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ác giác – Hoạn Đồng Học

错觉by 宦同学

(现代报仇雪恨温柔深情黑帮攻 X 狠辣卧底受虐恋情深 BE)

十年,有时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十年前,乐连城是个在山区里“无父无母”的“可怜”孩子,十年后,他是家喻户晓的金融新星。

十年前,蒋正恺是个去山区里改造暴虐脾气的问题儿童,十年后,他只是小小的公司经理,还是……另有身份?

十年,有时也无法改变一些东西。

比如,爱意。

就算你骗我,就算你已不是你,就算……你把枪口抵在我的额头上,也无法阻挡我对你的爱意。

刻骨铭心伴随着滔天巨浪而来,初恋能否抵挡过一切,力挽狂澜?

初恋的力量有多大?

最后,我想你可以找到答案。

☆、再会

“这个人我一定是见过的。”

蒋正恺对自己说。

然而把最近所有出现在自己面前过的人的脸全回忆了一遍,甚至包括写字楼楼下新搬来的一家炸油饼的个体户的儿子们的脸他都过滤了一遍,要知道他这几天经过那家油饼摊不下十次,看到的老板娘怀里抱着的孩子从没重样过,各种型号各种大小都有,蒋正恺仍旧没有关于眼前这个人的记忆。

蒋正恺带着身后一大帮的人,把眼前这人和他的团队引进了会议室。几十个人涌进会议室,却一点多余的声音都没有。蒋正恺心里暗暗佩服那人的管理有方,再看看自己的手下——不是下巴脱臼的盯着那人看,就是下巴脱臼的盯着那人的贴身秘书看,恨不得亲自上去给他们擦擦口水。

就这德性谈生意,还不把自己坑死!

蒋正恺无奈地扶额,那人却正盯着自己,笑:“易总,可以开始了么?”

“可以了可以了。”蒋正恺一叠声答应着,唯一还清醒着的小吴已经把投影打开来,准备讲解企划。

蒋正恺朝那人点点头,那人又朝他笑了一下。

兴奋陶醉之余,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我一定是见过这人的!

轮番上去几个主管口吐莲花巧舌如簧地讲解他们的广告宣传理念,只怕是山寨机都给吹成了战斗机,更何况是星科电子新一季的智能手机,蒋正恺眼见着那人笑得越来越满意,猜想这个广告企划怕是八九不离十地拿下了。

这人的侧面还真是熟悉。蒋正恺迷迷糊糊地盯着他的鼻梁,嘴唇的线条,暗光下越发细致朦胧的皮肤,心里却打了探照灯一样亮:今天谈成之后一定要把他搞到手!

眼前忽然亮了,原来已经讲解完了,蒋正恺连忙站起来问:“乐总还满意么?”

“嗯,不管是理念还是技术方面都很好,我觉得很不错。”那人点头。

蒋正恺手下的人花痴归花痴,关键时刻还是相当机敏的,秘书小吴已经把合同麻利的递了上来,将钢笔递给那乐连城。

乐连城接过钢笔时顿了一下,蒋正恺以为他嫌那钢笔旧,忙解释:“不好意思,乐总,这是我的钢笔,因为拿着这笔高考考了状元,所以一有大事就用这笔签字,图个好彩头。”

乐连城怔了怔,笑了,爽快的签了字:“晚上易总赏光一起吃晚餐吧。”

“哪里的话,乐总亲自来才是赏光。”蒋正恺心里暗暗叫好,面上却像平时谈了生意那样,只是大单成功时的开心笑容,得体妥帖。

晚餐定在一家私人会所里,因为菜色特别价钱又高,所以人很少。蒋正恺点了几个清淡但又不失营养的中式菜肴。哼哼,关键时刻,还是咱的民族菜肴又管饱又有营养,他当然得给乐连城喂饱点,不然等一下他体力不支什么的,遭殃的可是自己。

一边暗地开心地给乐连城亲自倒上89年的菲拉,一边说:“乐总是第一次到上海来么?”

乐连城乌黑的眼睛在他脸上来回扫了几圈,喝了一口杯子里的红酒:“不是,我高中是在上海上的,住了三年吧,后来才去的美国。”

“哦?”蒋正恺愣了一下,“乐总您高中是在……”

“实验一中。”乐连城的眼睛一直盯着他,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把柄或者是什么端倪似的。把柄?他怎么会这么想?可是,从餐前色拉上来开始,乐连城就一直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真是奇怪。可是,实验一中?自己也是在那里上的高中啊,那么说来,是校友啊。

“我也是在实验一中上的高中,乐总您是哪一届的?”蒋正凯笑了,哈哈,校友啊,那么,是不是代表更容易泡到?

“我是08届的,蒋总呢?”

“我也是!居然是一届的,太有缘了,快来再喝一杯,哈哈!”

没错,就是这样!通过一个学校的关系,先聊聊高中生活什么的,然后话题扯开,自己只要迎合着他的兴趣聊下去,再把他灌醉,再带回公寓,这只猎物就到手了!

蒋正凯撑着脑袋一边在“记得那时候的教务处处长么简直是个白痴”和“那时候你们班的那个谁谁谁”的白痴对话里装出感兴趣的样子,一边用近乎迷恋的眼光一遍遍观察着乐连城的脸庞。不知是长的帅气的人都有共性还是怎么的,总觉得他长的眼熟,早晨那种在哪里见过他的感觉又来了!

嗨,自己真是被迷傻了!他肯定见过他的,都是一个学校的,读了三年的书,抬头不见低头见,就是原本没有交集,肯定也会眼熟么!真是的,这有什么纠结的。蒋正凯暗笑自己神经质,远远扫一眼远处的摆钟,十一点了……哼哼,仙度瑞拉那傻妞都快现原形了,我的猎物啊,你也……

成功把小红帽拐回大灰狼的狼窝——酒店精装公寓,再配上他蒋正恺的非凡品位,好感那绝对是噌噌上涨!

“乐总,你先坐一下,我去下洗手间。”

把小红帽安顿在自己的吧台哪里,蒋正恺阴笑着最后看一眼“完整版”的小红帽,晃近洗手间。

正对着浴室镜子里的帅脸自恋,美滋滋的思索着等下怎么吃才给力的蒋正恺,完全没意识到身后已经站了一个人。

“乐总?”

“小正,装了这么久,不累么?”与刚才文质彬彬的高级金领不同,脱掉西装外套,解了领带的乐连城简直变了个人。因为工作了一天,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有一些乱,垂在额前,并不让人觉得不修边幅,反而有种吸血鬼似的慵懒、漫不经心,但十分危险的神色。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流畅的脖颈线条,小麦色的肤色带着这个年纪的男人少有的成熟性感风韵,看得蒋正恺暗自咽口水。

“什么?”才想起来刚才奇怪的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语,蒋正恺在他制造出的阴影里抬头。

“还装啊,那就为难我帮你回忆一下。”

蒋正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卡住腰身狠狠地吻住,吸收过酒精的口腔又烫又敏感,乐连城仿佛是曾经亲吻过他无数次,敏感带抓的又准又狠,不带一点怜惜的被舔过咬过,蒋正恺连回应都忘了,只呆呆地任他吻着,大脑空白。

难道以前……不可能啊,身为有人脸记忆强迫症的人,每个见过的人的脸他都会记得清清楚楚,不可能独独忘记他一个。还是技术这么好的……

“混蛋,不声不响去了美国,知不知道我多想你……”

情人般的呢喃回响在耳边,蒋正恺任由乐连城把自己抱进卧室去。嘴里“老子没去过美帝国”的闷哼也被乐连城嚼碎了吞进自己的肚子里。

乐连城棱角分明的脸就在他的上方,他陷在松软的被子里,又被乐连城一个深吻把“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这样的问题全吻回了肚子里。

剧情不应该是这样的!应该是我把他推倒再吃干抹净啊,怎么会成这样!被进入的时候蒋正恺在心里怒吼,你读过大灰狼被小红帽扑倒的情节么你!

很快就被乐连城发现他想东想西心不在焉,停了动作咬牙:“又在想什么?!”

于是蒋正恺很快就在没有闲心想这想那的了……

被乐连城生吞活剥是蒋正恺所没有想到的,一觉醒来只觉得腰酸背痛腿抽筋,一边捶着腰一边被乐连城拉起来吃饭。看在这一大桌中西结合的美味早餐的份上,蒋正凯决定放过他了。可惜乐连城似乎并没有这个意思,吃过早饭才两个小时,蒋正恺连早间新闻都没有看完就被再次压进了被子里。

这次他知道反抗了,用力推开乐连城湿乎乎热乎乎的亲吻,说:“你昨天说的话,都是什么意思?”

“哦,你还记得啊,我以为你忘了呢。”乐连城轻轻拨开干扰自己的爪子,阴笑,“我限你在我这次尽兴前想起来,否则的话……我不敢保证蒋总你可以参加明晚的庆功酒会。”

蒋正恺无语了。

庆功酒会,他怎能不参加?!身为尽心尽责的职业猎艳人,就是他答应了,他那些莺莺燕燕也不答应啊。但是,到底要他想起来什么啊?

乐连城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满意的笑了:“不如我给你个提示……你上高一的时候参加过一个拯救失足青少年的电视节目……”

“诶?!我怎么不知道?!什么电视节目?!”

这次轮到乐连城无语了。

“少给我装了,小正。”乐连城垂死挣扎,但是在他看来蒋正恺脸上的表情并不想在说谎,的的确确是茫然的。

难道我认错了?

乐连城皱眉思索……不可能啊,早盯上这家伙了,再说他的脖子上的胎记总不会骗人,鲜红的醒目的还趴在那里,怎么会不是他呢。

蒋正恺看着乐连城从他身上爬下来,开始把皱皱巴巴的衣服往身上套。一向西装革履的金领此时活像个被老婆赶出家门的男人,于是对他产生了一点点同情,爬下床拉开柜子给了他一套自己的休闲装。

穿整齐衣服的乐连城总算安分了一点,懒洋洋躺倒在穿衣镜前的长软椅中,脑袋枕在手臂上不知在想什么。这时候的他眉眼里一点攻击性都没有,黑白分明的水墨画似的瞳仁嵌在微陷的狭长眼眶里。

“这时,他的的确确似乎是一个受了。”

蒋正恺默默地用了民国文人自相矛盾的语气做了总结,站在镜子前穿衬衫。

床上的伪小受眼睛突然亮了,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目光炯炯:“小正,我来帮你扣扣子。”

还没来得及拒绝,乐连城的手已经摸到了他的脖颈上,暧昧的划着弧线。蒋正恺一下僵了,昨天这家伙的嘴唇也是顺着这样的弧线拂过他的颈动脉,仿佛是在猎物颈窝处细嗅血气芬芳的野兽,迷醉的样子让他半边身体酥麻。

手慢慢地滑下去,一颗一颗细致的扣着衬衫的扣子,不时把头抬起来望一眼镜子里早已满脸通红的蒋正恺湿漉漉的眸子。时间仿佛不存在了,蒋正恺只听到耳边传来的乐连城轻而浅的呼吸,还有随着呼吸带来的香气。昨天就是这样凛冽的香气,明明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傲气,混着他的汗水一遍遍渗到自己身上,让他几乎要疯过去。

蒋正恺只怕马上就要晕在镜子前面,只好拼命咬牙站稳,好不容易把心跳压下去,乐连城的下一个动作几乎让他叫出声来。

修长的带着剥茧的手伸到他的皮带下,低低顺着的内裤的边划过,带起不可抑制的战栗,熟悉的热度慢慢泛起,蒋正恺几乎要迎过去的刹那,温柔的摩挲忽然离开。蒋正恺差点按住他的手,浑身一颤。

“你干嘛……”说完后蒋正恺几乎要杀了自己,声音腻的不像话,自己听了都脸红。

“没干嘛,帮你把衬衫塞进裤子里啊。”乐连城给他一个欠扁的“怎么了”的眼神,抽身闪开。

乐连城穿上外套,扯起领子闻了闻,忽然抬头笑了:“小正,你的衣服好香,是体香么?”说罢像猫咪似的蹭蹭,再回给他一个猫科的熟悉笑容。

蒋正恺突然愣住了。

乐连城在他面前晃晃细长的手:“别看了,我有那么帅么,要看这么久?”

“你就臭屁吧!”蒋正恺拍开他的手,怒,“快滚回你自己家!”

“嘻嘻,晚上酒会上见……”前半句还是嬉笑着的,后半句却变得低沉暧昧,蒋正恺现在听到这家伙的声音都会立刻热起来。

暗骂自己几句,蒋正恺将他送出家门。

乐连城那辆骚包跑车的喷气声彻底听不到了,蒋正恺忽然面色冷峻地从存酒的柜子暗格里拿出一个样子十分古怪的手机来:

“编号0049,目标车已开出据点,预计目标地湖景豪庭156号。国安门北路四号车准备。”

“编号0074,来据点拿录像带和录音。”

“编号0056,联系林局,我三十分后到局里。”

有条不紊地布置完这一切,眼前的人已然不是那个害羞的小小总经理,一丝势在必得的兴奋神色蒙上蒋正恺的脸。

乐连城,八年了,你总算上钩了。

☆、惊蛰

乐连城在星科开会,正发着飙,夹枪带棒地羞辱着手下的一群人,大家的头都垂得不能再低了,只差钻到地底下去。正在下一波毒液将要喷溅出来之时,乐连城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吱吱”叫个不停。不知哪个不识相的这时候打电话,于是乐连城的脸瞬间更黑,相应的手下的人的头垂得更低。

可是,仔细瞧一眼之后,乐连城的脸忽然云开雾散,艳阳高照。随意地挥挥手示意大家先休息一会,等会再挨修理,便腰身笔挺地走出了会议厅。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乐总他……恋爱了?”

田秘书整整西装:“没事别瞎猜。”

于是大家更加确定了。

“小正,没上班么?”乐连城一双眼睛能滴出蜜来,握着电话恨不得钻进听筒里。两条长腿架在一起晃啊晃,右手扯着电话线:“嗯?不吃泰国菜……我不吃泰国菜,多难吃啊怪了吧唧的……还是火锅最好了,我知道建国路哪里有一家地下的很不错。”

蒋正恺在另一头模模糊糊似乎笑了一声:“火锅?你就这品味……”

“咱一个乡下来的,能有啥品味?你忘了当年我天天煮笋干给你吃。”乐连城仿佛回到了少年时光,那时蒋正恺来偏远的乡村参加失足儿童改造节目,乐连城带着他到镇上卖笋干,蒋正恺便请他吃白粥小菜……

即使是现在,一闭上眼,好像还能看到蒋正恺光洁白皙的额头上的闪闪汗珠。记得那天……

“喂!干什么呢,说话!”蒋正恺在那头怪叫,乐连城一下子回到现实,笑的莫名温柔:“没什么,就想起来以前的事……”

“什么事?”蒋正恺在那头愣了一下,乐连城仿佛可以看到他那种怔忡

的可爱神色,便低声笑道:“就是在县城,咱们……”

“流氓你!”蒋正恺骂的乐连城一愣,忽然意识到他在说哪件事,一下子大笑起来:“哈哈哈,你是在说宾馆……”

“你还说,流氓!”蒋正恺“哐”得摔了电话。

乐连城笑的直不起腰来。

上个礼拜酒会结束那晚,蒋正恺就被他“严刑逼供”承认了他认识自己,而且是故意用那支乐连城送他的钢笔来引起他注意,再玩欲拒还迎的戏码勾引他……乐连城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后面,催着蒋正恺把那支钢笔拿出来,于是,他在回忆往事之余,就顺便用这只钢笔干了点别的事情,第二天蒋正恺直骂他流氓。

乐连城不由得又想起来刚才电话里那一声娇娇俏俏的“流氓”,叫的他骨头都酥了半边,也难怪调戏“良家妇女“永远是文学作品的经典题材。

原来他想到宾馆那事上去了……

清明过了,节目组要乐连城带着蒋正恺去县里卖笋干,县城里人员嘈杂,吃了个饭他们便和节目组的人走散了。他们又都没有手机,回县城的车也早没了,蒋正恺只好找了家宾馆住,又因为身上的钱不够,只住了单人间。

蒋正恺一进房间就往床上躺,被乐连城拉起来:“别睡,市场里扑腾了大半天,满身灰,脏死了,快去洗澡……”蒋正恺死赖着不起来:“我累死了,你抱我去洗,你给我洗!”

本来这话在朋友间没什么,一起洗澡开玩笑在男生间是常有的事,可是两人的关系那时已经有些暧昧不明,这随口一句话让本就暗流涌动的空气里再添上一丝说不明道不清的感觉。

蒋正恺从小色厉内荏,两人全愣了好一会,他才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胡说的……”便飞也似的逃去浴室,靠着门板喘气。

乐连城望着响起水声的浴室,鬼使神差地走了上去,扭开门。

眼前的景色几乎让他扑上去——

蒋正恺站在花洒下,身上还蒙着一半的泡沫,半遮半掩的姿态比完□露更加诱人。少年雪白的皮肤几乎和泡泡一个颜色,因为水温很高,身上便被整出了粉红色的雾气,似乎连皮下的血管都清晰可见。修长的脖颈上有一快红色的胎记,像极了一片暧昧的吻痕。视线再往下,乐连城的体温几乎是立刻升了起来,少年特有的带着单薄肌肉的挺翘臀部像洗刷的干干净净的桃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着,再往下是那片柔媚的阴影,水流顺着那缝隙淌入未知的花园……

乐连城忽然感觉到背后有人,一下子转过来,蒙着水雾的眼睛懵懵懂懂地盯住脸已经红了个彻底的乐连城。

“小黑……”才唤出了对方的名字,下一秒便被狠狠裹住唇瓣亲吻,乐连城的手又湿又热,狂乱的抚在身上,带起一阵战栗。“小正,小正……”乐连城一边褪着自己的衣服,□一边用力的磨蹭着蒋正恺□的娇嫩欲望,蒋正恺勾着他的脖子嘴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声,仿佛在嘟哝着什么。

开始两人的粉舌犹犹豫豫像是小动物似的搅在一起,又分开来,只是互相躲避着,不知谁忽然进了一步,便冲动地狠狠纠缠在一起,直搅得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水声来。

不知不觉就滚到了床上,乐连城的吻一路下滑,只见白皙胸脯上的茱萸可怜兮兮的翘在那里,等待着疼爱。乐连城一边用指尖拨弄,一边细细碎碎地亲吻,惹得蒋正恺一声尖叫把腿缠在他的腰上。

再下滑……

“唔……小黑,那里别……”

“手起开,让我看看……”

“别……”

“就看一下,就一下……”少年无赖的诱哄,情人便羞怯地拿开按在身前的手,脸红的不能再红,把头偏向一边,闭了眼睛不再看。

“哈啊……小黑……嗯……”

双手一下子抱住埋在那个羞于开口的部位的脑袋上,情动地闷哼,抽抽噎噎地呜咽出声:“别弄了……好丢脸……”

迸发出来的时候蒋正恺一下子委屈的哭了,唬了乐连城一跳:“怎、怎么了?咬、咬到你了?”

“好丢脸……别说了……”

“不就是喷在我……”

“叫你别说了,呜……好丢脸……”

“啊,哭了?!额,别哭了,我让你弄回来还不行么……”

“流氓!呜……“

结果自然是以乐连城憋个半死在洗手间里解决告终,附带长达一天的冷战。

蒋正恺敲着桌脚盯着屏幕上的红点一闪一闪,仿佛被监视的那一人的心跳。

林局这时进来了,跟蒋正恺手下的人寒暄几句便凑到他旁边坐下,说:“小蒋,这次任务完成了,你就放个长假吧。”

“那敢情好!”蒋正恺放下窃听的耳机,目光玩味地盯住林局,“至少放我半年!”

“行行行,只要抓住乐连城,怎么都好商量。”林局把头偏向另一边墙上的监视录像屏幕,正放着昨晚两人一起吃饭的录像,他有些尴尬的回过头说:“放假也是应该的,毕竟你损失……”

“我有什么损失?”蒋正恺拿过桌上早就放凉的茶水喝了一口,目光沉沉地笑,“您知道的,我就喜欢这样的……”说罢把嘴往另一张屏幕上滚动播放的乐连城的照片上一努。

林局哈哈大笑:“你小子真混!”

蒋正恺的性向在局里早就是公开的秘密,当年被揭露的时候不知伤了多少女人的心。

蒋正恺的手机忽然亮了,一群人立刻神情紧张的围上去,蒋正恺把短信悠闲地打开,上面只有寥寥几字:

“小正,真想你。能再遇到你,真像做梦一样。”

周围人尴尬地散开了,蒋正恺握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突然抬头对林局笑了:“林局,你瞧我的魅力怎么样啊?”

林局看着他明媚的眼睛,不知说什么,只觉得里面有些说不清的味道,像河底密集的水草,一直将他拉到深不见底的黑洞里。

建国路的火锅果然好吃,虽然店面又挤又脏,筷子一不小心都要伸别人的锅里,服务员又少态度又差,但是味道实在是好,蒋正恺吃得脑袋都要掉进锅里去,连吃四盘百叶还嫌不过瘾,直嚷嚷着再要。

乐连城嘲笑他:“还说我是乡下来的,你瞧你吃得这傻样!”从他的嘴角拈下一粒芝麻,勾舌舔进自己嘴里。蒋正恺的脸一下子红了,低喝:“干什么,要死了!这是在外边!”

“外边?”乐连城坏笑着重复,“那就是说……家里可以喽?那敢情好,我今天……”他喑哑这嗓子压低声音,“会把你到处都舔干净的……”

“嘶……”蒋正恺倒吸一口冷气,“发什么疯你?!”

正要再骂,桌下却又一只手温热地伸过来,握住自己的,缓缓十指相扣,雾气那一头的人午夜般的眸子锁住自己,说:“我小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和你像这样,一起吃火锅。”

一向吊儿郎当的脸忽然蒙上一层羞涩,悄悄低下头去,认真吃着碗里的东西,手却不放开,像得了玩具的孩子,紧紧攥住不松手,又仿佛握着的,是失而复得的珍宝。

蒋正恺忽然觉得再也坐不下去,背上想扎了尖锐的刺,直□血肉里,扯得他血肉模糊。

他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或者说,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那人忽然抬头,笑了:“你个傻子,吃多了撑到了吧!快喝水压压……”说罢递了水过来。

蒋正恺接过冰凉的水,傻笑:“就是吃多了,我先看你吃,等会再来。”

“嗯。”那人用力点了一下头,俨然还是年轻时的模样。

他仔仔细细用目光描画着那人的眉眼,动作,衣着……他似乎变了,又似乎什么都没变,十三年前他也是这样看着他,狼吞虎咽地在集市的粥铺里喝粥,额头上有着晶莹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进衣领里。那时候,乐连城是他的朋友,是他娇纵世界里最柔软的地方,是他最爱的情人。现在少年长大了,依旧挺拔的坐在自己面前,敞开胸怀对自己掏心掏肺的爱着。而自己……蒋正恺扫一眼奢华真丝领带上的领带夹——那上面装着全球最高级的摄像头录音器一体装置,分辨率胜过最好的相机,忽然明白了。

他没变,只有自己变了。

突然这样的想拥抱他。

蒋正恺收紧桌下的手,乐连城察觉了,抬头,看到恋人满脸粉云地盯着自己,说:“别吃了,我想回家。”

那神态,傻子都知道他说的是啥。

正中乐连城下怀,他早就不想吃了,喜欢了十几年的初恋情人就坐在你面前,你们俩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贴着自己的大腿,换了你,你能不心猿意马,你能坐怀不乱?!

乐连城拉着蒋正恺就往门外走,飞快的结了帐往停车场奔。四月的天气晚上还是略微有些清凉,夜风刮过来带着晚春庸懒的香气,搅得人情更浓。停车场里四下无人,蒋正恺正弯腰开门,猛地被乐连城压在车门上便凶猛的热吻起来。

他微微一愣,见四下无人,便丢开羞涩狠狠地回吻起来。

两人纠缠到几乎一点就找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蒋正恺不肯离开,喘着气搂着乐连城的脖子啄啄舔舔,正欲再吻上去时,乐连城突然大力地将他按在地上!

“砰砰砰!”

连续的枪响。

虽然加了消音,依旧在空旷寂静的空气中狰狞的可怕。

蒋正恺的脸一下子吓白了,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战栗起来。

☆、疼痛

“小、小黑……”蒋正恺的声音又尖又涩,抬起手抚上乐连城的脖子:“你没事吧……”

“傻子,我有什么事?”乐连城微笑着安抚他,一边暗暗感受了一下确定自己身上并没有受伤。看射程和开枪的手法,大概是张远安手下的人,乐连城正咬着牙在心里骂着这个混蛋,一天到晚跟自己过不去,脖子上一丝温热的湿意忽然顺着衣领淌进衣内。

他下意识地去摸——满手鲜血。

一秒钟都没倦怠恍惚,乐连城把蒋正恺扶进车内便横冲直撞地冲上环城线,朝自己的私人诊所开去。

一路上他冷静地要命,“原来电影里亲人受伤了哭的撕心裂肺”什么的都是假的啊,他无比清晰地想。

蒋正恺的血已经渗出了他的西装外套,压抑的颜色刺目无比。他的脸雪白,嘴唇已经被咬得渗出血丝,满是鲜血的手按在伤口上,喃喃地问他,声音有一点抖,大约是因为疼,可是语气是平和的:“小黑,我不会死吧……”

“胡扯什么,打到的不是要害的地方,你这傻瓜命真大。”乐连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玩味又自信,可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止不住的痉挛。其实真的没有打到要害的地方,可是乐连城只觉得自己的心脏止不住地抽痛,仿佛有一只手伸进了胸腔里狠狠地撕咬着…

他妈的,不过是上个月弄死他一个小弟,张远安就派了人来警告他,真是爬到头上撒野来了!

眼见着到了,乐连城脸上的肌肉绷得几乎要撕裂开来,刚刚赶到的田秘书已近带着人推了救护床过来,乐连城把蒋正恺抱上去,护着他一路推到手术室门口。

医生正要把他推进去,蒋正恺忽然用全是血的手紧紧攥住乐连城的衣角:“小黑,我害怕……”颤抖着嘴唇呜咽,“好疼……”

乐连城心痛得不能自已,柔声安慰着他:“不疼的,一会就好啊。别怕,我在外面陪着你呢。”细细抚摸一遍他的眉眼,又安慰几句。蒋正恺终于放开他的衣角,被医生推了进去。

手术室的红灯亮起来。

乐连城抽开领带,对着田秘书淡淡的说:“人呢?”

田宇递给他一支烟,又帮他点上,语气也淡淡:“森叔去抓了。”

“是张远安的人,是么?”乐连城重重地吸上一口,慢慢地吐出来,斜着眼睛又看一眼手术室里透出的光线,说:“抓到了,老规矩办。”

田秘书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坐下静静地吸烟。

过了好久,他听到乐连城恶狠狠地咬牙,仿佛是被逼入绝境的强壮雪狼,要将敌人碎尸万段,话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迸出来:

“居然用M1911,张远安,我操你妈!”

手术很成功,蒋正恺被推出来的时候还在昏睡,乐连城便把他推到自己专用的病房里去。

床铺早收拾好了,好像知道他肯定会陪护似的,一向孤单的病床旁新支了一张床。尽管很不厚道,可是面对着一向只有自己会孤单的躺进来,此时却又两张床夫妻似的挨在一起的病房,乐连城不厚道地觉得很幸福。

蒋正恺在午夜的时候醒过来,眼睛还有一些浑浊,但看上去明显没有刚才那样无助又可怜。乐连城爱怜的把他扶起来,喂他吃药,挖苦他:“干什么哭的像个娘们,刚才还得我丢人。”

“你……你才娘们……”蒋正恺虚弱地喘着气,靠在他的肩膀上就着递到嘴边的勺子喝药,“疼死我了。”

他只字没未问为什么无缘无故会有人拿枪打他,只是安安静静地靠在他的怀里乖乖吃药,吃好后再乖乖睡觉。

乐连城想他对自己的背景一定有耳闻,却乖巧地没有多问,更觉得亏欠他。于是把他接回家后,变着法地弄大补的药膳给他喝,鹿茸、熊掌、海参一碗接着一碗地灌进去……在这样的疯狂进补下,不到两个月,蒋正恺腹部的可怖伤口就收口拆线了。

因着怕被感染,这两个月蒋正恺都没洗过正经的澡,每天的温水擦身根本不能解决问题,于是他估摸着要洗个澡。

正放着水,乐连城晃晃荡荡的进来了,妖娆得倚在门框上,调笑:“洗澡么爷?要小的服侍么,爷?”

蒋正恺回过身,定定地看他,眼睛里混杂着一些莫名引诱的神色,黑漆漆的眸子眨了眨。乐连城以为他又要对自己破口大骂,正摆出架势准备迎战,却听到他悠悠然说:“赶紧的,服侍的不好,爷我可不给打赏。”

那眼神魅惑无比,一阵热流顺着下腹窜上来,乐连城这才想起来两月没碰他了,瞬间口干舌燥的不行。那家伙却变本加厉,慢条斯理地褪着身上的衣服,一会扫他一眼,一会扫他一眼,拨弄着乐连城本来就脆弱的理智水准。

直到他秀丽的身体整个暴露在他的眼前,乐连城才发现自己被花洒淋得透湿。

蒋正恺的眼睛像藤蔓般紧紧地缠着他,身体却慢慢的地淌进浴缸里,手指似有似无的扶着修长而精健的大腿内侧,皱起好看的眉头说:“干什么呢,不会服侍爷可找别人去了!”

“谁批准的?!”一听这话乐连城急了,几下剥掉湿乎乎的衣服扑了上去:“俩月没治你,皮痒了你!”

“皮倒是不痒,自有别的地方痒……”蒋正恺拉着他的手探进阴影里,眼睛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乐连城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个……”低吼一声对着嫩红的唇猛地咬上去。

真是天雷勾动地火,乐连城一边与他在浴室里纠缠,一边头脑发热地想,自从这次伤好以后,小正好像热情不少,仿佛回到了那个飞扬跋扈却只对他温温驯驯的少年时光。其实他乐连城又何尝不是如此——他的温柔与深情,向来是只给他一个人看的。

一边动作,一边看着蒋正恺在激情中迷茫的脸,乐连城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为什么这少年变成了现在这个彬彬有礼的经理形象,还是在那么小的公司,听说他们老板的脾气很不好,还小气得要命。蒋正恺这个公子哥怎么可能是这种给人打工的货色,他记得他的父亲是很大的企业的老板啊,这小子怎么没去继承家业?

想着想着动作就慢了下来,蒋正恺不满地扭动着身体喘息着吻上他的胸膛,声音比女人还要媚,带着性感的嘶哑:“小黑……快点……”

于是乐连城立刻就没有闲工夫瞎想了。

蒋正恺累的睡着了。乐连城开了窗,午夜清凉的露水气息瞬间将屋内暧昧的余息冲洗地一干二净。他圈住缩进自己怀里的人,不知为什么对这样突然小清新起来的氛围有一些惋惜,蒋正恺带着沐浴液味道的后颈散发着温热的气息,星点的红痕隐隐勾引着乐连城再次吮吻上去。过了一会儿,蒋正恺睡熟了,扭动一下趴在了床铺上,被子被他掀开一角,整个修长的脖颈线条便显露出来。

多漂亮的脖子。

乐连城想,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便被他修长匀称的脖颈线条迷惑的一塌糊涂,那时候蒋正恺在参加一期当时很红的,拯救十足青少年的节目,叫《七日新生》。这家伙高中的时候真是坏到家了,简直像个土匪一样……乐连城摸着蒋正恺的脊背,无声的笑了。

十年了呢,总算再次遇见了。

并没有刻意的寻找过他,但是也是期待过再次相遇的。不过,这家伙已经对自己几乎没有印象了。开始还觉得郁闷,可后来仔细想想,能认出自己来才不正常。现在干净温雅的商界新贵形象与那时的在乡村里晒得黝黑的小子完全是两个人呢。更何况他乐连城明面上的显赫身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至于暗处的那些身份则不必言说,早就传的神乎其神了。

眼前熟睡的这个人,占据了他全部的少年时光。

他记得有关他的全部的细节……每次伤心时,痛苦时,从记忆里把那些甜蜜到让人无法直视的细节统统翻出来,细细回味一遍……然后,哪怕是在训练时被打到死去活来,他也能全部挺过去。

他一直觉得初恋时神圣到他这种人根本就无法重温的东西,于是这段感情便被他埋在了那个贫瘠的乡村里,不出意外绝不拿出来回味。其实是害怕的吧,他想,因为太美好了,害怕以后再也经历不了这样激烈的感情,便把它埋在心底当成别人的故事一般回味。

知道蒋正恺再一次出现,带着那支他当年结束拍摄时临上车塞给他的卡地亚镶钻金笔出现在眼前,唤起了他胸腔里全部的热情……记得当年因为送给他这支足以暴露身份的笔,被吴森好一顿骂来着。对了,他还为自己挡了一枪。乐连城无声地笑了。

真是太美好了,人生最美好的事怎么都让自己碰上了呢?乐连城幸福地想……少年时光、初恋情人,与现在的伴侣是同一个人呢,也许自己就可以这样一直走下去也说不定……

乐连城合上眼帘将脑袋枕到蒋正恺的背上,给两人盖紧被子,沉入带着小正特有香气的梦境中。

“黑仔,你生病了?”带着明显的南方口音的少年掀了竹帘进来,手上小心翼翼护着一碗草药,野性不羁的清亮眼睛蒙着担忧盯住他。

“其实还好。”乐连城忙从床上爬起来。昨晚被吴森那混蛋半夜拎起来去练习打“山鸡”,结果那把狙击枪比他还重,抗的他要死要活,吴森也不休息,现在困得眼皮打架。不想才躺了半个钟头,便被几个无聊的小鬼告到蒋正恺那里,说他病了。笑话,他一个变形金刚似的强壮男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生病?!可是,为什么看到这家伙担忧的表情,他就是莫名地开心……

“快喝,毛老师说喝了这个管好。”他把碗举到他的面前,摄像机紧紧跟着他的动作,乐连城看着那碗恶心的东西,皱着眉头吞下,心想真是牙打了往肚里吞。

正呲牙咧嘴地叫苦,发现蒋正恺白皙的手臂上又多了几个红彤彤的蚊子包,便问他:“又被蚊子咬了?”

“嗯,痒死了!”蒋正恺夸张地在床铺上打滚,惹得摄像大叔和编导一阵笑。那时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例行回访,大家已经互相熟悉到可以肆意谈笑的程度。话说蒋正恺早因为第一期的种种表现成了网络红人,这次的回访纯属电视台赚取收视率的行为,故编导全把他当个小爷供着。

“我帮你涂药吧。”乐连城回头找土方子做的药膏,蒋正恺眼睛一转请摄像师别再拍了:“大叔,能先不拍么,我大腿上也被咬了,得脱裤子……”摄像师大笑着出去,关上了门。

眼见着大叔抽着烟离开,乐连城嘴角溢出一抹笑意。

他回手狠狠甩上窗帘,按着蒋正恺的肩膀把他扑在竹席上,狠狠吻了下去。对于少年来说,短短一个月的分别简直要耗尽他们的耐心。舌尖略带粗暴的舔过对方的嘴唇,带着喘息地翻卷,拼命想把对方的舌含近自己的口中。年轻的手抚过对方青涩的身体,引起一阵阵熟悉的战栗。

“小正,我好想你……”乐连城用牙齿像野兽似的咬着蒋正恺柔软的耳垂,呼吸萦绕在一起,只想靠的更近……

“小黑……嗯……”想要说什么,却被对方熟练的吻给堵了回去,只好放弃倾诉用力回应,嗯,没关系,反正还有好几天可以聊天呢……

恍惚间上身的衣服已经被剥了个精光,蒋正恺扭了扭身体,却不知怎么惹到乐连城,他低吼一声再次重重压下来,吻上蒋正恺娇嫩的粉红突起,用力吮咬。

“嗯……哈啊……”难耐地抱住他的头,身体不住的磨蹭着,“小黑……啊……”

那时候两个人还纯的要命,握在一起解决已经足够让蒋正恺羞得要晕过去了,哪里还知道别的什么……

屋子里打印机“哗哗”的响着,林局正盯着蒋正恺被枪击的录像发呆,当事人便走了进来。

足足俩月不见,蒋正恺消瘦了不少,原本就只有巴掌大的脸几乎快看不见了,只是神色还是很好,一点不像中过枪的人。他进来便骂:“袁锋那个货差点打我脾脏上,幸好我穿了新发的防弹衣你知道么。”

林局紧跟着赔笑:“我的祖宗,你是功臣,别动气,小心气坏了身子。”

“去你的!”蒋正恺骂了一句在椅子上坐下,皱眉,“乐连城没把袁锋得住吧?”

“必须没啊!”林局笑嘻嘻,“早让张远安弄好人顶缸了!开玩笑,那可是咱的王牌狙击,总不能总去给他乐连城分尸吧!”

“分尸?”蒋正恺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不明就里地盯住林局,“什么意思?”

“能有什么意思?那人叫乐连城抓住,按规矩什么三刀六洞的给弄死了,完了还切成好几块叫人送给了张远安。张远安把那堆东西送过来让法医鉴,我看了照片,哎哟,那叫一个惨哟……”

“张远安那个傻子,还以为我们会护着他类……”

林局的嘴还在面前一张一合,蒋正恺却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的脑子里全是些无关痛痒的画面:什么乐连城做的早饭里烤糊的一片面包,还有和他闹着玩时被他拽坏的袖口,碎钻滚了一地,映着他大笑的脸,闪耀的令人无法直视……

蒋正恺慌乱地想:本来故意被枪击不就是为了让他再爱上他,好让下面的计划进行么?

乐连城俊朗的笑脸与记忆里那个野性不羁的少年的脸,慢慢重合起来,组合成一个蒋正恺几乎辨认不出的模样。

可是,无论是那张脸,那乌黑的眼睛,总是深情地望着自己的。

到底哪里不对了呢?不是一直坚持着自己的信念,要给父亲报仇的么?到底哪里不对了呢?

蒋正恺的心突然狠狠地抽痛起来。

第四章

迷惘

一觉醒来乐连城并不在身边,蒋正恺侧头,身边的床垫平整无比,仿佛没有任何人睡过一样。蒋正恺把手放上去后,才安心地叹了口气——上面的热度还在,他才起来不久。

正恍惚着,那人却进来了,端着一个托盘,里面尽是些他平时爱吃的早餐,鸡蛋居然还煎成了心形。蒋正恺恍然大悟——原来前天他神神秘秘用他的电脑在买什么东西,死捂着屏幕不让他看,原来是心形煎蛋器。

蒋正恺在心里鄙视着他的幼稚,嘴上却不住地夸赞着,博那人一笑:“真好看……”

“是吧,是吧!我的手艺,多好!快吃,快吃!”乐连城邀功似的好吧勺子塞进他手里,“还是单面的呢,我在公寓里练习了好几次,用了一格子的鸡蛋,哈哈!”他白皙的伸过来的手上缠着两块创口贴,十分扎眼。蒋正恺一下子明白了,心疼的拉过他的手来看:“疼么?”

“照顾自己老婆,有什么疼?”乐连城嬉笑着就着蒋正恺的勺子吃上一口沙拉,忽然想起了什么,凑近他说,“最近蛋白质流失的厉害,多补补……”

蒋正恺再迟钝也听懂了他在说什么,脸红了个彻底,只低头吃饭不说话。

吃完饭,蒋正恺在客厅看新闻,乐连城兴致勃勃地去刷碗。蒋正恺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围着围裙的背影,擦洗着碗碟,哼着歌,很快活的样子。

蒋正恺自从前天从局里回来,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具体哪里他说不上来,他只想找个无人的地方大声地嘶吼,他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迫不及待地等待着宣泄的出口。乐连城无微不至的关心,热气腾腾的拥抱都让这种难过在不断地发酵。他恍然间仿佛回到了两人定情之后便分开的那短短一个月的时光里,他焦灼,不安,躁动……像一只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等待着清晨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等待被救赎。那时也许可以被理解为刚刚恋爱的情侣忍受不了哪怕一刻的和恋人的分离,而现在呢,现在是为了什么?

如果是一个月前,在他还在暗处监视着乐连城的时候,胸腔里蠢蠢欲动的兴奋和抑制不住的仇恨几乎要把他煮沸。他每天在屏幕上看着乐连城生活,眼前不时会浮现父亲惨死在自己面前的样子,他几乎要把拳头捏碎。可是现在,还是为了监视么?一刻看不到他就惶恐不安,每晚的亲密中他总是忘情地将自己沦陷进去,一刻也不愿离开乐连城的怀抱……

是初恋在复苏么?

蒋正恺自嘲的想。初恋的伟大力量什么的,他原本以为只有小女孩才会傻兮兮的相信。可是现在,他越来越动摇了。他的眼前经常会出现那一人少年和青年交织在一起的脸庞,温柔宠溺地对他笑得莫名开怀,令他想起来很多事——有两人在山村教室里激烈的拥吻,有他在夜晚的乡村野兽的嚎叫声中握紧他的手,有他蛮横地伸进他被窝里的双脚……

那人温热的气息打断了他的回忆:“小正,想什么呢?”

“没什么,”他笑,“不过是咱们小时候的一些傻事罢了。”

“诶?”乐连城一下子来了兴致,毕竟那是两人的感情开始的地方。太多的回忆和美好,像清新的薄荷味雪糕,融在口腔里化开来,止不住的甜蜜和清凉。

话题一触及到这个,便自然而然的铺展开来。关于蒋正恺这个叛逆少年初到乡村闹得种种笑话,一说起来就能笑死人,什么把葱当成野草都成了小意思,最可笑的是……

“你记得么,小正,你把小彬他妈摘的一大筐给马吃的果子全吃了,还拉肚子了,哈哈!她的那个表情,我到现在还记得,记得不?‘这孩子真可怜,连马吃的东西都要吃,真的是城里来的么?’哈哈,笑死我了!”乐连城笑倒在蒋正恺的腿上,抱着肚子直叫什么腹肌都要笑出来了。

好容易止了笑,乐连城从沙发上爬起来,眸光闪亮:“小正,咱们再去那里一次,好么?”

蒋正恺的眸子明明暗暗闪了一会,温和地笑了:“好。”

说走就走,乐连城订了当天中午的机票,天还没黑透就到了那个村子。

村头的许愿树还在,满满当当挂了一树的花朵和彩笺,喜气洋洋地飘舞着,最高的枝头上挂了一条很长得已经褪了色的五彩布条,扎眼地晃动着。

蒋正恺一眼就看出了那是谁的杰作,那个人啊,连东西都带着他身上倨傲的、不羁的神色呢。他回过头,那人正拖着两个箱子慢吞吞走过来,嘴里抱怨着什么“虐待亲夫”之类不正经的话,看他在看着他,便住了嘴,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凑过来。

“看什么,小正?”他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却一下子变了脸色,支支吾吾拖着蒋正恺就要走,“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我的?”

“我说是你的了么?”蒋正恺好笑地望着他,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那是当年蒋正恺来时,学校组织的活动,让大家把愿望都挂在上面。据说这棵树很神,求什么灵什么,尤其是姻缘,附近几个乡的年轻女孩子都到这里许愿。当时他和乐连城都写了布条,互相按照规矩没有看,统统挂在了上面。

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乐连城写得是什么?

他玩味地看着一旁望天的乐连城,好奇心大起:“你写了什么在上面?”

“啊呀,饿死啦饿死啦,快进村啦!”乐连城扯着他离开,脸上一抹奇异的红晕。

两人于是拖拖拉拉地往村子里走,村里的小孩子没见过多少外人,也不怕生,大胆地围过来叽叽喳喳:“叔叔,叔叔,你是谁?”“叔叔,你的脸好白!”“叔叔,你是谁家的亲戚么?”“叔叔,你这么白,一定是白萝卜家的亲戚吧!”

熟悉的外号钻进耳朵里,蒋正恺停下脚步,抑制不住的兴奋:“白萝卜,是谁?”

“是他是他!”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孩子被推出来,笑嘻嘻的举着手:“我,我就是!”

?!蒋正恺几乎倒吸一口凉气——这孩子跟当年他来的时候,班里的一个胖小子长的几乎一模一样!肯定是当年的“白萝卜”的儿子了!

一边的乐连城的嘴巴已经不厚道地笑得咧到了耳根,只差捧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小子,快叫你爸去,就说他的兄弟小黑来了!”

两人跟着一群小孩子钻东钻西的到了山洼的地方,白萝卜家的屋子居然没换位置,只是当年的茅草屋变成了砖瓦房,还是挺洋气的二层小楼。一楼屋檐下挂了一排红彤彤的辣椒,一个胖胖的男人坐在暮色中吸着烟袋,俨然是“老白萝卜”白予无疑了。

“白萝卜!”乐连城丢了箱子便扑过去,白予先是一愣,大笑着紧紧与他拥抱:“小黑,小黑?!五六年没来了吧!”

接着便看到了蒋正恺,眼睛笑的几乎眯成两条缝:“蒋正恺,真的是你,哈哈!”热情的与蒋正恺拥抱,三个人热热闹闹地勾肩搭背进了堂屋。

白萝卜的老婆居然是当年班里最漂亮的毛毛,挺着个肚子端着茶水出来了。笑容一点没变,还是当年娇艳又羞涩的样子,没有一点村妇粗野的样子,低着头打个招呼便进了厨房做菜。

“弟妹,水煮鱼,水煮鱼!”乐连城朝着毛毛喊到,毛毛点点头便去后院杀鱼去了。

“什么水煮鱼,孕妇怎么好见血?!”蒋正恺说着就起身去帮她,狠狠瞪了乐连城一眼。

他不知道这一眼有多么销魂,乐连城的魂都要被勾了去。

蒋正恺进了后院,乐连城用肘子捣了他一下,坏笑:“快老实交代,怎么把咱的班花弄到手的?”

白予从小就狡猾,扫一眼后院若隐若现的蒋正恺的背影,回头也坏笑:“要交代的是你吧?”

白予当年本来就有许多亲戚在城市读过书,对这种事接受能力很强大,早在蒋正恺来体验生活的时候就嗅到了两人不寻常的味道,更别提现在。乐连城索性不隐瞒,大大方方地说:“我们在交往。”

白予一点不惊讶,他一直是乐连城在这个乡村里最铁的哥们,即便几年不见,跟他的友情不会减少一点,他点头,浑然脸色凝重地问:“你们俩,谁在上面?”

“白胖子!”乐连城把拳头捏的“咯嘣咯嘣”响,正要挥过去,蒋正恺已经端着凉菜进来了,莫名其妙看他们一眼,弯腰摆凳子。

乐连城立马马屁精似的靠上去:“啊呀,我来我来,你不是晕车么,快去坐着,我看看弟妹去!”

掀门帘前侧目看到白予对着他用鄙视的表情无声地说:“气管炎!”

乐连城朝他又是挥拳头,又是磨牙。

蒋正恺奇怪地回头,只看到晃动的快散架的竹帘子,无奈地摇头。

吃了饭聊会天,蒋正恺困得不行,白予便要自己的儿子带着两人去后山的泉眼去洗澡,背对着蒋正恺对乐连城贼兮兮眨眼。乐连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竖起大拇指。

天上的星星多的不可思议,仿佛颜料用了太多的油画,几乎要流下来,蓝的让人心醉。蓝中透着脉脉的绿,仿佛极地的绚烂极光。

尽管是初夏,晚上了还是有一点冷,但这冷并不凌烈,含着莫名的娇嗔,混合着空气里山花的香气,勾勒出旖旎的氛围来。

“小正,记得么,你刚来的那两天,我特看不惯你,把你带到这里来把你推进了水里。你扑腾几下就没顶了,吓得我哟!”乐连城从背后环抱着蒋正恺,慢慢地说。

蒋正恺磨牙:“你还有脸说,我可是如假包换的旱鸭子,你就欺负我!”后半句带着无限的撒娇意味,听得乐连城心猿意马,手不老实地动起来。

“别动,再动我可走了啊!”蒋正恺色厉内荏地挣扎着,乐连城本就抱的不紧,两人身上又滑,一下子给他挣开了去。

蒋正恺几下划动便消失在夜幕下朦胧的水潭里,乐连城一下急了,朝着水波荡漾的地方游去。

才游了两下,一下子给人从背后抱住了,“哗”地浮出水面,乐连城眼睛还没睁开便被那人劈头盖脸地吻了上来。

滑腻的身体在他脊背上不住的蹭动着,乐连城转回身体捧着蒋正恺的脸深深回吻下去,微微用力把他压在岸上。

蒋正恺今天热情的不正常,细滑灵巧的舌不依不饶的缠上来,在乐连城的口中极尽地挑逗。乐连城低咒一声压着他的上半身倒在岸边的石块上,有力的唇舌纠缠着他甜美多汁的小舌凶猛地翻卷。刚刚还气势汹汹的人马上软了身体,推拒着他的胸膛发出呻吟声。

乐连城扯着蒋正恺碍事的手臂缠到自己脖子上,埋头一路吻了下去,□满满却避重就轻,引得蒋正恺不住地扭动:“小黑,啊……小黑……”

“嗯?”乐连城舔舐着他小腹上的肌肉线条,另一只手极其恶毒地在他的大腿内侧打转,一样避重就轻。

蒋正恺立刻红了眼眶,伸出手去逗弄着自己胸前挺立的两点,嘴里发出抽泣似的呻吟声。

乐连城从没见过他这么惑人的样子,血液直往下面冲荡,卡住他柔韧的腰肢用力挤进去。

“嗯……哈啊……”蒋正恺狠狠地向后仰着脖子,乐连城看着他滚动的喉结一口咬了上去,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声。

“叫我的名字!”乐连城一边狠狠动作着,一边吻着他泪水迷蒙的眼睛。

“小黑……小黑……”

“不对!”乐连城忽然停了动作,喘着气说,“不对!”

正在火热中,忽然停了下来,蒋正恺几乎要晕过去,声音都颤了,哆嗦着抱住乐连城,沙哑地叫:“连城,连城!”

乐连城在他呼唤着自己名字的沙哑叫声中变着法折腾他,真正平静下来时,两个人已经滚到了离池塘好远的一片草垫上。

乐连城趴在蒋正恺身上喘了好一会才平静下来,却忽然说了一声:“真像在度蜜月……”

“胡扯,”蒋正恺推开他,被他横抱起来回池塘里去清洗,“我才不会跟你来这么寒颤的地方度蜜月呢,怎么也得去马尔代夫之类的!”

抱着他的人不再答话,蒋正恺只当他是累了,便有着他小心翼翼地清洗,又互相帮着穿上衣服,正给他扣着扣子的人突然抬起头,笑了:

“如果这个是蜜月的话,也够好了。”

那笑容鲜丽无比,跟他少年时无忧无虑的样子完全一样,露出嘴边小小的虎牙,单纯可爱的样子,却像一块石头压在他的心上。

蒋正恺的心,忽然艰涩无比地疼了一下。

☆、迷惘

一觉醒来乐连城并不在身边,蒋正恺侧头,身边的床垫平整无比,仿佛没有任何人睡过一样。蒋正恺把手放上去后,才安心地叹了口气——上面的热度还在,他才起来不久。

正恍惚着,那人却进来了,端着一个托盘,里面尽是些他平时爱吃的早餐,鸡蛋居然还煎成了心形。蒋正恺恍然大悟——原来前天他神神秘秘用他的电脑在买什么东西,死捂着屏幕不让他看,原来是心形煎蛋器。

蒋正恺在心里鄙视着他的幼稚,嘴上却不住地夸赞着,博那人一笑:“真好看……”

“是吧,是吧!我的手艺,多好!快吃,快吃!”乐连城邀功似的好吧勺子塞进他手里,“还是单面的呢,我在公寓里练习了好几次,用了一格子的鸡蛋,哈哈!”他白皙的伸过来的手上缠着两块创口贴,十分扎眼。蒋正恺一下子明白了,心疼的拉过他的手来看:“疼么?”

“照顾自己老婆,有什么疼?”乐连城嬉笑着就着蒋正恺的勺子吃上一口沙拉,忽然想起了什么,凑近他说,“最近蛋白质流失的厉害,多补补……”

蒋正恺再迟钝也听懂了他在说什么,脸红了个彻底,只低头吃饭不说话。

吃完饭,蒋正恺在客厅看新闻,乐连城兴致勃勃地去刷碗。蒋正恺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围着围裙的背影,擦洗着碗碟,哼着歌,很快活的样子。

蒋正恺自从前天从局里回来,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具体哪里他说不上来,他只想找个无人的地方大声地嘶吼,他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迫不及待地等待着宣泄的出口。乐连城无微不至的关心,热气腾腾的拥抱都让这种难过在不断地发酵。他恍然间仿佛回到了两人定情之后便分开的那短短一个月的时光里,他焦灼,不安,躁动……像一只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等待着清晨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等待被救赎。那时也许可以被理解为刚刚恋爱的情侣忍受不了哪怕一刻的和恋人的分离,而现在呢,现在是为了什么?

如果是一个月前,在他还在暗处监视着乐连城的时候,胸腔里蠢蠢欲动的兴奋和抑制不住的仇恨几乎要把他煮沸。他每天在屏幕上看着乐连城生活,眼前不时会浮现父亲惨死在自己面前的样子,他几乎要把拳头捏碎。可是现在,还是为了监视么?一刻看不到他就惶恐不安,每晚的亲密中他总是忘情地将自己沦陷进去,一刻也不愿离开乐连城的怀抱……

是初恋在复苏么?

蒋正恺自嘲的想。初恋的伟大力量什么的,他原本以为只有小女孩才会傻兮兮的相信。可是现在,他越来越动摇了。他的眼前经常会出现那一人少年和青年交织在一起的脸庞,温柔宠溺地对他笑得莫名开怀,令他想起来很多事——有两人在山村教室里激烈的拥吻,有他在夜晚的乡村野兽的嚎叫声中握紧他的手,有他蛮横地伸进他被窝里的双脚……

那人温热的气息打断了他的回忆:“小正,想什么呢?”

“没什么,”他笑,“不过是咱们小时候的一些傻事罢了。”

“诶?”乐连城一下子来了兴致,毕竟那是两人的感情开始的地方。太多的回忆和美好,像清新的薄荷味雪糕,融在口腔里化开来,止不住的甜蜜和清凉。

话题一触及到这个,便自然而然的铺展开来。关于蒋正恺这个叛逆少年初到乡村闹得种种笑话,一说起来就能笑死人,什么把葱当成野草都成了小意思,最可笑的是……

“你记得么,小正,你把小彬他妈摘的一大筐给马吃的果子全吃了,还拉肚子了,哈哈!她的那个表情,我到现在还记得,记得不?‘这孩子真可怜,连马吃的东西都要吃,真的是城里来的么?’哈哈,笑死我了!”乐连城笑倒在蒋正恺的腿上,抱着肚子直叫什么腹肌都要笑出来了。

好容易止了笑,乐连城从沙发上爬起来,眸光闪亮:“小正,咱们再去那里一次,好么?”

蒋正恺的眸子明明暗暗闪了一会,温和地笑了:“好。”

说走就走,乐连城订了当天中午的机票,天还没黑透就到了那个村子。

村头的许愿树还在,满满当当挂了一树的花朵和彩笺,喜气洋洋地飘舞着,最高的枝头上挂了一条很长得已经褪了色的五彩布条,扎眼地晃动着。

蒋正恺一眼就看出了那是谁的杰作,那个人啊,连东西都带着他身上倨傲的、不羁的神色呢。他回过头,那人正拖着两个箱子慢吞吞走过来,嘴里抱怨着什么“虐待亲夫”之类不正经的话,看他在看着他,便住了嘴,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凑过来。

“看什么,小正?”他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却一下子变了脸色,支支吾吾拖着蒋正恺就要走,“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我的?”

“我说是你的了么?”蒋正恺好笑地望着他,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那是当年蒋正恺来时,学校组织的活动,让大家把愿望都挂在上面。据说这棵树很神,求什么灵什么,尤其是姻缘,附近几个乡的年轻女孩子都到这里许愿。当时他和乐连城都写了布条,互相按照规矩没有看,统统挂在了上面。

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乐连城写得是什么?

他玩味地看着一旁望天的乐连城,好奇心大起:“你写了什么在上面?”

“啊呀,饿死啦饿死啦,快进村啦!”乐连城扯着他离开,脸上一抹奇异的红晕。

两人于是拖拖拉拉地往村子里走,村里的小孩子没见过多少外人,也不怕生,大胆地围过来叽叽喳喳:“叔叔,叔叔,你是谁?”“叔叔,你的脸好白!”“叔叔,你是谁家的亲戚么?”“叔叔,你这么白,一定是白萝卜家的亲戚吧!”

熟悉的外号钻进耳朵里,蒋正恺停下脚步,抑制不住的兴奋:“白萝卜,是谁?”

“是他是他!”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孩子被推出来,笑嘻嘻的举着手:“我,我就是!”

?!蒋正恺几乎倒吸一口凉气——这孩子跟当年他来的时候,班里的一个胖小子长的几乎一模一样!肯定是当年的“白萝卜”的儿子了!

一边的乐连城的嘴巴已经不厚道地笑得咧到了耳根,只差捧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小子,快叫你爸去,就说他的兄弟小黑来了!”

两人跟着一群小孩子钻东钻西的到了山洼的地方,白萝卜家的屋子居然没换位置,只是当年的茅草屋变成了砖瓦房,还是挺洋气的二层小楼。一楼屋檐下挂了一排红彤彤的辣椒,一个胖胖的男人坐在暮色中吸着烟袋,俨然是“老白萝卜”白予无疑了。

“白萝卜!”乐连城丢了箱子便扑过去,白予先是一愣,大笑着紧紧与他拥抱:“小黑,小黑?!五六年没来了吧!”

接着便看到了蒋正恺,眼睛笑的几乎眯成两条缝:“蒋正恺,真的是你,哈哈!”热情的与蒋正恺拥抱,三个人热热闹闹地勾肩搭背进了堂屋。

白萝卜的老婆居然是当年班里最漂亮的毛毛,挺着个肚子端着茶水出来了。笑容一点没变,还是当年娇艳又羞涩的样子,没有一点村妇粗野的样子,低着头打个招呼便进了厨房做菜。

“弟妹,水煮鱼,水煮鱼!”乐连城朝着毛毛喊到,毛毛点点头便去后院杀鱼去了。

“什么水煮鱼,孕妇怎么好见血?!”蒋正恺说着就起身去帮她,狠狠瞪了乐连城一眼。

他不知道这一眼有多么销魂,乐连城的魂都要被勾了去。

蒋正恺进了后院,乐连城用肘子捣了他一下,坏笑:“快老实交代,怎么把咱的班花弄到手的?”

白予从小就狡猾,扫一眼后院若隐若现的蒋正恺的背影,回头也坏笑:“要交代的是你吧?”

白予当年本来就有许多亲戚在城市读过书,对这种事接受能力很强大,早在蒋正恺来体验生活的时候就嗅到了两人不寻常的味道,更别提现在。乐连城索性不隐瞒,大大方方地说:“我们在交往。”

白予一点不惊讶,他一直是乐连城在这个乡村里最铁的哥们,即便几年不见,跟他的友情不会减少一点,他点头,浑然脸色凝重地问:“你们俩,谁在上面?”

“白胖子!”乐连城把拳头捏的“咯嘣咯嘣”响,正要挥过去,蒋正恺已经端着凉菜进来了,莫名其妙看他们一眼,弯腰摆凳子。

乐连城立马马屁精似的靠上去:“啊呀,我来我来,你不是晕车么,快去坐着,我看看弟妹去!”

掀门帘前侧目看到白予对着他用鄙视的表情无声地说:“气管炎!”

乐连城朝他又是挥拳头,又是磨牙。

蒋正恺奇怪地回头,只看到晃动的快散架的竹帘子,无奈地摇头。

吃了饭聊会天,蒋正恺困得不行,白予便要自己的儿子带着两人去后山的泉眼去洗澡,背对着蒋正恺对乐连城贼兮兮眨眼。乐连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竖起大拇指。

天上的星星多的不可思议,仿佛颜料用了太多的油画,几乎要流下来,蓝的让人心醉。蓝中透着脉脉的绿,仿佛极地的绚烂极光。

尽管是初夏,晚上了还是有一点冷,但这冷并不凌烈,含着莫名的娇嗔,混合着空气里山花的香气,勾勒出旖旎的氛围来。

“小正,记得么,你刚来的那两天,我特看不惯你,把你带到这里来把你推进了水里。你扑腾几下就没顶了,吓得我哟!”乐连城从背后环抱着蒋正恺,慢慢地说。

蒋正恺磨牙:“你还有脸说,我可是如假包换的旱鸭子,你就欺负我!”后半句带着无限的撒娇意味,听得乐连城心猿意马,手不老实地动起来。

“别动,再动我可走了啊!”蒋正恺色厉内荏地挣扎着,乐连城本就抱的不紧,两人身上又滑,一下子给他挣开了去。

蒋正恺几下划动便消失在夜幕下朦胧的水潭里,乐连城一下急了,朝着水波荡漾的地方游去。

才游了两下,一下子给人从背后抱住了,“哗”地浮出水面,乐连城眼睛还没睁开便被那人劈头盖脸地吻了上来。

滑腻的身体在他脊背上不住的蹭动着,乐连城转回身体捧着蒋正恺的脸深深回吻下去,微微用力把他压在岸上。

蒋正恺今天热情的不正常,细滑灵巧的舌不依不饶的缠上来,在乐连城的口中极尽地挑逗。乐连城低咒一声压着他的上半身倒在岸边的石块上,有力的唇舌纠缠着他甜美多汁的小舌凶猛地翻卷。刚刚还气势汹汹的人马上软了身体,推拒着他的胸膛发出□声。

乐连城扯着蒋正恺碍事的手臂缠到自己脖子上,埋头一路吻了下去,□满满却避重就轻,引得蒋正恺不住地扭动:“小黑,啊……小黑……”

“嗯?”乐连城舔舐着他小腹上的肌肉线条,另一只手极其恶毒地在他的大腿内侧打转,一样避重就轻。

蒋正恺立刻红了眼眶,伸出手去逗弄着自己胸前挺立的两点,嘴里发出抽泣似的□声。

乐连城从没见过他这么惑人的样子,血液直往下面冲荡,卡住他柔韧的腰肢用力挤进去。

“嗯……哈啊……”蒋正恺狠狠地向后仰着脖子,乐连城看着他滚动的喉结一口咬了上去,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声。

“叫我的名字!”乐连城一边狠狠动作着,一边吻着他泪水迷蒙的眼睛。

“小黑……小黑……”

“不对!”乐连城忽然停了动作,喘着气说,“不对!”

正在火热中,忽然停了下来,蒋正恺几乎要晕过去,声音都颤了,哆嗦着抱住乐连城,沙哑地叫:“连城,连城!”

乐连城在他呼唤着自己名字的沙哑叫声中变着法折腾他,真正平静下来时,两个人已经滚到了离池塘好远的一片草垫上。

乐连城趴在蒋正恺身上喘了好一会才平静下来,却忽然说了一声:“真像在度蜜月……”

“胡扯,”蒋正恺推开他,被他横抱起来回池塘里去清洗,“我才不会跟你来这么寒颤的地方度蜜月呢,怎么也得去马尔代夫之类的!”

抱着他的人不再答话,蒋正恺只当他是累了,便有着他小心翼翼地清洗,又互相帮着穿上衣服,正给他扣着扣子的人突然抬起头,笑了:

“如果这个是蜜月的话,也够好了。”

那笑容鲜丽无比,跟他少年时无忧无虑的样子完全一样,露出嘴边小小的虎牙,单纯可爱的样子,却像一块石头压在他的心上。

蒋正恺的心,忽然艰涩无比地疼了一下。

☆、回忆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乐连城被蒋正恺拉到了那所希望学校去。

夏天的早晨天亮的特别早,两个人跟在白萝卜的儿子小白萝卜的屁股后面,睡眼惺忪地走在山路上。小白萝卜一会回一下头,一会回一下头,生怕这两个城里的叔叔一头栽进山沟里。其实说山路也不准确的,十多年前坑坑洼洼的山路已经浇上了一层粗糙的沥青,虽比不上城市里的宽阔马路,走起来倒也安全的,粗糙的颗粒踩在脚下又颇有一番田园风味。

小小的孩子从几个岔道里涌出来,加入了他们的上学队伍,不时偷偷回头看蒋正恺两人,看几眼又像一群小老鼠似的聚在一起窸窸窣窣地咬耳朵,那摸样可爱极了。

乐连城侧脸看到的便是蒋正恺满脸温柔地看着那群孩子的俊美侧脸,那目光温柔至极,乐连城陶醉一会便吃起醋来——他可从来没这么看着自己过,难道他还比不上那几个拖着鼻涕的小鬼?!远山似的眉头皱到一起又松开,乐连城凑上去也学那群小孩子老鼠似的对着蒋正恺咬耳朵:“这么喜欢小孩子啊?”

“嗯,”蒋正恺满脸的柔光都未收起来,轻轻地说,“我一直很喜欢小孩子啊,你忘了?”说完,脉脉扫他一眼。

对了,蒋正恺一直是很喜欢小孩子的。

记得当年录节目的时候,蒋正恺就是用背一个把脚摔断的孩子下山看病的温柔攻势俘获了一干观众,到现在,那期节目还时常被电视台拿出来放的。最重要的是,乐连城也是被他当时脸上的宠溺和担忧捕获的。乐连城和他父亲的关系说到底不过是共用了一条血脉,继承人和被继承者的关系,亲情在他的眼里原本没有任何意义的,可是,十七岁的蒋正恺让他明白了——原来没有任何关系的人也是可以如血亲般亲密的。

那么,现在的自己,是不是也拥有了一个亲人?乐连城看着蒋正恺被初升的太阳勾勒的毛茸茸的侧面,认真地考虑着:也许该去加拿大或是荷兰结婚,这样他就有了法律保障,不怕被蒋正恺甩掉……突然有了一个亲人呢,他想,记得哪本书上说,亲人不会背叛你,永远都会包容你的人呢。

亲人……

乐连城默念着这个对他来说陌生无比的词汇,仿佛是咬破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糖包,里面美味的糖汁冒着热气从自己的喉咙一直灌进胃里,浑身都是甜蜜蜜暖洋洋的。

太阳彻底升上去的时候,孩子们到了学校。

当年简陋的小小学堂现在是相当新的几栋楼房了,外面用白漆刷了,还勾了红色的边,显得朝气蓬勃。大大小小的孩子背着书包陆续地走进学校里。

蒋正恺看到了学校的大门,忽然停住了脚步。

乐连城差点撞到他的背上,奇怪地绕到他面前去,蒋正恺的脸苍白的要命,嘴唇狠狠地抿在一起,仿佛是在做什么垂死挣扎,眼睛死死地盯着学校的大门。

乐连城不知他怎么了,晃他的胳膊:“怎么了,小正,中暑了?”

蒋正恺茫然地摇头,又点头。

“不会吧,才早上啊,这么娇贵?”乐连城摸不着头脑,把自己脸上装酷用的墨镜摘下来,要戴到蒋正恺的脸上。

还没带上去,蒋正恺像回了魂似的,向后迈了一步,说:“我没事,刚才不知怎么了,恍惚了一下……”

他的脸色这时很正常了,微微地对着乐连城笑了笑,说:“估计是隔了这么多年,再看到这里,有点……嗯,你懂的……”

乐连城望着他如常的少年般的青涩笑颜,只觉得说不出的奇怪,仿佛刚才露出那种狠毒表情的人并不是他,是其他不相干的灵魂附到了蒋正恺的身上一样。再仔细想想可能是昨天睡得太晚,今天又一大早走山路,蒋正恺那么羸弱的办公室白领一定是吃不消了,低血压吧。

略想一想便抛开来,拽着蒋正恺往教学楼里拐。

正碰上一个老教师巡视,乐连城刚嘀咕了一声“校长视察哈哈”,那老人便转过头来。乐连城一僵,立刻眉开眼笑地迎上去,活像一直给鸡拜年的黄鼠狼:“毛老师!”

老人也是一愣,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才爽朗地笑了:“小黑?多少年没过来了?有六七年了吧?”

“六年,毛老师你看我把谁拐来了?”乐连城像个土匪似的邀功,把蒋正恺拽到毛老师跟前,得意兮兮地笑:“老师,看这是谁?”

毛老师仔细看了半晌,才惊道:“蒋正恺?”

“嗯,老师好,身体还好吧?”蒋正恺腼腆地说着客套的话。

“嗯,我身体一直好。倒是你这小子,怎么现在这么文静,像个姑娘似的,当年的土匪劲哪去了?”毛老师把他们往办公室带,一边调侃着蒋正恺。

“得了吧,他当年也就是个花架子,您忘了,一来就被我修理了两回,立马服服帖帖的!”乐连城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得意地瞅着一旁不说话的蒋正恺,大笑。

“就你没正行?”毛老师也哈哈大笑。

三个人在办公室里喝茶聊天,蒋正恺完全插不进他们天马行空的话题跳转,两个人转变话题的速度就跟非法网页弹出框似的,他这个正规网页完全跟不上他们的网速,他便托着腮往外看。

远处是四川特有的连绵不断的青山,山里面好像在下雨,雾气蒙蒙牛奶一样,绿油油的山脉好像绿色的海浪,顺着温柔的季风一席席波动过来。他好像可以闻见山里面清新的水汽芬芳,像女子的手臂环绕着他,柔弱无骨。乡村永远是这样静谧的,无论又多少人背叛她,离开她,她永远都是温和可亲的,就像……

乐连城。

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一步一步,坠入了自己的圈套。

他茫然地想,如果当时没来参加这个节目呢?

节目组来电话的那天很热,他心烦地趴在课桌上,望着台上喋喋不休的老师,只想把笔扔到他的脸上。头顶上的电风扇哗啦啦得转个不停,他一边痛快的遐想着电风扇忽然落下来砸在老师头顶上,把他搅得稀烂的血肉模糊的场景,一边任由窗子里吹进来的风把他的书页不顾一切地翻动。

教导主任忽然带着一个古怪的男人进来了,告诉大家这是一档节目的导演,那节目叫什么《七日》什么的,蒋正恺从不看电视,也知道这是一期很有名的让城市坏孩子体验农村生活以此来改造他们的节目。班级里小小地骚动了一下,大家接着交投接耳,嘀嘀咕咕,蒋正恺猜的到他们一定是在说自己了。

他当年是学校的霸王,因为家境殷实,即使是在这样的贵族学校里也算的上条件极好的了,便养的一身飞扬跋扈的脾气。因为父亲是学校的大赞助商之一,连学校的老总都要让他三分,更何况是学生老师。被他因为看着不顺眼被赶出学校的同学数不尽,有一个只不过是因为穿了一件他很喜欢但没来得及买的衬衫,便被他揍了个骨折丢出校门。总之,当年的蒋正恺的的确确是一个坏蛋。

那导演把眼睛在教室里转了一圈,忽然跟蒋正恺目光相接,蒋正恺一阵不爽:难道要找他?果然,那导演走过来,跟他说:“想参加我们的节目么,同学?”

蒋正恺不耐烦地扫他一眼,站起来绕过男人胖胖的身体,出了教室。

后来是怎么答应的呢?

蒋正恺模模糊糊地回忆着,对了,爸爸说只要他去,在那个鬼地方安安分分呆上七天,回来就买那辆他缠了好久都没给买的跑车给他。他爽爽快快地答应了。

蒋正恺望着树林里蜿蜒蛇形的山路,仿佛看到当年的那辆载着年少的自己的商务车从雾气里驶出来,年轻的自己正戴着耳机墨镜不耐烦的坐在车子里,不满地抖着腿,抱怨着山区的破旧,却不知道,这辆小小的车子,正把自己——

载向一段万劫不复的姻缘。

乐连城是第一个明显地表示出对自己不满的人,那时候他还是黑黑土土的样子,与现在的新贵样一点关系也没有,晒成棕色的年轻身体立在他面前,不屑地看着他:“你就是那个上海来的家伙?”

长年称王称霸的蒋正恺哪受过这样的待遇,立刻炸毛,回应这个同龄人的挑衅:“怎么了,有意见?”

第二次回访的时候,蒋正恺窝在乐连城的怀里,听到他说:“要不是森叔叫我少惹麻烦,我早就把你揍得满地找牙,你刚来那会可太欠揍了……”他听完,用脑袋顶乐连城的下巴,撞得他直叫,自己闷在被子里偷笑。

上体育课时,蒋正恺听到背后有人叫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笑着回头,说:“蒋正恺。”却是乐连城,嚣张地抱着一个破篮球,挑衅他。

两人在破烂的球场上全力拼杀,蒋正恺到底还是输了乐连城一个球,那场球打得太激烈了,到现在,蒋正恺还能回忆起咸咸的汗水滴进嘴巴里的感觉。比赛完了,两人往草堆上一倒,忽然大笑起来。

当年也是这个画面萌倒了一干电视前的观众,收视率至此再创新高。蒋正恺刷自己的微博,简直要被挤爆,全是看了节目来关注他的人。

男生的友谊大都是不打不相识,两人在第三天便好的如同一个人,可是乐连城还是一样地爱捉弄蒋正恺。英文课上,老师让蒋正恺教大家排课本剧,青蛙王子的故事,要在蒋正恺离开的那天表演。结果在乐连城的胡搅蛮缠下,蒋正恺成了公主,他自己是那只青蛙王子。他还记得他捏着双手捏着他的脸颊乱掐:“你比女孩子还细皮嫩肉,你不演谁演?”蒋正恺气得跳脚。

两个人本来是在帮毛老师割猪草的,就这样打成一团,在青色的草坡上滚着滚着,乐连城便把他压在了身下,两只手胡乱地挠着他痒痒:“你说,你是不是娘们?!”一边把头低下来在他的耳边骂骂咧咧。混乱中,乐连城的嘴唇碰到了他的耳朵,他闷哼一声,忽然抱紧了蒋正恺。

两个人全愣住了,乐连城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一寸寸划过去,划过他光洁白皙的脸颊,划到他润泽的唇瓣上,蒋正恺像遭了电击似的猛地推开他,拎着筐连滚带爬地跑了。大幸的是,这一段节目组并没有拍到。

两人躲了对方一整天,连节目组的人都奇怪两个孩子怎么忽冷忽热的,以为他们打架了。那一天,蒋正恺不住地往乐连城那里偷瞄,有时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他仿佛是被吸住了,差点就挪不开来。

浑浑噩噩过了一天,剧组为了让两个孩子和好,故意叫他们去后山抓黑鱼。为了让两个人自在的说话,谁都没有跟去,只把他们送到了那个洗澡的水潭边,说好接他们的时间,便都回去了。两个人在水边把网子放了下去,默默地坐着不说话。

“小黑……”

“小正……”

“你先说。”乐连城把头转过来。

“我……我不知道,就是……”蒋正恺的脸红到夜幕下都能看出来,蒙着水汽的眸子望向乐连城,霸王的样子全没了,只剩下青涩。

乐连城也呆呆地望着他,下一秒,带着草木芬芳的嘴唇就压了上来。

“干、干嘛?”分开后,蒋正恺色厉内荏地结巴着大叫。

“反、反正,你都演我的公主了!”乐连城也结巴。

“可是,我们都是男的 ,会不会奇怪?”蒋正恺依然在震惊中。

“那……你就是我的王子?好像也不对……”乐连城挠头,“反正,谁敢说什么咱们就他妈揍他!”

这是蒋正恺这辈子听过的最傻的情话,没头没脑,莽莽撞撞。可是因为是这个人说的,连粗话都可爱极了。他那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可以再离开的那天把乐连城变小,揣在兜里带回家。

有你趴在我的口袋里,这样无论走东走西就都很快乐啦。

“小正,小正?发什么呆?”与记忆中如出一辙的脸孔忽然出现在眼前,打断了蒋正恺的思绪,乐连城痞子似的笑着说,“毛老师请我们吃火锅鱼哦,还是黑鱼的!”

“好。”他温顺地点下头,笑了。

吃得太饱了,两个人慢吞吞往回走,夕阳血红地挂在深绿色的山丘边,火烧云像泼洒开的颜料似的整桶倾倒在碧色的天空里,壮丽极了。蒋正恺在城市呆的时间太长了,很久没见过这样颜色鲜明的天空,息怒哀乐全写在脸上,就像山村里的人。而他的心,就好比城市里的人,表面上光鲜无比的,可是心到底腐坏成了什么样子,只有他自己知道。

大热天的,他忽然无比地冷,他挽紧乐连城的手臂,往他那边靠过去,汲取他的体温。

乐连城搂着他腰的手紧了紧,调笑:“干什么,白日宣淫?”

蒋正恺没说话,只是低着头走路,乐连城以为他又害羞,贼笑着搂紧他,接着往回走。

路两边是无尽的竹海,晚风吹过,“沙沙”作响,混着竹子的清冽香气,令人无端沉醉。前面的路伴着竹子,几乎望不到头,乐连城忽然抱住蒋正恺,站住不动,在他耳边低声说:

“真想这样子,一直走下去,和你走一辈子,不要停。”

这样老套的情话。

却引得蒋正恺要落泪了,他鬼使神差地在他怀里说:

“不能一直走下去,也没关系。连城,我只想你能平安。”

☆、难堪

“订不到头等舱了,坐商务舱行么?”

乐连城正坐在二楼的竹椅上喝着小白萝卜泡的茶,真是的,这么小的孩子怎么泡茶这么好,搞得他也想要孩子了。他回头看一眼正坐在电脑前查着飞机票的蒋正恺——两个人都是翘了班来的,呆上几天难免会被催个不停,所以即使美景和纯天然的食物再好,也得回去了。

乐连城真是一百个不愿意。

可是,吴森来了电话,说是出了点事。本来吴森已经不太管事了,这次他说有事,想必是真的有事了,而且居然在电话里说不清楚。只说是公司的股票似乎被人给操盘了,这不是个小问题,因为几支无人知晓是他乐连城的股也似乎落到了堪忧的境地。而居然在他关机的这两天,一个小小的运冰货的码头被警察给查封了。这之前不是没有兆头的,年前起,换了一个省长,并不是乐连城这一派的,而且似乎很是对□有一些兴趣。乐连城作为最大最招摇的一个头儿,似乎这次是一定要中招了。

他乐连城再厉害,不过是个黑帮的,弄得过警察,弄不过国家。而且这些年上面对他这一块颇有微词,因为他忙着洗白,得罪了一些上面的人,那他开刀于情于理都是合适的。

可是他们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查出这么多东西的呢?

突然想到上次张安远的枪击,那枪手供认地很快,似乎也是值得怀疑的。乐连城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可是又不敢同蒋正恺讲,只好说公司有点事要处理,催他回去。

晚上又去了泉水那里洗澡。

蒋正恺觉得乐连城什么地方不对劲,但是又不好问,于是很是温顺地帮他擦着背。

月光下的泉水凉快极了,乐连城趴在岸边差点睡着。不过蚊子也很多,蒋正恺不时地帮他拍着赶着。拍着拍着,他慢慢地伏在了他的背上。

“小黑。”

“嗯?”乐连城的声音懒得像头吃得太饱的豹子,就差把尾巴翘起来让蒋正恺给梳理梳理了。

“你……是有什么事么?”他问得很小心,生怕触动了什么似的,连抚弄着他背部肌肉线条的手都停了动作。

“有点吧,不过没什么大事,不用你操心的啦。”他翻过身面对着蒋正恺,抚平他眉间的皱纹。

“可是……”

“可是什么?”他把脑袋恶趣味地一歪,腰部不知不觉地顶弄几下,“不如多照顾我下,回去之后估计有的忙了。不知多少天见不了面的。”

“是么,那感情好,我可以休息个几天。”蒋正恺嘴上说得轻松,可是语气里不由自主的数落却尽数落入了乐连城的耳中。

他于是心里千万个缱绻温柔的念头漫了上来,几乎要把他的理智淹没,只想抱着这个情人,把他哄得高高兴兴,服服帖帖的,叫他再也离不开他。

这样想了一会,便有些情难自已的味道了,乐连城于是带着无限温情与怅然吻了上去,想向他表达自己的忠心与爱恋。

蒋正恺温顺地回吻他。

于是便这样一发不可收拾地闹到了半夜,从温泉一直闹回了屋子里。两个人在白萝卜家的楼梯上凶猛地互吻着,像年少时那样,只想拼命地把对方的嘴唇含近自己的嘴里,争取没有任何意义的主动权,几乎要从楼上滚下去。

最后,蒋正恺躺在床上求饶:“你可放过我吧……”

乐连城狠狠地最后冲刺几下,泄在了他身体里,重重地趴倒在他的身上,狠狠喘息着,突然低声笑起来:“小正,这次回去,我想见你父母,我要摊牌。”

身下刚刚还羞涩地推拒的人忽然僵硬了,连身体的温度都一瞬间地退了下去,抱着乐连城一动不动。

“我以为你知道的,我父亲去世了。”

他的声音艰涩无比,然而语气却是无限平淡,仿佛是说着不相干的话,那死地也并不是自己的血亲,是个路人了。

乐连城垂下眼睫,嘶哑地说:“我并不知道的……”

“也没什么,”蒋正恺推开他,点了一支烟,心平气和地抽着,面容平静地几乎让乐连城害怕,“做生意失败了,被黑帮剁了腿,爬回家里的时候只剩了一口气,我看着他死的。”

烟雾后面他的脸俊美地不可思议,带着像原先刚刚到这个山村里那样藐视一切,不可一世的表情,蒋正恺弹了一下烟灰,想了想,说:“他罪有应得的,太贪了总没有好处的。当时做的是一笔军火生意,叫白道抓住是要吃枪子的。”

一支烟终于抽完,他揉了一下眼睛,缩进了被子里,说:“睡吧,明天还要赶飞机,折腾这么久,你不累啊。”说完还像往常一样,翻了一个白眼。

原来是这样。

乐连城几乎呆住了,他不知道蒋正恺跟他讲这些干什么。他的眼前忽然闪过无数个他们从相聚开始的镜头,那支被特意拿出来的钢笔,打电话时无线电波似的干扰,吃饭时若有若无的被人看着感觉,还有蒋正恺镶着碎钻的领带夹和袖扣。

他的右手突然在被子下面抖得止不住,过了很久,他把左手伸过来握住右手的手腕,闭上了眼睛。

他为什么要说这些呢?

蒋正恺有些茫然地想着,捏住被子的手上仿佛有藤蔓浮上来,一圈一圈把他狠狠地缚紧,带着要捏碎他的手骨的巨大的可怕的力量,他几乎要尖叫出声。

他再也不想看到乐连城对着自己的微笑的脸了。他告诉自己,无数次的,乐连城就是杀死父亲的罪魁祸首,可是他并不自知,居然还这样不要脸的同他的儿子交往,口口声声说着爱。他要他像自己恨他一样恨他。这些年他是怎么过来的,家破人亡,隔着一个屏幕看着说过爱自己的人做着这样那样的事情,心脏里面除了无尽的恨意什么都没有。而他乐连城不过是哄了自己这样的三个月,凭什么就要求他尽释前嫌?他一定要让他知道,被自己爱的人出卖,是什么样的感觉。

屋子里只有窗帘在飘动,乐连城睡得很不踏实,总是翻动,蒋正恺猛地睁开了眼睛,望着天花板。

吸顶的灯上有一只摄像头,隐藏在装饰花的后面,在月光下,闪着一点点的银光。

仿佛是他脸上的泪光。

回到了上海,两人都被公司打电话臭骂了一顿,急急忙忙地拥抱了一下,便分别上班去了,只字未提昨夜的谈话。

因为两人都感到,再提一次这些话,两人中的某些东西就会破碎了。好像当年两人在山村里为了一点小事争吵,那时蒋正恺的脾气还是极差的,一挥手便打碎了墙上歪歪斜斜的镜子,水银涂层的玻璃片碎了一地,他的手鲜血淋漓。乐连城要拉过来看,被他猛地挥开,大声地吼着:“你给我滚开,滚开!”

如果再提,就只能这样分离了。

乐连城并没有回公司,他在后视镜里看到蒋正恺的大奔拐上了大道,自己便掉转头往郊区的别墅区开。

一路上右手抖得握不住挡,他只好死死地握着方形盘,眼睛瞪着前方。

吴森来了电话,声音有一些抖:“连城,跟你想的一样,张安远的老婆孩子都失踪了。”

跑车在大路上猛地划出一条弧线,轮胎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吱——”的一声,几乎要栽进路边的减速绿化带里。

“还有,我找到了上次那个枪手在澳门的录像,开枪的人不是他。”

吴森的声音在电话里再也听不清了,乐连城觉得眼前有一点模糊,原来是冷汗滴进了眼睛里。他一把抹掉,在这样的绝境里,他的手忽然不再神经质地抖动,他把耳机的声音调大:“他们这样,我只好也硬碰硬了。你叫公司里的人先全部放假,把仓库里的东西想办法运到我的别墅里。”

“连城,我的意思是,你先别管,到国外躲一躲。这次条子是执意要拿你开刀,你还不明白么?”吴森的声音少有的焦急,他突然狠狠咳嗽起来。

乐连城这才意识到他已经五十多岁了,早就不是那个把自己带到山村里集训的杀手,青春焕发,大大咧咧。他腥风血雨半辈子,这次只怕要把命送到自己手里,吴森对于他来说亦师亦父,他断不会让他这次一起落网。这次上面□这么严重,有些一窝端的意思。而自己先前急着洗白,已经得罪了不少人,只怕是凶多吉少。

他稳了稳身形,说:“森叔,你先去,我要收拾收拾的。”

“收拾什么?不要管你那些产业,现在保命要紧!失了的东西,我们还可以再赚的!”

“不行的,”他抬眼望了一眼后视镜里自己陡然苍白的脸庞,“蒋正恺还在这里。”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吴森粗重的呼吸声顺着电话传过来,他刚开口:“蒋正恺他……”

“别说了!”乐连城突然一声暴喝,声音都失了真,尖利地仿佛厉鬼一般,突然又软了下来,带着可怜的哀求,“森叔,别说了。”

“好。”吴森重重地呼了一口气,“森叔在家里等你。”

“我知道。”他不知道自己知道的是什么,是早就被监视么?好像不是。是躲不过这一劫么?好像也不是。是蒋正恺被警察控制了,被派来引诱他么?他又好像什么也不知道,他也什么也不愿意知道。

一路开回到家里,打开投影屏,现在才是九点,星科电子的股票已经一路飙绿,跌倒了可怕的价位。再看其他几支隐藏得很好,并不让人知道是他乐连城的公司的股票也已经慢慢地开始下跌。乐连城坐在椅子上,有些木然的看着屏幕,脑海里闪过几次蒋正恺玩自己电脑的侧脸,在昏黄灯光下模糊成一团的,英俊的,年轻的,初恋般美好的脸。

他想告诉自己的公司出的状况是早有先兆,是自己管理不当,可是他是沃顿的正牌MBA,这不论如何说不过去。他想告诉自己是自己的保镖功夫不到家,所以被人一个个解决了。他想告诉自己蒋正恺并不是故意要打开他的电脑……

真相太难堪了,他要拼命忍住,才能不让自己哭出来。

☆、错觉

晚上在泰鼎堂吃饭的时候,乐连城的脸色不太好,蒋正恺有些担心地问他:“是早上起得太早,不舒服么,快吃一点蟹黄粥,回去睡觉吧。”说罢摸了摸他的额头。

“有一点烫,不过不严重,这样,等下别看电影了,到我家去,给你吃点药。”蒋正恺把粥从大碗里舀出来,吹一吹递到乐连城的唇边。

乐连城正看着他的脸在发呆,调羹戳到了唇边,才愣愣地张开嘴,吃了进去,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

“怎么?烧坏啦?”蒋正恺夹了一筷子裙带菜到他的碗里,说,“吃,快吃,等下别看电影了。”

“不,要看的。”乐连城撒了一个斩钉截铁的娇,蒋正恺倒笑了,“你就这么想看这个片子?!”

“讲初恋的么……今天是我们九周年诶,庆祝一下,长长久久。”乐连城几乎耗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才讲出了这样的话,长长久久,他能活过下个月么,他真的不知道。他有些自嘲地想,要看蒋正恺这个线人高台贵手,容他多活几天了。

“好吧好吧。”蒋正恺笑了,埋头吃起来,“今天可累死我了,一个礼拜没上班,文件堆得这么高!”说罢孩子气地摆出一堆的动作,冲着乐连城乐。

乐连城叹气:“我还不是一样,股票都跌了。”

“啊?”蒋正恺担心地望着他,“厉害么?”

“没有,并没有怎样的。”乐连城垂下眼帘,含糊地回答。

所有的股,今天收盘的时候都已经跌停了。他现在几乎是身无分文了。

电影院里全是情侣,因为今天放得是《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

黑暗里,乐连城把蒋正恺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不住地抚摸着,一边低声说:“你小的时候,是不是比柯景腾还坏?”

“没吧……”蒋正恺有些心虚地眯起眼睛,脑袋往乐连城的肩膀上靠了靠。

最后荧幕渐渐模糊下去,只留下一束玫瑰,压着雪白的请帖在婚庆的桌子上。上面字体娟秀,轻快地写着:

“新婚快乐,我的青春。”

乐连城的手背忽然一片湿润,他抬头,原来是蒋正恺哭了。

他问:“你哭什么,娘们似的?”

“那你哭什么?”

乐连城手背一抹自己的眼睛,原来竟然也是湿润的。

两人便尴尬地盯着泪眼,对望,忽然又笑了。

他们并不知道,在他们的脑海里,浮现的都是在小小山村里演出《青蛙王子》的样子:蒋正恺扮得公主低头亲吻玩具青蛙,青蛙被乐连城丢到一边,猛地跳起来抱住蒋正恺亲吻。

“公主啊公主,我是如此的爱你!”乐连城笑嘻嘻地搂着蒋正恺的腰,低声在他耳边说:

“小正,我好喜欢你。”

“我也是。”

这婚礼誓言一般的对话。

不过,现在已没有用了。

没用了。

晚上,蒋正恺躺在乐连城的身下,搂着他的肩膀,承受着他带着病态热度的撞击,一阵恍惚。乐连城不知是因为生着病,还是怎么样,玩命地揉弄着蒋正恺,几乎要把他的身体揉进滚烫的自己的身体里。

汁水淋漓地抽弄了几下后,乐连城突然抽身出来,揪着蒋正恺的脑袋,眼眶发红地把那处塞进他的口中,狠狠撞击几下,泄了出来。

蒋正恺呛得拼命咳嗽,趴在床边几乎要呕出来,乐连城连帮他抚弄脊背的动作都没有,只是呆呆地跪在原地,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床单上。

蒋正恺终于顺好了气,回过头却发现乐连城已经睡着了,趴在床铺上,压出一个蜿蜒的轮廓,像是一条很长的泪痕。

他于是撑着青一片紫一片的身体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一件一件,穿得很是认真,今天是和乐连城在一起的……

倒数第二天。

后天,局长受上面的命令,让张安远在Westin开鸡尾酒会,请乐连城参加,他已经把酒店里所有涉及酒会的人都换成了自己的人,只等着乐连城落网。至于蒋正恺,局长已经准备了偏僻有荒凉的欧洲小镇的机票,乐连城一落网,飞机就可以起飞。

他笑了,坐在床边,捂着嘴巴,笑得浑身打颤,眼泪浸湿了手掌。

乐连城躺在他背后,看着面前颤抖的脊背,在黑暗的屋子里,所有的光明都被吞噬。可是蒋正恺因为白,脊背白得像一条漂亮的海豚,在黑暗的屋子里也看的清清楚楚,每一条肌理线条都是那样的清晰,清晰到乐连城不敢去看。他的脊背上有一个很浅的弹孔,浅到几乎都要看不到,那是上次被枪击是留下的,乐连城本以为是蒋正恺爱恋他在意他的证明,可现在看来,连这弹孔的真实性,他都要怀疑了。

他觉得几乎像是在做梦一样,昨天晚上,他们还在相遇的乡村里相拥而眠,怎么今天就成了这样?乐连城说不清这到底是谁的错。

于是他只好张着眼睛泪流满面。

外面下雨了。

吴森把窗户关上,几乎不敢看乐连城的脸。

暴雨来得太突然,所以桌上的档案袋已经被打湿了一角,糊在上面,像乐连城心里的一块伤疤,假若揭开来,便只会是淋漓的鲜血。

乐连城把手捂在档案袋上“蒋正恺”几个字上,仿佛是冬季时,他把蒋正恺的手捂在心口,借着自己的热气,温暖他。

拿出一把裁纸刀,慢慢把档案袋裁开。

乐连城几乎已经失了感觉,把那叠纸抽了出来。

“蒋正恺,1984年生,上海市公安局特别行动队队长。2004年毕业于中国人民公安大学,以枪械拼接比赛第一名,射击比赛第一名,铁人三项第一名被录取为……”

乐连城看了一会,神色自若地把纸塞了回去。

原来真是这样。

他做了一切不切实际的猜测,他猜测这个蒋正恺并不是自己的蒋正恺,他也许是用了他的小正的心脏,整容成了他的样子,只为让他落网。

可是,这个蒋正恺就是他的小正。

桌子上放着两张机票,是去太平洋上的一个小岛的,他原先同蒋正恺说以后要去那里结婚,于是他买了一个小岛。

他以为……

他还以为……自己是有机会把蒋正恺带走的。

他果然还是太天真了么?

乐连城站在镜子前面,打着领带,翻转,扭曲,拉伸,系紧,动作优雅地像个年轻的欧洲贵族。他仿佛并不是去参加酒会,而是要去结婚的。

吴森站在他的旁边,说:“连城,你还是不要去的好,我总觉得有些危险。”

“没事的,森叔,”乐连城套上西装,“我先去看一下小正。酒会时间不长,我一会就回来。”

一会就回来。

跑车停在市中心的公寓下面,后视镜里的几辆车突然幽灵似的消失了,乐连城心里的怒气忽然就涌了上来。

他打开电话,翻出那个按了几百遍的号码。

“小正,在么?”

“在家啊,怎么了?”

“我想你了,我在你家楼下。”

“嗯?你等会不是……”

“我想你了。”

“真是的,那上来吧,我在的。”

蒋正恺探出半个脑袋,惊讶地看着乐连城全身湿透地站在门口,皱眉:“感冒没好就这么折腾……”

整个人忽然被扑到了玄关的墙上,狠狠地吻住了。

唇舌不管不顾地呆着绝望的味道交缠,蒋正恺来不及回应他,便被剥去了家居服按在床上。乐连城用力地抚摸着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似乎是要将他记住,在他身上留下了带着血色的痕迹。他用力撕咬着蒋正恺的身体,在他的颈窝发出低声的野兽似的呜咽声。

乐连城的眼睛通红,他甚至来不及润滑,粗糙敷衍地用手指扩张几下,便猛地捅了进去。蒋正恺的腰身猛地弹了起来,忽然不管不顾地挣扎起来:“乐连城,你放开!”

看着他在身下疯狂的挣扎,乐连城的眼睛失了焦距,他伸手去捂他的眼睛,他的嘴巴,不让他发出叫骂声。

“乐连城!”蒋正恺曲起腿要踢他,被他狠狠按住,肆虐更深。

“乐连城,你滚开!”

“你滚开!”

眼前青年人的脸,与记忆中那个冲着他发火地少年的脸重合在了一起,嘴唇一张一合地朝着他嘶吼着憎恨他的话。乐连城焦急地去捂他的嘴,可是他狠狠地躲开了。

“小正,不要这样看我……”

他哆嗦着嘴唇哀求着,忽然伸手掐住蒋正恺的脖子。

身下的人的挣扎,似乎离他远去了,他只是放任着这个疯狂的,似乎是不相干的自己,狠狠地掐着自己的蒋正恺,直到他挣扎的动作变轻了,他才猛地放开来。

蒋正恺细白的脖颈上有着明显的掐痕,乐连城忽然不敢再看,从床上踉踉跄跄爬起来,哆嗦着穿上衣服。

过了很久,门很轻的关上了。

傍晚。

梅雨季节,自然是要下雨的。雨水顺着遮阳板倾泻下来,在窗外织出一片水光。外边已经天地一色,灰蒙蒙湿漉漉的,屋子里却莫名的干燥,仿佛一个抽干了水,被狠狠曝晒过的巨大鱼缸。

蒋正恺拧开床头的灯,床铺上凌乱不堪,身边的床垫微微下陷,仿佛已有人睡了一生一世,勾出一片阴影。蒋正恺顺着那片凹陷抚摸下去——那人的气息早散尽了,连热度都消散干净。

蒋正恺从床上爬起来,身上疼得受不了,可是已经被人清理干净了,他撑着床铺的手抖得厉害,眼睛无焦距地望向窗外。

外面的雨越发大起来,对面的丽嘉酒店顶层,标志性的银色探照灯已经开起来,几十只地快速摆动着,划出漫天银光。

蒋正恺忽然想起来什么,从枕头套夹层里摸出一张照片,两个少年挤在镜头前,笑的很欢。这照片这么多年他一直带着。他慢慢摸上两人的笑脸——

即使是暴虐如他与乐连城,少年时的笑容也都是可爱的,蒋正恺恍恍惚惚地想,只要年轻,什么样的表情都是讨喜的。

他忽然又笑了一下,朦朦胧胧,映着脖子上的掐痕,显得那笑容凄惨无比。

7:00。

再有一个小时,乐连城就可以落网了。自己的官职可以再升一级,还有大半年的带薪休假等着他,潜伏了八年之久,总算可以休息了。

“卡、卡,卡。”

时间仿佛掉进了粘稠的糖浆里,怎么也流动不了。

7:20。

蒋正恺忽然从床上爬起来,手脚并用的套上衣服冲出大门。

四十分钟,总可以开到Westin的吧。

希望不会太晚。

☆、番外 每一个愿望

倒在地上的时候,摔到了脑袋,我想呲牙咧嘴,可是已经没有力气了。粘腻的血液顺着脸淌,我努力弯了弯嘴角想笑来着,只动了一下,就又挨了两枪,身体在冲击力下猛地弹起来,又落回地面上,终于恍恍惚惚的了。

我好像看见你来了,站在门口,还是少年时候的样子。那是我们的第二次分别,你脸上的泪啊,就像我身上的血,泉水似的淌着,我想给你擦一下来着,可这回是真的没力气了。

哭什么,傻子,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么?

你一出现,我就看到了你领带上的夹子,上面那个摄像头,还是我亲自签的字运进海关的。

其实我都知道。

所有的。

知道你是特警,知道你任务的每个细节,知道你故意中枪,知道我抱着你的时候你眼睛看着的,家里那无数个摄像头的方向。

我也知道,可我也相信,你是爱我的。

我都知道。

可是啊,恋情就像浸在心脏里的毒液一般爆炸,顺着每一次的跳动充满了我的全身,连灵魂也被腐蚀了。

我是没法不爱你的。

雨扫进屋子里,刷在我的脸上,我的睫毛湿的不得了,很重,眼睛就快睁不开了。

刚刚踢了你一脚,不知道还疼么,我不是故意的,真的。

小正,你知道我在村口大树上写的是什么吗?

“等我长大了,我要帮小正实现他的每一个愿望!”

每一个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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