要玩火自焚。他摇头晃脑,以无比忠诚的心默默祝愿老大得偿所愿、早日泡到许凤渊,而外头那个当事人,也正在纠结于相同的问题。

他是不是真的喜欢上那个人了?

事态似乎有些偏离正常轨道,原本他只是有点兴趣,但是连要不要把许凤渊当块点心吃下去都有些犹豫——因为想当然地认为肯定不好吃还会硌牙——然而现在,他不仅想吃那个人,还想要他的心。

所以他相当郁闷,原本以为自己闯荡江湖这么多年,面对那些情情爱爱早练得视如浮云——儿女情长就意味着英雄气短——他这个经过无数风浪的老油条会被那种青春期小毛头才会萌生的狂热爱情搞得晕头转向,说出去岂不是让他的仇家笑掉大牙?

可是事实证明,再坚固的船都有撞到冰山的时候——如果他能从这片爱情海死里逃生,一定会拿枪逼那帮家伙重拍泰坦尼克号。

萧峻霆把频道飞快地换过一遍,最后干脆关掉电视,去楼下抓了几个小弟来过招。

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感情并不可耻,可耻的是对方根本把他当成骚扰犯一样处理,让向来不缺美女(偶尔也会有美男)投怀送抱的萧帅哥感觉非常挫败。

人欲求不满的时候容易肝火上升,尤其是他对许凤渊不再是抱着“玩玩而已”的念头,那种面对冰山、前途无亮的绝望感让他更想扁人。

小承啃书啃得眼睛绕起蚊香,打开窗户偷看他们在庭院里对打,兄弟们已经横尸遍野、哀叫连连,萧老大似乎完全没有尽兴收兵的迹象,阿弥陀佛!小承摸摸鼻子,哀怨并庆幸着,坐回去继续念书。

许凤渊依然很忙碌,公事井井有条,家事乱七八糟。

那天的事虽然让他震惊,但是以他的迟钝和脑资源占用率来说,一次无疾而终的性骚扰还不至于对他造成什么实质的影响,转眼之间就被抛到脑后了。

如果硬说有什么变化,那就是他对萧峻霆的综合评价,从开始的“无好感也无恶感”到后来“有淡薄的好感”,现在变成了“有莫名其妙之感”。

他一向很忙,没那个时间东想西想,一切琐事都会在瞬间退散。

儿子凌城正值叛逆期,跟他这个多年未见的老子相当不对盘,女儿还是很贴心,有时会抽空过来把他堆积了好几天的衣服洗掉,顺便把房间收拾得干净整齐——虽然过不了多久又会被他搞成台风过境。

上午接到前妻的电话,没有闲话家常,周茹惠简单明确地告诉他:她要再婚了。

她的声音难掩兴奋之情,那个优雅而成熟的女人,有时还会表现出小女孩一般的浪漫与纯真,许凤渊也感染了她的喜悦,柔声道:“祝福你。”

“你呢?有没有再当新郎的打算?”沉浸在幸福中的人恨不得全天下的孤魂野鬼都能找到一生伴侣,许凤渊想了想,回答:“现在还没有。”

“我错了,不该指望一块石头能开出花来。”她调侃道,“可怜了那些想要滴水穿石的人。”

“一点也不可怜。”突然想到萧峻霆那个家伙,许凤渊脱口而出,然后他为一时失言而付出了惨重代价——被她软磨硬泡狂轰滥炸了半个小时,一定要追问出那个“不值得可怜的家伙”是谁,许凤渊被缠得头大,只好从实招供:“是一个不知所谓又行事莽撞的男人。”

电话那头一下子沉默了,许凤渊意识到他仿佛开启了一个颇为尴尬的话题,正在绞尽脑汁地想说点别的,周茹惠突然问:“你们认识多久了?”

唔……严格算来,是刚离婚没多久就邂逅了被一群混混群殴的萧小混混,于是他据实交待:“差不多十年。”

“你、你这个……”她的声音扭屈得很严重,字里行间充满了咬牙切齿的味道,许凤渊甚至能听见彼端深呼吸的声音,他皱了皱眉,轻声问:“你怎么了?”

“我要和你当面谈一谈!”她不容拒绝地宣布,“等我订好机票再打电话约时间,先不要告诉孩子们。”

说完,前妻啪地一声挂了电话,许凤渊有些纳闷,不明白她怎么会突然晴转多云,三秒钟之后,他又投入工作中,把先前的疑惑全抛到脑后了。

十、

小承过来报名进高中部旁听,顺便跑上来拜访他,还提着自己烤的松饼来贿赂许凤渊的秘书——这小子在某些方面还是蛮机灵的。

身为教育工作者,对于向往知识(?)的孩子,许凤渊一向是喜欢的,小承比他儿子大不了几岁,性格却远没有凌城那么骄纵嚣张,许凤渊给他补习了一下校规,小承连连保证绝不把他家老大的势力带进学校来——开玩笑,老大是派他来追求真理的,搞砸了保准会吃不了兜着走。

正好到了中午下班时间,许凤渊邀请他一起吃饭,小承喜出望外,忙不迭地点头,一路上没话找话地跟许凤渊套近乎,而后者也不像初相识时那么冰冷,至少回简短地回应几个字,点了菜之后,小承状似无意地提到萧峻霆生日宴会的时间和地点,结果气氛一下子冷场了。

他家老大难道是聊天终结者吗?小承暗自叫苦,很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许凤渊沉默了片刻,突然问:“你将来有什么打算吗?还是继续跟着他?”

“呃……”这个他倒是完全没有考虑过,连念书都是被老大逼的,小承抓抓头,说:“其实跟着老大也没什么不好的,当年要不是老大收留我,我早就死在下水道里了。”

许凤渊不置可否,轻声问:“萧峻霆会邀请我参加他的生日宴会吗?”

小承被噎了一下,有些沮丧地摇摇头,许凤渊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说:“毕竟不是一条道上的人,凑在一起总会尴尬吧。”

“唔……许董,你是因为这个才不接受大哥的吗?”小承仗着胆子问,许凤渊被问得啼笑皆非,反问:“我有接受他的理由吗?”

就算是一条道上的,他也没必要接受一个交情不深、性格不好、行为不检的男人(此处为重点)吧!

这个……小承欲哭无泪,老大我崇拜你的决心,你需要的是破冰船啊,这个“大嫂”太难搞定了!

萧峻霆的破冰船还没开动,就碰上一件类似于走在路上被鸟屎砸到一样恶心的事——竟然有一群愣头青冲到宴会现场闹事,还是他一向不放在眼里的小帮派。

与其说是震惊,倒不是说让他倍感新奇,天知道他已经多久没有出手修理人了,而那一群傻小子提着西瓜刀和球棒闯进宴会厅之后就像被雷劈到一样,那表情比他这个寿星还要错愕,像一群闯进狼窝的小驴子,连打鸣的力气都没了。

他的手下也不是吃素的,眨眼之间就把那十几个少年打翻在地,萧峻霆从容地切开蛋糕,说:“这是我今天收到的最有趣的礼物。”

手下飞快地报上资料,原来领头的那个一脸戾气的小子是青火帮的少爷,向来畏惧他们三分,井水不犯河水,怎么今天有胆子造反?萧峻霆饶有兴致地想,现在混黑道的人都这么傻吗?如果他当年也是这个德性,恐怕早一命归阴、化为春泥去护花了。

第二天,许凤渊打开晨报,看到头条就是关于昨天夜里生日宴会现场帮派火拚的消息,他惊讶地睁大了眼,飞速地浏览一遍内容,眉头紧锁。

他一辈子都没经历过那种刀口舐血的日子,越是陌生,就越觉得凶险,虽然那种场面对萧峻霆来说也许只是小菜一碟,而他许凤渊无论站在哪个角度,都是个不折不扣的旁观者。

可是,为什么他会有隐隐的担忧?

担心那个强势的、霸道的、行为怪异的黑帮大佬?

这也太扯了吧……用武力解决问题是野蛮人的行径,向来是他所不齿的,但是他为什么还是会担心?

好像有一种情绪已失去控制,正悄悄地流向他所不知道的方向……

带头砸场子的是松园私立的学生,以前仗着家里有黑道背景而在学校横行霸道,当然他的风光日子在许凌城入学的同时宣告终结,一山难容二虎,何况他种种违反校规的不良行径许凤渊早有耳闻,却一直抓不到证据,这一下子既有现场监控录像,又有媒体和警方介入,董事会就算有心帮他掩饰,也无力回天,许凤渊一上班就召开紧急会议,把为首的学生开除,其他参与者也受到不同程度的处分。

电视台和报社记者打来的电话一整天没断,全被秘书挡了回去,许凤渊不接受采访,校长在媒体的围追堵截之下血压飙高,住院休养去了,继任者的空悬再度成了让他头疼的问题。

好久没和凤擎联系了,许凤渊决定再问最后一次,如果对方执意不肯回来,那就干脆死心,另做打算。

拿起电话还没来得及拨号,萧峻霆不请自来,大摇大摆地闯进他的办公室。

“来向你讨生日礼物了。”他笑嘻嘻地说,许凤渊上下打量一番,问:“你没受伤吧?”

“我的天,我受宠若惊了。”萧峻霆在他办公桌上坐下,身体前倾,暧昧地问:“你要不要亲自检查一遍?”

反正已经被讨厌了,干脆他也不藏着掖着了,豆腐大量地吃,有事没事调戏几下,过过嘴瘾也好。

出乎意料的地,许凤渊没有骂他有病,反而亲自倒了杯水给他,说:“你来找我不是只为耍嘴皮子吧?”

萧峻霆盯着他的眼睛,说:“凤渊,你家的少爷千金比你有趣多了。”

“果然……”许凤渊苦恼地揉揉额角,一点都不觉得意外,他抬起头迎上霆峻霆的目光,说:“一切损失都算在我帐上,小孩子不懂事,你能不能……”

“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萧峻霆打断他,说:“当然如果你实在过意不去,可以以身相许,我会很乐意接收的。”

许凤渊脸上有几分不自在,清了清嗓子,说:“是我疏于管教,抱歉。”

“受不了你。”萧峻霆啧啧两声,“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一本正经啊?我都说了没打算追究。”

他弯腰,嘴唇几乎擦着许凤渊的脸颊而过,滑到他耳边,低声说:“我不是小肚鸡肠的人,更不会对自己喜欢的人斤斤计较。”

“你……”许凤渊本能地想要避开,却被死死地擒住手腕,萧峻霆轻吻他的指节,说:“我不介意成为你的所有物。”

许凤渊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说不出话来,僵持了片刻,他回到主题,说:“告诉我具体是怎么回事。”

“你这个爸爸当得真失败。”萧峻霆吹了声口哨,说:“是这样的,突然有一群杀气腾腾的高中生闯进我的宴会,被我修理过之后他们招认说闯错了宴会厅,还说原本打算砸许凌笙和许凌城的场子——他们的生日也是那天吗?”

“当然不是。”许凤渊哭笑不得,习惯性地揉着额角,萧峻霆看他郁闷的样子心情大好,接着说:“我本来想玩个尽兴的,结果没几分钟条子就赶过来了,还有一群晚报晨报记者,所以——”

“你的生日宴会被搅得很彻底。”许凤渊接了后半句,萧峻霆摊开手,说:“然后我调了所有的监控录像出来,于是就发现了你家那两只小鬼,凤渊,我说过我没有追究的意思,但是我真的很好奇这件事的起因。”

许凤渊妥协地叹了口气,说:“因为我儿子希望一个学生能被顺理成章地开除掉,为了……呃……制造证据,他让那个学生误以为当晚的庆生宴是许家办的,然后那个学生带人去砸场子的时候被领到了你的宴会厅……我很抱歉,我没想到他们会把借刀杀人的主意打到你头上。”

萧峻霆静静地听完,绽开一个没头没脑的笑容,说:“不错不错,很聪明的小鬼。”

“是不知死活才对吧?”许凤渊没好气地说,儿子胆大包天也就算了,怎么连乖巧可爱的女儿也被拖下水了?

“其实……”萧峻霆犹豫了一下,说:“我原来还以为他们是反对我们的关系才去算计我的。”

“呃?”许凤渊身体向后靠,嘴角抽筋,说:“我们没有关系!”

“会有的。”萧峻霆得寸进尺,像熊一样欺身上来,说:“晚上一起去吃个饭怎么样?”

“不行,你别动手动脚。”许凤渊一脸愠怒地推他,萧峻霆霸着他不放,逼问道:“约了谁?”

“我前妻,孩子的母亲。”

萧峻霆黑了脸,抓着他的肩膀,阴森森地问:“你们旧情复燃了?”

“别胡说,她已经有未婚夫了。”许凤渊话一出口又郁闷起来——自己有什么必要对这个图谋不轨的小子解释自己的私事?!

萧峻霆霎时拨云见日,笑嘻嘻地轻啄一下他的嘴唇,说:“那这次就算了,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份礼物。”

说罢,他起身拍拍屁股走人,留下快要掀桌揍人的许凤渊,在那努力按捺着自己的火气。

十一、

前妻如约而至,在这个城市逗留了三天,这三天里大部分时间都是前夫妻二人和孩子们一起度过的,其中母女两个黏在一起无比亲热,父子两个被晾在一边,沦为两片巨大的绿叶。

在离婚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许凤渊都在反省为什么当年人人称羡的金玉良缘会以分手告终,他的妻子非常优秀,是典型的名门千金,美丽聪明,仪态万方,虽然有一点点娇气,性格却非常可爱,也是唯一让他动过心的女人,可是为什么,他们竟然几乎演变成一对怨偶呢?

“大概因为你是那种不懂得讨好女人的男人吧。”许凌城摸着下巴,故作少年老成相,对他老子的婚姻分析总结:“你不喜欢逛街、不喜欢宴会、不喜欢花前月下卿卿我我,我妈不喜欢看书、不喜欢品茶、不喜欢郊游,你们不是一个星球上的,幸好早分手了,不然谁知道会不会闹出一场血案。”

被这个没大没小的儿子说得哑口无言,许凤渊把购物袋换了个手,看看不远处正在疯狂购衣的母女两个,低声问:“我有那么糟吗?”

“还好,但是你们不合适。”许凌城摇身一变成为婚姻问题专家,“你看,你是那种连自己独立生活都搞不定的男人,妈是那种娇生惯养处处需要别人照顾的女人,性格又都很自我为中心,你们不离婚才是怪事。”

一滴冷汗滑了下来,许凤渊有些惭愧地看着儿子——基本上他已经认定了自己会孤独终老的惨淡结局,不过被自己儿子这么不留情面地指出来,任谁都会脸上挂不住。

“所以,爸,距离产生美。”许凌城有点得意忘形了,猛踩他老子的痛脚,“你知道吗?学校网站上一票人选帅哥美女,你之所以排名第一,就是因为她们没有像老妈那样和你共同生活过,不然……幻灭一地玻璃心哟~”

“臭小子!”许凤渊把一堆购物袋塞给儿子,腾出手来敲他一记爆栗,许凌城差点被那两个女人买的东西压垮,哇哇大叫:“老爸,你耍诈!”

儿子终于学会撒娇了,许凤渊欣慰地想。

直到上飞机之前,两个人才单独吃了顿午餐,前妻几次欲言又止,让一向迟钝的许凤渊脑袋里都开始警钟长鸣,几次三番,他终于忍不住了,放下刀叉,轻声问:“你不是有事要和我谈吗?”

周茹惠迎上他的视线,沉默了片刻,郑重其事地说:“虽然我们的婚姻失败了,但是我曾经真的非常爱你,你在我心目中……一直是完美无缺的,所以……这些年来,我一直心怀愧疚。”

许凤渊愣住了,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一串感性至极的开场白,周茹惠顿了顿,接着说:“我一直认为是自己不够好,配不上你,但是……”

“不,你很好。”许凤渊打断她,说:“离婚并不是你的责任。”

周茹惠脸色变得很难看,声音颤抖,低声问:“那天在电话里,你提到……有一个男人在追求你……那个你认识了十年的男人?”

“唔……”许凤渊有些尴尬地点头,前妻深吸了几口气,纤白的手紧握成拳,一字一句地问:“你老是告诉我,你是不是为了那个男人才离婚的?”

“噗!”许凤渊失态地喷出了口中的茶,而且被呛得连咳带喘,狼狈地扯过餐巾堵着嘴巴,好不容易顺过气来,他一脸“败给你了”的神情,说:“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离婚前我不认识他。”

前妻像是松了口气,结结巴巴地说:“太好了……我还以为……对不起,是我自寻烦恼。”

许凤渊有些惊讶,问:“让你这么坐立难安的,就是这个问题?”

“是啊。”她理所当然地看着他,说:“那天打过电话之后,我一直耿耿于怀,不弄清楚一定会闷出病来的。”

许凤渊扶着额头,喃喃道:“我看,我一辈子都不会明白女人在想什么。”

“我很在意这些的。”她伸手轻触他的脸颊,柔声道:“我不会因为离婚而抱怨你,但是我不能忍受……隐瞒和欺骗,我希望即使你离开了,留给我的依然是完美的背影,凤渊,你是好男人,可惜我们缘分不够。”

十二、

送前妻上了飞机,许凤渊看看时间,破例逗留了片刻,直到飞机起飞他才转身离开。

像是和过去告别一样,心里有淡淡的依恋,却已经波澜不惊,许凤渊驱车驶出机场,秋日午后的阳光温暖明亮,适合无所事事地消磨几个钟头,他翻了翻日程,打电话交待了秘书几句,然后就光明正大地跷班回家睡觉。

不是他懒,而是因为想了一路也没想好有什么别的休闲活动,以往钓鱼爬山看电影都有凌笙跟着,现在女儿扑扇着小翅膀飞向自己那一方天地,许凤渊偶尔也会觉得有一点点孤独。

特别是在工作的空隙当中,一个人的时间总是显得分外单调无聊,许凤渊从来不知道自己是个怕寂寞的人,直到他忍不住翻出女儿小时候的照片,才惊觉自己竟然开始怀念过去,怀念凌笙小时候围着他团团转的日子。

有人说怀旧意味着衰老,至少在心态上已经没有了那种不顾一切向前冲的锐气,许凤渊合上相册,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前的一地阳光,三十九岁还算不上老,也许他应该休个假,计划个长途旅行来休养一下情绪。

一成不变的生活容易把激情耗光,虽然他从来就没觉得自己激情过,不过偶尔玩乐一下也是必要的,可是……他翻了翻黄页,对着旅行社的电话提不起丝毫兴趣——一个人的旅行有什么意思呢?

想来想去,还是睡他的大头觉吧,许凤渊冲了个澡,懒得吹干头发,情绪低落地爬上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被电话铃声吵醒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许凤渊昏昏沉沉地捞过听筒,懒洋洋地问:“喂?哪位?”

彼端传来萧峻霆的声音:“晚上有空吗?一起出来坐坐吧。”

许凤渊揉着额角,耳朵嗡嗡作响,脑袋里像塞了一团脱脂棉,眩晕燥闷,对方说了什么他完全听不清楚,无意识地“哦”了一声,挂掉电话,又趴回床上。

太阳穴像被钉了两颗钉子,突突地疼,舌根干得发涩,嗓子也像吞了一把玻璃渣,许凤渊昏头胀脑地窝在被子里,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清凉柔软的触感缓解了头部的胀热,随即那种凉润的感觉沿着胸膛滑下去,扑灭了灼烤着皮肤的燥热,他睁开眼睛,涣散的目光对上正拿着毛巾为他擦拭身体的男人,萧峻霆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笑容,说:“你发烧了。”

“唔……”许凤渊无力地低喃一声,神志渐渐清醒,低哑的声音更添性感,出口的话却颇煞风景:“你是怎么进来的?”

萧峻霆早习惯了这人的无趣性格,他手下不停,轻轻擦拭着对方劲瘦的腰侧,随口答道:“我会穿墙术。”上次送他回家的时候顺手俘了一把备用钥匙,没想到真派上用场了。

“你……”许凤渊皱眉,突然惊喘一声,伸手推挡对方,“别乱碰!”

意识虽然迟钝,身体却异常敏感,萧峻霆有意无意地来回擦拭着他的腰腹,并且一路下滑,许凤渊无比尴尬地发现自己竟然勃起了,是禁欲太久了吗?居然在一个比他小一轮的男人面前这么丢脸。

一半因为发烧一半因为羞窘,许凤渊满脸通红,冷峻的容貌染上了几分暧昧的温柔,眼底的愠怒反而变成了强力春药,更加诱人情动,萧峻霆一手按住他的双腕,另一只手则覆上对方已抬头的欲望。

男人的弱点被另一个男人掌握在手中,许凤渊恨不得挖个地洞钻下去,省得年纪一大把了还这么丢人现眼,而萧峻霆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结实的身体覆了上来,低声问:“你有多久没做爱了?”

“混账……”许凤渊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脸皮烫得快熟了,萧峻霆低声笑了,灼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脸颊,那个地方……似乎更硬了。

“这没什么好丢脸的,男人嘛……”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声音不依不饶地在耳边响起,那只手也开始时缓时急地抚弄着他的分身,许凤渊脑袋嗡地一声,天旋地转,快感混合着羞耻感一涌而上,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喘息声渐渐急促起来,萧峻霆舌尖轻舔着他的耳廓,如催眠一般低语:“抱住我……”

双手被解除了禁锢,罔顾主人的意愿抓扯着对方的肩背,萧峻霆肆意玩弄着他的下体,一下一下地啄吮他的双唇,不忘趁火打劫:“你看,你的身体很寂寞的,把它交给我吧,我保证会让你欲罢不能。”

“你给我闭嘴!”许凤渊紧闭着双眼,有气无力地喝斥,萧峻霆笑得有些无赖,轻舔他的眼睫,说:“你不愿意?瞧,你的腰都弓起来了。”

“住……住手!”狂乱的激流席卷而上,让他语无伦次,虚弱的身体在情欲浸染之下完全无力反抗,被握在男人手中的器官急切地要求爱抚,让萧峻霆更加变本加厉地提出要求:“成为我的人吧,凤渊,多么温柔的女人都满足不了你,只有一团烈火才能让你融化。”

他像个屈居下风的领主,由于人质被绑走而不得不强忍羞愤,割地赔款,更可恨的是那个“人质”已经吐出欢愉的白液,而对手却不失时机地停了下来,提出更混蛋的要求:“等你病好之后我们再做全套,现在先欠着好不好?”

好……好个屁!许凤渊很想骂脏话,他的斯文已经扫了地,剩下几分理智也在对方别有心机的攻势之下摇摇欲坠,即将喷发的欲望突然被冷落下来,萧峻霆分外无耻地奸笑着,说:“答应我吧,凤渊。”

殛待解决的欲望逼得他大脑彻底罢工,被对方连哄骗带要胁地点了头,萧峻霆倒也信用本位,服务周到地替许凤渊解决了下半身的问题,起身擦掉手上的液体,然后拿了药过来,说:“来,吃了药睡一觉,明天就会退烧了。”

发泄之后的虚脱感让他没有力气起来揍人,许凤渊老老实实地吃了药,闷不吭声地躺回床上,反正口头的承诺死无对证,他发誓一定会和这混小子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

身后传来窸窣的解衣声,许凤渊愕然回过头去,正好看到萧峻霆正宽衣解带,脱得只剩一张人皮,然后老实不客气地爬上床钻进他的被子,手脚并用地缠抱住了。

“你想干什么?”许凤渊又惊又怒,萧峻霆挑了挑眉,说:“睡觉呀,这么晚了你忍心赶我回去?”

晚?还不到十点吧?你的夜生活不是还没开始吗?许凤渊烧得短路的大脑让他无法以犀利的言辞把对方痛骂到自觉滚蛋——不过对于这种脸厚心黑的人,语言是苍白无力的。

“好啦别闹别扭了,乖乖睡吧。”萧峻霆拍拍他的屁股,意味深长地说:“想要的话明天再说。”

许凤渊本来就不甚清晰的思路被他搅得一团乱,一时竟然找不到话反驳,药力很快起了作用,困倦感让他无法再僵持下去,片刻之后,他沉入梦乡。

最后一个念头就是:让他睡死算了。

十三、

在一个男人的臂弯中醒来,是前所未有的诡异经验,厚绒布窗帘没有拉严,缝隙中透过的阳光告诉他,今天注定要迟到了。

身体虽然还是软绵绵没什么力气,头脑却清醒了不少,许凤渊扯开横在自己腰上的手臂,爬起来给秘书打电话,交待了几件工作之后,他挂断电话,翻身准备下床,却被身后的人一把拽了回去,萧峻霆在他后颈上啃了一口,说:“嗯,退烧了。”

他的语气像是在品尝刚烤好的蛋糕,而且随时装备大块朵颐,许凤渊挣扎了几下,低斥道:“放开!”

两个男人在床上光溜溜地搂成一团,像什么样子!

萧峻霆翻过身半压住他,威胁道:“你再动来动去,我可不保证会产生什么后果。”

结实强健的躯体紧贴着他,热力灼人,许凤渊停止挣扎,试图晓之以理:“你不要胡闹了,我不是GAY。”

“当然,不过到昨晚为止。”萧峻霆不怀好意地伸手探向他的重要部位,嘴唇贴着他的耳朵,以低沉的声音诱哄道:“一个人难道不觉得孤单吗?你的孩子总会长大不再需要你,难道你喜欢这种形单影只的日子?身边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无论白天还是夜晚,都是这么冷冷清清,凤渊,为什么总要拒人千里之外呢?”

许凤渊无言以对,好久才憋出来一句:“关你什么事?”

真是……又冷又硬的烂性格!

萧峻霆早有了碰钉子的觉悟,何况现在裸裎相对,这张冰山脸也没什么杀伤力了,他理直气壮地回答:“因为我看上你了,当然要对你出手。”

这是什么逻辑?许凤渊被他的强词夺理气笑了,说:“你看上我了,我就得乖乖地当你的人?”

萧峻霆若有所思地盯了他几秒钟,大度地说:“好吧,你也可以当我的主人。”

他低下头,笑得意味深长:“我会把一切都献给你,只要你承受得了。”

神经再大条的人也该意识到情况不对了,许凤渊又惊又怒,一拳朝萧峻霆额角挥了过去,被轻巧地夺过,上面那个狠狠压住他的手脚,身体强横地嵌入他两腿之间,嘴上还不忘说一些混账话来气他:“好了,要开始了,我允许你半推半就以及欲迎还拒。”

不得不说把这座冰山挑逗得七窍生烟已经成了他的乐趣,否则能忍这么久简直是要他的命——天知道从一醒来,他就只想按着对方大战几个回合。

“萧峻霆!”许凤渊万年不变的扑克脸终于绷不住了,气急败坏地吼:“给我住手!马上!”

“放轻松。”萧峻霆厚颜无耻地哄他,“我保证会让你爱上这种滋味的。”

骗鬼鬼都不信!许凤渊俊雅的面容涨得通红,他已经感觉到萧峻霆下面那根正硬硬地蹭着他的大腿,那热度烧灼着皮肤,烫得他惊惶失措,然而最让他想一头碰死的是,自己的身体竟然在这种粗暴的抚爱下起了反应!

萧峻霆也注意到了,一手抚上他的欲望,同时温柔地轻吻他的嘴唇,说:“偶尔用下半身思考也不是坏事,别拒绝我,凤渊。”

许凤渊闭上眼睛,唇间逸出火热的叹息。

身体像被丢进熔炉之中,连五脏六腑都炽热难当,理智已经不足以主宰肉体,他妥协地松开手,放任自己随着情欲的波涛浮沉翻滚。

全然陌生的激狂抚爱,粗哑的声音充满欲望,在他耳边呓语着甜腻的言辞,肉体厮缠的声音异常淫糜,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快感像浪潮一样,鼓动着,汹涌着,一波又一波地拍打着堤岸,翻卷出四溅的激情。

十四、

“我……下午还要开会……”沙哑的声音含着喘息,柔软微颤,诱惑入骨,萧峻霆心满意足地抱住他,一个长吻过后,舔了舔嘴唇,说:“嗯……意想不到地美味。”

一想到过去因为怀疑这男人不好吃而犹豫不前,他就无限鄙视自己——曾经只是浅尝,已经令他上瘾,何况经历过那样激烈而深刻的结合,更让他欲罢不能。

没有什么能比让一个冷漠禁欲的冰山男人臣服在自己怀里更能满足征服欲了,当然萧峻霆也同样沉浸在这场滋味绝妙的性爱中,完全无法控制自己,他像一头贪得无厌的发情野兽,尽情侵犯着怀抱中的躯体。

冰山彻底融化了,许凤渊无力地瘫软在他身下,低声要求停止,汗湿的黑发黏在额头上,总是不苟言笑的冷峻容貌此时显得凌乱淫糜,眉梢眼角不经意流露出销魂蚀骨的媚意,勾人心动。

“真美味。”萧峻霆重复了一遍,意犹未尽地抚上对方紧绷的腰线,手指恋恋不舍地滑过温润的肌肤,朝双臀间探去,许凤渊皱眉,扯开他的手,说:“你……够了吧?我下午还要开会。”

萧峻霆不满地咕哝了一声,撑起身体,说:“取消它,春宵一刻值千金。”

言外之意好像是干脆做死算了!许凤渊瞪了他一眼,说:“你这颗脑袋里装的都是精液吗?”

“不。”萧峻霆气死人不偿命地戳戳他的后穴,“都贡献到你这里了。”

“滚!”许凤渊终于被惹火了,一拳打歪了他的脸,然后扶着腰,步履艰难地挪进卫生间冲洗。

萧峻霆在床上捧着肚子狂笑,身心都爽得要上天,听到里面传来刷刷的水声,他厚着脸皮跟进,硬挤进浴间和人家一起冲洗。

许凤渊冷着一张脸,说:“你去外面那个卫生间,别在这儿碍眼。”

“别这么小气,洗个鸳鸯浴又不会少块肉。”萧峻霆伸手揽住他的腰,低头亲吻他的耳朵,问:“感觉怎么样?”

许凤渊扭过头去,脸上很是不自在,说:“马马虎虎。”

“哦?”萧峻霆来了精神,不怀好意地盯着他的下半身,说:“那我们要勤于修炼,才能让床技炉火纯青呐。”

“滚一边去!我没兴趣当陪练。”许凤渊低头看看自己一身吻痕,心情恶劣至极,而旁边那个家伙非要火上浇油,一边毛手毛脚,一边说些混账话:“你这里……已经食髓知味了吧?我不陪你,晚上能睡得着吗?”

“你!”许凤渊怒目而视,无奈再凌厉的目光也刺不穿萧某人的厚脸皮,两个人互瞪了片刻,他无奈地揉着额角,说:“你到底想干什么?这样缠着我有什么意思呢?别告诉我说你想谈恋爱,那太傻了。”

“当然不。”萧峻霆倒了些浴液,服务周到地揉在他身上,洗完了外面又要洗里面,许凤渊红着脸推他,但是这家伙像章鱼一样缠着不放,而且后面确实……相当地不舒服——这王八蛋做的时候没戴套子,又不听劝阻地做了好几次,导致那里不仅火辣辣地疼,还黏腻得要命。

真是让人郁闷的状况,于是许凤渊坚决不肯承认在这场情事中他也爽到了,萧峻霆替他清理干净身体,总结道:“我们不需要恋爱,直接做爱就可以了。”

许凤渊的表情很抽搐,说:“我不需要床伴,对一夜情也没兴趣,你可以走人了。”

天!这老男人的脾气真是龟毛,萧峻霆勾起唇角,说:“那就多夜情,总之日久生情就行了。”

说罢,他扯了块毛巾给许凤渊擦拭身体,心满意足地拍拍他的屁股,说:“好了,你可以穿衣服了。”

许凤渊叹了口气,拼命抑制着想用毛巾勒死他的冲动,在肚子里问候了萧家祖宗十八代。

用寡廉鲜耻来形容这小子真是再合适不过了,许凤渊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人——这种明明可以言语正常却故意净说些混账话的人,更郁闷的是以自己这种不喜交际、生人勿近的体质,是怎么会被这厮缠住的?

萧峻霆洗完澡出来,直接翻了他的衣服借来穿,还顺便批评他衣着太过保守云云,他又不是混黑的,难道要像某些不成器的小混混那样皮衣皮裤再加一身重金属挂件?

“真不好意思,我活了几十年都是这个品位。”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萧峻霆一脸“我原谅你”的表情,说:“没关系,我不会介意的。”

许凤渊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到他良好的修养快要崩盘了,正在此时,电话铃声宛如天籁一般响起。

“大哥,是我。”

彼端的环境有些嘈杂,许凤渊有些惊讶:“凤擎?”

许凤擎的声音透着疲惫,说:“大哥,我在机场,我回来了。”

“我马上去接你。”许凤渊放下电话,抓起车钥匙要出门,萧峻霆抓住他的手臂,提醒道:“你下午还要开会。”

“取消。”许凤渊丢下两个字,头也不回地冲出去,萧峻霆心里酸辣交集,一路跟着他下去,抢过车匙,说:“我送你去,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开车。”

“谢谢你的好心!”许凤渊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坐到副驾驶座,萧峻霆启动车子,邪笑着冒出一句:“你在撒娇吗?”

许凤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冷声道:“麻烦你闭嘴。”

好吧,调戏人也要懂得适可而止,萧峻霆换了个话题,问:“凤擎是谁?”

“我大弟。”许凤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林木,叹了口气,说:“他有十年没回来了。”

萧峻霆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酸溜溜地说:“你们兄弟感情真好,一听到他回来,你连工作都肯往后延?”

许凤渊没说话,手指轻敲膝盖,整个人沉浸在回忆中。

他和凤擎关系一直很僵,不,确切地说,是在他离婚之后。凤擎小他十三岁,一直是家里最受娇宠的孩子,脾气有些骄傲任性,不过对他这个当哥哥的却很服帖,但是从他离婚时起,兄弟两个关系迅速恶化,凤擎出国念书,整整十年不肯回家,偶尔和他通个电话,也是说不了几句就呛起来,好像在外面吃多了洋炸药。

对这个弟弟的转变,许凤渊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当他到了叛逆期,不过对他的宠溺纵容已经成了习惯,就算被恶语相向,也是转眼之间就忘到脑后。这次凤擎肯回来,而且直接和他联系,让他满心欣喜,至于对方为什么回来,他暂时没有去想。

十五、

他和许凤渊长得很像,无论容貌还是气质都十分俊雅出众,只是,萧峻霆抚着下巴,冷眼旁观这一对兄弟重逢,许凤擎远不如他大哥沉隐严肃,眉宇之间流露出与生俱来的骄纵之气,一看就是那种被宠坏了的天之骄子,任性得很。

只是他现在看起来很憔悴,眼里泛着血丝,脸色苍白得好像个病人,甚至还带着几分仓皇之色,惴惴不安。

像一头丧家之犬,颓萎而慌张,每一个细胞都沉浸在不安中。

许凤渊也相当惊讶,不过他什么都没问,给了他一个拥抱,萧峻霆又吃醋了,上前一步,说:“凤渊,你不介绍一下?”

许凤渊像安慰抢糖吃的小孩子那样拍拍他的肩膀,说:“这是我弟弟凤擎,这位是……我的朋友,萧峻霆。”

“你好,萧先生。”许凤擎敷衍地和他握了一下手,即使在精神萎靡的时候也掩不去他那高人一等的傲气,萧峻霆挑了挑眉,回答:“你看起来很不好,要住酒店?还是回凤渊那里?”

许凤擎不悦地皱了下眉,低声说:“大哥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没有。”许凤渊横了萧峻霆一眼,说:“你开车,凤擎先住我那里。”

真悲惨,才温存了一天他就被扫地出门了,萧峻霆无奈地启动车子,从倒车镜里看到许家大弟的狼狈相,他问:“凤擎身体不舒服吗?”

许凤擎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猫,目光不善地看着他,说:“没事,只是有点晕机。”

晕机……吗?萧峻霆回头看了他一眼,视线在他的领口流连片刻。

衣领遮掩处,一枚鲜红的齿痕若隐若现。

回到家,许凤擎换洗过后,倒头就睡,许凤渊为他拉上窗帘,随手带上客房的门,萧峻霆堵在他前面,不由分说地拦腰把他揽到沙发上,低声问:“你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许凤渊朝客房的门瞥了一眼,迟疑道:“他没带什么行李,大概是临时决定要回来吧。”

“真迟钝……”萧峻霆低声笑了,凑过去亲吻他的嘴唇,许凤渊下意识地推挡了一下,像推在墙上一样,一点用也没有,干脆任他亲到尽兴——说实话萧峻霆吻技高超,能把人亲得晕陶陶浑身发软,既然床都上了,享受一下这种额外的服务也在情理之中。

吻到开始发喘,许凤渊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被放倒在沙发上,萧峻霆一只手正扣在他皮带上。

“胡闹也要看看场合。”许凤渊一肘子拐开他,整了整衣服,坐起身来,萧峻霆耸耸肩,又凑了过去,说:“我看,你那个弟弟是走投无路才跑回来的。”

“可能吗?”许凤渊狐疑地看着他,“凤擎的能力我清楚,我还没听说过有什么事能难倒他。”

“这和能力无关。”萧峻霆盯着他的眼睛,说:“你们兄弟都是容易得罪人的个性,也许是他捅了娄子才逃回来。”

许凤渊眉心微蹙,思忖了片刻,说:“不管他做了什么,我还是很高兴他肯回来,峻霆,我不是个好大哥,我希望能补偿些什么……”

“我明白你的意思。”萧峻霆点了点头,说:“虽然我不喜欢有电灯泡来打扰,不过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派人调查一下他跑回来的原因好了。”

许凤渊有些尴尬地看着他,说:“我可以自己问。”

“你问不出来的。”萧峻霆拇指朝客房那边挑了挑,“我看他就是吃准你沉默寡言不会多嘴的个性才来找你的,‘大哥’!”

许凤渊无语,如果真是这样,他这个当哥哥的未免太失败了吧!

十六、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许凤渊以“家庭聚会外人不宜参加”为由,客气而坚决地把萧峻霆请了出去,后者见抗争无望,委屈地说了一句“反正我只是你的地下情人”,稍稍勾出许凤渊一点点愧疚之心,萧峻霆趁机漫天要价,赖了一堆预留约会,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他这算不算是第二春?很难想象自己这种保守又严谨的个性是怎么会和一个男人(还是个混黑道的)搅和在一起,并且关系突飞猛进,直接发展到床上去。

不过……他想象不出这一把年纪的成熟男人像小儿女一样谈情说爱的镜头,上床倒成了比较正常的模式,中年男女……呃……还有男男,本来就没有多少闲情逸兴再去花前月下你侬我侬,何况他这种放到油锅里都榨不出一滴浪漫细胞的人。

记得有人说过,像他这种单身汉享受人生的原则应该是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既然已经是这样了,就顺其自然吧,许凤渊不想为这些琐事多花心思,他先打电话到餐厅订位,然后召令一对儿女放学后回家,晚上给他们十年不见的叔叔接风洗尘。

轻敲了几下房门,没有回应,许凤渊推门进去,意外地发现凤擎已经醒了,正站在窗前,双眼无神地盯着外面发呆。

高层公寓视野良好,从这里看过去是林木葱茏的磨磬山,这季节,几片枫林都红了,可惜幽暗的光线让人无法领略那如火焰一般跃动的绯红。

他有些迟疑,搜枯索肠地寻找着合适的开场白,十年不见,凤擎从一个俊秀的少年变成英挺出众的男人,十年的疏离使人陌生,但是总有一种血肉相连的东西在那里,它不会变,凤擎依然是他疼爱的弟弟,即使被厌烦、被拒绝,他还是会自然而然地付出关怀。

许凤渊走到他身后,轻拍他的肩膀,凤擎像被吓了一跳,蓦地回过头来,看清是他,才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冷淡地点了点头。

他们兄弟还是比较相像的,许凤渊突然想到萧峻霆那句话,他思忖片刻,说:“凤擎,如果你遇到什么麻烦,告诉我,我会尽全力帮你……”

“我没事。”许凤擎转过头去,不耐烦地打断他,“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好吧。”许凤渊看了看表,说:“凌笙和凌城快回来了,晚上一起出去吃饭。”

许凤擎不情不愿地点点头,懊恼地说:“我没给凌笙带礼物。”

看来,许家的男性都是不讨人喜欢的那一种,许凤擎似乎很偏爱凌笙,三五不时地寄礼物给她,至于她的双胞胎哥哥许凌城,凤擎几乎不曾过问。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同性相斥?他,凤擎,凌城,从骨子里来说,都携带着一种让人……想要能闪多远闪多远的基因,十分地不好相处。

不过凌城好一些,许凤渊苦中作乐地想,毕竟他才十五岁,还是个活泼、热情、霸道、任性的男孩子。

一桌四个人都是令人赏心悦目的俊男美女,其中一对成年人扑克脸对扑克脸,冷气弥漫,全凭两只小鬼调节气氛。

许凤擎话不多,而且只会对凌笙和颜悦色,还主动帮她倒果汁拿餐巾,体贴得让人颇觉意外,许凌城和老爸坐在一边,他侧过身去,悄悄对许凤渊说:“你确定他不是萝莉控?”

许凤渊手上的刀叉颤了几颤,惊疑交加地看着儿子,许凌城若无其事地笑笑,声音压得更低:“或者……爱屋及乌?”

许凤渊眉头拧成一个包,放下刀叉,看看对面叔侄二人相谈甚欢的样子,再看看这边的儿子,轻声说:“那为什么他不怎么理你?”

我稀罕呀?许凌城轻哼一声,说:“那还用问?因为我像你。”

偏爱凌笙——爱屋及乌——冷落凌城——物以类聚。

一项经过简单推论之后结论震得他半晌回不过神来,许凌城看在眼里,强忍着想大声叹息的冲动,搂住老爸的肩膀,说:“冷静、冷静,反正老妈结婚了,他只能是无望的单恋哟~”

许凤渊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儿子,说:“我怎么觉得你在幸灾乐祸?”

“因为我就是在幸灾乐祸。”许凌城眯起眼睛扫了一眼对面,说:“我看他不太顺眼。”

“你以前也看我不顺眼?”许凤渊挑了挑眉,许凌城愣了一下,说:“现在顺眼多了,其实老爸你是一个很……体贴的人,虽然经常让人猜不透你在想什么。”

缺少沟通的人生是灰暗的,许凤渊无比同意这一点,但是与其让他承认自己难沟通,倒不如试试另一种方法,他郑重地告诉儿子:“如果你想知道我在想什么,你可以直接问,不要猜。”

许凌城愣住了,回过神来之后确信他老爸是个异类——只能用语言来交流其他人可以意会的情绪,就因为这张喜怒不形于色的冰山脸。

“很酷。”他吹了声口哨,饶有兴致地问:“那么我需要把自己的想法付诸语言吗?”

“不,我猜得到。”许凤渊给了他一个转瞬即逝的浅笑,他过的桥比这小鬼走的路还多,猜猜他的心思轻而易举。

许凌城悻悻地坐回去,嘀咕道:“老狐狸。”

许凤渊没计较他的没大没小,低声命令:“去和凌笙换位子。”

“他不至于这么变态吧?”许凌城狐疑地扫过去一眼,而他那个冰山老爸一脸平静地切了块肉,淡淡地说:“防患于未然。”

“恐怖的想法。”许凌城乖乖把自家妹子换过来,低气压也随之带了过去,许凤擎稍露暖意的面孔又绷成一块棺材板,低头用餐,许凌城也不甩他,和对面两个谈笑如常,更显得许凤擎这边暮霭沉沉兼晦气重重,连服务生经过时都会刻意放轻脚步。

到底他和家人之间还有多少矛盾需要解决?许凤渊有些苦恼地揉揉额角,为什么在公事上雷厉风行所向无敌的风格一碰到家事就软化成一摊烂泥?还是扶不上墙的那一种!

“因为工作和家人是两码子事,用同样的处理方法一定会让你挫败得灰头土脸。”萧峻霆一针见血,“那是完全不能混为一谈的,凤渊……我觉得你应该好好补习一下人情世故。”

凤擎回来没几天,家里就成了冰窖,两台冷气制造机凑到一起,连制造垃圾的能力都如出一辙,搞得许凤渊越来越不想回家,正好萧峻霆约他出来,于是下班之后,他给凤擎留了言就开车来到市区——反正他们两个相见两相厌。

“你是说我不懂事?”许凤渊不悦地看着他,“我这么大年纪了还需要你来教我人情世故?”

萧峻霆嬉皮笑脸地回了一句:“也对,我只要教你床上技巧就好了。”

“闭嘴!”许凤渊尴尬地看看四周,确定没人注意他们的谈话之后,他犹豫复犹豫,终于艰难地开口:“那么……我有什么问题?”

萧峻霆惊讶地看着他,说:“石头也有开窍的时候,我是不是该开香槟庆祝?”

许凤渊捞起外套起身要走,被萧峻霆一把拽回去,说:“开个玩笑,你别说翻脸就翻脸。”

许凤渊面无表情地端起茶杯,说:“我没心情听你说废话。”

“那不说废话。”萧峻霆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我现在要和你上床。”

许凤渊被呛了一下,火气上涌,说:“天还没黑呢你发什么情?”

“真难伺候。”萧峻霆小声抱怨,然后在对方发作之前赶紧转移话题,说:“呐,如果你还没有注意到自己的问题,那你就不是缺神经而是缺魂了。”

许凤渊沉默了片刻,不确定地问:“你是说……我为人太刻板了?”

“差不多。”萧峻霆赞赏地朝他举举杯,说:“如果你连听废话的耐心都没有,那么你的人际关系一定很差。”

“但是你……我分得清废话和混账话的区别。”许凤渊有些受打击,因为这家伙一语命中,不过他本能地反驳,“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不分场合乱讲话。”

“因为我是你的情人……呃……地下的也无妨。”萧峻霆飞快地接过话头,“而他们是你的家人。”

“然后?”

萧峻霆坐近了些,大腿贴着他的,一本正经地说:“你可以对待工作冷静、理智、干净利落,因为你的文件、你的电脑、你的员工不会抱怨你……就算抱怨也不会当着你的面,更不会对你造成影响,但是对你的家人,如果还用处理公事的那套作风,他们不会买你的账。”

许凤渊闷不吭声,有一点点汗颜,萧峻霆对他这种理亏到无语的表情爱得要死,凑过去亲了一下,又说:“家庭不是讲理的地方,它需要感情,丰沛的、细腻的感情……我想这有点为难你,但是对你的家人,不要像计算机运行程序一样,要用心去和他们相处,让他们能够明白你为他们做的是出于爱,而不仅仅是为了履行责任。”

许凤渊费力把他的话消化完,虽然大大地颠覆了他的行事风格,但是不得不承认,这小子说的有那么几分道理,但是——

“如果他们需要我做什么,为什么不直接提出要求呢?”

萧峻霆仰天长叹,一脸“你是白痴”的表情,十分伤人自尊:“你以为人和人之间的交往就像给电脑输入指令?呐,举个例子,刚才我直接提出和你上床,结果是碰了钉了,但是如果我使出种种迂回之法,软硬兼施,死缠烂打,到最后你还是会爬上我的床。”

许凤渊无力地扶着额头,低声说:“拜托你能不能不要再用这个例子?”

“好啊。”萧峻霆从善如流地答应了他的要求,说:“总之是如果你肯分出一些心思来观察感受别人的需要,你和人交往会愉快得多。”

“我……我尽量。”许凤渊像被老师教训的学生一样,有些勉强地点头,看他这副样子,萧峻霆的心也不由自主地柔软起来,他是真的爱上这个男人了,这个有着难以亲近的外表和气质,其实却非常温柔的男人。

“呃……你……”经过这一席教导,许凤渊对他好感倍生,“你一定很珍惜你的家人。”

“我吗?”萧峻霆不以为然地笑笑,一口抿尽了杯中的酒,淡淡地说:“我没有家。”

他很小的时候就混迹于市井之间,尝遍了人情冷暖,后来碰到一家慈善机构资助他上学,结果高中没毕业就被开除,然后,在混混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直到修成正果,变成一个威风八面的黑道大佬。

许凤渊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被揪了一下,酸楚弥漫,一时说不出话来,对这个总是有些流氓气质的男人,竟然升起一丝愧疚和……怜惜。

这太不正常了!他本能地想后退,萧峻霆握住他的手,慢慢贴上自己的胸口,低声说了句什么,神情几乎是虔诚的,许凤渊又被打动了,他倾身过去,问:“你说什么?”

“我说……”萧峻霆笑了,改口道:“该上床了吧?”

那一瞬间,好气氛烟消云散,许凤渊再次确定这小子无疑是精虫入脑的混球一枚。

十七、

许凤渊一直以为自己是立场坚定、软硬不吃的人,直到他碰上萧峻霆这块特大号牛皮糖。

所以今天的最后一站,还是上床。

完事后,许凤渊闭着眼睛喘息,萧峻霆点了支烟,还没抽两口就被抢走摁灭,他无奈地看看枕边人,说:“你别把我当中学生一样管束好不好?”

“想早死请便。”许凤渊冷冷地丢下一句,起身穿衣,萧峻霆从后面抱住他,说:“真无情,用完了就甩,凤渊,留下来过夜吧。”

许凤渊耳根发热,挣不开对方的八爪缠功,他回头低斥:“别闹了,凤擎一个人在家,我得回去。”

“他又不是小孩子。”萧峻霆不满地咕哝,“多待一会儿吧,反正你回去和他也没什么话说。”

看来这小子对他们兄弟之间如冰似雪的气氛相当清楚——或者说,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许凤渊顺势躺回去,问:“几点了?”

“不到十二点。”萧峻霆手指摩挲着他的面颊,低声说:“过了午夜会怎么样?”

“你不会变成癞蛤蟆的。”许凤渊抓住他的手,挑起眼角看他,“别用童话腔,我会觉得肉麻。”

不经意的诱惑让人浑身发酥,胸口饱涨着酸软的暖意,像被融化了一样,萧峻霆翻身覆上他,呓语道:“我总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许凤渊不自在地扭过脸去,说:“我也觉得很诡异。”

萧峻霆哈哈一笑,说:“你不觉得我们很合拍吗?你不是浪漫的人,我也不是,所以不必浪费时间,很快就能进入主题。”

“什么主题?性?”许凤渊皱了皱眉,萧峻霆伸手抚上他的眉心,纠正道:“不,是做爱。”

他低下头,在他唇边低语:“一边做,一边爱。”

许凤渊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感觉到紧贴着的躯体发生了变化,他推了萧峻霆一下,说:“你不会又想……”

“答对了。”萧峻霆的气息越来越火热,一双手放肆地抚弄着他的身体,许凤渊被挑逗得很快欲火焚身,残留着几分理智在垂死挣扎:“峻霆……我还得回家……”

“晚一点没关系……”萧峻霆用低沉沙哑的声音诱哄着,“现在是属于我的时间,你只要享受就好。”

许凤渊颤抖的手迟疑地、轻轻搂住他的肩背,耳边低柔的絮语让人沉醉,热情透过身体发肤,紧密交缠,一切烦恼都渐渐远去了。

他这几天一定很忙,萧峻霆拨开许凤渊垂下来的额发,素白的皮肤衬出淡淡的黑眼圈,因为总是木无表情,眼角几乎没有皱纹,即使在睡梦中,他还是那么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拒人千里之外。

然而他的身体却那么温暖、甜蜜、热情。

萧峻霆抽出一支烟,停顿了一下,又把打火机轻轻放了回去。

拉高被子盖住彼此裸露的身体,他霸道地缠抱住对方,低笑道:“你啊……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了。”

许凤渊眉心隆起,突然梦到被北海巨妖(还是渤海巨妖)团团缠住,他惊醒过来,借着幽暗的灯光看清始作俑者,又看了看时间,两点半!他一把推开萧峻霆,跳下床穿衣服。

萧峻霆自知理亏,默默地起身伺候他穿衣,两个人都穿戴整齐了,萧峻霆帮他理理头发,说:“我开车送你回去。”

许凤渊绷着脸,本来想拒绝的,不过腰部传来的酸软感觉让他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萧峻霆的好意。

这种时间,路上车少人稀,萧峻霆一路风驰电掣,直到驶上磨磬山的公路,才放慢了车速。

萧峻霆以前在这里念书的时候就相当郁闷,为什么要把一座学校建得这么偏远,虽然湖光山色环抱,环境优美,但是出入要经过十多公里的盘山路,对于学生——特别是那些城市儿童,无疑有流放之感,反正萧峻霆就是受不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偏僻环境才三天老头溜出去打架的。

在黑黢黢的山里行驶,实在无趣得要命,萧峻霆找了个话题:“没有人来开发这座山吗?”

许凤渊答道:“从镜平湖到国道,全是我们的校区范围,有两家公司想买下这一带的土地使用权,嘉寰想建大型游乐场,东宇想建疗养院。”

“你选择哪家?”

“都拒绝了。”许凤渊语气平淡,“学校不需要这方面的创收,而且大型游乐场会破坏学习氛围。”

“董事会没给你施加压力?”

许凤渊沉默了片刻,说:“我现在还控制得住局面。”

“理想主义者。”萧峻霆随口道,气氛又陷入冷场,过了几分钟,许凤渊突然开口:“如果凤擎肯接任校长的职位,我会轻松许多。”

“需要我拿枪顶着他的脑袋威胁吗?”萧峻霆半开玩笑地问,许凤渊轻轻勾了勾唇角,说:“如果谈判破裂的话。”

萧峻霆哈哈大笑,接触得越深,带给他越多惊喜,原来许凤渊也不是完全刻板到无趣。

拐过一个急弯,车灯照到前方路上横着什么物体,萧峻霆踩了煞车,两个人定睛一看,车前数米处,隐隐约约像是躺着一个人。

夜半深山中,这幕场景实在诡异,萧峻霆下了车,紧走几步过去,掀开盖在上面的风衣,却发现那是一条被捆成人形的棉被,他啧了一声,猛地一低头,闪过突然从后面袭来的重击,同时一记横扫,放倒了一个窜到他身后的小子,抢过他手上的球棒,几下捧扁了随后冲上来的埋伏者,踢了踢那些倒地不起哀号连连的小混混,哂笑道:“太岁头上动土。”

车子那里传来一声闷响,萧峻霆浑身一激灵,转身冲了过去:“凤渊!”

天不怕地不怕的萧大混混那一刻吓得几乎掉魂,看到许凤渊毫发无伤地下车他才松了口气,事实证明这个斯文优雅的男人绝不是省油的灯——地上横着两个蒙面人,正捂着肚子低声叫痛。

许凤渊仍然是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动声色的冷峻,只是眼底闪过几分不易觉察的怒意,片刻也不浪费地掏出电话报警,让萧峻霆想拿这几个沙袋练练拳脚都不行。

赶来现场的警察看到萧峻霆时,集体面容抽搐,再看到他身边的许凤渊,抽搐变成了扭曲。

就好像看到丹顶鹤和猫头鹰混在一起,邪异得让人难以置信。

“我讨厌这些臭条子。”萧峻霆极度不爽,那些人弄清了他(们)才是受害者之后,竟然不约而同地表现出震惊和……失望,他妈的,就那么想看他萧峻霆阴沟里翻船吗?!

做完笔录,已经是凌晨时分,一个美好的夜晚,一个就算不能温存到天亮至少也可以补眠到天亮的美好夜晚,就这么被一群拦路抢劫的小混混,以及一群讨厌至渣的臭条子给毁了。

萧峻霆满腹郁气地把许凤渊送回家,结果连进门喝杯茶的客气话都没收到,又孤孤单单地一个人开车回去,凄凉得让人心酸。

许凤渊有些过意不去,不过他的头脑已经飞快地转到下达封锁校园的决定上,一时顾不上考虑萧峻霆。

放轻了手脚开门进屋,却发现凤擎披着毛毯,窝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还开着,一片无声的雪花。

看电视看得睡着了吗?许凤渊愣了片刻,关掉电视,蹲下来轻拍凤擎的脸颊,低声唤道:“凤擎、凤擎,起来去床上睡。”

许凤擎眉头紧锁,不安地扭动着身体,像个受了惊吓的孩子,在噩梦里难以自拔。许凤渊摸了摸他的额头,没有发烧,他缩回手去,正打算把对方摇醒,凤擎脸上流露出痛苦之色,低声梦呓:“放开我……畜牲……”

希望他不是梦到汉尼拔,许凤渊摇醒他,说:“凤擎,在这里睡会感冒的。”

许凤擎猛地甩开他的手,缩进沙发里,等看清是谁之后,他揉了揉眼睛,恍恍惚惚地坐起来,又看了看四周,不满地抱怨:“你有没有搞错?夜不归宿至少打个电话好不好?!年纪一把了,这点常识还要人都教吗?”

虽然被呛得灰头土脸,许凤渊却情不自禁地绽开一抹微笑,原来凤擎在等他,原本他并不是在重要的人心中毫无分量,许凤渊不知不觉地柔声哄他:“对不起,是我的错,快回房睡吧。”

许凤擎板着脸,努力做出厌烦的表情,拎着毯子回房间,许凤渊在他身后说:“那个……如果担心,你也可以给我打电话。”

许凤擎梗着脖子,说:“谁担心你啊?!我为什么要给你打电话!我没那个闲功夫!”

他们兄弟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再加上凤擎突然被叫醒肯定有一肚子下床气,眼看着又要吵起来,许凤渊迅速妥协,哄道:“不会有下次了,你去睡吧,晚安。”

“晚什么晚,天都快亮了。”许凤擎冷哼一声,甩上房门,许凤渊站在那里,摇头低叹——许家的男丁果然性格有问题,连撒娇的方式都异于常人。

十八、

由于发生了抢劫(未遂)案,许凤渊下了封锁全校的决定,无论学生还是教职员工,只能凭有教导主任签字的许可证出入,而且晚上八点之后一律禁止外出。

新生还有些不适应,老鸟们习以为常,松园的校规有厚厚一本,管理非常严格,再加上有诸多有钱人家少爷千金就读,为了安全,封校是家常便饭。

不过由于学校地处偏远,大部分学生只能搭校车出门,遇到劫匪的概率很低,大学部有不少学生把私家车开进来,但是他们不会抽风到三更半夜还在山里晃。

没想到萧峻霆会突然冒声反对,理由是这样会影响他们刚刚正常化的夫夫生活,许凤渊面无表情地拿起一叠资料,说:“不相干的人少添乱,我不可能为了你的方便而处处让步。”

“你根本没让过步吧?”萧峻霆低声抱怨,“顽固的老男人。”

许凤渊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凌利,说:“我不认为你有什么立场指责我。”

心里有一点点不爽,而且是那种说不清原因的不爽,如果不是多年来冷静沉稳的性格已经坚如磬石,他手上的文件已经朝这小子的头招呼过去了。

萧峻霆碰了一鼻子灰,幸好脸皮厚,不疼不痒地笑笑,绕过去坐在他办公桌上,说:“那让小承留下来吧,他来回跑我还真有些不放心。”

许凤渊点点头,说:“大学部还有空宿舍,可以安排一间给他。”

“不不不,那个笨蛋夹在一群大学生中间会自卑的。”萧峻霆得寸进尺,“让他住你那里不行吗?反正你有两间客房,他会收拾房间,厨艺也不错。”

许凤渊没应声,显然被说得有些心动,萧峻霆趁热打铁,说:“而且他很老实,没有任何不良癖好,也绝对不会打扰到你们的。”

许凤渊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说:“我总觉得你醉翁之意不在酒。”

“别把我想得那么无赖。”萧峻霆一手捧心,委屈兮兮地抗议,“我只是想找个人替我照顾你。”

“禁止再做这种让人翻胃的动作。”许凤渊起身扯下他的手,皱眉道:“怎么说得好像要生离死别一样?”

“你在关心我?”萧峻霆笑得很开怀,“那干脆我也住过去算了。”

“滚。”许凤渊没什么杀伤力地骂了一句,听起来倒像是调情,萧峻霆跳下办公桌,凑过去亲了他一下,说:“就这么说定了,我会把他打包送过来的。”——他倒是毫不关心小承夹在两个博士中间会不会自卑。

许凤渊的表情有一瞬间柔软,轻轻叮嘱了一句:“你注意分寸。”

恐怕他一辈子也不可能吐出什么甜言蜜语,萧峻霆已经认命了,忍不住加深了这个吻,直到快要擦枪走火,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看着这个俊雅成熟的男人,他鬼使神差地冒出来一句:“等我……”

许凤渊有些惊讶,萧峻霆则恨不得为一时失言而甩自己两巴掌——靠!这是什么八点档的烂台词!

爱情,总是会让人晕头转向、颠三倒四。

小承战战兢兢地拎着行李搬了进来,房间虽然足够,但是——他看着满坑满谷的杂物,不胜唏嘘。

许凤擎从书房探出头看了他一眼,小承赶忙立正,赔笑道:“我是小承,许董让我下午搬进来的。”

大哥打电话知会过,他身为寄宿者当然没什么理由反对,何况多个佣人使唤也不错,许凤擎冷淡地点点头,缩回书房继续和杂乱无章的书柜奋战。

小承哼咻哼咻地把除书房以外的地盘全部收拾整齐,又跑到厨房煮了咖啡,然后太空漫步似地端了一杯踮进书房,怯怯地说:“那个……许先生,要咖啡吗?”

“放下吧。”许凤擎站在书柜前查资料,基本上视他为空气,小承吐了吐舌头,放下咖啡,这人可真傲啊!

如果老大喜欢冰山,这座无疑比那一座更加冰力强劲,不过事实上他到现在还搞不明白老大为什么喜欢许凤渊——理论上应该不是因为酷爱刨冰……

“你过来。”翻书柜翻得头大,许凤擎回头正好看到这小子正盯着自己发呆,于是本来物尽其用的原则,下达指令:“把所有书按名称排序。”

小承扁了扁嘴,屁也不敢放一个,老老实实地过去整理一墙的书——老天,都是重得能砸死人的学术文献,光看过所有书名就够累出一双死鱼眼。

许凤擎打开电脑,回复了一些邮件,敲打键盘的间隙享受了几口咖啡,他有点意外地朝小承看了一眼,说:“味道不错。”

从他的语气实在听不出多少赞美成分,小承“啊啊”了几声才在对方一记看傻瓜的眼神下反应过来,说:“我再去倒。”

飞奔到厨房添了一杯咖啡,看看时间许凤渊快下班了,他按下煮饭键,把咖啡给许凤擎送过去,后者接过去,一饮而尽,轻轻吁了口气,在搜索框里敲了几个字母。

一大片相关网页被搜出,但是时间都是他离开美国之前,在……那件事之后,没有关于那个人的任何新闻。

到底后续如何,他像期待着另一只鞋子落下的房客一样,对这种空白的状况产生了无法自已的焦虑,如风声鹤唳,一颗心吊得老高。

小承胆子大了些,好奇地凑到电脑前,一片英文看得他眼花,指了指屏幕上的照片,问:“这人真帅,是不是明星啊?”

“是个垃圾。”许凤擎的声音冷得要掉冰渣,飞快地关了网页,小承讨了个没趣,小声说:“哦……那他是不是混黑道的?”

“一半一半。”许凤擎敷衍地答道,“小孩子不要问这么多。”

“我十九了。”小承不服气地嘀咕,装模作样地摸摸下巴,说:“我老大也是混黑的,但是如果有人敢骂他垃圾,我小承第一个冲上去扁他!”

他老大?那不是姓萧的吗?许凤擎对那个人本来就无甚好感,他喃喃自语:“奇怪,大哥怎么会和那种人混在一起?”

“喂,你不要说我老大坏话哦!”小承肺部充满了正义的气体,努力为萧峻霆争辩:“老大又酷又强又讲义气,对兄弟们好得没话说,道上没有不服他的,虽然……我是不太理解他怎么会喜欢上男人,不过他就算喜欢一棵树,也照样是我崇拜的老大!”

“等等……他也是同性恋?”许凤擎从一堆废话中抓到重点,眼底漫过几分凶恶,小承自觉说漏了嘴,一脸衰相地低下头,说:“是啦,不过他肯定不会来追你的。”

“他追谁关我屁事!”许凤擎面容扭曲,说:“叫他滚远一点!变态同性恋,通通他妈的去死!”

“喂!你不要以为我不敢打你!”小承一跳三尺高,撸起袖子准备动手,书房的门被推开了,两个人同时看过去,许凤渊站在门口,脸色十分难看。

冲天的怒火在他冰冷的视线之下熄灭成缕缕轻烟,许凤擎和小承对看了一眼,谁也不想先开口当靶子——傻瓜都看得出来许凤渊心情差到谷底。

冷场了几秒钟,许凤渊语气平淡地开口:“小承,你去做饭。”

“哦。”小承低着头挪出去,如释重负,许凤渊阖上书房门,走到大弟面前,说:“你在美国十年,没有因为仇视同性恋被抓起来?”

“我……”许凤擎一时语塞,心虚得无法和大哥对视,良久,他听到一声叹息,许凤渊低声说:“我没想到……连你也有这种狭隘的偏见。”

心中五味杂陈,更多的是失望的酸涩与无奈,和萧峻霆的关系他并不打算切断,却还没有来得及坦白就被亲近的人判了死刑。

他转过头去,不想再看凤擎,生怕多看一眼,自己会产生不应该有的怨恨,凤擎是他的手足,这是永远也无法改变的事实,自己不能、永远不能怨恨他。

也许两个男人……注定要承受世人的嘲鄙吧。他不在乎所有人的看法,但是他不能不在乎血肉相连的亲人。

许凤渊垂下眼帘,默默地接受了判决,他转身要离开,手刚碰到门把手,凤擎突然冲过来,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他,低声说:“大哥……对不起……我没有仇视他们……”

“你不用解释,也不需要……勉强改变自己的观念。”许凤渊的声音有些艰涩,每一个字都无比困难地挤出喉咙,许凤擎用力摇头,浑身都在颤抖,嘶声喊道:“大哥,你相信我!我不是那种人!我真的没有……我只是……”

他几乎哽咽得说不下去,像个被冤屈了的孩子,许凤渊心里的巨石松动了些,然而紧接着又压上另一块,他转过身来,看着凤擎泛红的眼圈,问:“凤擎,告诉我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无论如何我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许凤擎几次欲言又止,最后仍是摇头:“不……我不能说。”

不能说,他宁愿当一个任性的、反复无常的弟弟,也不能让大哥知道他成了杀人犯的事实。

隐忍的、压抑的痛苦与恐怖几乎把他逼疯,然而片刻之后,覆上他额头的温暖手掌拯救了他,透过肌肤的缕缕温情,让他感动得想落泪。

十九、

晚饭过后,小承自觉地收拾了碗筷,给许凤渊泡了茶,给许凤擎煮了咖啡,然后自己抱着一瓶可乐缩回房间里念书。

凤擎的态度不再像前些日子那么冰冷倨傲,变得柔软许多,他像只顺过毛来的猫,悄无声息地窝在沙发里看杂志。

许凤渊一边拿着遥控器习惯性地换台,一边打电话给萧峻霆,结果连拨了几次,得到的都是“对方已关机”的提示。

平时晚上总要打电话来噜苏半天的男人,一下子像跑到外太空似地,怎么也联系不上,许凤渊盯着电视屏幕,那电视剧好死不死正演到命案现场,血肉模糊的场景让人看得心惊肉跳,他坐起身来,扬声道:“小承,知道萧峻霆去哪了吗?”

小承一脸懵懂地跑出来,摇了摇头,支支吾吾地说:“可能大哥睡了,所以才没开手机。”

还不到九点,他又不是小学生。小承也觉得这个理由太扯,抓了抓头,又说:“要不就是出去HIGH到忘乎所以,把手机掉了也说不定。”

话一出口,他看到许凤渊脸色丕变,原本有几分温度的面容瞬间呈现极地气候,小承悔得恨不得咬舌自尽,结结巴巴地解释:“不是、不是,大哥肯定是有重要的事,不方便接电话。”

“重要的事?”许凤渊心情烦躁起来,冷嘲道:“踩盘子?递门坎?还是摘瓢?”

小承被讽得缩起脖子,许凤擎好奇地抬起头,问:“这都是什么?”

“黑话。”许凤渊懒得解释,冷冽的目光瞪得小承直打哆嗦,几乎要坦白招供,正在这时,电话响了,是许凌笙打来的,拉拉杂杂地聊了一堆无关紧要的话,结果不仅让许凤渊忘掉了关于萧峻霆的不快,就连许凤擎都被逗笑了,小承出了一身冷汗,暗叫一声谢天谢地,用最快的速度换洗回房睡觉——就算许凤渊要逼供,也不能惨无人道地破坏青少年的正常休息。

那孩子无疑是他的开心果,只是她总会长大,也渐渐离开自己的生活圈子,许凤渊放下电话,是该考虑一下以后的事了,他喜欢制定周密的计划,心血来潮是最靠不住的,就像那个人间蒸发的萧某人。

“凤擎,你对将来有什么打算?”他关掉电视,转过头来,许凤擎想了一下,说:“我现在没打算回美国,那边的工作已经辞掉了。”其实是落荒而逃之后发了一封辞职信然后把上司的联系方式列入黑名单,学起了鸵鸟。

许凤渊沉吟片刻,说:“丁校长下个学期退休,我希望你接手他的职位。”

许凤擎挑眉:“一下子就是校长……你不怕有人批评你任人唯亲?”

“谁有这资格?”许凤渊反问,完全是冷静客观到不容置疑的态度,就像在说太阳是圆的一样,“你有足以让反对者闭嘴的实力,凤擎,你一直是个优秀的人。”

“我没有那么好。”许凤擎自嘲地笑笑,“有时候也会做蠢事。”

“家族特色。”许凤渊看着他的眼睛,温柔地说:“谁都会有迷惘的时候,人无完人。”

许凤擎避开他的目光,艰难地吐了口气,说:“我知道……我一开始就没希望,她一直很崇拜你。”

许凤渊拍拍他的肩膀,说:“初恋适合怀念,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不……”许凤擎露出苦恼的神色,说:“更糟……我做了无法挽回的蠢事。”

这个秘密注定要成为他心里的刺,像一颗炸弹一样随时会让他粉身碎骨,而在那之前,除了死心地等待,别无他法。

“好吧。”许凤擎下定了决心,说:“如果没有别的合适的候选人,我愿意接任。”

“下周开始跟着丁校长实习。”许凤渊松了口气,“原本我打算提拔教导主任的,不过他的能力比你逊色许多。”

许凤擎愣了一下,说:“你这种强硬的管理风格,难道没有人会造反吗?”

“有效率就够了。”许凤渊摆了摆手,起身准备回房,许凤擎从背后叫住他,问:“大哥,你对将来又有什么打算?”

许凤渊停了一下,没有回答,留下一句“晚安”然后回房休息。

现在不是规划属于自己的未来的时候,每当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浮现一个挥之不去的影子,牢牢地黏住他的后半辈子,他应该规划一个什么样的未来?只有自己还是和萧峻霆共同度过?他又该给萧峻霆一个怎样的定位?床伴?朋友?情人?

许凤渊沮丧地发现他已经无法再对两个人的关系淡然处之了,也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抱着随时抽腿走人的打算来交往,萧峻霆就像一团烈火,彻底点燃了他。

近不惑之年还会产生这种毛头小子般的冲动实在有些丢脸,特别是,萧峻霆和他本该是两条平行线,井水不犯河水,生活圈子几乎没有交集,结果弄到现在这样纠缠不清,而且愈是在对方难以捉摸的时刻,这种冲动就愈加强烈。

他一定是有病!那个黑帮头子有什么好的?!

许凤渊换洗过后,上床关灯,决定不再自寻烦恼,刚挨着枕头,手机响了起来——都已经后半夜了,哪个混蛋?

“喂?!”心情不好的人语气也相当恶劣,那边传来了熟悉的男声:“亲爱的,想我没?”

许凤渊不知道该惊喜还是该骂人,冷冷地说:“你在哪里?”

“你果然想我了。”萧峻霆随时随地都有心情调情,“我就在你身边呀!”

许凤渊冷哼一声,说:“你玩倩女离魂啊?”

“啧!”萧峻霆油嘴滑舌地说,“小心我半夜托梦去骚扰你。”

许凤渊眼皮跳了几下,听到电话里的杂音,他皱眉道:“你在机场?”

“是哦!一下飞机就打给你解我相思之苦,偏偏某人不领情。”

“少贫嘴!你现在在什么地方?”许凤渊追问,萧峻霆死不正经地回答:“机场”

“你真的……很欠揍!”许凤渊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萧峻霆哈哈笑了,突然转成无限温柔低沉的声音,承诺道:“我回去之后再向你解释。”

“哦?”许凤渊犹豫了一下,说:“我该要求你注意安全吗?”

对方沉默片刻,说:“如果你在等我,我保证一定会回到你身边的。”

希望不是你的骨灰回来,许凤渊抿了抿唇,轻声说:“我等你。”

二十、

转眼之间一个星期过去,萧峻霆没再和他联系,许凤渊的生活一切如常,也没有主动去探听对方的消息,平静得让小承不禁为老大捏了把汗——唉唉大哥你也太不受重视了!

事实上许凤渊并不像表面上那么无动于衷,是担心,但是不会失态,毕竟萧峻霆不是小孩子了,而且远隔万水千山,就算那小子陷在枪林弹雨中,自己也不可能抛下一切去见他最后一面。

所以等待,是唯一的办法,也是唯一的信任,静待佳音……或者噩耗。

许凤擎对实习校长的工作上手很快,没几天就驾轻就熟了,其处事风格颇有乃兄之风,而且多了几分形于色的倨傲,有人戏言行政楼的冰山又增加一座,还是棱角密布的那一种。

一个年轻、优秀、从小被宠溺到大的人,很难要求他磨去傲慢的性格,不过还好他虽傲气入骨,仍然对任何人都保持着基本的礼貌和风度,许凤渊对这个弟弟相当纵容,总觉得他再经过几年历练,一定可以克服这些小毛病。

凌城对他这个叔叔仍然看不顺眼,见了面彼此都没什么好脸色,唯一可以活跃气氛的女儿被戏剧社借去排练节目,课余时间被塞得爆满,连三五不时和她老爸煲的电话粥都取消了。

总之是,风平浪静但是又波涛暗涌的一个星期之后,萧峻霆回来了,一下飞机就直奔他这里,而且熟门熟路地闯进他办公室。

许凤渊当时正在接一个采访电话,见到来人,他愣了一下,然后指指沙发示意他坐下,简明扼要地回答了几个问题,在那个女记者把话题转到他的私生活上时,许凤渊客气而坚决地结束了采访,刚挂掉电话,已经绕到他身后的萧峻霆及时搂过他的肩膀,低头送上一记小别重逢的热吻。

许凤渊配合地闭上眼睛,手指伸进他的黑发,纠结缠绕,感觉到胸中某种被忽略已久的东西,怦然复苏。

他回来了。

一片阴霾悄然无声地散去,欣喜和愉悦像柔和的暖风,霎时涨满心胸。

他情不自禁地回应,使得这个吻更加狂野热情,萧峻霆甚至有些受宠若惊了,收紧了怀抱,霸道地吞没了他的每一分气息。

许凤擎送资料上来,看到小承正站在大哥办公室外面当门神,他用眼神示意那小子让路,谁知小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说:“大哥刚从美国回来,你不要进去搅局。”

搞什么?他算哪根葱?!许凤擎皱眉,刹那间,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他脸色煞白,一把推开小承,然后破门而入。

两个正激烈拥吻的人蓦地分开,那个姓萧的竟然还敢瞪他,许凤擎看了看大哥尴尬的神情,心头无名火起,他冲上前,一拳朝萧峻霆揍过去,结果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抬臂挡开,许凤擎怒骂道:“你去美国调查我的事来要胁我大哥对不对?!滚出去!你这个杂种!”

“啧啧啧!”萧峻霆几下制服了他,扭着许凤擎的手臂把他丢在沙发上,“你怎么这么冲动,亏我还想替你保守秘密的。”

许凤擎狼狈地坐起来,用恨不得杀人的目光瞪他,许凤渊整理好衣服,一双眸子难掩震惊,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凤擎有什么秘密严重到可以用来要胁我?”

许凤擎心虚地避开他的目光,然后又凶狠地瞪着萧峻霆,而后者一脸“我也没办法谁让你说漏嘴”的幸灾乐祸表情,义务当起了解说员:“这件事情说来话长,简单说呢就是某人从很久以前就暗恋自己的大嫂,后来他大哥和大嫂离婚,于是这孩子自由心证地认为是大哥辜负了大嫂,从此和大哥闹翻,跑到美国念书,啧啧,真是骄纵任性的小少爷!”

“你这混蛋……”许凤擎跳起来要发飙,被许凤渊喝止:“凤擎,坐下!”

他压住火气乖乖坐下,忍受着萧峻霆的魔音穿耳——

“然后过了十年,远在大洋彼端的某人听到前大嫂结婚的消息,伤心又沮丧,话说回来,整整十年的时间你连个女人都搞不定,也太逊了吧?”

“峻霆,说重点。”许凤渊打断了他,萧峻霆朝他飞了个吻,继续说:“于是就在婚礼那天,某人去酒吧喝得大醉,然后和一个陌生人发生了一夜情,结果第二天早晨,他像交配之后的母螳螂一样,喂了对方两颗子弹。”

许凤渊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低声问:“是真的?”

萧峻霆指了指沙发上那一堆人形物体,说:“你问他。”

许凤擎脸色铁青,嘴唇快咬出血来,他自暴自弃地低吼:“没错,我是杀了人!都是因为他……强迫我!他罪有应得!”

“恕我直言,根据那个人别墅大门上的监控录相,你被抱进去的时候还搂着对方的脖子,看不出任何被强迫的迹象。”萧峻霆泼他冷水,许凤渊眉头锁得死紧,问:“你随便找了个女人上床,然后又把她杀掉?”

许凤擎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萧峻霆好心地替他解释:“错了,第一,那个人并没有死,所以凤擎你不必再做恶梦了,第二……”他有意瞥了对方一眼,缓缓吐出后半句:“对方是个男的。”

秘密暴露的羞愤感和得知真相之后的虚脱感同时击中了他,许凤擎瘫倒在沙发上,浑身颤抖。

许凤渊比他冷静得多,思绪迅速转到现实问题上去:“对方是谁?我们有什么办法可以保障凤擎的人身安全?”

萧峻霆不再卖关子,答道:“雷恩?D?斯坦梅茨,纽约某个名门望族的次子,说真的,我也很诧异凤擎的破题头一遭的一夜情竟然可以摊上这么……呃……让很多人垂涎的对象,你不打算去买彩票吗?”

最后一句是对许凤擎说的,对方抬了下头,有气无力地让他滚,萧峻霆不以为忤,说:“显然用钱摆不平他,我只好去找纽约华人帮派的‘纳斯瑞’的首领,幸好他们头子没换,交涉了之后,这案子被合力压了下去,斯坦梅茨家族承诺:只要许凤擎还在中国的土地上,他们就不会对你采取任何报复。”

许凤擎瞪着血丝密布的双眼,颤声道:“这是真的?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他会放过我……”

他承认是被雷恩吓破了胆,那个夜里……自己在过程中反悔,可是无论怎么哀求责骂,那个男人都不肯停止……一直侵犯到他在啜泣中昏迷,都不肯停止。

那夜的情景每次回想都会让他浑身冒冷汗,疼痛、屈辱、恐惧,以及漫长的无止境的性事折磨,无疑是他人生中,最黑暗最不堪回首的夜晚。

所以在清晨醒来的时候,他从抽屉里找出一把手枪,本来打算轰掉雷恩的命根子,结果拉开保险的声音惊醒了对方,慌张之下,子弹射中大腿,而且看情形是射中了动脉,血流得像喷泉一样,然而对方竟然还有力气抓他,许凤擎想也没想朝他胸口补上一枪,看到雷恩面无血色地倒在床上,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事,整个人都吓傻了,但是自我保护的本能还是让他的身体迅速做出反应,在最短的时间离开案发现场,然后草草收拾了证件和信用卡,仓皇逃回。

“来,这是保证。”萧峻霆交给他一样东西,许凤擎定睛一看,是自己当时在案发现场被扯落的袖扣,事情的发展让他觉得无比蹊跷:“为什么他不追究?雷恩不是省油的灯。”

“这我就不知道了。”萧峻霆坐到办公桌上,说:“事实上,我到纽约第三天,他才从昏迷中醒来,是他叔叔代他出面的。”

冰冷的袖扣上依稀可见血迹,许凤擎握紧了那枚袖扣,神情恍惚,萧峻霆拉着许凤渊起身,说:“看来他正沉浸在激动之中,我们不要打扰他。”

被一路拽到门口,许凤渊停下脚步,问:“去哪里?”

“你家。”萧峻霆简洁极了,蕴藏的含意不言自明,许凤渊还没从这一连串震惊中回过神来,哪有心情陪他胡闹?他有些烦乱地挥开对方的手,说:“我还有工作。”

“让他帮你做。”萧峻霆不由分说地把人往门外带,还不忘回头交待:“小子,把你大哥的工作做完,而且一定要加班,不要太早回来当灯泡!”

许凤渊扶住额头,喃喃道:“有没有搞错……”

简直是诅咒啊!兄弟两个同时遇上“男祸”,虽然凤擎的遭遇比较让人……无语。

只有一个字可以形容他现在的心情,就是乱,萧峻霆还要往雪上加霜吗?

一种带他到电梯前,看看四下无人,萧峻霆突然低头亲了他一下,说:“不要这么紧张,都解决了,我们应该庆祝一下才对。”

“饶了我吧……”许凤渊呻吟道,萧峻霆用力拥抱了他一下,说:“来吧,我保证会让你飘飘欲仙、忘记一切烦恼的。”

许凤渊看了他一眼,不给面子地说:“像卖摇头丸的广告词。”

萧峻霆嘴角抽筋,摇头道:“天底下没有比你更会煞风景的人了。”

“多谢夸奖。”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许凤渊走进电梯,对站在外面发呆的男人叹了口气,问:“你要不要进?”

“当然!”萧峻霆喜出望外,一步跨进来,心里已经开始了滚床单的倒数计时。

二十一、

小别胜新婚,两个人都有点激动,在浴室里就直接开始干柴烈火。

浴缸里的水荡出一些,飞溅的水声混杂着压抑不住的低吟,萧峻霆伸手要关水龙头,被许凤渊挡住,颤声道:“不……不要关……”

哗哗的水声能稍微冲淡这小小斗室中的暧昧声音,让他觉得不是那么丢脸。

萧峻霆执拗地扯开他的手,关掉了水龙头,低声说:“我只想听你的声音。”

许凤渊冷峻的面容被撩拨得春意盎然,眼底氤氲着一层水雾,从骨头里透出勾人的淫糜,素白的皮肤一片绯红,不知道是被水气熏红,还是被缭绕周身的欲火烧出那一抹撩人春色,萧峻霆细致地舔吻过他的面颊,轻轻含住耳垂,说:“我在美国的时候,天天都想着你。”

许凤渊手臂撑在浴缸边缘,手指绷得发白,集中全部的注意力才能勉强听清楚对方的昵语,以及……忽略股间出入的手指。

这次的前戏,好像特别漫长……许凤渊腰部轻微地颤抖着,身体向前倾,想要摆脱这种无休止的折磨,萧峻霆却从后面压制住他,手指抽出,穴口随即紧密闭合,已经充分润滑过的地方可怜兮兮地收缩着,被手指深入探索过的粘膜热得像着了火,前方的男性象征更是处在紧急战斗状态,萧峻霆的手不轻不重地抚上它,嘴唇沿着肩背一路下滑,来到紧翘的双臀。

长年锻炼人才能保持这么好的身材,肌肉匀称紧绷,修长劲瘦的身体蕴藏着无穷的力量与热情,让人舍不得放手。

他究竟还要玩多久?许凤渊咬紧牙关,汗水滑下额头,突然感觉到一种怪异的湿热感滑过私处,就好像……就好像……

“峻霆……”他用力挣脱对方,狠瞪了那个家伙一眼,哑声说:“不要这么变态!”

萧峻霆一脸无辜地舔了舔嘴唇,说:“死脑筋,这是情趣好不好!”

许凤渊羞恼交加,眼角泛红,狐疑地看着他,说:“你从哪学来的这些玩意儿?”

“别怀疑我对你的忠诚。”萧峻霆举起一只手作投降状,只好牺牲某些小享受来保全情人的羞耻心,他放掉浴缸里的水,把手脚发软的许凤渊捞起来,连身上的水都顾不得擦干,两个人一路厮吻着奔向大床,皮肤上滑落的水珠很快沾湿了床单,凉凉地贴着身体,而浑身的皮肤仿佛要燃烧起来,每一个轻微的碰触都能引起激情难耐的战栗,萧峻霆粗喘着,将再也抑制不住的硬热欲望抵上对方的穴口,感觉到那里传来的阻力,他挺起腰,缓缓地进入。

火热的内壁紧缠着他,贪婪地、饥馋地吞没了他,随着一声妥协似地绵长低吟,身下这具优美的躯体完全展开,任他侵犯。

萧峻霆发出满足的叹息,紧扣住他的腰,加快了律动,沉醉于对方渐渐显露的迷乱神情,欲火越燃越旺,他摆动腰部,将远远没有满足的欲望几乎完全抽离,然后又在对方的呻吟声中凶狠地刺入,一下又一下,猛烈而彻底,淫乱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许凤渊仰起头,剧烈地喘息着,身体好像在疯狂的冲击之下支离破碎,快感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强烈,硬热的肉块一次次撑开羞耻之处,进犯到他身体最柔软的深处,磨擦让他欲仙欲死的滚烫火花。

连心脏都燃烧起来了,躁动着不可思议的温度,他有些无措地抓住萧峻霆的手臂,迎来一个甜腻的吻,萧峻霆霸道而温柔地纠缠住他的唇舌,喘息之间,悄声吐出三个字。

等到终于结束这场让人筋疲力尽的狂欢,大床上一片狼籍,情欲的气息弥漫在房间里,连每个毛孔都散发出欢愉的分子,萧峻霆给情人清理了身体,换掉被汗水和体液浸得一塌糊涂的床单,然后心满意足地抱着许凤渊躺在软绵绵的绒被里,只差没哼小曲以示他的得意心情。

许凤渊累得眼皮直打架,只想蒙头大睡,偏偏旁边那个精力旺盛的家伙还在闹他:“凤渊,我打算后半辈子就这样了。”

差了十二岁就是不一样,许凤渊揉了揉酸得发麻的腰,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带着浓浓的睡意。

就算无动于衷也至少表现得稍微积极一点吧,这样很打击人的!萧峻霆有些气馁,不过趁现在对方百依百顺,他继续自己爱的告白:“就这么说定了,以后你除了我不许跟任何人眉来眼去。”

“你脑袋被门夹了?”许凤渊睁开眼,不客气地嘲讽他——这个口不择言的二百五,难道不知道“眉来眼去”对他这种天生扑克脸的人绝对是高难度动作吗?

“好了好了,不要生气。”萧峻霆笑得贱兮兮,“那什么时候摆个酒让我正式过门啊?”

许凤渊敷衍地答了一声“随便”然后翻身睡他的,萧峻霆摸摸下巴,说:“我担心你家亲戚比较难搞定,最好先从你女儿那边突破,她毕竟跟你最亲热……”

“哦。”许凤渊半梦半醒,把被子拉高了些,萧峻霆从后面抱住他,说:“怪不得有人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他嗅着对方发间的清香,突然皱起眉,说:“不对,这么说来,难道我下辈子会变成你女儿?”

许凤渊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从被子里传出一声闷笑,十分打击萧大帅哥的自尊,他又摇又晃地把许凤渊挖出来,说:“你不觉得那个场景而诡异吗?”

自寻烦恼还要吵人睡觉才诡异,许凤渊睡眼朦胧地看着他,突然凑过来主动亲了他一下,低声哄道:“别废话了,快睡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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