Để trái tim lại cạnh người – Hầu Nhuyễn Nhuyễn

Tên gốc: Bả tâm lưu tại nhĩ thân biên

把心留在你身边 by 猴软软

(古代 无心冷清仙人 呆萌喜鹊妖HE)

文案:

一朝修仙功成,清羽却总爱流连凡间,

不为其他,只坐于山巅抚琴自娱。

他无心无情,不知喜怒哀乐百般滋味,

直到那个偷听他弹琴的小东西出现,竟引得他心弦颤动,

可他本无心,又何来心动?莫不是……

无心冷情仙人X呆萌喜鹊妖~

短篇,必须温馨无虐=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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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雾林山涧,溪流潺潺,时而伴随着清脆悦耳的鸟鸣声,身处如此清幽之地,真教人心旷神怡。

而在悄然流淌的溪边,一位白衣仙人正席地而坐,以手抚琴。不知是否出自仙灵的缘故,那琴音飘渺,直入云霄,余音则在这山涧中久久回荡,悠远宁长,仿佛这片天地皆是为他作和。

却在这时,那弹拨着琴弦的纤细长指轻轻一颤,缓缓流泻的琴音也忽然发出一声突兀的调儿,先前的悠扬旋律似是生生被断了开来。

仙人放开了琴,一手却紧紧捂住了胸口,然而并未感觉到任何反应,他似是十分疑惑般皱了皱眉。

他名唤清羽,本是修道之人,十分痴迷音律,一百年前才得以飞仙,却也未曾求个一官半职,反而总是流连人间,自在弹琴聊以抚慰。

只是……自从升仙之后,他却开始变得无法感知喜怒哀乐。虽说修道时他本就性子淡泊随和,如今却是愈发冷情了。

千年资历的仙君瞧了他一眼,便说他是失了心。

也不知是修仙时出了什么差错,成仙倒是成了,却偏偏丢失了心魂。

清羽并不知何谓心魂,也不明白会有怎样的后果。他并不觉得现在同以往有什么区别,一百年来,他还是常常独处抚琴,鲜少与他人来往。

虽然偶尔能听到有仙人道他无心无情,可这又能怎样?在他看来,仙神本就不近七情六欲,有没有心并无太大区别。

既然如此,为何却在刚刚一瞬间,他竟觉得胸间有什么轻颤了一下。

手慢慢地放在胸前,那本该有一颗跳动的心,然这一百年间都不曾感受到它的任何反应了,此时亦是如此。

那么方才的悸动究竟是……

清羽站起身来,谨慎地环顾四周。在人间流连时,他习惯隐去身上的仙气,只为更好地与这天地山水融合,免得惊扰了世间万物。

却只是这么一张望,他却立刻瞥见了不远处山林中微微抖动的身影。

“什么人,出来吧。”

清羽放轻了声音,伸出一只手以示邀约状。然而他的话音刚落,那身影便倏地向后跃去,竟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逃离了这片地方。

清羽有些怔愣地蹙起了眉头,脸上浮现一抹不解神色,却也很快敛了起来。

……或许只是经过的什么小兽罢。这样想着,又望了眼趋于昏黄的天,清羽抱起了七弦琴,随着一阵缭绕仙雾离了去。

清羽还是十分喜爱这地方的。青山绿水,云雾如烟,景色较之天界有过之而无不及,却更让他感到惬意自在。

说是喜爱……清羽轻笑了一声,他这般无心无情,又怎知什么爱恨。只不过每每来到此处,便觉得心间的缺失被这秀美山水所填补一般,总能生出几分满足。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坐下来抚琴,手指自如地在琴弦上拨弄,琴音于山涧之中再度回响。然而在他向来毫无表情的脸上,如今却多了一抹几不可闻的神采。

他在等。

自那日以来的每一天,他都在等。

一只手下意识地抚上胸口,清羽缓缓地闭上了眼,忽然猛地睁开,眼捷不住地轻颤。

又是那种莫名的悸动……

心间空空如也,只有在这里才能生出几分感觉,就好像他的心还没有失了去似的。清羽依然捂住心口没有动弹,却轻声开口道:

“你每日都来听我弹琴,却不愿出来让我见见么。”

明明四周空无一人,他却还是自顾自地继续说着,仿佛在说与那山水听一般。这么多天了,他都不曾再说过话。只是等到今日,也着实来了些兴趣,忍不住便说了出来。

然而说了许多,周围还是没有什么反应。清羽默默叹了口气,从地上起来,抱住了琴正欲离去,身后的树林中却忽地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清羽并未转过身去,却是轻扬嘴角,装作没有听见一般自言自语道:“唉,罢了,看来以后我也不必再来了。”

果然,他这话刚刚出口,背后的响动愈发厉害,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脚步声。清羽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这才悄然转身,见到的却是一个身着黑衣的……少年?

见到少年的一刹那,清羽只觉心间又颤动了一下。他暗自定了定神,没有将任何反应表现在脸上,反而认真打量起对方来。

那少年瞧着不过十四五岁,身着青黑外袍,里头白衣相衬,一张小脸还带着几分稚嫩,乌黑晶亮的眸子倒是炯炯有神,此时却充满了惊慌神色。

“你、你要走了吗?”

声音听起来快要哭了似的,令清羽竟生了几分逗弄的意味,便无声地点了点头。

少年的双眼倏地浮上一层水雾,却是站在原地挪不开步子,模样十分无措。他紧紧抓着自己衣袖的边角,又问:“那你真的不再来了吗?”

“嗯。”清羽应了一声,看那少年的眼泪马上就要落下来了,他这才笑道,“若是你不再出现的话。”

“……?”少年歪了歪脑袋,清羽倒也不再逗他,抱着琴就向人走了过去,惊得少年退后一步,眼中却闪着微光。

“躲什么。”清羽确定自己是一直敛着仙气的,便十分好笑地走近少年,这才更加看清了他清秀的容貌,还有左眼眼角的一颗痣。

不知为何,从见到他的第一面起,清羽就觉得生出几分亲切感。这是一百年间从未有过的,无心的他早已习惯了毫无□的仙凡生活,却在今日教他有了新生一般的惊喜,这怎能令他不为所动?

至于眼前的小家伙……经过这么多天,他早就察觉对方每日都躲在那林中,不为别的,就是来听他弹琴。可是当他做出任何反应,那人又能吓得迅速逃走,弄得他哭笑不得,只好出言真正地吓一吓他,好让他主动现身。

不过完全没想到会是一个人间少年……清羽忍不住又皱起了眉头,不知为何他无法辨别对方身上的气息,竟分不清是人还是……

☆、第二章

少年见他皱眉,顿时以为他是动怒了,倏地瘪起了嘴,一副要哭不哭的委屈样子。

清羽从思索中回过神,不禁看得好笑,便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那一头乌黑长发摸起来十分柔软舒适,忍不住多摩挲了几下才道:“小东西,你到底是什么?”

少年一愣,结结巴巴道:“什什什么意思?”

“你是人?还是妖?”

没想到少年听了这话,顿时一个激灵向后退了几步,激动地涨红了脸,“我、我才不是妖!谁都没发现我是妖,你不要随便乱说!”

……这不是变相承认了么。

清羽噗得笑出声来,少年似乎也才惊觉自己说漏了嘴,脸色愈发通红,不住地摇头喊道:“我真的不是妖!求你不要捉我好不好?”

“是妖又如何?我为什么要捉你?”

“……咦?见了妖,不是都要把他们捉了去,最后大卸八块魂飞魄散么?”

说着,似是想到了最后惨烈的结局,少年脸上的红晕也倏地消散了去,脸色变得苍白起来,连唇齿都开始不停地颤抖。

清羽眯起眼睛,不明白他是从哪儿听来的这些,但一时又想不出什么安慰与反驳的话来,只温声道:“莫要乱想,反正我是不会捉你的。”

见少年眼中还是有些惊惧,清羽索性把琴放回地上,自己也坐了下来,静下心来凝神弹奏,只是琴音不如先前沧桑悠远,倒多了几分平静绵长。听见这般旋律,少年的心也一点点冷静下来,小心地坐在他的身旁,闭上眼睛专注地享受琴声。

待一曲终了,清羽冲少年微微一笑,认真道:“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吗?”

少年还沉浸在方才的琴曲中,听见他的发问,这才忽的晃过神,垂下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我叫点墨。”

闻言,清羽忍不住又笑了出来,“呵,这是谁起的名?点墨不是读书少的意思么?常言道——”

“我真的就叫这个名字啊!”点墨不大高兴地撅起嘴,小声地替自己辩解:“反正我也确实没读过书。”

清羽也不逗他,反而伸指在土地上划了起来,待写下“清羽”二字,这才指着道:“你瞧,我叫清羽,清秀的清,羽毛的羽。这二字能认得么?”

想起还是人类时,他自然也有姓氏,只是升仙之后便慢慢淡忘了原本的姓,只留下两字之名。

点墨摇了摇头,倒是听了他的话,不禁注视向下面的“羽”字,神色有些奇怪,还动手摸了摸自己的外袍。

清羽并未察觉什么,只在旁边又写下“点墨”两个字。然而刚刚写完,点墨却十分惊喜地指着那二字喊道:“这个我认得!就是我的名字!”

“哦?”

“我主人经常写这两个字,说是我的名字,我看多了也就记住了,只是这墨字真的好复杂啊……”

“你主人?”清羽挑眉。

点墨认真地点头,一脸的兴奋与怀念,“主人可是个好人,给我喂的都是上好的——咳咳!”话还未出口,他尴尬地一通猛咳,又改口道:“反正主人对我真的很好,可惜他后来生了重病去了,我也没了去处,只好回到山里过起了以前的生活。”

浑然不察自己愈说愈不像个人类,点墨径自回忆起过往那段日子。清羽倒是从这话猜想到了大半,想来他应是什么可供人饲养的小动物,后来修妖才有了现在人形。不过,至于自己无法分辨他的本体这一点,倒是怎么也想不通透……

“清、清羽,你是不是神仙呀?”

点墨忽然懦懦地开口询问,眉眼间透出几分忐忑。清羽倒是毫不避讳,点点头承认了,又道:“不过在凡间,我就把仙气都收敛了,免得吓到你们这些小妖。”

说着,还不忘戳了戳点墨的鼻尖。点墨光顾着听他的话,哪里注意这些动作,只颤着声音道:“神仙不是和妖怪势不两立么?那你为什么不捉我……”

清羽哑然失笑,“你这小东西,怎么总惦记着我捉你?”

“我之前就猜到你是神仙,可又觉得你的感觉和其他人不一样。不过我还是很怕,怕被你知道我是妖之后会……”

闻言,清羽倒是微微一怔,他还觉得点墨给他的感觉同他人不同呢……

没有说破,清羽在琴上随意拨了几个音,才又缓缓开口:“你每天都来这儿,是喜欢听我弹琴么?”

“嗯!”点墨的双眸闪烁着光彩,十分兴奋地说道,“自从第一次听到就喜欢得不得了,忍不住天天都来,却没想到清羽也会每日在这里弹。”

清羽望着他,却下意识按了按胸口,很想说自己也是因为发现了对方,才会每日到此处弹琴。不然也不至于放着凡世千万风光不顾,只流连这一处山水。

当然,自己的琴声能被喜欢,清羽自己也是很欣喜的。此时的他还未察觉到自己生了名为“喜”的情绪,只笑着对点墨说道:“你喜欢便好,以后莫要再躲着了,我虽为仙身,却无意与妖为敌,你爱听便大大方方地出来听罢。”

“真的吗?”点墨的声音里难掩惊喜,“你还能继续在这里弹琴?不会离开?”

“去了别处又能如何?在何处弹都是一样的。”

……却只有此处,能让他这般无心之人也有种依然活着的感觉,而不是一具行尸走肉,自然会独爱这一处地方了。

这般想着,清羽不禁露出一抹黯然,点墨却不疑有他,欣喜地笑弯了眉眼。

望着他灿烂无华的笑颜,自己仿佛也被那喜悦所感染,心间的颤动愈发清晰起来。清羽轻轻捂住胸口,升仙后的百年来,头一次感受到如此明显的心动。

自己真的……无心无情么……

☆、第三章

之后的每一日,清羽仍是如常来此处抚琴,只是身边多了个黑衣少年,同他一般席地而坐,安静地听那琴声流淌。

只要有点墨在身旁,清羽便觉得自己流失了百年的七情六欲都慢慢找了回来。

明明自己已经没了心……

“点墨,每天都待在这里听我弹琴,不会闷么?”清羽停下了弹奏,柔声问着。

点墨正趴在地上,亮晶晶的大眼望着他,“不会呀,我觉得好开心,只要跟你在一起,一点儿都不会闷!”

“呵……是和我在一起,还是和我的琴声在一起?”

点墨听不懂了,歪着脑袋小声地问:“有、有什么区别吗?”

“傻瓜。”清羽淡笑着敲了敲他的头,忽然站起身来,把琴也从地上拿起来递向点墨,“来,你帮我拿着。”

点墨虽然不解,但还是伸手接过了琴。木质的长琴虽然不重,但毕竟体积庞大,他只能费力又小心地紧紧抱住,才不至于把琴滑落到地上。

“我若是拿着琴,就没法抱着你了。”

清羽轻声说出这么一句,下一刻却忽的伸出双臂将点墨打横抱起。点墨吓了一跳,差点就松开了抱住长琴的手,好在仿佛躺在清羽怀中的姿势令琴身刚好压在身上,他赶紧重新抱稳,这才战战兢兢地问:“清羽,这是做什么?”

“别乱动。”清羽低眸看向他,那无法遮掩的温柔目光直直投入他的眼中,“带你去个好地方。”

不知怎的,点墨被他的眼神瞧得有些心慌,脸上也升起了一丝热度,似是有些羞窘地往他怀里靠去,竟说不出一个字来。

清羽对他的反应十分满意,忍不住扬起嘴角,这才腾云驾雾入了天际。

点墨一直把脸靠在清羽的身前,只能听见耳边传来阵阵风的呼啸,剩下的注意力便全放在清羽有力的怀抱之中。

稍微转过了一些脸,点墨将耳朵轻轻靠了上去,却没有听见任何动静,令他不禁没来由的一惊。

为何没有……心跳声?

然而点墨只是呆呆的想,或许清羽只是如表面那般平静宁和,没有什么激烈的起伏。不像他,随随便便都能激动好半天,小心脏总是不停地跳动,连自己仿佛都能听到那扑通扑通的心跳。

没有在意这件事,或许也是来不及在意,耳边已经传来清羽好听的嗓音,“好了,我们到了。”

点墨一直觉得清羽的声音是极好听的,就如同他弹奏的琴声一般,只是更多了几分沉稳。虽然语气总是平平淡淡,可他还是喜欢得紧。

小心地睁开眼睛的同时,清羽已经慢慢把他放在地上。点墨抱着琴站稳,这才彻底睁大了双眼,望向眼前的场景,忍不住吃惊般张大了嘴。

“那是……什么?”

迎着拂面而来的风,点墨只觉吹得他很舒服,可都比不上眼前的一切来得令他惊讶。

他见过无数的溪水河流,甚至还有长长的江与广阔的湖,然而此时眼中所见,竟比那些都要壮阔太多倍。

一望无际的碧蓝水面,仿佛与天相接,细细看去,还能见到点点晶莹的波光,在日光的映照下闪烁着不一般的光彩。

“那叫海。”

清羽摸了摸他的脑袋,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突发奇想,竟带他飞跃千里特来东海一观。

许是见他日日伴随自己在那山涧,怕他寂寞了罢……

看见他充满光彩的炯炯眼神,还有脸上明显的惊喜之色,清羽便觉得自己一时的心血来潮还是值得的。

“海……那就是海吗?真的好大啊……比我见过的所有湖都要大!”

“呵呵,区区湖泊怎能和海相提并论。”

清羽从他手中接回了琴,只是安静地坐了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动着琴弦,发出一声声单调的琴音。点墨则已是被兴奋冲昏了头,不停地在海边来来回回地跑动欢笑,一举一动都映入了清羽的眼中,令他不由得也倍感愉悦。

直到夕阳西下,昏黄的日光斜射向海面,原本的碧色海水倒映出一片片金色的光泽,天地间也仿佛被这般金光所笼罩。点墨痴痴地看着,清羽则似是自言自语般低喃道:“朝夕更替,万物生死,也就人间才拥有这般景象……”

点墨听到了,转过头来看向他,却见金色的日光浅浅地打在他的脸上,如同镀了一层金边,衬得那英俊容颜更带上几分柔和仙灵。

许是太过光辉,点墨微微红了脸,垂眸审视起自己,生性天真如他,也是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感觉到二人之间的天差地别。

他是高高在上的仙,自己却是个不能再渺小的妖……

将浓浓的惆怅压在心底,点墨装作若无其事地坐在他身边,歪着脑袋问道:“天上没有这样的风景么?”

清羽无奈地笑笑,“天界……都说人人向往,其实根本无趣得——”

话音未落,他却忽然生生停了下来。他不知自己究竟怎么了,升仙后这百年间,他从未对天界有任何感想。他不过是个小小的仙,时而抚琴,不道喜怒。至于在天界过得究竟好与不好,他可是从未想过……

清羽不禁沉默无言,自己何时竟有了如此多的念头。

看着身边的点墨依然一脸疑惑地凝视着他,清羽更觉讶异不已,为何只要见到他,待在他的身旁,自己就会变得与以往大相径庭。

想起自己会为了他每日去那山涧抚琴,甚至为见他惊喜的笑颜而特地把人带来看海。

而这种种皆是过去丝毫未曾想过的。

清羽再度下意识地紧紧捂住了胸口,心间的轻颤还在持续着,无数次令他生出一种错觉。

仿佛他的心依然在那处跳动着,不曾失去。

☆、第四章

“这不是琴仙么。”

“……容云仙君。”

来人细眉凤目,举手投足间透出几分贵气。清羽见了他,恭敬地点首回礼,语气听不出一丝端倪。说起琴仙这称呼,只因他独嗜抚琴,总因弹琴跑得无影无踪,别的仙人有事找起来,总喜问那抚琴的仙人去了何处。久而久之,便直接简称他琴仙了。

而当年,便是这容云仙君道出他没有心魂。

容云也对他点点头,忽然皱起了眉,“清修之地,怎的沾着一身妖气?”

闻言,清羽微微一怔,却是没有答话。容云倒也不怎么追究,只补了一句,“既已升仙,还是少与妖魔鬼怪来往为好。”

“是。”

容云对他平淡的反应早已习惯了,正欲抬步便走,清羽却又忽的叫住了他,“仙君。”

“可有何事?”

“……无事,打扰仙君了。”

清羽犹疑一番,终是没有说出口。本想问问他近来动了心弦种种感受,却想起他方才的话,只怕问出口来又要牵扯到那小妖点墨,一想还是作罢。

况且回到了天界,他又觉自己变得无情无欲,仍是对任何事都没有什么兴致。

至于和点墨来往之事……暂时能瞒则瞒罢。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清羽不过回了天界短短几个时辰,人间却是三个月已逝。

虽然他早与点墨说了回天界之事,可三个月不见,总会担心点墨是否会待得无聊。

思及此,清羽不禁苦笑,从前的他哪来这么多考量。

没有带琴,清羽凭着感知来到一片丛林,望着四周除了草树便是飞禽野兽,他一个仙人立于其中着实有些突兀。然而心口的感觉告诉他,点墨的确就在此处。

清羽慢慢挪动步子,细细地观察着周围。直到胸中的颤动愈发厉害,他猛地一抬头,却只见到一棵高耸挺拔的大榕树,茂密的枝桠层层绵延,枝叶交织不见天日。

然而就在某一个枝头,却停着一只黑白相间的……喜鹊?

清羽微眯双眼,见那喜鹊浑身乌黑,小肚子却留着白,与一般的喜鹊并无大异,只是细长的尾羽微微透着几分青色光泽,白羽毛的腹部上多了一团儿突兀的浓黑,就好像……墨迹一般。

清羽的脑中倏地想起点墨这个名字,随即不漏痕迹地轻扬嘴角,脸上染了几分喜色。

他轻轻伸手一挥,甩出一道轻风拂过枝头。那小喜鹊动了动爪子,黑黑的小脑袋来回晃悠,忽然教他瞧见了树下的清羽,顿时大张鸟嘴尖叫了几声,接着猛地拍翅飞了去。

清羽被这反应弄得一愣,先前的笑意中也多了几分错愕。

……他居然就这么跑了?!

然而还不待他继续讶异,身后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他这才转过身去,果然看见点墨正满脸慌乱地冲他跑过来。

而此时再看他一身白衣黑袍,倒是心领神会了什么。

“清羽,你、你怎么在这呀?”点墨微微喘着气,又整了整自己的衣襟。

看着他纷乱的发丝,清羽不发一言,只是上前揉揉他的黑发,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点墨被弄得很是尴尬,索性低着头嘀咕道:“反正已经被你看见了,你你你要笑就笑吧。”

“呵,我看见什么了?”

点墨的脸颊浮上两朵红云,只是低头难以被察觉,又小声道:“就是……我的真身嘛……”

“那你的真身到底是什么?”清羽有心逗弄。

闻言,点墨瘪起了嘴,有些埋怨似的抬眸望着他,却是怎么也不肯再说下去了。

清羽也不再戏弄他,笑着捏了把他的小脸,“原来……点墨是只小喜鹊啊,实在可爱得紧。”

“喜鹊就喜鹊!干嘛加个小字!”点墨把双颊鼓得圆圆的,让清羽都没法捏了,不禁更加好笑地看着他,弄得点墨愈发紧张,“呜……你要笑就笑吧。”

“的确,古人说你们喜鹊‘人闻其声则喜’,听你开口,真真总是让我欢喜。”清羽放声大笑,只觉心情无比舒畅。点墨却更是羞窘,索性背过身去不再理他。

见状,清羽拍拍他的背脊,“好了,被我知道真身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世间万物本就同源,鸟兽虫鱼又有什么分别?”

点墨乖乖地转回身来,却是呆然地望着他,好久才问了一句:“清羽,你怎么那么好?”

“嗯?”

“就是……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你和主人一样,是对我最好的人了。”

清羽又笑了,敲了敲他的额头,“小傻瓜,你见过几个人就这么说。”

“不是的。”点墨奋力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你是真的对我好,主人也是。至于其他……人类对妖都是惧怕三分,可妖类也都不和我亲近,至于天上的神仙却又是我们的敌人。但是清羽你不一样,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清羽耐心地听着他的话,却对其中一句有些惊讶,“你也是妖,妖类为何不与你亲近?”

点墨想了想,道:“不同族的妖类之间本就不怎么来往的。只是我也不知为何,妖类对我似乎更加疏远,我修炼成妖百年了,也没有几个妖跟我说上几句话。”

清羽沉默着,脑中似是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却终是想不起来,只安慰他道:“无妨,一个人也有一个人的好处。”

“可是待得久了,还是会觉得很寂寞……清羽也是一个人吗?不会寂寞吗?”

面对点墨的疑惑,清羽本想笑着对他说自己从来不会感到寂寞,因为他根本就没有七情六欲。然而当他看着点墨那张天真容颜,却竟是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心间莫名地一阵阵揪疼,清羽轻蹙眉头,不知要如何审视自己空空如也的内心。

他寂寞吗。

百年来,他独来独往业已成了习惯,哪里还曾想过什么寂寞与否。

然而此时此刻,为何胸口会如此憋闷,就好像缺失的那一大块急需拿什么填补进来,不知名的情绪正在心间疯狂地叫嚣着。

☆、第五章

再度望向点墨,清羽只觉他身上有着可以平息自己翻涌心绪的力量,忍不住伸手一把将人紧紧抱入了怀中。

点墨吓懵了,愣了好半天才知道挣扎,可清羽力气大得出奇,死死抱着他不让动弹,却在他耳边低声道:“乖,别动,就让我这么抱一会儿。”

许是被那声音蛊惑了,点墨果然停止了挣动。清羽的拥抱太过用力,弄得他瘦弱的身躯有些生疼。然而更让他疼的,却是清羽身上传来的感觉。

一种难以言明的……空虚。

原来他和自己一样,也感到很寂寞啊……点墨呆呆地想着,竟对他生了几分奇妙的同情与共鸣感,不禁慢慢伸出手回抱住了对方。

他总是会想,若是当时没有被清羽的琴声吸引而日日跑去偷听;若是自己隐藏的好,一直不被清羽发现;若是清羽发现了也不为所动……

那么他们两个寂寞的人,是不是会错过彼此。

只是世上哪来那么多的假设,发生了便是发生了,一旦相遇便不会再有错过的可能。

虽然自己知道的事情并不多,可他真的很喜欢跟清羽在一起。

记得清羽曾经问自己,是喜欢和他在一起,还是喜欢和他的琴声在一起。

点墨只知当时的自己并不懂这二者有何不同。然而此刻却深深地体会到了不一般的滋味。

不仅仅是因为琴声,更多的还是……

点墨忽然觉得鼻头有点酸酸的,只不过是一个拥抱,却让他莫名地想哭。以前从来都不会有这么奇怪的感觉。

明明不是委屈,也不觉得难过,可是……就是没法忍住想哭的冲动。

清羽听到了他的抽吸,倏地放开了怀抱,轻轻地捧起他的双颊,见他已经红了双眼,似乎下一刻眼中的晶莹泪光就要溢出来一般,不禁也令他一怔,连忙急急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点墨连连摇头,可眼泪终是落了下来。他是如此眷恋着清羽的温柔,无论何时都待他这么好,已经好久都没有人会如此温柔亲切地对待他了。

莫名地被妖类排斥,甚至当初根本就是莫名地成了妖,与主人的分离,同族异样的目光,一切都将他逼上了孤寂的独行路。

孤独了百年,却让他碰上了一个温柔的仙人,而且同他一样孤单寂寞,却将所有的温柔都给了他。

他不过是个太过不起眼的鸟妖而已,何德何能……

感觉到自己的眼泪正被清羽温柔地擦拭着,点墨哪里还忍得住,顿时直接哭出了声,丝毫不顾自己的形象,眼泪鼻涕不停地冒,又怕弄脏了清羽的衣袖,便自己胡乱擦着。

清羽安静地等着他哭完了,这才无奈地望着他哭花的小脸,叹了口气道:“明明是我心情郁结,你哭什么。”

点墨还是一个劲儿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太害怕了吧。”说着,还自嘲般笑了笑,配合脸上的悲伤神情,看起来十分苦涩,“若是清羽有一天发现我只是个什么也不会的小妖,再也不愿来找我了,我就又要变成孤零零一个了。”

清羽有些愕然地瞪大了眸,好半天才笑道:“我现在就知道你是个小鸟妖啊。我早就说过,在我眼中对仙妖两道并无顾虑,你这小脑袋瓜莫要总是胡思乱想了。”

“可是……那你为什么偏偏会愿意跟我在一起呢,为什么就对我这么好?如果遇见的是别人,也会对他那么好么?”

闻言,清羽倒是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他为何喜欢同点墨相处,明明之前的一百年间,别说是人间种种,就在天界也鲜少与仙神来往。

点墨于他的特殊性再明显不过,却是一直想不明白其中缘由。

至于后面的问题……清羽笑而不答。遇见的便是点墨,又想别的人做什么。

点墨似是从他的眼光中瞧出了答案,也不再多问,又揉了揉有些红肿的双眼,这会儿才觉得有些羞涩起来。

清羽沉默着又抱了抱他,点墨乖巧地靠在他怀中,忽然懦懦地问:“我、我又想看海了,可以带我去吗……?”

“当然。”清羽重新换上温和笑靥,一把将他打横抱起,这次没了琴,抱起来也更加轻松,忍不住令他更贴近自己,感受着彼此的温度,就好像心的距离也更近了些。

可是,他的心……

清羽眸色幽暗了一瞬,却又很快恢复了清明。

再度来到了东海的海岸,点墨迫不及待地从清羽怀里跳下来,还让清羽略微消沉了那么一下。好在对方脸上的兴奋与喜悦实在是太过明媚可爱,他也只好放任不顾了。

点墨迎着海风跑了几下,又欢腾地跑回来,脸上微微泛着红,眼神也有些闪烁,“清羽,你、你能不能离开一下?”

清羽愣了,“你赶我走?”

“不是不是!”点墨生怕他误会,吓得使劲摆手摇头,“就是……你要不要去别的地方休息一下什么的?”

“你要做什么?”清羽挑眉看着他,眼中的错愕已然退了几分。

倒是点墨面上红潮更甚,眸子乱转着就是不敢看他,好半天才怯懦道:“这、这边的风吹得好舒服,我想……”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想什么?”清羽故意弯□来凑在他的唇旁,似是要听清他所说的话。

只是这般暧昧举动,只能令点墨更加无措,下意识揪紧了衣袖,心中犹豫一番才道:“我……我想飞……”

见清羽还要凑得更近,点墨加大了嗓音,“我想变回原形在海面上飞一飞!”

闻言,饶是向来淡定的清羽也不禁微微怔住,随即笑了出来,伸手摸摸他的脑袋,连声音里都带上几分愉悦轻快,“原来如此,你想要飞便是了,为何要赶我走呢?”

“不是要赶你走呀。”点墨一脸无辜看着他,自己不过是觉得难为情罢了,毕竟真身只是个不起眼的黑黑喜鹊,根本瞧不出一点儿好,就算清羽并不介意这些,可他心里还是觉得不自在,忍不住会想自己和对方的差距越来越大。

☆、第六章

清羽自然看出他的窘迫,这次却丝毫不愿让步,“点墨,你莫要对我有太多顾忌。我都不会在意你是什么,你又何必在意我的存在呢。”

点墨摇摇头,只想高高在上的你可以这样想,但他就不能了……

然而终是抵不过清羽的执着,点墨还是卸下了心房,尽管脸上的羞涩神情未退,他还是低着头倒退几步,冲着清羽又笑了笑,忽然展开手臂微微弯身,一瞬间黑光闪过,方才的瘦削身影已然不再,却有一只黑亮的喜鹊直直飞入云霄。

清羽凝望着那只喜鹊飞向碧蓝的海面,在海上自在地翱翔盘旋,随着海风呼啸,却依然不断地拍打着双翅飞翔,偶尔还发出阵阵欢快的鸣叫。

传闻喜鹊可以预知晴雨,更能给人带来喜事,因而得名。清羽不知他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喜事,但只要和他在一起,每时每刻都不由得心生欢喜。

缺失了百年的心,为他一点点补回,复苏。这般情绪日益激烈,令他对点墨愈发放不开手,只想时时刻刻陪伴着他,愿同他赏遍这人间万千风光,再也不管不顾什么仙神妖魔。

这便是……爱么。

原来,他早已爱上了点墨。

就算点墨是个妖,就算他平凡无奇,可既然自己的心只能为他颤动,那便是只认定他一人。

想通了这一切,清羽只觉豁然开朗,恨不得下一刻就把人拉回身边诉说他的感情。

只是对方还在那里没心没肺地享受海风……清羽苦笑,径自坐在了地上,无声地望着远方的小喜鹊,只觉爱意溢满胸间,让他快要无法喘息。

就算从前在人间,他也未曾有如此强烈的感觉。

点墨……果然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眼看着小喜鹊飞够了,缓缓地向自己飞了回来,清羽站起身大展双臂,只为迎接他的回归。

点墨冲的有点急,却见清羽直直迎着他毫不躲闪,吓得他紧闭双眼,连収翅都忘记了,竟直接向着清羽撞了过去。

好在撞到的一刹那,不知出于惊吓还是其他情绪,点墨突地化回了人形,从而将清羽扑倒在地,也让对方准准地将他抱了个满怀。

实在是太丢人了……点墨破罐子破摔,一个劲儿地往清羽怀里钻去。不过对清羽来说自然是求之不得,他慢慢从地上撑起身子,重新把点墨抱好,见他一点儿也不愿露出脸来,忍不住失笑地在他发顶轻轻落了一吻。

这个吻太过轻柔,还在窘迫之中的点墨根本没有察觉到,只是在清羽怀里蹭来蹭去,用这种奇怪的方式表达着他的害羞。

清羽瞧着实在可爱得紧,又怕他憋不过气,硬是把他从怀里拽了出来,却还不待他作出任何反应,先低下头亲了亲他红润的嘴唇。

点墨只觉脑子里轰的一声,彻底傻住了。清羽索性温柔地吻住他的唇瓣,似是想要汲取他的温暖,过了许久才放开他。

看这小喜鹊还是呆呆地看着他,清羽不禁有些好笑地捏捏他的鼻尖,“点墨,点墨?这就吓傻了?”

点墨愣愣地点了点头,似乎脑中下意识就是告诉自己确实被吓傻了,所以也就傻愣愣地承认。

清羽差点就大笑出声,但还是顾及他而没有这样做,只温柔地拍了拍他通红的脸颊,又温声唤了他好几次,点墨这才像回了魂一般,但幽黑的眸子瞪得奇大,盯着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点墨,我爱你。”

从方才想通时起,清羽早已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表达出他的感情了。左思右想,还是觉得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最为适宜。

无需扭扭捏捏,爱便是爱了,有何说不出口?

“……爱?”

点墨愣愣地学着他的口气重复了这个字,倒让清羽有些无言。

他莫不是像那时问什么是海一样吧……

不想让点墨真的这样问出来,清羽又亲了亲他的脸颊,十分认真地说道:“爱,便是对你有感情,喜欢你,而且是最深的那种喜欢,见不到你会思念,只要在你身边便觉得欢喜……这样,能明白么?”

点墨的眼中慢慢浮现一抹神采,他张了张口,却还是不知说些什么好。清羽被这反应弄得怔住,然而点墨随即便搂住了他的脖颈,在他耳边小声说道:“若这样就是爱的话……我、我也是很爱很爱清羽的。”

清羽浑身一颤,在人世的几十年,还有升仙后的百年,任何时候都比不过这一刻的激动欢欣。

这是小喜鹊,给他带来最好的喜事……

心口巨大的缺失仿佛为幸福所彻底填满,曾经失去的七情六欲,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被找了回来。

他不再有任何残缺,他也终于得以回归了完整。

清羽差点就喜极而泣,紧紧地抱住点墨,不知要如何表达心中的狂喜。两情相悦,夫复何求,世上怕是再也找不到更好的幸事了。

日头渐渐向着海面倾斜,天地间再度被昏黄的金光所笼罩。清羽牵住点墨的小手,两个人相互倚靠着坐在海边,凝望渐落的夕阳,彼此都静默无言。

若是时光能够停留在这一刻便好了……

点墨偷偷地侧目瞄了眼身边的人,不经意间视线便落在他的唇上,忽然就想起了清羽亲他的事情。

他见过人类间的亲吻,发生在别人身上他并没有太多感觉,可是清羽吻住他的时候,他甚至都无法思考,整个人变得晕晕乎乎,大脑中一片空白,然而心里却是满满的惊喜和幸福。

这样想着,点墨又想回味那种感觉了。他暗暗鼓起勇气,极其迅速地攀住清羽的肩膀,倏地在他嘴上亲了下去。

与其说是亲,不如说是贴了一下。只是唇瓣相碰,就让他心头狂跳,一个激灵就已经缩了回来,眼神闪躲着不敢看对方。

清羽却是惊讶不小,先前点墨承认爱他的时候他已经很满足了,现在这小东西居然还会主动吻他……

☆、第七章

做人被百般规矩束缚,很难直接又自如地去表达种种情感。如今他们一个是仙,一个是妖,说来虽然略显讽刺,但他们确实反倒可以更自在地相爱了。

不怕世俗目光,无论怎样的亲密接触……

清羽的眸光忽然变得深邃起来,周遭的昏黄日光渲染出几分暧昧,而身旁的小东西明显还处在偷亲成功的呆愣中,模样可爱得紧,看得他心头发痒,好像有什么在轻轻挠动似的。

“点墨……”

甫一张口,清羽都被自己嗓音的干涩低哑吓了一跳,点墨明显也察觉到了,十分不解地看向他,甚至伸出手摸向他的额头,“怎么了?没有生病呀……”

见他刚要收回手,清羽很快抓住他的手腕,放在自己的脸旁摩挲一番,眸光柔情似水,看得人几乎就要醉了。点墨被他瞧得莫名红了脸,傻乎乎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难道是我生病了……”

“傻瓜,我们会生什么病。”清羽侧头亲了亲他的手背,再度将人拥入怀中,靠在他的耳畔低喃,“我只是……好想要你。”

“想要……?”

面对点墨纯真的疑惑,清羽无奈地摇摇头,先亲了下他的眼角,低声问道:“点墨会讨厌我这样亲近你么?”

“怎么会讨厌呢。”点墨睁大了双眼,然微红的脸上透出几分羞涩。

“不讨厌,那便是喜欢了?”清羽笑了一声,“那……这样呢?”

说着,他扶住点墨的肩膀,缓缓地将头往下移去,轻柔地吻住裸|露在外的白皙脖颈,弄得点墨忍不住笑出了声,嘴里不停地说着“好痒”。

清羽无奈,加大了亲吻的力度,一手轻轻地拉开他的衣襟,低头咬住那充满诱惑的锁骨,令点墨下意识地惊呼了一声,脸上的红晕又增添几分。

“这样的,也不讨厌么?”

清羽努力放轻了声音,尽量显得语气充满柔情与宠溺,免得吓到了眼前这纯情的小东西。

然而点墨眨了眨眼,抿住唇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忽然露出十分羞涩的表情,半捂住脸张口便道:

“清羽……是想和我交尾吗?”

“……”

“呀!我们都、都是雄性,这样也可以交尾吗?”

“……”

“清羽,清羽?”

嘴角的抽搐还没有完全平息,清羽深吸一口气,忽然将点墨推倒在地,狠狠地吻住那张什么都敢说的小嘴,自己却双肩不住地抖动,既想大笑一番,又想好好教训这个小喜鹊。

实在是太直白了!而且他们现在一个仙一个妖,怎么还能用那种话……亏他还担心了好半天……

于是温柔的仙人果断放弃了深情的交流,决定直接用行动来表示他想对这个小鸟妖做什么爱做的事情!

回到了天界,清羽神清气爽地准备回自己的居所,可一路上的仙人见了他,脸上的表情或多或少都有些怪异。不过清羽这种无心之人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淡定地往回走,直到遇见了一脸惊讶的容云。

“你身上怎么如此重的妖气。”容云也没有打招呼,十分直接地问道。

清羽微微一怔,也垂眸感觉了一番,这才发现妖气确实明显得很,尤其放在这天界便更加显眼,怪不得刚才那些仙人都以异样的目光看向他。

容云已是第二次遇见他一身妖气,忍不住有些愤然,连琴仙之称都懒得用了,“清羽,不是说了少和妖类接触么?为何现在还变本加厉。”

“……我会注意不把妖气带到天界来的。”

面对他的应答,容云更加动怒,“这是什么话!莫非你还要继续与妖类来往?若被天帝知晓了会有多严重!”

清羽不语,容云又径自道:“清羽,我本想着你无心无情,不爱理会任何人事,如今却又为何突然要同妖魔鬼怪相接触?”

清羽不怎么与仙神来往,容云仙君算是难得接触的几人之一,清羽隐约之中也明白他对自己有所关心,想了想还是回道:“我也不知为何,只知与他在一起,就好像找回了自己的心,会知道喜怒哀乐,会为他心动,所以才更加欲罢不能。”

“他是谁?”

“……没什么。仙君,我先告退了。”清羽不再多言,淡淡地告辞离开,只留容云一人站在原地,脸上露出几分若有所思的神情。

有了肌肤之亲,清羽更是日夜流连人间,和他的小点墨待在一起,时而抚琴,时而赏景,日子过得甚是惬意。

……只要做那事时,直白的小喜鹊不要总是提那二字便更好了。

刚过正午,清羽拉着点墨在一处城郊休憩。最近他们爱上了逛人间的市集。清羽升仙后本对什么都毫无感觉,而点墨则怕被人类不容也鲜少再去人世,如今两个凑在了一起,反倒是无所顾虑。加上二人模样俊俏,只会被当做是哪儿来的一大一小两位贵公子,更是玩得不亦乐乎。

此时的点墨正抓着一串糖葫芦往嘴里送,尝完甜腻的糖衣,酸掉牙的山楂令他不由得咂咂嘴,但还是太过喜欢这般酸甜滋味,便一个接一个地吞下了肚。

清羽帮他擦掉嘴角的糖渍,忍不住暗自琢磨,用仙力弄出了一堆人间的铜钱来买零嘴,会不会遭到责难啊……

然而刚这样想着,他忽然眉头一皱,伸手就将点墨拉到自己的身后,抬头看向前方。

那朝着自己走来的,不正是容云仙君?

没想到他竟会一路找到人界来……自己许是逍遥了太久,都不知道回天界缓缓。

容云总算找到了他,原本就怒气冲冲,忽然瞥见他身后的小黑影,加上周围缭绕的浓浓妖气,他顿时神色一凛,指着清羽背后就道:“大胆妖孽!还不速速现身!”

“仙君,你莫要吓他。”感觉到背后的点墨不停地发抖,清羽无奈地摇头说道,倒是牵住点墨的手让他走出来站在身边。

☆、第八章

容云狠狠地盯着点墨,仔细打量这是什么妖物,可越看越心中起疑,到最后眉头已经深深蹙到了一起,但脸上的怒意却莫名的减少了好几分。

“你……你这妖物……”

嘴巴张张合合,容云却还是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神色愈发古怪起来。

清羽也察觉出不对,低低唤了他几声,却见容云忽然一个箭步走上前来,伸手就抓起点墨的胳膊,吓得点墨惊叫一声,清羽这才急忙拉回了点墨,大声喊道:“仙君!”

“别说话!”容云喝道,倒也不再动点墨,而是凝神静气,盯住点墨不放。点墨刚才就被他妖孽妖物的叫,心里已经难受得紧,现在又被他如此凶恶地对待,就差吓得哭出声来,好在清羽紧紧地牵着他的手,也让他略微安心。

只是这场面实在太过奇怪,原本气冲冲跑来寻人的容云,此刻除了一言不发地盯着点墨外,倒也不再有其他行为,弄得这边两个人都讶异得很。

许久,容云才缓缓地倒退几步,脸上阴晴难定,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终只是看也不看他们一眼,转身就要离去。

“仙君?”

清羽再度出声唤道,容云并未转头,只是沉声说了一句:“你回天界一趟,我有事与你说。”言罢,便驾着云雾消失了。

见那人终于走了,点墨抽抽鼻子,嘴里还有一个没有咽下去的山楂,早已尝不出酸涩滋味,这会儿才干巴巴地嚼几口咽了下去,拉着清羽小声问道:“你们……要把我捉走吗?”

清羽还在疑惑容云的行径,可看见他一脸委屈又惊吓过度的傻模样,不禁失笑地捏捏他的小脸蛋,“别怕,什么你们我们的,他要做什么便由着他去,反正我会保护好你的。”

“哦……他好像很讨厌妖,果然天上的神仙还是会捉我。”说着,点墨又想哭了,清羽赶紧安抚般亲亲他的额头,柔声道:“怎么又说这话了?你又没做坏事,谁也不能捉你。”

点墨抬头望着他,心想他拐走了一个神仙和自己在人间玩乐,算不算是坏事?

清羽安慰了点墨半天,这才赶回了天界,容云已经站在他的居所附近,似是一直在等他,见人来了,却只是沉默不言。

清羽也不催促,只等他开口,过了好久容云才露出一丝犹疑神色,先出声问道:“清羽,你是怎么认识那只妖的?”

“……他偷听我弹琴。”清羽没有隐瞒,只简单地说了一句。

容云没有细问,思索了一会,压低了声音又问:“你可曾注意到,他身上不完全是妖气?”

“何意?”

“我方才见到他之时,除了感觉到浓重的妖气,竟还察觉出一丝……”容云似是有些不可置信般,顿了顿才说出口:“察觉出一丝仙气。”

闻言,清羽愣了一瞬,摇摇头道:“我并无感觉。”

“你确实没有感觉到。”容云盯着他,“你甚至很少察觉到他的妖气,就好比你带着一身妖气回到天界,若不是被我提醒,你也几乎没有反应。”

清羽蹙眉不语,容云说的没错,他也遇见过其他小妖,对妖气觉察的十分敏感,然而见到点墨的时候却不会有那种感觉,甚至连他究竟是人是妖都分辨不出,更遑论容云所言他身上的什么仙气了。

容云又垂眸接着道:“他身上的仙气并非出自他本身,那仙气我熟悉的很。”

听到这话,清羽的脑中飞快地闪现过了一个念头,可下意识却在阻拦他,不要去想那个念头是什么。

然而容云不顾他的思索,抬头直直望向了他,一字字地说了出来——

“因为那仙气,正是你的。”

清羽浑浑噩噩地回了居所,脑子里不断地回想容云所说的每一句话。

“正因为那仙气原本出自于你,你自身才无法有所察觉,加上被这仙气掩盖,你对他的妖气分辨就更加迟钝。”

“你想不透的一切怪事,恰好原因就在于你自己。”

清羽按了按额角,回忆起他与点墨相处的点点滴滴,果然种种疑惑不解的事情,似乎都有那么一个源头,而且都直指向自己。

点墨曾说他被同族与其他妖类所疏远,想必便是因为他身上突兀的仙气。

当初与点墨的相遇,或许也是这仙气从中有所指印。

只是……点墨身上为何会有自己的仙气。

清羽闭目凝思,想起每次同点墨在一起时,他都会变得与从前大不相同。从前无心也无情,只有和点墨相伴,他才……

忽然间,他抓住了脑海中一直虚无缥缈的那个念头。下意识伸手按住自己的胸口,他难以置信地睁开了眼,眉眼间诧异与犹疑交织,最后只化作了深深的无奈。

他想要快些见到点墨,甚至一刻也等不及了。匆匆离开了天界,他在最初的山涧找到了呆坐在溪边的点墨,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脸上的神情十分苦涩。

点墨察觉到他的到来,倏地转回头去,原本是一脸惊喜,可见到清羽那古怪的表情,不禁有些担心道:“清羽,你怎么了?是不是和之前那个凶巴巴的仙人吵架了?”

清羽走近他的身边,感觉到心头的震颤愈加激烈起来。若放在从前,他只会高兴自己还可以心动,然而此时此刻,这般反应竟教他感到一抹悲伤。

其实他并不知自己为何会感到悲伤,可那般酸涩滋味却怎么也甩不开。就好像有个很小的声音在告诉他,一切的一切并没有他当初想的那般美好。

清羽屏住呼吸,伸臂将点墨拥入怀中,感受着从他身上传来的温暖,可自己还是觉得周身都冰冷无比。

点墨被他这样抱着,只是伸手摸上他的脸,小声安慰道:“你不要和那个仙人生气了,我本来就是妖,他不喜欢我也是正常的。如果他一定要捉我……我躲起来就是了。”

☆、第九章

听着点墨天真而关切的话语,清羽只觉愈加苦涩。然而他告诉自己不能逃避,有些事必须要由他亲自证实。

清羽放开了点墨,却伸出了一只手轻轻放在他的身前,那里正是心的位置,此时也能感觉到一阵阵有序的跳动。他慢慢从指尖释放出仙力传入那处,闭上眼努力感知着什么。

点墨对他的行为十分不解,却没有阻止他,只是乖巧地站在原地任凭他动作。反正自己也没有感觉到任何异状……

忽然,他心中突地一下,而清羽也刹那间缩回了手,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清羽……?”点墨看着他,有些胆怯地叫了一声。

清羽缓了缓,径自走到旁边不发一语。点墨跟在后面,又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不知道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点墨,你知道自己体内有仙气吗?”

清羽突然开口,点墨愣了愣,满脸呆滞地表示自己没明白他的话。清羽轻叹了一声,又道:“你本该是妖,可身上却带着一股仙气,你一点儿也不知情么?”

点墨懵了,摊开自己的双手无措地打量了下,慌乱地摇头,“什么仙气?我、我不知道啊。”

“……你和我说说,你是怎么修炼成妖的?”清羽不想吓到他,拉着他的手坐了下来,自己凝视着缓缓流动的溪水,里头映出他与点墨的容颜,却都没有了往日的欢喜。

点墨歪了歪脑袋,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思索了一番才道:“我们一族本就可以化妖,我从小就跟着大家修炼,不到十年就修成半妖,只是还不能化成人形。直到有一天,我的修为突然大大长进,不知怎么的一下子就修成了。”

“那天发生了什么?”清羽握住他的手腕追问。

“呃……”点墨垂眸细想,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了百年,很多都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一天太过特别,让他一个小小的半妖直接修炼完成,比同族都少用了几乎二十年。

将脑中的记忆统统翻出来,一件件地回顾过去。忽然,他想起了一个画面,差点就从地上跳起来,好在清羽很快就按住他,他这才急着道:“我、我想起来了。我那天在树林里飞,突然看见什么东西在枝头闪闪发光。你知道我们喜鹊是喜欢发亮的东西的,我当时也看着心喜,就想带回去给族里的阿花看,结果刚靠近那个东西,它突然闪了一下就不见了。我也没多想,结果没多久就……修成了……”

点墨说得很是轻松,可听在清羽耳中却让他无比震惊,随之而来的是浓浓的失落与无力。

清羽沉默了许久,慢慢地握住点墨的左手,与自己的手举到半空。点墨还在疑惑时,却忽见彼此的手中闪现了点点微光,从指缝间渗透而出。清羽这才松开他的手,便见空中飘浮着一团不断翻动闪烁的光芒。

点墨愣愣地盯着那团光,忽的捂住了嘴,差点就失声叫了出来。而清羽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句:“这便是你当日看见的东西么?”

点墨猛地点头,虽说那一日他刚靠上前,那东西就倏地消散了,可毕竟之前还是记得它模样的,就算经过百年淡忘了许多,如今再度出现在眼前,还是令他记忆犹新,一眼便认了出来。

清羽轻轻以手一挥,那团光芒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接着似是自言自语般,开口叙说:

“我本是凡人,从小被送去修仙,等真正修成了仙,却觉得失去了什么重要之物。容云仙君见了我,就告知我或许是升仙时遇到了劫数,不慎失了心魂,因而没了七情六欲。”

点墨听得心里突突跳着,这才想起听不见他的心跳,不禁按住自己的心口,仿佛能感受到他的苦闷。

然而于清羽而言,已经失去了心,自然也不会感知到苦闷与否。

“这百年来,我都是平平淡淡地度过。直到遇见了你,本该失了心的我竟然会觉得心动,这让我有种真正活着的感觉,便更喜欢同你待在一起。

“无论你是什么,只有你才会令我动心动情。接触得越久,我便越是欢喜,恨不得时时都与你相伴。离开了你,我心口又会像是缺了一大块儿,怎么也无法弥补。”

“清羽……”点墨已经听出了端倪,直觉告诉他不愿再继续听下去,便想出言阻止他继续开口,然而清羽摇摇头,仍是接着说道:

“我只觉你定是我命中注定的人。像我这样的无心之人,都能为你感受到何谓喜怒哀乐,放在人间的时候去看,就会想这必是上苍的安排。呵,没想到……”

清羽发出一声苦涩不堪的笑来,突然伸过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脸色更是苍白几分。

“没想到,一直以来……我竟是为了自己而动心。”

空中再度浮现出那团光芒,清羽幽幽地盯着它,双眸却显得十分无神,好半天才对点墨,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这……竟是我的心魂。”

点墨猛地站起身来倒退几步,而随着他的动作,那团光芒也跟着消失。他失神般摇着头,口中喃喃念着:“什么心魂,什么为自己动心,我根本听不懂。”

“你不会听不懂!”

清羽也站了起来,一把将他的手臂紧紧抓住,急冲冲地吼道:“它就是我的心,我升仙失去的心魂!却莫名其妙跑到了你身上,所以才会给你增进了修为,你才会修炼而成,也因为有了它,其他妖类才不敢亲近你。而我……呵,就是因为与自己的心靠的近了,它才会有所反应,弄得却好像是我为了什么心动一样!”

自己缺失的魂魄自然可以认主,就算寄生在别人的体内,当本体接近时,也会发挥原本的作用。

他的心魂在点墨体内,因为他的接近而有所感知,从而与他相系,作出本该有的七情六欲等反应。等离开点墨回到天界,心魂又不在身旁,他也回到了无心无情的状态。

所以他也只有在点墨身边的时候,才能有种种情感,一旦分离,再度漠然处事。

一直以来都以为自己的心动只是种错觉,太过喜爱点墨而生的错觉。怎料到那并不是什么错觉,而是他的心真的动了。

只是,到头来却是这么可笑的真相……

☆、第十章

点墨哪里见过这样气势汹汹的清羽,他眼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柔情,只是一片冰冷,甚至还能从眼底看出几分……埋怨。

他是在责怪自己么,怪自己夺了他遗失人间的心魂,让他忍受了百年孤寂,最后还错以为爱上了自己,可实际上不过是他的心魂与他产生了共鸣罢了?

点墨脑袋再不灵光,方才清羽的怒吼他也听得明明白白,却忍不住痛恨自己为何这个时候什么都能听懂,还不如继续糊涂无知,也能骗的自己一时。

清羽自是情绪激动,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了,“怪不得当日你我会相遇,或许根本和我弹琴与否没有任何关联,不过是你体内有我的心魂,在指引你找寻我罢了。”

闻言,点墨难以置信般瞪向他,如果之前的话他都还能理解,那这句话却是生生地刺痛他的心。

他分明是……否认了自己对他的感情……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点墨也急了,红着双眼喊道,“我是真的喜欢听你弹琴,后来你还对我那么好,我、我才——”

“那我若是不理会你,你也不会对我有感情吧。说到底,都是因为我的心魂罢了。”

“不是这样的!”点墨气得几乎跳脚,可咬着唇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要怎么反驳。什么心魂不心魂的,他把一切都归于他的心魂,那这么久以来的点点滴滴,难道都是假的?

望着清羽无动于衷,苍白的脸上依然满是冰冷,还在气愤委屈的点墨忽然安静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争不过,也再也无法说动眼前的人了。因为这么一个突如其来的真相,对方就可以如此简单地,把多少个日日夜夜的相伴舍弃得一干二净。

对方动心是假的,就连他自己动心也是不真实的。

拿百年前的一场阴差阳错,否定了一切爱恋痴缠。

点墨觉得眼睛酸涩得厉害,眼前的景象也变得有些模糊。可他生生地忍住了眼泪,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凄惨,“那你说怎么办,我怎样才可以把心魂还给你?”

清羽沉默不语,点墨跑到他面前又问了一声,“你告诉我,心魂怎么才能还给你?你拿回去,你就完整了,不会再无心无情了……”

可是此时与心魂如此相近的你,分明才是最无情的。

说到最后,点墨终是忍不住落下了泪,声音也满是呜咽,再也无法说下去,只能低垂着头,不想被他看见自己的丑态。

清羽没有看他,依然捂住自己的胸口,过了许久才轻轻说了一句:“不用了。”

点墨猛地抬起头,可映入眼帘的便是一阵仙雾缭绕,待一切消散后,早已没了清羽的身影。

他就这么突然走了,以后也不会再回到自己身边了……

点墨呆呆地想着,心中似是被什么利刃一遍遍地刺穿,只觉痛彻心扉,令他无力再站在这里,直直就跪倒在了地上。

眼泪大颗大颗地往地面上落去,他死死地咬住唇不让自己发出哽咽的哭声,一手也按住胸口,就好像清羽之前一直保持的动作一样。

好奇怪,他怎么也感觉不到心跳了。

或许是因为这里太疼了,让其他所有的感知都麻木了吧……

清羽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天界,却觉得自己心间依然在隐隐作痛。

明明已经离开了点墨,为何他的心还能有反应……

踉踉跄跄地回到了自己的居所,拿出自己那许久未弹的长琴,想要靠抚琴来凝神静心。然而刚拨动了几个音,他的手却倏地僵住,却是一个音都再也弹不出来。

只要一弹,心头的疼痛就会变得愈发剧烈。

他索性走到了附近的亭中,从前除了跑去人间,他便喜欢在这里抚琴。只是如今没了弹琴的意思,只能静静地倚靠着亭柱,思索着先前发生的一切。

他几乎快要忘记自己当时对点墨究竟说了些什么,只知面对自己的心魂在点墨身上这个事实,他便觉得万分无力和恐慌。

他怕那些感情都是假的,他甚至无比埋怨,怨点墨和他自己,更怨上天这场无情的作弄。

一旦动了心,才知先前的百年之孤寂。

他与点墨的关系,因为一个心魂,变得实在太过矛盾与荒唐。

他们共同感叹着彼此曾经的孤独寂寥,从而才有了日后的惺惺相惜,却没有料到这份孤寂正是由彼此所给予的。

他失了自己的心魂,从此不知爱恨情愁,几近行尸走肉。

点墨有了他的心魂,从此不为同类所容,日益孤僻可怜。

若要怨恨这百年寂寞,他们该相互怪罪,然而最后却是阴差阳错地相爱。

……世上怎会有如此讽刺的事。

然而,当点墨用那般悲哀的声音问他,要怎样才能把心魂还给他时,他却忍不住退缩了,甚至逃一般地从他面前消失。

他有了更多的顾虑,更多的恐惧。明明点墨说的没错,他拿回了心魂就不再残缺,从此可以如常人般体会喜怒哀乐,可以去爱、去恨……

那他究竟在怕什么。

清羽低头望着自己的手掌,想起他握住点墨的手,从而让心魂借着彼此的心脉显形。

那便是自己的心魂,承载着自己的百般情绪,因为自己的到来而颤动,随着自己的离去而沉寂。

他终究……还是怕动错了心。

尽管在点墨面前,他说得振振有词,自己动心不过是因为接近了心魂,而点墨动情也是因为心魂将他们彼此牵引。可这些不过是他一时的片面之词,直到最后一刻,心底还是更愿意相信,他们是真的彼此相爱。

然而若是拿回了心魂,所有的感情也回到了自己身上,再也不会与点墨产生联系。到那个时候,他会不会悲哀地发现,他真的不曾爱过点墨,他想过的那些命中注定,真的会是一场误会。

就好比点墨曾经问过他,为何会对自己这么好。若是当初遇见的是别人,会不会也会对他那么好。

他最怕的便是这一点,怕自己之所以动心,与点墨没有任何关系。

☆、第十一章

思及此,清羽苦涩地笑了,分明是他自己先否认了他们的感情,现在却又忍不住胆怯地怀疑起来。

可笑过之后,浓重的悲凉铺天盖地般来袭,几乎要让他透不过气来。感觉到脸上传来的一抹湿润,他下意识用手摸了摸,竟摸到了一把泪水。

当容云过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他面无表情地流泪,弄得他心头一惊,赶紧跑上前问:“怎么回事?”

清羽木然地摇头,容云转念一想,才问:“你和那小妖……你发现他身上的仙气了?”

闻言,清羽这才看向他,淡淡地说了一句,“那的确是我的心魂。”

容云一怔,其实之前他便是有此猜想,当时才会对那只妖感到那么震惊,却终是没有对清羽直说。如今真相确是意料之中,可他还是难免惊讶。

虽然不明白那妖物究竟是如何得到了清羽的心魂,可后来还是歪打正着相遇。他原本对妖类十分排斥,可这件事上,他却无法简单地用仙妖去评判二人。

毕竟若不是因为心魂,他们也不会牵扯在一起……

“他说想把心魂还给我,可我逃走了。”

清羽忽然开口,容云止住了心中的思绪,转而问他,“为何不拿回来?”

“你也觉得我该拿回么。”清羽叹了一声,“心魂留在他那里,我与他之间的情意就不会变化。我只怕得了回来,会彻底失了对他的感情……”

说着,他又觉得胸中苦痛无比,不禁蹙着眉头伸手按住,“怪了,我都回到天界了,为何这里还会隐隐作痛。”

容云不语,却直直看向了他,目光中满是耐人寻味。许久,他才低低开口,“我本是见不得仙妖来往,可你们这般……我只想说,你莫要想得太多。情之一字……不是凭你理智可以揣测通透的。”

清羽讶异地回望他,容云却再也没有开口,只是摇了摇头就转身离去。

情之一字……

他是寂寞了太久,反而弄不懂了么。

心口的疼痛愈发厉害起来,清羽望向四周的云海,又忆起自己带点墨去看海的种种,想起他灿烂的笑容,还有彼此萌动的情种……

如果他不曾为点墨动心动情,又怎会千方百计想着让对方快乐,又何必处心积虑只为了看他惊喜的笑颜。

他远在天界时,无心无情,却依然知道时时牵挂着点墨。想起他最后满眼悲伤的模样,自己的心也如同被什么生生剜开一般,痛苦非常。

点墨曾问他什么是爱,他曾笑点墨是不是不懂爱。

可到头来,自己才是什么都不懂的那一个。

点墨……点墨……

脑中全是他的身影,一颦一笑历历在目。他要找到点墨,他怎么能把点墨就那样弃之不顾!

就算之前的感情是有心魂介入,那又如何,他何尝不能再爱一次点墨。

不明白自己为何会伤神如此之久,却狠心抛弃了点墨。就连他在天上都觉得心痛无比,那拥有他心魂的点墨,定是比他痛上千万倍。

头一回认识到自己是何等的无心无情,偏偏用来伤害了他最爱的那个人。

对不起,点墨……

不知在天界耽搁了多久,下面会不会又过了多少个月,清羽匆匆赶回凡间,凭着气息寻找点墨。一开始直奔着山涧而去无果,又抱着一丝希望跑到东海,可是从前都是他用仙力飞跃千山万岭带人去看海,凭他自己一个小小的鸟妖又怎么可能独自前去,果然抵达了海边,也没有感觉到点墨的存在。

天下之大,他找了许久也没有察觉到点墨的气息,自己的心间还在不断地泛着疼,令他几近疯狂。

是他弄丢了点墨……还是点墨躲着不愿见他……

终于,在又踏过一个山头之后,他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气息,却是那样熟悉与想念。久久找寻总算得到了回报,清羽心中重燃希望,满怀惊喜地循着那气息找了过去。

走了许久,望着眼前茂密的丛林,清羽只想莫非是小喜鹊归了巢,也没有多加考量,加快了前进的脚步。可是一路穿越草丛深入,最后迎接他的,却是几只充满妖气的……狐狸?

“你是神仙?!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几只狐狸见了他都瑟缩着退后几步,其中一只胆大的才敢冲他吼了吼。

见状,清羽才想起自己忘记收敛仙气,怪不得惊吓到他们。不过此时也顾不得这么多,他觉得点墨的气息就在附近,自己的方向一定没错。至于眼前的狐妖们……

“抱歉,我无意打扰,只是想来找人。”

“找人?这是我们狐族的地盘,哪来的人!”胆大的狐狸吼完,其他的狐狸也跟着嗷嗷几声,表达着他们的不屑。

许是心魂离得近,清羽能够感知这些情绪,又无奈地笑了笑,“是我说错了,我找的的确不是人,但也不是狐族,而是……一只喜鹊妖。”

“咦?老大,你听他说喜鹊妖!”

“他说的是墨墨吗?”

“他怎么知道的……”

几只狐狸七嘴八舌地内部讨论起来,可清羽明显听见了他们说什么墨墨,顿时两眼发亮,惊喜地跑上前问道:“你们认识点墨吗?他真的在这里?”

“咿!”见他靠近过来,狐狸们异口同声地尖叫,连连往后退去,还是那只胆大的狐狸继续吼道:“神仙你你你你别过来!我们才不知道什么墨,也没有什么喜鹊!”

“多谢。”清羽笑着道了谢,也不再理会他们,径自施展仙雾离了去,几只狐狸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老大,你说他谢你做什么?”

“老大啊啊啊!他他他他是不是闯进去了嘤嘤嘤!”

“呜呜……女王大人会杀掉我们的!”

“我看女王大人会先被他杀掉嘤嘤……”

“闭嘴!居然敢说这种话,不要命啦!”

……

☆、第十二章

清羽急匆匆地往深处前行,不顾一路上见了他纷纷逃窜的狐狸们,甚至有的已经化作了人形,可还是抱头就逃。他无暇顾及,只知道循着气息去找,然而刚到一处山洞门口,空中忽然闪过一道红光,便见一个红衣女子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女子穿着艳丽,容貌娇俏,一双明眸透着几分狐媚,轻佻地望着他,满是柔媚的声音却刻意压得有些低沉,“这位仙人,怎会跑来我们这种地方,不怕污了仙人的眼?”

清羽见她虽然眉眼间满是魅惑,却还带着几分气质,加上妖气深重,想来应是此处的首领,便多了几分恭敬,“抱歉,小仙名唤清羽,是为了寻找爱人才来到此处。”

“爱人?”女子低低一笑,冲他抛了几个媚眼,“没想到堂堂仙人,却找了个狐狸精□人呀,嘻嘻~”

“不,我的爱人并非狐族,而是一只喜鹊妖,名叫点墨。”顿了顿,清羽又道,“我凭着他的气息才找到此处,还望姑娘指引。”

“哦~原来是那只小喜鹊呀。”女子别有深意地笑了笑,这才上下好好地打量起他来,时不时地还发出啧啧声。

清羽见她这反应,更是确定了点墨就在此处,甚至这些狐妖都认识他,虽然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何事,但他只想快些见到点墨。

“抱歉,姑娘,我——”清羽还想再说,胸口却忽然紧紧揪疼了一下,虽然只是极其短暂的痛楚,却比之前都要来得猛烈。他一惊,也不再理会那个女子,径自就要往山洞里冲去。

女子笑盈盈地看着他的背影远去,这才沉下了脸冷哼一声,随即十分不屑地吐出三个字:

“负心汉!”

山洞里十分干净,没有想象中的潮湿脏污,似是一直被好好打理过。清羽越往里走,便越觉得心口疼痛。

深处日光难以照射,也没有燃火,显得较为黑暗,他只能完全靠气息来一步步小心前行,却忽然看见不远处的地面上隐约有个人影,他大喜过望,连忙冲了过去,口中还轻唤出声:“点墨,点墨?”

地上的人没有任何回应,清羽有些不安,但还是来到他身边,慢慢跪□查看,直到看清了那张清秀而略带稚嫩的容颜,他才彻底松了一口气,随即涌上无尽的喜悦。

“点墨……终于找到你了……”清羽将他从地上抱入怀中,不住地表达着失而复得的惊喜。可是从头到尾点墨都没有反应,许久他才察觉不对,可阴暗之中看不清什么,只好直接抱着人就往山洞外奔去。

洞外已经没了那女子的身影,清羽将点墨小心地放在草地上,这才不由得大吃一惊,只见点墨面色惨白,容神憔悴,几乎就是进气多出气少,显得十分衰弱,同以前那个活泼可爱无比精神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点墨!你醒醒!”清羽摇了摇他,先前的欣喜被吓去了大半,再度升上浓浓的恐慌。却在这时,旁边幽幽走出一人,竟还是刚才的红衣女子。

“他很傻。”

女子坐在点墨的身边,望着他轻轻地说了一句。清羽一怔,无措地看向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女子没有搭理他,只是叹息了一声,这才又缓缓道:“半年前,他跑来我们狐村,张口就问谁要渡天劫。我们听了只觉得莫名其妙,若不是看他焦急,倒要以为他是来捣乱的。”

“天劫……”

“我是这里的头儿,他见了我,还是问那句话,却又多问了一句,天劫是不是会落雷,若是躲不过,是不是就会魂飞魄散。

“我道这是哪来的笨蛋,说这些有的没的。没想到后来他还真的跑去要渡劫的狐儿那里,跟着一起等雷劈。你说他傻不傻?”

清羽听得心惊胆颤,一想到点墨去做那么危险的事,再看看现在点墨的苍白容颜,顿时心痛万分。

“我一开始以为他是个寻死的笨蛋,到后来才知道……他是个痴情的笨蛋。说来说去,就是笨,就是傻。”

“什么……意思?”

没有管她口里那些笑骂,清羽急忙追问了一句,却见女子反过来盯着他,魅惑的眼里多了几分不满与鄙夷。

“你就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仙人吧。他想要把你的魂儿还给你,却不知道方法,竟想着靠天劫劈他个魂魄分离,把属于你的魂儿弄出来呢。”

清羽懵了,身体却不住地颤抖起来。他怔愣地眨了眨眼,痛苦与酸涩满溢心间,更多的却是对点墨深深的愧疚与疼惜。

这个小傻瓜,竟然想到用这种办法,要把心魂还给他……

傻瓜……真傻……

清羽颤抖着手抚上点墨没有丝毫血色的脸颊,他瘦了好多,以前还可以亲昵地捏捏他的脸蛋,可现在已经瘦得没有什么肉了,也不知遭了多少罪。

不,他怎么可以说点墨傻,最傻的明明是他自己,竟然傻到弄不清对点墨的爱,傻到否认了他们彼此的感情,傻到过了这么久,才知道跑来找回伤痕累累的点墨。

女子似是无视他的悲伤,又或许是故意为之,依然继续说了下去,“好在天劫对渡劫者作用最大,对他这样一个外人伤害就没那么厉害,可这半年来他不知挨了多少雷,别说你的魂儿了,我看他自己的魂儿早晚先散了去。”

“对不起……”

清羽紧紧握住点墨垂在一旁的细瘦手腕,接着抓起他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眼角的泪水慢慢滑落,滴在点墨骨节分明的手背上,令他尝到无比咸涩的滋味。

“我看你倒也不是那么没心没肺,算了,你把他带走吧,让他以后再别来了。”女子不耐地冲他摆摆手,随后一摇一摆地消失在丛林之中。清羽小心翼翼地将点墨抱了起来,又对她离去的方向轻声道了谢,转眼间也不见了踪影。

☆、第十三章

带着点墨回到雾林山涧,清羽将他放在溪边,不禁又想起当日便是在这里不辞而别,顿时悲从中来。

好在他还没有失去点墨……

清羽让他躺好,以指尖点在他的心前,用仙力寻找属于他的心魂。直到得到了感应,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慢慢地吸收那些仙力,便见一道光泽沿着他的指尖缓缓流动而来,还有一抹气息也随之拂过。

他是心魂的原主,由他亲自行动便可以将心魂取出来。点墨一无所知才会铤而走险,不顾自己的性命去求魂飞魄散,这实在是太傻……却又令他心痛无比。

想起过去点墨最怕的便是被神仙捉了去,来来回回不知提了多少次,每每说起都吓得小脸儿苍白满眼惊惧,甚至还说怕会被大卸八块,甚至魂飞魄散。

可如今,他却主动跑去做了曾经最怕的事情。

清羽不知道点墨面对狐族天劫,面对那足以致命的落雷时是怎样的一种心情,可只要他自己想想那种场面,就已经痛苦得要窒息了。

“不要你还,我自己会把心魂拿回来,然后证明给你看,这份感情并不是假的……”

明明是说给还在昏迷的点墨听,可清羽却已是满满的苦涩与无奈。点墨从来都不曾怀疑过他们彼此间的感情,只有无情如自己,才会否认了所有的爱恋。

呵,他还要证明什么呢,那句话终究还是说给了自己听罢了。

清羽自嘲般笑笑,继续准备将心魂全数吸收过来,然而他的指尖猛地一颤,整个人浑身震了一下,而躺着一动不动的点墨也忽的微微颤抖起来,脸上也露出一种痛楚模样。

清羽一惊,倏地断了吸收心魂的那道仙力,点墨这才平静下来,可脸色愈发青白,就连清羽自己都觉得心口疼痛异常,不知发生了什么。

缓了许久,清羽又尝试再度吸取心魂,可只要没过多久,两个人都会做出不同的痛苦反应,令他根本无法继续下去。

怎么回事……按理说他完全可以取回自己的心魂才是。

见点墨整个小脸都皱到了一起,弄得他也很难受,恨不得自己代替他遭这份罪,不禁又深深埋怨起自己来。可此时慌然无措,难不成要让他……

清羽神色一凛,忽然打横抱起了点墨,直接就朝天界飞去。可是天界是什么地方,众仙居住,仙气清幽弥漫,哪里容得了点墨这样一只小妖。果然才刚刚到了天门,那守门的两个天将倏地阻拦住他们。

俩天将不通人情,根本听不进清羽说什么。最后清羽只能着急地要求见容云仙君,其中一个才去通传。

容云匆匆赶来,看见清羽竟然敢在这天庭重地抱着那只妖,顿时脸色发黑,径自走上前对清羽小声说了句“下界”,随即带着人又赶回了凡间。

二仙一妖就这样随便找了处地方,容云这才半是无奈半是气愤道:“我说清羽琴仙,你胆子怎的那么大,是想让全天庭都知道你跟一只妖纠缠不清?”

清羽神色焦急,几乎有些语无伦次,“抱歉,仙君,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就想着找你,可是又怕我独自回来耽搁了时间,凡间又过去太久……”

“算了,谁叫你这无情的仙人能找的只有我呢。”容云无奈地摇摇头,看了眼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点墨问道,“究竟发生何事?”

清羽隐去点墨去挨天劫那些事不提,只说自己想从他体内取回心魂,可是似乎出了什么端倪,还没有吸取几下两个人都有很大反应。

容云轻蹙眉头,伸手就在点墨心间拿仙力试探。好在他有千年资历,功力深厚,知晓的又多,仅是让仙力在点墨周身流走一圈,细细感知了一下,很快就得出了答案。

只是这个答案,有点儿出乎他的意料。

见容云脸色古怪,清羽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正在犹豫要不要将点墨做的那些险事道出时,容云却幽幽地望向他,眼光很是诡异,弄得他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你们真是……”容云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真是奇了。”

清羽觉得莫名其妙,连连追问,容云这才用仙力引着他的手去试探点墨,感觉到在他体内属于自己的心魂依然在阵阵颤动,同之前并没有什么变化——

突然,清羽愣了一下,刚才传来的感觉实在太过奇怪。那是自己的心魂没错,可是为何还能同时感受到另外一种心跳……

“感觉到了?”容云收回仙力,“没想到,你们二人的心魂竟然融合到了一起。”

清羽怔怔的看着他,似是在努力理解这些字眼的意思,便听容云又道:“我曾听闻,魂魄相融无非两种状况,一是孤魂相互吞噬,一是随原主的意念融于彼此。心魂主情,定是你们二人……情深意重,竟让这小妖身上两个心魂结合包容。”

听见情深意重四字,清羽有些发懵,原本还是听不大懂,可听到最后,怎么就变成跟他们的情意有关了……

容云见他满脸疑惑,忍不住笑道:“即是说你对这小妖一往情深,教你的心魂都舍不得离开他,索性与他的魂魄化为一体,才令你无法取回。若是强行夺取,便只能毁去这妖的魂魄……”

清羽总算听明白一些,可听到后来也愈发心惊胆战,额上几乎要渗出冷汗来了。他愣愣地望向依然昏迷的点墨,不知要如何表达此刻的情绪。

他的心,如今不仅仅是寄宿在点墨体内,而是彻底与点墨融为一体……这般真相,令他在讶异过后不禁涌起满满的狂喜。

轻轻地伏在点墨身上,侧耳贴向他的胸口,努力聆听那里传来的心跳声,虽然有些微弱,却是那样坚定而执着地跳动着,而自己的心间也仿佛有什么在不断触动。

容云懒得再看他如此肉麻的动作,甩了甩衣袖径直消失。清羽不察,仍是感受着那份心跳,属于点墨,也属于自己,这种感觉实在太过奇妙。

再想起自己对这份感情的种种疑虑,如今看来已然是彻底烟消云散,显得那样可笑又可怜。

连自己的心就无法离开他了,自己还在顾虑些什么。

这下可好,他也不必再想着找回自己的心魂了,他的心“背叛”了他,投向了点墨的怀抱,那自己又怎能不牢牢抓住对方呢?

☆、第十四章

点墨清醒过来,已经是大半个月后的事情了。

挣扎着睁开了眼,还有些不适应突如其来的光明,微微瑟缩了一下,才眨了眨眼,只觉脸上阵风拂过,还带着淡淡的咸味,顿时一个激灵坐起身来。

望向一望无际的碧蓝海面,他又下意识地揉揉双眼,这才敢相信自己真的就坐在最喜欢的海边。

还是熟悉的海风,熟悉的味道,甚至想起了翱翔天际的爽快自在。可是,又情不自禁地想起那个带他接触这一切的人……

点墨暗自神伤,连身后传来的脚步声都丝毫没有察觉,直到一双手臂轻轻搂住他的脖颈,他这才惊吓般差点跳了起来,可熟悉的温暖怀抱令他再度沉沦,顿时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他屏住呼吸,甚至连双眼都紧紧地合了起来,任凭那人从背后拥着他,在他耳边低声轻唤着:“点墨……”

点墨只觉紧张得浑身僵硬,明明该是那样温柔的举动,却让他心里疼得厉害,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然而只要他心中一疼,随即就会让融合于其中属于另一个的心魂也为之颤抖,果然背后的人发出一声轻哼,却是更加用力地搂抱住他,仍是不肯松手。

过了好久,那人才终于放开了他,直接走到他的面前,捧起他的脸颊吻了吻,又唤了一句:“点墨,真的不愿再看看我么?”

声音实在太过温柔,几乎令点墨忘记了心中的痛苦,他缓缓地睁开眼,然而见到清羽一脸如沐春风的笑容时,还是忍不住勾起太多不好的回忆。

就是他,曾经也这样温柔地对自己笑,愿意陪在他身边好久好久,却在那一天说所有的爱都是假的,还狠狠地丢下了自己不管。

自己为了还他心魂,还他这份所谓不该有的情意,甚至跑去跟狐妖抢天劫,可落雷实在是太可怕了,他受了一次就觉得少了半条命,但还是咬牙一次又一次地……

可怕的记忆让他无暇沉醉在往日的甜蜜中,点墨倏地浑身颤抖,仿佛魂飞魄散带来的恐惧再度吞噬了他一般。面前的清羽也吓坏了,知道他定是想起那些不好的事来,顿时满是自责与愧疚,轻拥住他温声安抚。

“点墨,别怕……看看我好不好?我不会再伤害你了……”

令点墨虚弱不堪的是天劫的落雷,可真正伤了他的是无情的自己。清羽轻轻地拍着他的背脊,一遍遍柔声道出自己的真心,过了许久点墨才得以平静下来,却是低着头不敢看他。

“对不起,最傻最坏的都是我……我那天实在是一时震惊才口不择言,抱歉让你伤心了。我无心无情那么久,跟你在一起才尝到了快乐滋味,我真的很怕到头来一切都是假的……”

听见这番话,点墨还是难受地瑟缩了一下,可清羽有力地将他拥入自己的臂弯,把下把靠在他的发顶上,“可我后来一直都在想着你,想你的百般好,想我是多么可笑又混帐,竟然要欺负那么好的你,后来还让你吃了这么多苦,我真是恨死自己了。”

声音渐渐变得有些沙哑与哽咽,清羽将他的脑袋轻轻按在自己胸前,不想让他看见此时自己脸上的模样,顿了顿才又道:“点墨,我自始至终都是爱着你的,当初那些昏话气话是收不回了,你难受就打我骂我,千万不要再做那么危险的事伤到自己了,好不好?”

点墨一声不吭,甚至动也不动地靠着他。忽然,清羽却感觉到自己身前有些许湿意,抬起点墨的小脸儿一看,果然已是泪水满溢。替他吻去眼角的泪水,感受口里传来的苦涩,他努力扬起嘴角温声问道:“点墨,你还能原谅这样无情的我么?如果你已经不想爱我了,那我——”

话还未说出口,点墨已经伸出手挡住他的嘴,微微皱着小脸望向他,眼睛依然红红的,声音小的几不可闻,“你真的很坏……”

清羽被他堵着嘴,只能点点头承认,点墨又抬高了一点儿声音,“你骂我,又把我丢在那,再也不来找我了,我真的很难过很难过。”

微微瘪起了嘴,点墨收回了手,忽的满是哭腔道:“我被雷劈了好多次,又痛又吓得要死,可是你也不在。我好怕我就那么死了,再也见不到你,心魂也没法还给你……”

点墨开始不住地抽泣,自己胡乱地擦擦眼泪,说的话也断断续续,“可是,没想到我还能醒来,还能看见你……你还说你没有讨厌我,我真的好开心,又好难受,呜呜——”

听着他终于放声大哭,清羽低下头给他一个安静的怀抱,却忍不住一样难过。点墨埋怨他,却只是埋怨他丢下自己不管,埋怨他不在身边,却只因为他的到来就会开心……

也就只有他这样单纯善良的小傻瓜,才会这样包容他,接纳他,就好比他的心也接受了自己的心魂。

如此美好的他……今后绝对不能再有所辜负。

明白点墨并没有逃避和厌恶自己,清羽高兴地亲了亲他的额头,看他还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实在是怕他哭伤了身子,只得赶紧转移他的视线……

清羽抓起点墨的小手放在自己胸间,轻轻地对他说道:“点墨,先别哭,你试试有没有什么感觉?”

点墨停止了哭声,红肿着双眼愣愣地看向他,手所在的位置正是他的心,可是……

“没、没有什么感觉啊,你的心——”

清羽连忙打断他的话,脸上故意做出一副严肃的样子来,“很不幸,我的心魂不能收回来了,所以你也不许再想着弄什么魂飞魄散的事儿。”

一听见魂飞魄散四个字,点墨就吓得一抖,但还是呆呆地问他:“为什么收不回去?难道是、是我瞎折腾弄坏了吗?”

“呵,小傻瓜。”清羽忍不住笑了,转而将他的手贴向他自己的胸口,大掌也跟着覆了上去,“因为……我的心魂,被你捉着不肯放出来了。”

“咦?”点墨不明所以。

“以后我的心魂就要永远待在你这里了,明白吗?”清羽帮他擦了擦眼角未干的泪痕,“所以你要一直高高兴兴的,可不能随便生气和难过了,不然我的心也会受伤。”

☆、尾声(完)

“啊?我、我怎么能把你的心……”点墨听得晕晕乎乎,只觉得好像是自己做了什么坏事,不禁满心焦急慌张。

见状,清羽忽然捂住自己的胸口颤抖了一下,点墨吓了一大跳,连忙扶住他的身躯,清羽这才故意皱着眉头苦笑道:“你看,你心里一难受,我也会跟着难受……”

“我、我不乱想了!”天真的点墨信以为真,“你看,我很高兴,真的!你千万别难受……”说着,还挤出笑脸傻呵呵地笑了几声,小手不停地给他揉着胸口,弄得清羽猜想自己是不是戏弄过了头,可这样的点墨又着实令人疼惜的紧。

不过他也并非全是胡言乱语,依照容云所言,现在他的心魂同对方的心魂融合,的确会有情绪相互影响的能力,所以他一定要让点墨快乐起来,而自己也不能太沉浸于懊悔之中。

“总之,现在我的心永远都在你那里了,你便永远待在我身边可好?把我的心留在我身边,不然我又要回到从前无心无情的寂寞之中了。”清羽也不知自己怎的能如此无赖起来,但还是微笑着诱哄着他。

“把你的心……留在你身边?”点墨听得绕晕了头,还是小声地应了一声,“嗯。”

可随即想了想,他忽然又咋呼起来,“我我我可以一直和清羽在一起了吗?清羽不会再不要我了?”

清羽心疼地抱住他,“我不会再扔下你不顾的,所以……你也不要丢下我,知道么?”

点墨猛地点点头,但又想到那个凶巴巴的仙人——

“可是……你是仙,我是妖,其他的仙人不会再捉我吗?”

若是自认睿智潇洒的容云知道自己就因为那一次见面,从此在小妖心里留下了凶残狠毒的种种恶劣形象,一定会吐血三尺……

清羽亲昵地刮了刮他的鼻子,这才道:“别怕,就算真的来人了,我也不会让他们动你。最坏也不过是去了我的仙籍,那我便跟你一起当妖怪——”

“别说了!”点墨吓得捂住他的嘴,“你你你你你怎么能……”能怎么样,他结巴了半天也不知怎么说,或许在他心里清羽永远都是仙意飘渺的感觉,可不能去做了什么妖……

清羽每日都在想办法给点墨补身子。

妖类耗损了元神要如何去补?清羽身为仙人对此毫无所知,更无法拿妖的事情再去烦扰容云,只能自己慢慢想了……

“点墨,我买了你最爱吃的水晶包。”

“点墨,我买了你最爱吃的红豆马蹄糕。”

“点墨,我买了你最爱吃的……”

……

点墨打了个饱嗝,摸摸圆鼓鼓的肚子,脸上有些羞涩:“清羽,我哪有那么多爱吃的东西呀。”

清羽手里又端了两盘小点心,放在桌上笑道:“那你说说,哪个你不爱吃。”

点墨无语,确实吃了几十种了,都是自己喜欢的……这好像是不挑食的关系吧,他在心里默默郁闷。

不过自己的肚子怎么跟个无底洞似的,吃了那么多才只是有点饱了,以前不怎么吃东西还从来没发现……

“清羽,买这么多好吃的,你花了多少银子呀?又是用仙术变出来的吗?”

“嗯。”清羽点点头,忍不住继续暗想这方面乱用仙术应该没事吧,又不是做坏事,呵。

吃饱喝足,点墨倒头就睡。清羽看着他鼓起的肚皮,似乎是肉多了,可是其他地方还是太瘦削,难道多进食这法子不对……

顾不得那么多,清羽匆匆脱了外袍跟着爬上床,从背后轻轻搂住点墨,摸着他哪里几乎瘦得皮包骨头,又摸摸哪里手感不错,不过摸着摸着,初衷似乎有点变样。

“唔……好痒……”点墨嘿嘿笑了几声,身子也跟着扭动了几下。清羽的眸光倏地变深,抱住他的手开始别有用意地在某几个部位流连,让连连喊痒的点墨忍不住轻颤起来,原本的笑声也带上了几抹诱惑……

点墨光溜溜地窝在床上,身上裹着厚厚的被子,只露出个小脑袋还红着脸,说是靠这样表达他的害羞。

另一边的清羽自然是神清气爽,毫不介意他现在当起小乌龟,反正刚才能看的能做的都已经……点墨身子还在调养,他偶尔做上一回已经满足得很。

看着点墨那可爱模样,清羽忍不住把手伸进被窝拍了拍点墨的屁股,吓得他瑟缩了一下,索性把头都蒙进被子里,闷闷的声音也由此传出:“你、你别动了……我要修炼了,你别打扰我。”

啧,这小东西已经会命令起他了……清羽满意地摸摸下巴,忽然觉得不太对劲,问道:“修炼?你修炼做什么?”

点墨还是没有露出头,继续闷闷说着:“之前元神大伤,我得勤加修炼才能快点健康起来呀。”

“……你只要自己修炼就可以恢复了?”清羽微愣。

“当然啊,只要每天花一个时辰,我想再过几个月就没事啦。”

“……不用补药或者其他什么?”

“嘿嘿,妖类要什么补药呀。”

“……”

清羽一瞬间有种想撞墙的冲动。那他想着补吃的喝的还有其他乱七八糟法子……都是完全没必要?

对了,他不懂,怕其他人也不懂,可偏偏怎么完全忽略了当事人的主意……

清羽默默地想,果然自己就是最傻的那一个。

——正文完

☆、短小的番外君

【番外一☆主仆】

“少爷,请上马车。”

“咦?”

“少爷,小的帮您拿行囊。”

“等等——”

“少爷,您看今日我们是去东郊的油菜花田好呢,还是去西郊的碧澜湖好?”

“清羽!”

坐上了马车,点墨鼓起双颊满脸郁闷,“为什么我是少爷,你是仆人?”

“呵,我怎么舍得让你前后照顾呢。”清羽亲昵地捏了捏他圆鼓鼓的小脸。

点墨瞪大眼睛,支支吾吾半天才道:“可、可是你一个仙人,给我这个妖当仆人……不会遭天谴吗?”

“那我用仙法变铜钱买零嘴,用仙力带着你白用白住别人家,还给你介绍了好几个妖类的朋友,这些会不会遭天谴?”清羽笑眯眯地盯着他,眼神里全是狡黠。

闻言,点墨顿时白了脸,清羽又笑道:“所以你就乖乖地当个少爷,咱们好好逛一逛这大都城。”

“哦……”

点墨傻乎乎地点了点头,可后来一想,在人间玩乐而已,他们为什么非要扮成主仆呀(⊙o⊙)

而另一边的清羽则眯起眼睛,开始脑补今后小喜鹊对他颐指气使的神气模样了。

——清羽之【不为人知的特殊癖好】事件达成。

【番外二☆琴】

“清羽清羽,你的琴呢?”

“之前放在天界了,一直就没拿回来。”

“那为什么不去拿呀?”

“呵,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我去取个琴,人间怎么也要过上一个月,我可舍不得把你一个人放着。”

“哦……嘿嘿,其实我没事的,我在山脚下那里等你就好啦。”

“不成,我可不要再放着你不顾了。”

“清羽……”泪眼汪汪。

“点墨……”柔情似水。

清羽默默地扭头,其实他是怕被容云抓个正着而已……看来改天该去买个琴了。

——清羽之【甜言蜜语瞒天过海】事件达成。

【番外三☆心的距离】

中年妇人提着两大篮子的柿子匆匆赶路,没料到脚下一个踉跄摔在地上,那些柿子也随即滚落向四周。

望着四散的柿子,这里又是野外,一个人不知要捡到什么时候哎……妇人无奈地捶了捶腰,从地上起来慢慢地捡着柿子,却忽然瞧见那边站了个年轻人。

一身白衣,容貌俊秀,这是哪家的贵公子哟。只是那人面无表情,神色冷凝,令她有点不太敢上前求助,只好在他面前捡着柿子,若是他瞧见了能主动来帮忙,便是再好不过了。

可是捡了一会儿,那人却还是一动不动站在原处,甚至脸上还是那样冷淡的神色,弄得她心中无奈。也是,一看就是个富贵的公子哥儿,怎么可能会帮她来捡柿子呢。

“哎呀,大娘,您怎么了?”忽然,一个软糯可爱的嗓音响起,妇人回头一看,竟是个身着黑袍的少年正冲自己跑过来,似乎瞧明白了什么,二话不说就帮她开始捡满地的柿子,不禁教她一阵感激又欣喜,还是这小娃儿好,哪像旁边那个公子——

咦?!

怎料到她一个回头,身后原本站立不动的白衣青年也已经开始捡柿子,还时不时回头看她,脸上露出有些抱歉的温和笑意,令她大感惊讶,原来自己误会这公子哥了……

帮妇人捡完了柿子,看着妇人言笑晏晏地离开,点墨扯了扯清羽的袖子小声问道:“你之前怎么不帮帮她呀?”

清羽一脸无奈,“你离开太远,我又变得无心无情了。”

点墨瘪起嘴,看来以后他可得跟紧了清羽……

——点墨之【论如何应对一个没心没肺的混帐】事件达成。

【番外四☆长大啦】

“……”

“……”

两个人相顾无言,过了许久,清羽才忍住惊愕开口:“你是谁?”

“呜呜我是点墨啊。”

“……”

“呜呜呜呜清羽你怎么能不认识我了。”

“……”

清羽嘴角不停地抽搐,望着眼前这个身高八尺的黑衣壮汉,此时还用粗犷浑厚的声音在对自己哭兮兮,甚至猛烈地摇着他的双肩质问他,却不知他快把自己一身仙骨要摇散了——

“啊啊啊——!”

猛地翻坐起身,清羽连连喘息,身边睡熟的点墨吓了一大跳,也差点从床上跳了起来,惊魂未定地看着他,“清羽,你怎么啦?”

清羽双目血红盯着他看,嗯还是那么娇软瘦小无敌可爱,刚才的黑壮蜀黍简直太吓人了好吗?!一定是遭天谴了才会做那么可怕的梦啊!!

“清羽,清羽?”点墨不安地摇摇他的肩膀,清羽彻底清醒了,顿时激动地抱住了他,还是又小又软的最棒了啊!黑壮的喜鹊蜀黍一身怪力简直是作死啊?!

“抱歉,我只是做了个梦。”

“什么梦呀?”

“我梦见你长大了……”清羽刚说出口,又想起自己这副惊醒的模样,做的是噩梦神马的要不要太明显啊?!

为了不让点墨起疑,清羽咳了几声赶紧补道:“你长大了,结果对我厌烦,离我而去了。”

“我不会离开你呀!”点墨慌了,“我就算长多大都要一直跟清羽在一起的!”

“好、好——”求你长大了也别变成怪蜀黍啊……清羽感觉要哭了。

看心爱的清羽竟然会露出那么伤心又惊惧的表情,点墨淡定地想,以后再长大些,变得更厉害些,就该我保护清羽了,怎么还会离开他呢?嘿嘿。

——点墨之【成长还是维持现状,这是个问题】事件达成。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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