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uốc vương không cười – Kim Trản Hoa Khai

Tên gốc: Bất tiếu đích quốc vương

不笑的国王By 金盏花开

【BE!】

1.

欢快的音乐声,在国王的御座前响起。

厚重的油彩下,咧着微笑的大嘴的小丑踩着独轮车,慢慢地保持着平衡。等他平衡好,一旁的助手把苹果扔给他。起先是一个,小丑接到后,立刻抛向空中,用另一个手接住后再抛向空中。然后助手又扔了第二个、第三个苹果。都被小丑稳稳接住,抛向空中。所有的苹果在小丑的手中以极快的速度抛接转动着,在空中画出一个模糊的圆。

苹果圆在空中持续了没多一会儿,小丑的独轮车就开始摇摇晃晃,苹果也掉了下来,有几个正巧砸到了他的脑袋上。

“咚,咚——”是苹果和脑袋亲密接触发生的声音。

“啊——”是小丑被砸发出的声音。

与那些声音同时响起的“哈哈哈”,是一旁观看的大臣们的笑声。

乐队的演奏没停,小丑也停在独轮车上没有下来,当他想继续保持平衡时,独轮车碾到了地上的苹果,小丑失去了平衡,从独轮车上掉了下来。他的表演也因此而结束。

小丑无可奈何地鞠躬,观众们却笑得更加欢快了。

油彩涂画出苍白的脸,鲜红的微笑。那微笑基本上占据了脸的一半,因此不管油彩下的面部是什么表情,旁人都只能看到用油彩画出的微笑。

在场的人都被小丑的表演逗乐了,只有宰相发现,国王一直都没有笑过。

国王从来都没有露出过笑容。他从出生开始,就没有笑过。这是全国人民都知道的秘密了。就连国王也不曾把自己不会笑当成过秘密。

起初国王并不在意,就算不会笑,他的生活也依然要继续。他要处理各种文件,管理他的国土和臣民,参加这样那样的社交宴会。忙碌起来的国王也没有时间去笑。他也不知怎么去笑,为什么要笑。直到国王成年,到了要成家的年龄,他才发现不会笑给他带来了多少麻烦。

社交宴会上他也或多或少受到过挫折,只是国王完全不当这是挫折。在他寻找配偶时他才这是个对他来说多么大的挫折——没有女人愿意嫁给他。

“不管我说什么,他都是那种表情,我都没法从他的脸上得出他开心还是不开心的结论。或许其实我说什么,他都不会开心起来吧?”伯爵小姐这样回答伯爵。

“他总是一副表情严肃的扑克脸,让人害怕。他难道不会表情柔和点吗?”邻国公主这样跟闺蜜说道。

“天哪,你们总是面对这样的国王吗?压力真是太大了……总感觉他下一秒就会勃然大怒砍下我的脑袋……”新来的侍女心惊胆战的问同为侍女的同伴。

所有的人都无可奈何地摇头:习惯就好了。

其实他们的国王也没有那么可怕,就是沉默了点,不会笑而已。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国王二十五岁。依然没有女人愿意嫁给他。不管找来多少医生,用了多少药,都不能使国王微笑。他的面部肌肉没有问题,可他就是笑不出来。国内的医生都害怕被找去给国王看病,对于国王不会笑,他们真的无计可施。

就因为国王的婚姻状况得不得改善,大臣们集体向宰相讨教方法。会议的结果,就是现在这样——大臣们在全国搜寻民间高手,并且请来不同的民间艺人,让他们在国王面前表演,试图让国王笑出来。可是——

“用别人的失败来获取欢乐,好笑吗?”

在小丑退场之后,宰相命人送去了国王的赏赐,他刚办完这件事去问国王的感受,还没开口,就被国王问了这句。

“辛苦工作的人们需要找些乐子,而小丑的表演正好给他们提供了乐子,这很正常,陛下。人们总是会从别人的失败中找到乐子的。”宰相委婉地回答。

国王不置可否,没再多说什么。然而宰相知道,他今天又做了无用功。国王依然没有笑。

在今天的表演之前,宰相和其他大臣们还找过说笑话高手来讲笑话,歌剧剧团来演歌剧,芭蕾舞团来跳舞,却没有一个表演能让国王微笑。宰相觉得他已经尽力了。他应该想些别的方法让国王的脸上露出微笑。

“这可怎么办呢?”

今天的大臣秘密会议中,宰相一筹莫展地问。大臣们也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也许,国王在王宫里呆得太久了,才会不开心。”有一个新上任的大臣小心翼翼地说道。

这句话让宰相想到了什么,他说:“你说的对!我们该用别的方法让国王找到微笑!”当晚,宰相就出现在国王的寝宫,向国王觐见道:“陛下,这些年来您一直为您的臣民们尽心尽力,劳苦万分。在下觉得您应该出宫去看一看您的臣民们,看看在您的管制下他们的生活。您也可以趁此机会休一个长假。”

宰相说的恳切,国王沉默着若有所思。

很久之后,久到宰相以为国王已经睡着时,国王说了句:“听起来似乎很不错。”听到这句,宰相才放下了紧提在胸口上的担心。他已经黔驴技穷了,他把能用的方法都用过了也没能使国王笑出来,现在他只能寄期望于陛下的臣民们了,说不定民间会有被埋没的高人能帮国王找回国王的笑容。

“路上小心点啊年轻人!祝你好运!”

国王向身后的老妇人欠了欠身表示感谢,启程继续他的旅行。他已经独自旅行一个月了。王国的事务他交给了他信任的大臣们。宫廷里的复杂关系与人际网络在他即位之前他就见识过,他胆敢离开他的王宫就有足够的信心让那些贵族们互相牵制,或争斗或合作,这能让他们无暇觊觎他的王位。毕竟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找到他的笑容,所以他的归期不定。国王长期不在王宫的掌权也不好,所以他是偷偷出去的。除了一部分他的心腹大臣,谁也不知道他们的国王早已离开王宫一月有余了。

他所遇到的他辖区的人民,都是十分热情与善良的。就拿刚刚在他身后送别的老妇人来说吧,这位亲切的老妇人在凌晨接待了他。尽管国王为打扰女士的睡眠而不好意思,可是她却说:“谁都会遇上这样的情况。年轻人总是莽撞的,因为缺乏经验所以他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找到夜晚来临之前找到合适的栖息之所。不用在意,时间长了你就会习惯旅行的生活,学会在天黑之前找到住所,放松点孩子。就算没有你也会有别的什么使我醒来,老年人的睡眠很浅,总是会被任何声响打断。你不用在意。可怜的孩子你应该很累了吧,快进来喝杯热茶吧。”

国王在老妇人的热情招待下,住了三天。

独居的老妇人总是喋喋不休,她说她也有个像他这么大的儿子在外旅行。国王想,那个年轻人也许很久没有回家了,以至于老妇人总是在念叨他小时候的事情,讲他做过的各种可笑有可爱的事情。

后来老妇人才发现,不管她说什么,国王都没有笑过。

“不有趣吗?”她诧异地问国王。

“不,很有趣。”国王礼貌地回答。

“那么,你为什么不笑呢?”老妇人放下了她手上的编织物,探身看着国王的脸,想瞧出个究竟。

“呃,我不会。”国王尴尬地回答。这是他人生中不知第几次为自己不会笑感到尴尬了。以前他从不认为这是什么不好的事情,可是在他旅行中遇到的旅伴或者借宿家里,总有人要为他不会笑而感到遗憾。他们一脸同情的样子,就像国王丢失了某样很重要的东西。甚至让国王有种感觉:在这个兴致勃勃讲着趣事的老妇人面前,好像他不笑她就会变得不开心一样。他不知如何是好。

我真的没法笑出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国王在内心忧郁地说。这种状态持续的太久,持续到他早已习惯了。在王宫里,大家也已经习惯了,所以不会有人对他露出那种同情的模样,他们知道那早就是不可改变的事实了。尽管宰相为了国王而做出了很多努力,可那些努力都以失败告终了不是吗?

“哦,可怜的孩子。过来,让我瞧瞧。”老妇人向国王招手。

国王从她对面的椅子上起身,站到她面前。

“多么英俊的小伙子啊,如果再配上阳光般的灿烂笑容,一定会迷倒不少女孩子的。”老妇人感慨。

“正是为了寻找笑容,我才踏上了旅途。”国王诚实的回答。

“噢,勇敢的孩子。希望你能成功找回它。”老妇人祝福道。

再度踏上旅途的国王走在田间的大道上。他已经习惯了每天赶路时的疲累与阳光的暴晒。这都是他在王宫不曾经历过的,他甚至没有要求侍卫队长随身保护他。他想,既然他是偷溜出来的,那么就不会有人知道他的身份。他甚至为自己想了个新身份:一成年就出来闯荡的农场主的儿子。他还为自己想出的这个身份得意了很久,他的父亲——上任国王——可不就是个农场主吗?他的土地就是这整个国家。

就在国王想着这些事情打发旅途的无聊时,后面传来马车的声音。他停下来等着马车走到他面前。

赶车的中年人驱使着骏马在他面前停下来,他问:“年轻人,你这是要去哪里?”

国王回答:“蒂姆镇。”那是离他最近的一个镇子的名字,他在地图上看到的。

“噢,我们顺路。我们也要到那里去。”说完中年人朝着车厢里看了看,然后回身问国王:“要搭个便车吗年轻人?车上还能挤一挤。”

他总是能在旅途上遇到好心人。国王深深觉得拥有这样的子民实在是他的荣幸。

国王没有拒绝中年人的好意。他向中年人表示了感谢,接着坐上了马车。

马车中已经有不少人,看见国王上来,他们挪动着空出一小块地方,让他坐下。好在车上没有身材过于肥胖的年轻人,国王刚好能在他们腾出的地方坐下。虽然有些挤,可天气不热,这一点都不妨碍年轻人们建立新的友谊。

“你从哪儿来啊伙计?”

国王刚坐稳就有人问他这个问题。

“平斯。”国王说了个王城附近的小城。他可不敢说是从王城来的,他打扮成一幅平民的样子从王城出来,不会有什么人相信的。他们更愿意相信他是贵族乔装打扮而成。尽管他确实是。

“那个地方不错。”有人接话。国王点头表示同意,其实他只在地图上见过那地方,他长这么大还从未离开过王宫,这是第一次。

“嘿,你还没告诉我们你的名字呢伙计!”没聊几句,就好像已经和这几位同伴热络起来,国王有些意外。不过他不拒绝任何人的示好。旅行中交些朋友总是好过独自一人。

“约翰。”这当然是国王自己捏造的名字,就像他的身份一样。他喜欢这个漫大街随便抓住一个都叫约翰的名字。他认为这名字如此高频率被使用,一定是因为大家都喜欢这个名字。

“认识你很高兴伙计。我是乔治,他是山姆,他是威廉,这个美人儿是雷。”说话的人把车厢里的人全部介绍一遍给约翰——就是我们的国王——认识。约翰向他们点头示意,并且把他们的脸和名字都记了下来。身为在上流社会的贵族,这种基本交际行为根本不在话下。尤其是在到达蒂姆镇前,他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要和这些家伙们相处。

当约翰看向雷时,他也不得不承认乔治的话,雷确实是个美人儿。虽然他的性别为男,但那不能阻止他拥有约翰从未见过的美貌。

“你们这是要去蒂姆镇干什么呢?”国王问道。他在车下时看见后面还跟着几辆马车,他们这个旅队一定是要到某地做什么才会如此浩浩汤汤。

“伙计你看不出来吗?我们是马戏团,去蒂姆镇当然是为了表演!”一直插不上嘴的山姆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

“蒂姆镇会喜欢我们的!他们总是喜欢看马戏表演!”威廉补充。只有雷一声不吭,他掀开马车的窗帘看着外面,约翰看见了他线条优美的侧脸,不得不再次感慨:他真的很美。

“那么你们都要表演什么呢?”

“我可不表演,我是兽医。”山姆有点讪讪。他从来不是那种能在舞台上散发光彩能让观众为他鼓掌的人物,但他喜欢医治动物。

“那也很了不起。”国王说。他是真心的,他一直认为医生很不错,是能让人摆脱病痛,伟大而高尚的职业。

山姆连连点头,眼神散发着光彩说:“那是当然,上次有匹马吐了白沫,是我……”

他还没说完就被乔治打断了:“没人想听你的医疗史!我和威廉都是驯兽师,我负责马,威廉负责狗。雷是表演者,他是小丑。比利——就是我们的团长——还说要买头大象来,可是他现在没有资金,所以我们也就这么多人了。啊,后面还有朱莉、艾琳、梅雅……你会见到她们的。”

约翰用心把这些都记了下来,等他做完这件事,他就忍不住去看雷。他不知道为什么雷会去做小丑表演。他看上去那么美丽,却要在舞台上用浓重的油彩来遮盖住自己的脸,并且在脸上画丑陋的笑脸。

他甚至不明白为什么小丑这种职业要以自己的不幸与滑稽来博得观众的笑容。说实话,他对这职业十分好奇。他甚至觉得“可怜的孩子”或者“可怜的家伙”这样的称呼应该安在小丑们的身上才比较适合。

“你也觉得雷去做小丑表演浪费了是吗约翰?观众们可是从未欣赏过这张没装扮过的脸呢。”乔治伸手去扳雷的下巴,想让他扭过脸来,却被挥开了。

“我喜欢小丑表演。何况观众席那么远,他们能看到我的鼻子眼睛嘴巴才真是见了鬼!”雷生气地喊道。很明显,他喜欢小丑这个职业,并且不允许它被人看低。即使是他的同事他也不允许。

约翰被雷的激动吓了一跳,他以为他会是个安静的美人儿,但是雷用实际行动向他证明了:就算长相很与众不同,他也依然是个脾气暴烈的男人。尤其当他们踩了他的尾巴之后,他也会朝他的同事们跳脚,说不定还会因此干架。

如果是贵族们之间的争吵,这时说不定就会有人要求决斗。约翰想。不过身为精力旺盛的年轻男子,他们做任何事都是不需要理由的。然而尽管雷冲乔治发了脾气,可他们并没有打起来,乔治只是无视了雷,继续跟约翰说话:“你真该见见雷的表演,我没见过比他更优秀的小丑了。”

雷的怒气就这样被这句夸赞熄灭了。他甚至朝他们微微行了个礼——因为在马车上不方便动作:“谢谢。”

乔治也回了个礼,他们的默契简直像是在舞台上做过多次谢幕礼一样。

“真有趣,这大概是他们的相处方式。”约翰想。他竟然觉得有点羡慕。

所以当到达蒂姆镇,他想要离开却被比利挽留时,他没有拒绝。他见过小丑表演,却不太喜欢,但是他愿意去看看雷的表演。也许那会让他觉得有些不同,约翰想,因为乔治曾对他的表演进行了盛赞。他觉得他可以对雷的表演有所期待。

当他坐在比利特意为他安排好的观众席时,他欣赏了一场精彩的马戏表演。那是他在皇宫不曾见过的。

开场是优雅的马戏女郎,她们动作轻盈,在场内跳着舞蹈,她们穿着暴露却不失美感,她们的服装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吸引着观众们的视线。轻快的音乐声响起,夜的盛会也随之开演。

还未从“王城里的淑女们绝对不会被允许穿成这样”回过神来的约翰,被一阵更加激烈和欢快的音乐打断思绪。他看到乔治骑着马从后台登场。绕场向观众行完礼,乔治就开始在马背上慢慢动作,约翰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然后约翰发现,乔治他竟然试图站在马背上!约翰担心他的安危,甚至怀疑他能否成功,于是他盯紧了乔治。然而乔治成功地站了起来!接下来就是乔治站在骏马上绕着表演场内跑着圆圈,还不停地向观众示意,博取掌声。这夸张的行为让约翰放下了自己的担心。

约翰觉得很神奇:乔治竟然没有从马背上摔下来!不带任何防具站在马背上可是危险行为。与此同时,他开始看着表演自如的乔治感慨:这表演真是太棒了!或许这就是马戏表演的精彩所在,约翰想。

马背上的乔治,骄傲而自信,甚至让约翰觉得他就像马戏团的国王一样,毫不犹豫地接受观众的掌声。他有那个能力,约翰也跟着观众鼓起了掌。他愿意为这样的表演献上自己的掌声。表演确实很精彩。

接下来是小丑表演。之前在王宫里上演的小丑表演让所有人都开怀大笑,除了约翰以外。这不能怪表演不够精彩,只能怪约翰实在不明白这表演到底有趣在哪里。

现在他知道了。

穿着不合身,夸张而巨大的演出服,笨拙地走向表演场的,是脸色苍白,只能看到微笑的小丑。那浓妆之下是雷——约翰发现他确信这一点,尽管他不明白为什么。可他就是知道台上那是雷。

左摇右摆走到舞台中间的小丑先是行礼,然后随着音乐翩翩起舞,他的舞姿当然不能与马戏女郎相比,可那笨拙的样子让人看了就想笑。慢慢地,小丑的动作竟然畅快起来,他跳的也是有模有样,让人大觉惊奇。此时,另一个小丑也上来了,两个人推推搡搡似乎是在吵架,你推我我推你的不分胜负。他们动作夸张,似乎都很生气,没过一会儿他们就开始瞪着对方,僵持着。不知是谁出了主意,后上来的小丑下去叫了一个马戏女郎上来,女郎提了一筐苹果。噢,他们是要抛接苹果定胜负呢,约翰猜测。

约翰猜的没错,马戏女郎把苹果一个接一个地扔给小丑们,数量只多不少。四个、五个……连台下默默跟着数苹果数目的观众的声音都因为同步而变得大声起来。

雷踉跄了一下,他的一个苹果似乎是跑掉了,他摇摇晃晃向前紧走了一步,又把那个不听话的苹果掌控在了手里,而偏头看雷的动作的竞争对手却因为分神而发生了失误。他的苹果掉在了地上。马戏女郎上前拍了拍他的肩,然后姿态优雅的站到了雷的身边举起了雷的手。这是宣布胜利的手势,雷赢了。

所有的观众都在笑,连约翰都意外地觉得有趣。他的脸似乎也想有所反应,可最终它只是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变成了一如往常的样子,甚至连褶皱都没出现过一条。约翰开始觉得沮丧,这是他第一次为自己不会笑而沮丧。他想用表情来表达他现在的心情,结果失败了。这真可悲。

之后的表演约翰也没有心思再看了,他现在迫切地想要找到自己的微笑。他从出生就不曾微笑过,如何能笑出来对他来说是个巨大的难题。这个难题现在困着他,让他心神不宁。他希望能拥有笑容。

第二天,当约翰站在比利面前时,比利以为他是来告别的。

“或许我能留下来工作,帮我自己赚点旅费什么的……”约翰考虑了一个晚上后,对比利这样说道。

“哦?那么你会些什么呢?”比利问。

我会什么?骑马剑术跳舞交际,这些皇家课程约翰都会,可是他不知要怎么跟比利说才不会暴露身份。“我会骑马和一点剑术。我曾跟着一个流浪剑士学过这些……”

“可是马戏团里没人可以和你搭档进行剑术表演啊。”比利饶有趣味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慢慢涨红的脸,他一副想要留下来的样子,但他却不知道怎么说服他。这模样简直就像看见了当初离开家门独自闯荡去找第一份工作的他自己。

“我……”约翰开口,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时的他,被好心的面包店店主收留,他说:“年轻人总是需要机会的,我不介意给你提供一个,不过你可得用努力工作来回报我。”比利在那里干了一段时间,却压抑不住想继续冒险的心,店主没有阻拦他,只是加以鼓励,祝福他有所作为。他现在确实是有所作为了,而他面前的这年轻人让他想到那段时间的一些人和一些事,这未必不是好事。

“也许,你可以先待几天看看你能做些什么。你总能在这里找到你的位置的。”比利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说。

他说完,就看见约翰的眼神里透露着惊喜。仿佛他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一样,他用那种感激的眼神看着他。比利心想,这只是一次机会而已。也许你需要它。然而他最终说出口的却是:

“好好干吧年轻人!你会喜欢这里的。”

“我会的!”约翰点头,并向比利鞠躬表示感谢。比利微笑地看着他,等约翰走远了,比利才回过味儿来:这小子,怎么一直都不笑啊?那么高兴还不笑?我都笑了……

这时的比利,尚未获悉约翰不会笑这件事。

“我们不需要这样的助手!比利你就把约翰交给雷吧!”

正在帐篷里列节目表的比利一大早就接到了一堆投诉。投诉之后是这样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这些投诉全部都是跟约翰有关的。比利不知怎么安排约翰,就先让他在马戏团打杂,当他的演员们的助手。他希望约翰在演员们练习时对他们提供帮助。可现实却是——

“我让他帮我牵住缰绳,让马跑圈儿,结果他却控制不住马被它拖着向前跑了!如果不是我及时叫停,恐怕你都见不到完好的约翰了!”——这是乔治的抱怨。

“他简直不是去帮忙的!那完全是捣乱!所有的狗一见到他,都跑向他,而且无比亲热!它们明明是我的狗!”威廉气愤地说,并且在乔治说“他在吃醋”时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不能集中注意力,总是把球扔到我头上,好像我的脑袋才是他的瞄准目标一样!他应该瞄准我的手!”——这是梅雅的抱怨。

他今早已经听得够多了,比利有些头疼。他新接收的这个家伙看来是个惹麻烦的高手。不过年轻人谁不会犯错呢?他只是没找对自己的位置罢了。

“既然他不是个好助手,那为什么我要把他交给雷呢?”比利无奈地问。

“噢,起初他做的挺好的,专心致志非常完美。可是你会发现他无论做什么,只要雷一出现,他的心思立马就会跑到雷的身上,接着他就错漏百出了!”乔治、威廉还有梅雅异口同声地说道。

“我想,这个新来的家伙是看上雷了。”梅雅八卦地说。

“同意!所有人都会为雷所倾倒的,他也不能例外。”乔治甚至举起了一只手。

“你在说你自己吗?”威廉终于也找到机会对刚刚的“吃醋”扳回一局。

“好吧,我会考虑的。”比利这样安抚了众人,才终于获得了清静。也许,他可以试一试,让雷去管理这个年轻人。

“为什么是我?我不需要助手。”

比利刚对雷提起约翰的事,就得到这样一句拒绝的话。他怎么不知道他们团里的演员都不需要助手了?

“那么就不把他当成助手,当成徒弟吧。”比利说完,不容雷拒绝,就把站在帐篷外的约翰拉了进来。对约翰说完“加油吧小伙子”,比利就离开了。

只留下雷跟出去,在比利身后喊:“什么?比利你不能这样!你这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帐篷里的约翰听到了所有,他有些尴尬。这些天他似乎给马戏团找了不少麻烦,尤其是比利。他开始怀疑他留下来的选择是不是对的。或许他应该趁早离开。

他站在雷帐篷里,不知如何是好。他想也许他该离开,因为雷并不欢迎他。

在他抬起脚之前,雷重新回到了帐篷里,约翰只好站在原地,像一个犯人般等着雷的处决。

约翰能感觉到雷审视的目光,他甚至不敢抬头看他。

“好吧。既然比利这样说了,那么我们就来看看你会些什么吧。”雷无奈的声音传来,约翰抬头看他。雷一副“我也没其他处置你的好办法”的表情看着他。约翰突然很期待与雷的“师徒关系”了。

在雷让约翰拿帐篷里的道具进行表演后,他沮丧万分:约翰几乎什么都不会!这真的是在谋杀我的时间!雷想。他怎么就没有狠心的把这个大麻烦拒绝掉呢?也许是因为那是对他帮助良多的比利的请求。

雷无奈地从头教起。所有他会的一切,都要一点点的教给约翰。在到达下一个城镇前,他要教会约翰有关表演的全部,这样他才能在表演中登场。马戏团可不养闲人。

“手腕要用力,像这样。”雷握住约翰的手腕,他专心地教着,并未发现他学生正在变红的耳根。“腰也要用力,对,就是这样。”

雷认真的教,约翰也在认真的学。一段时间过去,约翰就得到了雷的评语:

“学的挺快嘛。”

如果不是“雷是个好老师”这个原因,那么就一定是“约翰是个好学生”这个原因了。雷想。

约翰听到这评语只是点了点头,这时他又发觉了自己的不对劲儿:他想要露出什么表情,但他的脸又再次对他做出表情产生了阻碍。他又一次的失败了——他仍然不会笑。他有些忧郁,他以为他能在这里收获笑容,看来是他太过乐观了。

“很不错。照这样表演下去,你就能成为一个优秀的小丑了。”雷看完约翰的表演之后称赞道,“接下来,我们来试试这个。”雷到桌子前拿出一个箱子,盖子打开后,约翰看到的全部都是装扮用具。

是的,小丑需要化妆,他还没试过那种装扮。在王宫时他从未想过自己也会被装扮成小丑,这可真是有趣,约翰想。

“哈,这样你就是个真正的小丑了!”雷看着装扮过的约翰,发出开心的赞叹。镜子里的约翰,一半脸颊被上了妆,厚厚的白色粉底盖住了一切,嘴巴被画的又大又夸张,基本占据了右半边脸的一半。未上妆的左半边脸还是正常的样子——普通的肤色,没有任何表情。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约翰有种奇异的感觉。原来可以通过这种方法来笑出来啊,这样所有人看到的他都是有笑容的。只是这笑容是假的,不属于他的。一旦洗去了妆容,他就仍然是那个不会笑的国王而已。

就算是这样,也不错。约翰想。然后他继续跟着学习如何在脸上画出微笑。

在下个城镇的表演中,是约翰和雷搭档。表演结束,他们得到了巨大的掌声。

“做的不错啊约翰。”表演结束后,未卸妆的雷带着约翰去河边洗脸时夸道。约翰仍带有些第一次表演的激动,他神不守舍,似乎还站在舞台上感受那灯光那掌声。

听到雷的称赞,他谦虚的说:“是你教的很好,我才能做到这样。”他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从前他的掌声仅仅是因为他的荣誉他的地位,他的臣民俯首于他,他才获得一切。而今天,他们仅仅因为他的表演就给予他掌声,相比他只是位居高位就能得到一切这简直是件非常令人感动的事情。因为他为了表演做了不少练习,他终于知道了小丑表演是怎么做到的了,那与他们的辛苦密切相关。观众们的掌声,让他觉得那些辛苦都不算什么。他们的掌声值得他做任何事。

雷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的洗脸。河水静静流动,带走了那属于舞台的面具,露出他们的本来面目。

当雷抬起头,约翰发现他在微笑。“有一个好徒弟的感觉也不错,就好像在舞台上收获了双份掌声一样。看来比利是对的。”他笑着说。

约翰不是没有见过雷的笑容。他们在练习时,如果约翰做的不错,雷也会微笑,那微笑清淡且转瞬即逝。然而现在雷的脸上映着波光粼粼的水光,微微发红是因为表演的余韵还未过去,他脸上的微笑就好像发光的月牙儿般的绚烂夺目。

他可真不是一般的好看。约翰想。

“哟,你笑了。我还以为你不会笑呢。”雷说。

约翰吃了一惊。他低头看着水中的自己,嘴角轻轻上扬,确实是一副在笑着的样子。不知不觉露出的表情。也许他是被雷所感染,也许是因为今天他表演的很精彩,上天赋予了他微笑的能力——那本该他与生俱来的能力,也许他只是找到了微笑的方法。

约翰保持着笑容,他看着水中的他自己,记下自己微笑的样子。微笑,的确是一件让人看了觉得无比开心的事情。

“你应该经常笑。”雷说。

我原本不会微笑。是你教会了我要如何微笑。只是约翰并未把这句话告诉雷,他什么也没有说。

不知是谁先开始动作的,他们彼此靠近,然后互相亲吻。

这是约翰第一次与某人如此接近,也是他第一次亲吻父母以外的人。这种感觉很不错,让他沉迷。

亲吻结束后,他们也什么都没说。只是他们知道,有什么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就像所有热恋中的人们一样,约翰简直每分每秒都不能离开雷。他们在一起也有一个月了,却小心谨慎地不让马戏团里的任何人发现。尽管有些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是只要他们口供一致,他们就不会再说什么了。

就算他们再小心,还是有人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约翰,你最近好像经常笑,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这样的问题,总是会被约翰用“观众的掌声难道不算是最大的好事吗?我从未想过我也有获得掌声的这天呢!”这句话挡回去。然后他们就会用一种“你还是太年轻了”的目光看着他,不再多问什么了。

这天,约翰想让雷帮他看看他新想出来的有关表演的看法运用在舞台上是否合适,于是他兴冲冲地去雷的帐篷找他。

当他接近时,他听到帐篷里雷在和谁说着话。约翰迟疑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冲进去,因为那人的声音很耳熟,但他确信那人不是马戏团里的人。

帐篷上有个被虫蛀过的小洞,透过那个小洞,约翰朝帐篷里看去。他能看到雷背着他在和那人说话,那人站在雷的面前,他看不到是谁。

“我听说那家伙笑出来了?”那人说,声音真的很熟悉,熟悉到约翰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你的消息还是一如既往的灵通。”雷调笑着说。

“都是你的功劳啊宝贝儿。”雷和那人的距离似乎被拉近了。约翰忍住心中的嫉妒,握紧了拳头,克制自己想要冲进去的欲望。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呢?大人。”雷和那人的位置换了换,约翰看到了那人的模样。接下来他就听到了让他不可置信的话:

“时间来不及了,得赶紧下手,不然我就当不了国王了。”

“交给我吧,亲爱的。”雷说完,吻上了那人。

他们神色亲密,想起这段时间来雷对他的若即若离,约翰还以为雷是怕他们被发现,原来是这样。

他以为他获得了真爱,甚至还找到了笑容。原来一切都是计划好的。这所有的全部都是假的。

所有的一切都像小丑的微笑,是人为画出来的,只要不被洗掉就会一直存在。虚假的一切。原来,他真的是太年轻了。变化来得太快太猛烈,以至于他差点不能承受。可他还是承受住了。约翰克制住了所有的感情,离开了帐篷。

那天之后,马戏团的人再没见到过约翰。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发现约翰不见了的是雷。他找遍了所有的地方都没有找到约翰。约翰就好像从未存在过一般地消失了。

雷开始害怕起来。他需要找到约翰,不然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可是该发生的总要发生。

不久之后,从王城里传来消息,宰相因为渎职,被国王处以扒皮并烧死的极刑。三天后执行。

雷听到这个消息后,整个人像被什么击中般,颤抖不已。他向比利请了假,然后离开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去了王城。要被处死的宰相,是他的心上人。

他们是青梅竹马,但是尼德总是很有野心。宰相的名字叫尼德,这是众所周知的。雷无法阻止尼德的野心,只能反过来支持他。为了登上高位,尼德娶了前宰相的女儿。尼德跟他说,他并不爱她,只是为了利用她,他才同她结婚。他们从未有过什么。雷相信他,关于尼德爱他这点他从未怀疑过。可是现在,尼德怎么会因为渎职而被处死呢?他向来做的很好,在他成功当上宰相之后。

雷突然想起那次的会面。他应该坚持到底阻止尼德来找他的!他们的谈话一定被约翰听去了!约翰,国王的假名真是普通的让人想笑,那个残忍的侩子手!可他阻止不了,就像他阻止不了想见尼德的心一样。

可怜的尼德……

那个该死的国王!他早就应该动手杀死他了!他总觉得时机未到,不敢下手。事实证明,他应该早点解决那个祸患,让尼德夺取属于国王的权利,这样他们以后都不用偷偷摸摸的见面了!

雷到达王城时,正赶上尼德行刑。

他不忍去看。在所有人面前,刽子手脱下尼德的衣服,将他的皮一点点的剥下来,尼德痛苦地惨叫。惨叫声回荡在刑场上空,不绝于耳。然后是燃烧的柴火。可怜的尼德在这痛苦中慢慢发不出一点声音。

死刑结束,刑场上空只有柴火的余烟在飘荡。

雷恨恨地看着坐在高台上俯视这一切的国王,国王有着他熟悉的面孔,却带有他不熟悉的冷漠。这时他才意识到,他真的是国王。掌握生杀予夺一切权利的,统治这王国所有人民的、高高在上的国王。

雷想过去收拣尼德的骨灰,却被国王的卫兵抓了起来,带到国王的面前。

“痛苦吗?”国王问雷。

因哭泣嘶喊而声音沙哑地雷拒绝说任何话。他甚至都不想看到国王——曾经的约翰。

“我只是想让你体会一下你们加诸于我身上的痛苦。现在你体会到了吗?”国王用雷所从未听过的温柔嗓音问道。

“你这残忍的刽子手!你会下地狱的!暴君!”雷终于忍不住了,他喊叫着,想要冲上前去掐死这个伪装成约翰的刽子手!他怎么不知道他是如此的残忍与凶暴!是他太过仁慈了,他要杀了他!

卫兵制住了雷,国王转过身,走回他的王座坐下后,静静地看着依然在卫兵的手中反抗的雷,没有任何表情。他开口,语气如此冷淡,冷淡地让雷不自觉发抖。

“让他享受一下他的情人享受过的待遇吧。这是我赐予他的仁慈。”国王发话。士兵们领命带走了雷。

刑场上又再次响起凄厉的痛苦的惨叫。

刽子手今天很开心,对两个犯人处以剥皮与烧死的极刑可是能拿到不少赏钱呢,他今天是赚大发了。晚上可以多买点酒喝了,还可以有余钱找两个姑娘玩一玩。

此后,再没有人会为国王的微笑操心了。有人曾经提过,国王却说了这样的话:

“那不属于我。以前不曾,将来也不会属于我。就让一切归回它本来的样子吧。”他说这话时,表情淡漠,看不出他的心思。正如之前的他那样,却又多了些什么。大臣们都说不清楚。只是他们知道,他们的国王永远失去了他的微笑。

他们不知道的是,国王会在没有任何人在身边时,对着镜子把自己画成小丑模样,然后静静地看着脸上那虚假的笑脸,很久很久都没有任何动作……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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