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áy ảnh – Thái Cổ

Tên gốc: Tương Ky

相机by太古

(清淡若水 he)

林妈妈搬了个凳子坐在客厅与宣华房间相接的玄关处。

一边整理着菜盆里的菜,一边看着客厅里无聊的八卦节目。

奇怪。没多久这个做了二十多年家庭主妇的中年妇女就开始忍不住和儿子搭话起来:好象很久都没有看到小海帅帅的脸了。

边说边瞟向儿子的方向。

宣华还是一张扑克脸坐在电脑荧幕前面,但是屏幕里所向无敌的伍丁商会的远洋船已经沉了一艘。

你们……还没和好?林妈妈有点小心翼翼的问,不管怎么说儿子和最好朋友的疏远多少和她有点关系。

宣华懒洋洋的开口道: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也不是一定要一天到晚粘在一起才叫做好朋友。

可是以前一个星期不见面,至少都会通个电话啊?林妈妈故作疑虑的喃喃自语,当然是保证儿子可以听到的音量:好象自从你找到了工作,就再也没接到他的电话。足足有大半年了吧。

宣华道:你别管我的事了,兴许那小子有了女朋友,没空管我这哥们。

脸上挂着笑容,可怜的伍丁商会全线崩溃,一艘艘船依次沉入了印度洋。搞错没,居然被纳哥普尔那蠢材给灭了。

妈呀,忘了存档,一下午的心血就这么白费了。看着GAME OVER的字样,宣华心里多少有点怨恨起母亲来。

有事没事想起晴海那小子做什么,一整天的心情都坏了。胸口里面涌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直想叫人冲上山顶大叫发泄。

全世界有三十亿人口,每天不同的人在一个地方擦肩而过,又在另一个地方相遇,再在一个地方分离。宣华当然不会天真的认为身边的人会永远的陪在自己的身边,世界上会有两个人真的相伴一生。连父母都会离去,更何况只是个朋友。但是,对于晴海,从见到他的第一天起,宣华是真的真的希望两个人在一起的日子可以无限制的延长下去。

这也并不是不可能吧,做一辈子的朋友,即使各自有了家庭,还是可以见面,老了一起喝喝老酒,一起死去。可是,还是觉得也许总有一天,彼此的关系会变得疏远,慢慢不再见面,慢慢忘记。因为朋友毕竟只是朋友,如果友情就可以使人满足,人们为什么又要创造出爱情这个词汇呢?

于是,宣华总是幻想着两个人所必然会面对的分离与遗忘。

结婚?离开了这座城市?突如其来的意外?死亡?

…………

有太多太多的预测,但是现实总是荒谬而可笑。

再怎么想,也不会想到两个人的疏远仅仅是因为一台破旧的照相机。

再怎么想,也不会想到这道裂横来得如此快又如此的难以预料。

今年的六月,宣华正式离开学校,成了一个社会人。

毕业典礼后,他离开宿舍照惯例去了晴海的宿舍。虽然在同一间大学,但宣华的家在学校附近,而晴海的家则在这座城市的另一头。每次放假晴海总是抱怨拿不完的行李。宣华听不得他那特有的在自己面前软软的声调,所以,从大学一年级开始,晴海总是会过去帮宣华,害得室友一度以为晴海是他的弟弟。

那天,晴海第一次告诉宣华他想出国,用着他一贯的软软的低沉的声音。

那敢情好,反正你家有钱,出去也不会吃苦。实在不够了,把你爷爷留下的字画当个一两幅也就够了。其实当时宣华的心里象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什么滋味。即使是想让他留下,自己又有什么权利这么说呢。不过是个朋友,与晴海其他朋友不同的地方大概就是多了两个字–最好。但再怎么最好,终究是朋友。

晴海听了,也没说什么,一双眼眸瞅着宣华故作哀怨的说:你这人忒无情,我是出国,又不是去离这里两站路的动物园,你会再也见不到我的。

出国是好事嘛。怎么,舍不得我。宣华调笑着说:现在通讯这么发达,想我的时候,用E-M我就在你面前。

两个人相对大笑,那笑声怎么听怎么别扭。

废话,如果电子邮件可以代替全部,干脆人人都闭门不出好了,干嘛还出门制造交通堵塞。

总而言之,从那天起宣华就开始在心里暗自做好晴海某一天会告诉他他要走了的时候自己该有的表现,比如就象现在镜子里完美的笑容。人有时候不能太自私,应该做出对自己对他人都好的决定。

虽然是狗屁但还是得这么做。

那段时间宣华整个人极度郁闷,泛起了不想工作的念头,看着同学们屁颠屁颠的到处为日后的生活餐风饮露,他则成天瘫在家里不知所谓,整一个脱离现实。

反正有父母当靠山,干脆去考研究生好了。谁知道一回到家里,父亲早在一所民办大学里替宣华找到了个职位–教写作。

宣华一听,当场酸掉牙齿,虽然是学中文的可是上课的次数数都数得出来,真要他说出几本名著来还真有点问题。抱着应付父亲的心情,他递了份简历,反正看看他的成绩再听听他的试讲不会有人想要他。到时候,父母也只有养着他,难道还把他赶出家门不曾。

千算万算没算到那所大学居然录用了他。签合同的那天,宣华暗自想难道这个社会竟已腐化到这个地步了吗?

宣华就这么糊里糊涂的决定了自己未来走的方向。一想到从此以后再也不能睡懒觉,不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能去做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不能让自己象个孩子,宣华决心学校开学前去趟北京,就当是最后的放纵和潇洒。

接下来就必须要提到那台相机了。

那台曾经价值数千人民币,现在要算算折旧费的佳能日本原装照相机。不管怎么说总是个比较值钱的东西,既然提到这个东西,就必须先说说晴海和宣华到底是怎么回事情。

宣华认识晴海的时候,其实已经和他同窗三年了,两个人是初中同学,虽然整个初中三年只说过两句话。

晴海问,你扫地没有?

宣华回答,不是我的值日。

之所以会有这两句对话,根本原因是晴海是清洁委员。

如果不是这两句话宣华也许都无法曾经证明在初中的毕业照上他和晴海念着七肩并肩。

后来宣华曾经想过是不是正因为他们认识得突然,才会在很久很久以后的现在断得突然。

一直到高一的某一天,宣华百无聊赖的伏在课桌上发呆。一抬眼就看见一个男孩儿拿着本《傲慢与偏见》走进教室。基本上,那会儿男孩子看这些书都是有点奇怪的,有空就去泡泡女生,打打游戏什么的更能解闷儿。

宣华就问他,这书好看么?

男孩说,挺无聊的,有点象恋爱小说,又有点象婚姻手册。

宣华立即觉得这人有点意思。

他就说,你好象是某某中学的吧,叫什么名字呢?

男孩立即横了他一眼,叫了宣华的名字。

他说,林宣华,你小子拽。装不认识我吗?

宣华马上笑了起来,打着哈哈说,开个玩笑,不要生气。

趁男孩放下小说收作业的时候,宣华迅速问他的同桌:这人什么名字?

戴晴海。

原来是他啊。宣华这才想起。

奇怪,他有这么帅吗?

忘了说高中的戴晴海升官做学习委员了。

上课的时候,老师说调位置。

宣华和晴海就成了同桌,他原来的同桌和班上最可爱的女孩儿做伴去了。

宣华瞪着那人说了句衰。

耳朵里听到晴海和他说了同一个字。

两人相互一笑。

同道了声有缘,就成了朋友。

一来二去的熟了,互相开始到对方家里登堂入室,人与人的缘分就是这么奇怪,两个人渐渐的把对方当成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所以,宣华打算去北京的前一天晚上发现家里的相机被表弟弄坏的当头,想到的第一个人不是自家的亲戚,而是晴海。

你要去北京啊?晴海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特别低沉。半晌才说:不能不去吗?

怎么?宣华有点奇怪,晴海虽然不喜欢旅行,却从来不会反对宣华到处跑。

说不定你回来的时候,我就出去了。

人家签证都要签几次,你小子以为你想走就能走啊。乖乖呆在家等我。

那天宣华并没有发现晴海的情绪很低落。提到照相机的事情,晴海自然爽快的答应了宣华想要借相机的要求。只是把相机交给宣华的时候出乎意料的叮咛了几句。

你可千万别把这相机给我弄坏了。否则我饶不了你这小子。

宣华背着旅行包压根没在意晴海的话,他忙着找自己的座位。

行啦,比我妈还唠叨。你都说了几遍了,不就是台相机。

还这么旧,老早就劝他换台新的。

我不管。反正你得记住,一定要把它给我完完整整的带回来。北京风沙大,别弄脏了,不用的时候用套子。

现在是夏天,高温35度以上,见鬼了才会有风沙。

记住相机!

离别的话语不是一路顺风,小心扒手之类,居然是相机。

宣华立马觉得自己的地位简直是直线下降。那个时候他就有了个想法,没想到晴海那人居然这么小气,早知道就不去找他借了。

不管怎么忙乱,北京之行当真是非常愉快,宣华玩得整一个忘了谁是谁。相机也没有被北京的风沙弄脏,因为它沉入了北戴河,就象伍丁的商船沉得默默无声,沉得干干脆脆。

唔,不对,那会儿大航海才四代,伍丁还没当主角呢。

宣华这个人说好听点神经比较粗,说难听点就是很少顾及别人的感受。仗着自己和晴海的关系他压根没当相机的事是回事,倒是对里面那卷胶卷挺心痛。平民老百姓的旅游不就是拼命拍照,非要留个本大爷到此一游的证据。

所以,一个月后,他回到重庆在电话里和晴海说这事的时候,还一个劲的可惜美丽的北戴河风光只能他自己体会了。

我们见个面吧。晴海的声音倒听不出什么,只是特别的低沉。

好哇,其他的照片洗出来给你看。宣华开心的说,这么久没有看到晴海,他想见见那俊秀的脸庞,那眉眼总让他心里慰贴。

宣华是一派开心兴奋去见晴海的。所以,完全没想到看见的居然是个男孩流泪的脸。

你,你……当时的宣华简直连话都说不出来,整个人完全呆住了。又害燥,又吃惊,还觉得自己的心被揪得紧紧的。麦当劳里放着嘈杂而喧闹的音乐,晴海就这么呆坐在他的对面默默流泪,一句话也没说的流着眼泪。滚烫滚烫的泪珠滴在他浅蓝的衬衫上,浸染出一片泪渍。

宣华手足无措的看着晴海,然后感觉自己越来越抬不起头来,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比无声的控诉更为决绝。

为了一台破旧相机的控诉?

不会吧……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除了一句句对不起,宣华已经不晓得自己还能做什么了。连背包里的相片也不敢拿出来了。

足足半个小时,最起先的怜惜和愧疚慢慢变成了认为对方未免小题大做的想法。一个成年男性会为台相机哭成这样?等宣华开始有余力环顾四周的时候,才发觉所有的人都盯着他,活象他是犯了十恶不赦的事儿。

别哭了,成不成……我陪你台一模一样的行不行?宣华开始伏低陪小心。

晴海抽出张餐巾纸,抹抹脸,终于慢慢止住了眼泪。

你已经忘了。你已经不记得那相机对我有多重要。晴海哽咽着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

又说:那个型号是八年前的了,现在恐怕连仓库都没有了。

宣华忙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陪你台新的还不好。

晴海叹了口气道:也只有这样了。

之后,一整天,晴海象霜打的麦苗,整个焉了。不管宣华怎么讨好,也不见他一个笑脸。宣华也不明白怎么自个看了他那模样,想到是自己让他如此,心里也不舒服起来。

两人随随便便的逛了几圈,就分手回家了。

必须说宣华的愧疚是诚心的,想让晴海不那么悲伤也是真的,否则他也不会一分手就跑去百货公司看了看柜台里的各式相机。正如晴海所说,那个型号的早就没生产了,佳能新款的相机多是组装货,只有一款原装的,价格要三千多。

这个价格对于宣华来说,的确是贵了点,但说实话,宣华的心里并不在意。一回到家他就接到了晴海的电话,电话里的声音虽然还是低沉但多少有点抑扬顿挫了:宣华,你说陪我台新的,什么时候可以给我。如果不介意,明天再出来一趟,我们一起去买好不好。

声音里多了几分急切。宣华打自接了这个电话,心里开始有了点想法。

他未免觉得晴海把相机看得太重,重得超过了他们之间的友谊,听着那催逼的口气,宣华心想,难道他还怕我赖帐,跑了不曾,急急忙忙的就想让我往外掏钱。

这次,宣华不想向家里要钱,反正要工作了,他很想用第一次的工资去买那台相机。

林妈妈看他脸色不豫,自然问了问,相机的事情她是知道的。

咦……,真想不到晴海那小伙子蛮看重钱的。林妈妈是什么时候都不会忘记打击自个儿子一下。宣华啊,看起来,你和晴海也不是那么铁嘛,人家还不是跟你算得这么清楚。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亲兄弟,明算帐。宣华鼻子一哼,道:这样的友谊才能长久,而且本身就是我的错嘛,陪人家新的,也是应该的。

话是这么说,宣华却很清楚自己心底的失望。

那之后,晴海打了好几次电话,无论谈到什么,总会把话题带到相机上。宣华心里一烦,莫名其妙的开始躲电话,竟然有了赖帐的心态。

从那天晚上起,宣华开始失眠,脑袋里翻腾过去,翻腾过来。总想到自己和晴海,明明总是从反省自己不该的行为开始,最后却总是以怨恨晴海收场。

他总是想,晴海你为什么不大度一点,拍拍肩膀说句算了。

上次,自己丢了同学A的MP3,上千块的东西,人家连提都没提。第二天他就自己陪上了最新款。上上次,到同学B家打电玩,硬是搞坏了人家一台PS2。B同学连说没关系,没关系,自己还不是立马陪了最好的。

自己就是那样的人。

这两个人都是别人,不是你晴海。为什么和我最好的你反而这么计较。说起来,从认识到现在,对你我什么时候吝啬过。无论吃饭还是玩乐,只要你开口,我从来没说个不字。年年送你的生日礼物,加起来还不超过一台相机?

宣华迷迷糊糊的想,怎么身边那么多朋友就独独和晴海好起来了,怎么自己就那么喜欢他,喜欢到连自己都变小气了。

三年级大家散伙的时候,从操场回教室的宣华看见晴海和个女的站在校园边上的大榕树后面,仿佛拼命把自己的身体隐藏起来。

他也不是故意要偷听,只是女孩子的声音特别高亢。

为什么?为什么要分手,我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你说出来啊!

晴海的声音那时候是嘹亮而清脆的:我只是不想浪费时间在两地奔波。我们的学校离得太远了。

这哥们够酷!这是当时宣华听了这段对话兴起的第一个念头。

当时所有的人都知道那个女生追了晴海足足有三年,两年前还为他跳过楼。

虽然宣华和晴海是好朋友,宣华还是始终觉得晴海这人,别看他总笑得温顺柔和,其实是个特无情的主。

那天,两个人摸了一堆的酒跑到空旷的校园角落。提议的人是宣华,喝醉的却是晴海。

我……又失败了。当时的晴海嘟囔着说。

宣华知道晴海的第一志愿是美大,但是分数差了一大截。

晴海仰起头,望着宣华问:到底是越想要的东西就越得不到,还是因为得不到才越想要。

宣华没有办法回答。只是把用牙齿咬开了瓶塞。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这个时候的宣华痛恨自己只能想到这些空洞的话。

喝到后来,宣华也麻木了,揽住晴海搁在他胸口上的头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漫天星斗,脸上和胳膊被蚊子咬出一个个的红疙瘩。然而让他清醒的却是嘴唇的一片温热。有人象舔着刚出炉的奶油蛋糕似的添着他的嘴唇。

宣华再次闭上眼睛,听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对方的舌头象迷路的灵蛇,拼命想找个洞钻进去。宣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紧咬的牙关自个儿松开了。他听到晴海粗重的喘息声,听到舌头在口腔里搅起波浪翻滚的声音,听到整个校园的静寂之声,人象着了魔,一点火从小腹升起,烧遍全身。

晴海两秒钟以后睡死了过去,宣华爬起来把两人弄回宿舍。

他知道晴海只是喝醉了,把他当成了别人。

第二天两人离开学校,天又是刮风又是下雨。宣华在路上遇见了同学C,此君最喜欢冒雨在公路上狂奔。晴海陪着他从民生路一直走到洋河体育馆。以至于后来此人见人便夸宣华够朋友,知道他落榜便舍命陪君子。

到底是怎么回事情,只有当事人明白。

在那场大雨中宣华下了个决心,一定要和晴海做一辈子的朋友。

晴海呀,晴海……

宣华也弄不明白一向顺着晴海的自己,怎么这回就是别扭了起来。

他隐约觉得两个人的缘分是不是到头了。

好不容易入睡,总是做梦。

梦见自己被钞票压着,晴海总是站在另一头,不曾看他一眼。

九月还没到,宣华就被学校招了回去,说是要做个岗前培训。

他对家里招呼了一声,提着行李就去了培训的学校,到了才知道直到开学他才能踏出那里。

刚一住下来,就收到了晴海的短信。里面只有短短的一句话:林宣华,你太过分了!

宣华当时一看就火了。牛脾气一犯回了一句:到底谁过分,大家心里明白。

等了三天,手机再也没有晴海的留言了。

宣华心里憋着火,只觉得自己真是瞎了眼,竟然把那么个无情的人当做好朋友。只觉得错全在晴海的身上。他想,自己在他的心中也许屁都不是,就是个好利用的傻瓜吧。

火烧了几天,自然是要熄的。这个时候的宣华又开始自我折磨了。

每天晚上睡觉前他反复的责骂自己过分,明明是他错在前头,怎么反到怪起晴海,这事讲给谁听还不都指着他的鼻子骂,倒显得他小气扒拉没义气。然后下定决心明个儿一早立马去买相机给晴海送去。赔礼道歉一定要留住这个朋友。

天一亮,看到电话机,约晴海出去的决心就成了退潮的海水跑得没影了。为什么一定要我先给他打电话,一直都是我让着他,顺着他,迁就他。难道他就不能让自己任性这回吗?不就是个破相机,送我都不要,居然为个相机就不要我这十多年的朋友。什么烂人嘛!

折磨过去折磨过来,事情就这么拖拖拉拉的下去了。

刚工作事情也多,忙来忙去时间一久宣华又冒出了念头,索性就这么着吧。现在的人,只要不联系,一来二去还不就淡了,断了,忘记了。只是想想,就算和晴海是这必然的结局为这么个事闹翻了还真让人不甘心到极点。

宣华本觉得自己一定不适合做个教书匠,没想到这份工作还真适合他。他的课少,排在下午,每天晚上失眠,总算可以用早上来补眠。工作轻松,薪水不低,和群学生打交道也挺开心。人还是赖在家里,吃住不愁,整份薪水全被他拿出去吃喝玩乐,过得好不舒心。

只是和以前的朋友出去玩儿,总要提到戴晴海。

咦!怎么不把戴晴海带出来,好久没见那小子了。–同学A

该不是你把人家关起来了吧,呵呵呵呵!–同学B

他怎么样了啊,都不和我们联系。–同学C

为什么你们总要问我啊?我怎么知道。–林宣华

因为你们总在一起啊!–异口同声

就这样,让他想忘掉这个人也忘不掉。

宣华这才发现,晴海太深入他的生活,象空气存在般自然。你不用去想起,他就在你心底。

简直就是颗毒瘤。林宣华语。

时光如梭,眨眼就是寒假。

大学里放假放得早,宣华早就在家呆着了,十来天硬是没挪下窝。以前出去疯耍的劲头不知飞哪里去了。大航海从伍丁打了一圈回来又开始打伍丁。在地中海买船买到手软的时候自家表弟串门来了。

林妈妈一见表弟上门第一句话就是:复习得咋样了?

表弟今年高三,正是水深火热的时候,看他那样就是海战后的舰队–七零八落。

你怎么了?压力太大?,晓是没心没肺的宣华也觉得他看起来可怜,中国的教育体制啊!!!

表格…………一声动情的呼唤,叫得宣华毛骨悚然,死命抱住自己的电脑喊道:休想,你妈不准你玩电脑,刚打过电话。

什么啊!表弟一下子焉掉了:这是寒假吧。哥哥难道你也要为虎作伥,欺压你这么可怜的弟弟。

别叫得那么亲热,我不想被你妈念到头痛。

表弟叹口气,说不出的幽怨,道:人家今天失恋,哥哥也不可怜我一下,让我杀杀人发泄一下,我要疯了。

瞧瞧现在的孩子都说些什么。

你每天都要失恋一两次的。宣华根本不甩他。

是真的。表弟突然认真起来:我真的很爱她。

此话一出,拿着水杯灌水的宣华一口气喷了电脑一屏幕。

爱?你这毛都没长齐的小毛孩学人家说爱,你别让我笑掉大牙好不好。

我可怜的电脑啊!

你,你什么态度啊!表弟愤怒起来。

那你告诉我,什么是爱?

宣华操纵伍丁终于灭掉的巴夏那土财主。

爱!爱就是付出,爱就是牺牲,爱就是奉献,爱就是就算被她甩了,我还是爱她。

表弟愤怒的叫声充斥了耳边,一时间房间里静寂了下来,连鼠标的点击声也沉寂了。

很久很久,宣华才冒出一句:该死,又忘了存档。

沉寂了大半年的心开始重新活跃起来,林宣华躺在自己房间里的双人床上,柜子上的电视机正在播放午夜新闻。

抢匪大街逃窜,子弹击中了路边的中学生……

麻将馆放高利贷,逼死一家三口……

今天晚上到明天凌晨,北方冷空气南流……

高考压力过重,青春花季跳楼重伤……

爱!爱!爱就是付出,爱就是牺牲,爱就是奉献,爱就是就算被她甩了,我还是爱她。

自己到底是在做什么呢?连个小毛孩子都知道爱是付出,爱是不求回报,自己却什么都不懂。说是爱着他,说是因为不可能宁愿永远做他身边的朋友,说是要无怨无悔,那么现在自己到底是在做什么,做什么?一台照相机吗?牙齿都酸掉几十次了。

林宣华呀,林宣华,你到底一个劲的在执着什么,在固执什么,又在介意什么?人的心,晴海的心,自己的心……

电视还是不依不挠的继续传出声音。

一架从重庆飞往北京的川航波音机,在起飞后不久在重庆北部坠毁,机上共有110人,其中109人罹难,地面有4人丧命…………

空难!死亡!

宣华蜷缩在床上,边听边觉得胃部开始抽搐。

全世界每天都有人死去,我们却很少想过这样的事情也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如果坐在那飞机上的有晴海,如果他死了,自己会怎么样呢?

什么都没有跟他说,什么都没有表白过,只有一个模糊不清的吻,和记忆里一台莫名其妙的相机。

如果要死,想到的唯一一张面孔会是谁?

这几乎不需要去回答。

爱他,现在才明白有多么的爱他。

宣华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时钟指到凌晨四点。

他奔向客厅的电话机,正想拿起来拨出那个连自己家的电话都会忘掉的自己却决不会忘掉的号码。

电话响了。宣华的心脏一跳,有点呆滞,反射性的拿起了话筒。

喂?

是晴海的声音,宣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就象你正要拼了命去得到一个东西却发现那个东西早就在身边。

谁啊?宣华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如此回答。

对方沉默片刻才有点尴尬的说:我是晴海。

喔,有什么事吗?林宣华,你这个疯子,你为什么要如此冷淡,你这个白痴!疯子!

后天是你的生日,我们见个面好吗?

后天啊……答应啊,答应啊!

你忙吗?晴海问。

有点。好吧,后天我们在哪里见面?

解放碑的老树咖啡吧。后天下午一点,可以吗?

好啊!

砰!

宣华再也忍不住扑回床上笑了起来,终于又可以见面了。

这次自己一定要鼓起勇气告诉晴海自己心中的真实想法。

那天他没有失眠,一觉睡到第二天的下午,起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没一个毛孔不舒服。

1月27号是林宣华的生日,一个别扭的水瓶座男孩(心理年龄)。

从公车上下去,站在咖啡馆门口的是戴晴海。生日是8月4号,有点忧郁的狮子座男人。

等很久了么?宣华问。

没,我们进去吧。

等等,宣华说:让我看看你变了没有,我们有大半年没见了吧。你小子够狠。

晴海笑了笑,注视着宣华,眼睛里有了点道不明白的东西。

晴海今天穿的是白色的ESPORT的T恤,下面是LEE的牛仔裤。上衣是宣华前年送的圣诞礼物,下面是去年的生日礼物,没送多久两人就崩了,现在看着总觉得有点伤心。

进去吧,我有话跟你说。

我也有话跟你说。

宣华点点头,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晴海掏出个盒子,递给宣华说:我以前就说过要送你支表,生日快乐!

宣华接过来,开心的笑了说了声,谢谢。忙不迭的拿出背包里的相机递给晴海说:给,答应陪给你的。他偷偷的注视着晴海想,他不会还在意着这件事情吧。

晴海看着递过来的今年最好的相机,整个人呆了呆,他摸着相机的外皮,喃喃的说:很漂亮。

宣华看着晴海只是盯着相机看着,也不说话,眼睛里似乎又要滚出眼泪。忙叫了声晴海的名字。

晴海这才抬起头来,悲伤的看着宣华说:我早忘了这件事情。

他收起相机,终于说了声:谢谢。

宣华问:你不是有事跟我说吗?

晴海勉强笑了笑说:我的签证下来了。再两个月就要去英国了。

宣华那颗雀跃的心一点点的往下沉了下去,他根本完全忘记了这件事情。他错过了与晴海最好的时机。在最后可以挽回的时候,他正在为一台相机发疯。现在他能够说出来请你不要走吗?他说不出口了。没有办法说得出口。

晴海继续说:手表好好的戴在手上,你现在是老师了,别再象以前那么丢三落四,连准考证都能弄丢。送你手表,也是希望你不要动不动就迟到,现在进了社会,人家不会象朋友那样原谅你,如果误了学生的课,就太丢脸了。你自由散漫惯了,说话又直接,多想想别人的感受……说了半天,末了有点落寞的说:我给你说这些做什么呢?我会发EM给你,就象你在我面前。

不要!宣华在心里叫,你这么个无情的人,只要一出去就会把我忘得一干二净吧,也许这一辈子都见不到你了。他看着晴海,他想晴海对自己应该也会有点感觉,他不信晴海的心里真的只把自己当成最好的朋友。宣华瞪着晴海,我喜欢你的话几乎脱口而出。

我喜欢你,请你不要走。

他好想这样说。

嗨!脆生生的声音插进两个男人间的寂静。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出现在宣华的视野里。

晴海笑了起来,拉着女生坐下,对宣华说:介绍一下,她叫……。和我一起出去,我女朋友。

想说的话跟着心沉到了世界的最底下,就象那台相机沉入北戴河的时候,完全听不到声音。即使已经流着血,却发不出悲鸣。

宣华瞪着那个女孩,就象别人杀了他全家。

爱是付出,爱是不求回抱,爱是即使被他甩了,还是爱他。

原来,原来……一切不过是自己的一相情愿。

原来,不过是自己一个人的妄想。

原来,别人根本没把你放在心上过。

原来,你根本没有被赋予爱情的这个角色。

打了两个月,伍丁还是在地中海转悠,每天把自己的船送上门去被猛男海雷丁杀得体无完肤,被自恋狂巴鲁迪斯轰得孤舟漂流,被老古董陈欧利欺负到拼命逃窜,再加上个打不死的巴夏,伍丁在小鸟们的尖叫中艰苦渡日。

宣华倒在床上想,他应该走了吧。然后头一个月自己会每天接到他的EM,两个月后是一星期一封,三个月想起了一封,半年后彼此只出现在记忆中。

表弟又跑来串门。

表格…………。

我也失恋了。宣华冷冷的说。

你这人怎么这么小心眼,我好心好意邀请你看演唱会,又不是来抢你的电脑,摆一张臭脸。表弟毫不留情的攻击说:失恋,你也会失恋?没人要的你也会失恋?得了,和我在张学友的演唱会上去失恋吧。

一张票丢在了宣华的面前。

宣华勉强从电脑上惨痛的记录上瞟了一眼:张学友演唱会 某年某月某日某时。

他还真来重庆办演唱会啊!

什么话,重庆就不可以来。

死小子,懂个球。重庆是被文化生活遗忘的城市嘛,只知道制造废气。

那年刘德华来重庆,那个火暴简直没法说,但宣华和晴海都不喜欢他。

晴海喜欢高雅艺术,听交响乐,看画展,歌剧才是他的最爱。

流行乐坛只喜欢张学友。那年,两个人一起约定一旦张学友来重庆开演唱会,一定一定会捧场。两个人一起。

两个人一起。

言犹在耳,人世已非。

在表弟的叫骂声中,抓起那张票扯得稀烂。

我的钱……表弟捧起演唱会票据的残渣,痛苦的凝视着,随后便对宣华破口大骂起来:你更年期啊!%……-#··%……-¥##¥%……

宣华一拍桌子站起来回骂道:我都忘了,不就是你小子惹的祸吗?要不是你弄坏了我的相机,我怎么会去找晴海借,如果我没有去借,又怎么会生出这许多的事情……混蛋,原来是你这个罪魁祸首!!!

你别什么错都往别人身上推,卑鄙小人!!!。虽然听不懂,骂回去就成。

拳头、灰尘、汗水、鲜血、家具……四处飞舞……

这就是充满了男人的家庭……

樱桃小丸子黑线……

啊!

一声尖叫同时制止住了两兄弟的亲情表现。

两人回过头,才发现林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端着菜盆坐到了她的老位子。

只见她一拍大腿,兴奋的喊道:我想起了!

什么啊?

相机啊!

又是相机!宣华只觉头痛道:妈!你别添乱了好不好。

那台相机是你送给晴海的,你忘了吗?

咦!

宣华安静了下来。

妈,你在说什么啊,这怎么可能?

是真的。林妈妈笃定的说:火车站的时候我就觉得眼熟,只是过太久了。你还记得吗?你高一那年,你爸爸去日本考察,那台相机就是日本那边送的礼物。那个时候我们这里根本就没有这种机型。你拿到手里还开心了好久。后来,宣华的爷爷去世了,你不就把那相机给他了吗?

汗……好象是有这回事……

但是,也不一定就是那台啊,这么多年了。

就是那台,从日本带回来的稀罕家伙,我印象深着呢!当时一直觉得可惜,那象你这小子,什么好东西都往晴海手里塞。

耳朵里已经听不清楚妈妈后面的话了,记忆翻江倒海的浮现出来。

自己怎么就给忘了呢?

那时候,刚和晴海成了朋友。六一儿童节的那天他把自己带回了家介绍给戴爷爷认识,三个一起照了相。第二天,那小子就哭着来到自己面前。老爷子突然中风竟然就那么走了。

拉着他的手,一心想的是怎么让他高兴起来。

晴海,痛痛快快哭一场,哭够了,就把这种想念放在心底吧。

拿出洗好的照片说:你看爷爷笑得多开心,走的时候也是开心的吧。

可是我再也见不到他了呀?

傻瓜,这不是见着了吗?只要你还想着他,戴爷爷就会一直陪伴着你。

哪!这个给你。把相机塞到他怀中。

看着他疑惑的眼神,挠着头说:我知道你伤心,但是看见你伤心我也伤心起来。我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你。以后就用这个照相吧,失去的得不到的总可以用这种方式保留着。

流汗,那个时候自己竟然会说出这么肉麻的话,但是对那个人的一片心却是最真的。

现在……

宣华的脑袋里突然想到一句歌词,到底是我们改变了世界,还是世界改变了我们。

后来,自己对他说:你别哭,我一辈子都喜欢你,晴海,我们做一辈子的朋友吧。

先许下承诺的是自己,忘了的也是自己。

那么宝贝着那台相机的晴海,宝贝的不正是那段最真的岁月吗?

宣华,别抽烟好不好,我怕你得肺癌。

宣华,为个女人这么消沉,你值得吗?

宣华,你成绩好,认真点为以后想想。

宣华,我对你有信心。

宣华,你的准考证,你落在课桌里了。

宣华,明天有寒流,记得多加件衣服。

宣华,你陪陪我好吗?

宣华……

………………

是的。爱是付出,爱是不求回报。

只是,在没有注意的地方到底是谁在付出,是谁爱得更深,是谁爱得更绝望。

模模糊糊的吻在嘴唇上的那个吻。他叫的其实是自己的名字,宣华,宣华。

得不到的东西就用这个来保留,如果得不到你,那么至少应该保留好你给我的东西。晴海的心里是这么想的吧。

一直无情的小气的懦弱的都是自己,一开始就放弃了这段感情,从来没有认真想过去争取,只因为两个人都是男的,只因为这是不被允许的。

一辈子做朋友,狗屁!

林宣华再也忍不住的沿着墙滑坐下来,把脑袋埋在了双腿间失声痛哭。

票是撕了,但演唱会还是要去看。

怎么看?

废话,表弟那里不是还有一张吗?

经历了一场兄弟阋墙的戏码,宣华仗着人高马大,多学了几年体育课,终于踏进了演唱会,一睹明星风采。

张天王唱了曲吻别,全场群情激愤。

真不知道激动个什么劲,宣华想,他拿着望远镜仔细分辨张学友头发上到底染的那种色系的药水,一边懊恼的想,至少应该和晴海来场吻别的。

在无人的街道,一场真正的法式热吻,死了也不冤。

旁边一直空着的位置终于来了人。宣华扭过头,想看看这个在这种场合迟到的异类。

望远镜‘噗通’的落在了地上。

那个人同样吃惊的望着他。

一瞬间,这个空间存在的各种东西都看不见了,在数万人中间,为什么就是你坐在我旁边。

想问他,为什么没有离开,想问他,为什么要流眼泪,但是,一切都不重要了。

这个时候还需要说什么废话么?

我爱你。

林宣华说,他知道他的声音一定能传到那个人耳朵里,即使是在数万人的呐喊声里。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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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houghts on “Máy ảnh – Thái C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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