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ownie – nhầm lẫn tuyệt đẹp – Tỉnh Sơ

Tên gốc: Bố lãng ni —— mỹ lệ đích thác ngộ

布朗尼——美丽的错误BY醒初

(猫咪受 he)

第 1 章

三色是一只三花公猫,大概刚断奶的年纪,小小的身体可以在成人掌心舒舒服服的躺下来。在日本传说中,三色公猫是非常稀少的吉祥动物,走到哪里都受人追捧,但是现代医学证明,这种动物只是染色体异常而产生的怪胎而已。

但是三色从来不因为这个事实而自怨自艾——一只猫而已,能指望它能有多复杂的思维呢,它的生活就是这一个小区,确切的说是这个小区的垃圾箱。

没错,这么漂亮这么吉祥的三色,是一只野猫,从记事开始就没见过父母,也没有主人。不过猫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记事的呢?

谁知道。

三色向来知足,它知道什么时候买菜的大婶会回来,它要怎样才能得到一小块面包或者饼干什么的。这个小区治安不太好,所以一楼的窗户都有装铁栅栏,但是窗常常开着,三色小小的身子能够轻易的钻进去,找一点东西吃——再怎么防盗也防不住小猫,对不对?

三色很喜欢小区的妈妈们,心软的女人总是抵抗不住它细软的喵喵声,所以它常常可以吃个饱。可它最喜欢的还是住在最靠边的那幢公寓楼七楼的那个男人,他虽然是个男人,可是却很讨小动物喜欢呢。

可是最近,三色听说,这个男人就要搬家了。听到这个消息三色很伤心,从今往后,还有人会蹲下来轻轻挠它的下巴,把它举起来抛高高呢?妈妈们虽然总夸它可爱,但是很少碰它,也从来不允许自己的孩子碰它——三色知道原因,因为它是一只野猫,很少洗澡也没有注射过疫苗,所以可能带着满身细菌病毒的野猫。

男人搬走以后,三色的胃口就差了,别说是垃圾箱里的残羹剩饭,就是妈妈们偶尔给的猫粮罐头也提不起它的胃口,要知道那可是难得的美味,三色从长牙齿开始到现在,吃过的次数一只爪子就可以数过来。三色觉得自己病了。

那个男人的身上总有好闻的奶油香味,所以三色猜测他如果不是一个点心师,那就肯定非常喜欢吃甜点,不过现在也没法确认了。这个很喜欢三色的男人曾经偷偷把三色藏在大衣口袋里偷渡进他的公寓,毕竟这间公寓是不可以养宠物的。男人的家跟妈妈们的家不一样,只有小小的一间,再加一个浴室一个厨房,老旧的墙面贴着海报,清一色都是猫猫狗狗的图片,没有太多的东西,可是整整一面墙都堆满了书籍。

三色很满意这样的房间,可以在地上滚来滚去而不必担心把毛毛留在昂贵的地毯上。

不过说来,从记事开始就是野猫的三色,为什么会有关于“昂贵地毯”的记忆呢?

三色是只猫,它当然不会想那么多。

它只知道,那个给它洗澡喂它小鱼干陪它满地打滚的男人也许从今往后就见不到了。这让三色很沮丧。

不过三色也许真的是只吉祥的小猫也说不定——在那男人搬家一个礼拜之后,连三色自己都以为搞不好要饿死在食物堆里的时候,三色又在大街上见到了那个男人。

那个时候三色正在毫无目的的游荡,因为体力不足所以有点摇摇晃晃的。太阳很大,是猫咪喜欢的天气,三色抬头看看飘着几片白云的天空,猫瞳凝成了一条细线。然后一个影子投下来,挡住了阳光。三色再度扩大的瞳孔里就印出了那个男人惊喜的笑脸。

男人蹲下来把三色抱在手里,亲昵的把它举到面前额头对着额头,欢快的笑道:“花花!终于找到你了,你这个礼拜到哪里去了?”

三色小小的脑袋里百转千回,先是庆幸自己哪怕吃不下饭还是有好好的清理自己的身体,然后觉得这个擅自失踪的男人还怪自己不见了简直是恶人先告状,最后停留在一个非常不是重点的地方——为什么要叫它花花这么难听的名字?它叫三色、三色!

不过算了,只要能再见到他,就算叫花花也能够忍受了。

男人看看它空荡荡的脖子,确认它仍旧是一只野猫之后,果断的把它塞进了外衣的口袋里。三色蜷缩在不怎么柔软的布料里,一晃一晃的好舒服,慢慢的就睡着了。恍惚中听见男人走进一幢不算太吵但是也绝对称不上安静的大楼,和什么人讲了些什么,都是“脑卒中”啊,“蛛网膜”啊之类陌生的词语,三色听不懂,打个哈欠在口袋里艰难的转了个身,继续睡觉。这个地方三色明明是第一次来却觉得很讨厌,尤其是刺鼻的消毒药水味。三色只好把鼻子尖抵在男人的身上,试图用他满身的奶油香冲淡那讨厌的味道。

三色是只猫,鼻子可比人类灵敏得多。

终于等到男人离那股味道远一点,三色才浑浑噩噩的从口袋里探出半颗脑袋,小心打量。还没看清楚什么,就被两根手指拎着脖子拿出了口袋放在了桌上。那动作看似粗鲁其实很温柔,三色一下子就猜到是那男人,抬头一看果然,那张脸笑眯眯的对着它。

三色这才发现,这男人穿着一件太大的白色衣服,空空荡荡的挂在身上,一点都不好看,完全配不上那张好看的脸嘛。

三色撅起嘴,不满的拿小爪子挠男人的袖子,立刻引来一声惊呼——当然不是那男人的,而是从一个女人口里发出的:“马知遥!你怎么带了一只猫到医院里来?”

原来这个男人叫做马知遥啊,还以为会是一个更加土气的名字呢,还算不难听嘛。可是为什么自己就得叫花花这种名字呢。三色更加不满,灵敏的耳朵被女人高分贝的声音一震,现在都还隐隐作痛的,于是爪子的动作更加用力。

马知遥笑着安抚着这只与其说是在生气还不如说是在撒娇的小猫咪,对那个同样穿着白衣服的女人说:“护士长,一只小猫而已,不用那么吃惊吧?”

被称作护士长的女人还要说什么,就被旁边几个小女人挤到了旁边,那些女人虽然将三色从护士长的尖叫声中解救出来,但是也给它带来了新一轮的灾难——一只只手伸过来,对着三色小小的身躯又摸又掐的。马知遥碍于对方是女人,从小受到的教育不允许他做出什么失礼的事,只好老好人一样笑道:“喂,喂,女士们,你们吓到我的小猫了。”

女人们看到三色真的蜷成一团,只把小屁股拱起来对着众人,讪笑了几声把魔爪收了回去,但是仍旧围成一圈,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马知遥笑了笑,揉揉三色的脖子,变戏法一样从办公桌下面摸出一个两层大饭盒,打开盖子,饭菜香味立刻溢满了整个房间,把难闻的药水味都盖了过去。

三色基于猫咪的尊严,并没有立刻抬头,但是鼻子和耳朵还是不受控制的自顾自动了起来,肚子里也发出了悠长的一声“咕噜——”三色为自己的失态红了脸,好在皮肤藏在毛毛里面也没人看得到。也不能怪它,它已经快要一个礼拜没有好好吃饭了。

说起来,还是这个男人的错。

想到这里,三色理直气壮的抬起头,瞪了马知遥一眼,然后直勾勾的盯着饭盒——好、好好吃的样子~盐焗大虾,糖醋排骨,还有香喷喷的烩三鲜!哗,下面一层好像更好吃诶,那个棕色的东西是什么?是蛋糕、蛋糕!而且还是布朗尼!

最喜欢了!

不过,为什么一只猫会喜欢吃记忆里从来也没有吃过的蛋糕?而且还会知道那个叫布朗尼?

美食当前,谁会去想它啦。

第 2 章

“……原来猫咪肚子饿也是会叫的。”一个女人笑着说。

“没办法啊,只要是脊椎动物都会吧,也就是肠道蠕动反射性加剧而已。”马知遥笑笑,抽出一副筷子,很伤脑筋的看着一干星星眼女人,好脾气的把饭盒一推,“要吃什么,就自己拿吧。”

于是女人们都欢呼着一拥而上,连刚刚对三色表示过不满而不好意思上前的护士长也忍不住伸出了手。

三色眼看不好,这么多女人,小小(?)一个饭盒哪里够分啊,立刻一纵身扑了上去,在下一层饭盒里安全着陆,得意洋洋的从饭盒里探出一颗脑袋,上面还沾着一片糖粉,那是从一个糯米团上蹭来的——如何,不敢抢了吧?三色头一次发现做一只猫还是很有好处的,要是女人们知道它是一只野猫的话就更好了。

马知遥看着那颗洋洋得意的小脑袋哭笑不得,将它从饭盒里拎出来,不管它乱七八糟的挣扎把它按在桌子上。三色委屈的直呜噜,到底是谁害它整整一个礼拜都吃不下饭啦!

呜,好像这个男人也根本不晓得就是了。

三色泄气,从马知遥手掌底下钻出去,自暴自弃的对着一只笔筒坐下来,告诫自己切不可去听那些女人大快朵颐的声音。

可是耳朵又不像眼睛可以关上,就算不想听还是听得到啊。

三色郁闷的把脑袋埋进两只爪子里。

马知遥好笑的看着这小猫咪人性化的动作,把它掉了个个儿对着自己,在女人们不顾形象四处乱飞的玉手间夹起一只大虾放在它面前。可是比起这只看上去确实很好吃的大虾,三色还是更加中意那块褐色的蛋糕,一双眼睛目光灼灼,险些把遮住它视线的饭盒瞪出两个洞来。

马知遥看看它又看看那块布朗尼,试探着掐下一个角放在三色面前。三色欢快的喵一声,低下头一口就把蛋糕吃掉,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桌面,然后被马知遥迅速拎起来——医院的办公桌可不干净。

马知遥看着把灼热的目光转移到自己脸上的小猫咪,十分困惑为什么一只贪腥的猫会喜欢吃甜食。即使不是兽医,作为人类的医生他也多少晓得动物是不太能吃人类的食物的,所以撇过头忽略掉小猫咪渴望的视线,给它夹了一筷子肉丸。

好在他自己的口味也比较清淡,没放太多盐,小猫应该可以吃。

可是三色很不满。虽然肉丸看上去不错,可它真正想吃的还是那个非常美味,一进嘴巴里就会化掉的布朗尼啊。于是它亮出小爪子,唰的一下从马知遥的袖口抽出一条线。它还太小,攻击力也只有这样了。

马知遥目瞪口呆的看着这只明显是在发脾气的小猫,现在的小动物都这么娇贵又机灵的吗?还是这只从初次见面就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三花猫是个特例?

不等他细想,小东西已经自说自话的跑到饭盒边,准备自力更生了。可惜饭盒太大它身材太娇小,就是把前爪扒在饭盒边上也只能堪堪露出半个脑袋而已,蹬了好几下腿就是进不去,整个身子半挂在饭盒边上挣扎个不停。

马知遥看不下去了,把小东西拎下来,叹了口气,又掐下稍微大一点的一个角放到它面前。稍微放纵一点也可以吧?不是都说动物最会自我保护,如果吃了肚子不舒服就会停下来吧。

虽然这么想着,但是马知遥可没打算无限制的放纵三色,于是把那块缺了两个角的布朗尼塞进嘴里,随便嚼了三两下就往喉咙里咽。这实在不符合他一贯的吃东西方式,他向来喜欢细嚼慢咽的。

三色吃完了自己那份,一抬头却看见剩下那大半块蛋糕只从马知遥嘴里露出一个头,非常不满的叫了一声,四肢着地高高的站起来,踮着脚尖拱着背,一副要攻击的样子,然后唰的跳起来,对准马知遥 的嘴——里的蛋糕扑上去,啊呜一口咬住。

整间房间都安静了下来,好像被定格了一样看着嘴巴咬着蛋糕,整个身体都悬在空中左摇右晃的小猫咪,以及被“马”口夺食的马知遥目瞪口呆的样子。

布朗尼是未发酵蛋糕,比起一般的蛋糕要结实一点。但是再结实的蛋糕也只是蛋糕而已,就算三色很娇小,还是受不住忽然增加的重量,毫无疑问的断了开来。三色轻巧的落到地面上,叼着那一小块从马知遥嘴巴里抢夺来的蛋糕优雅的走到一边去吃,丝毫不在意得到这块蛋糕的方式有多么不优雅。

马知遥大笑起来,因为嘴巴里还塞着大半块蛋糕而笑得不怎么顺畅,到一半就成了咳嗽。女人们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从饭盒旁边散开纷纷向三色聚拢,三色高傲的昂起头,一双猫眼扫视那些巨大的家伙——蛋糕是我的,谁也不准抢!

马知遥好不容易把蛋糕都咽了下去,过来帮三色解了围:“好了好了,女士们,没有人对香芋酥感兴趣么?”

于是女人们立刻把目光转回来对准马知遥。

人类还真是现实的动物。

马知遥笑眯眯的蹲在三色面前,看着它优雅的吃掉蛋糕,满足的舔了舔爪子——又被马知遥抓住,在医院地面上踩过的爪子上面的致病菌不可小觑。三色瞄他一眼,看在他为自己解围的份上原谅了他偷吃自己蛋糕的罪行,心满意足的跳到椅子上又跳到桌上,又去搜其他好吃的。

马知遥摸摸脑袋,也只好随便三色在他辛苦做出来的大理石蛋糕上打洞。明明是只猫,可为什么会做自己猎物才会做的事。

事实上马知遥并不介意三色大肆糟蹋自己的甜点,如果它不会拉肚子的话。三色吃蛋糕的样子根本不像一只猫,尤其是吃完后满足的表情,就跟人一模一样。

很像马知遥记忆中的一个人。说来也许没人相信,马知遥会喜欢甜点完全是因为一个陌生人的缘故。与那个人的偶遇是在一间西点店里,两个男人对着唯一的一块布朗尼剑拔弩张——当然是说笑,事实上是两人确实都看中了只剩下最后一块的布朗尼,马知遥因为自觉比对方长几岁所以主动让给了对方,而对方很不好意思的提出共享。天知道马知遥会出现在西点店里根本只是为同事带点心而已,他并没有吃甜食的喜好,不过那一天之后就有了。

那个看起来十八九岁的大男生吃蛋糕的样子好像很幸福,让马知遥都觉得甜腻腻的蛋糕确实很好吃。

后来马知遥有意无意的去过好几次那家叫做“苜蓿”的西点店,但是都没再见到那个人。不过“甜点会让人幸福”这个念头已经根植在他心里,让他很羡慕可以让人这么幸福的点心师,于是抽空向老板学艺。苜蓿的老板人很好,对他这个总是满身消毒水味儿的学生一向尽心,居然把马知遥这个厨艺白痴培养成了手艺不错的点心师。

马知遥想,如果有一天能够再度遇见那个大男生,他一定要好好的做一个布朗尼请对方吃。不过人海茫茫,这个愿望大概是没有实现的可能了。

何况现在马知遥的手艺也渐渐停步——实在是没时间深造,他都怀疑自己能不能做出让人感觉幸福的蛋糕。

第 3 章

马知遥是一个住院医生,这是一个非常尴尬的存在,说他是医生了吧,其实什么都要听上级医生的,说他不是医生吧,明明就有了这个名号,而且病人才不管“医生”的前缀呢。马知遥很忙,愉快的午餐时间之后就再没空闲,整个下午都被各位大医生使唤来使唤去。

马知遥倒是没什么怨言,每一个医生都要经过这一阶段的。但是被他藏在更衣橱里的三色很不满,凭什么别人都可以跑来跑去,它就只能缩在衣服堆里活受罪呢。

这里它显然忽略了两点,第一,既然是别“人”,当然也就不会包括它这样一只猫;第二,那个“别人”如果可以的话,倒是愿意坐下来好好歇一歇。

马知遥担心它会被憋到,所以更衣橱的门并没有锁上,于是三色就从更衣橱里跳出来,在自午休结束之后所有人都走得干干净净的休息室溜达,完全把马知遥要它好好在衣橱里呆着的嘱咐抛在了脑后。当然它觉得马知遥也是一个怪人,跟一只猫这么认认真真的讲话有什么意义嘛。

虽然它还真的听得懂。

三色如果只是在休息室里活动活动手脚,当然也没有关系。这间给护士和小医生使用的休息室在上班前、午休时、下班后之外的时间里都是没有人的。但是三色哪里会这样乖巧,把小小的房间转了个遍之后就把主意打到了门外的走廊上。

三色很幸运,今天脑外科的病人都很安分,没有谁到处走,也就没人发现医院里来了一只不应该出现的小猫咪。三色一路漫无目的的晃来晃去,走到了一扇看起来比其他房间的门更加豪华的门前面,抬头看看,发现门并没有关上,于是小心的用身体一挤,挤开一条缝,往里面探过脑袋。

里面是一间看起来与其说是病房,还不如说是酒店套间的房间,几个穿着跟马知遥一样难看白衣服的男人在里面站着,一脸严肃的说着话。三色一撇嘴,一样难看的衣服,穿在这几个老男人身上,比马知遥还要难看诶。

三色听见了马知遥的声音,原来他也在里面,只是站的位置三色看不到。马知遥的声音听上去好严肃,一点也不像是那个会认认真真对一只猫咪说“不要随便乱跑,就在这里等我”的男人会说的话。

三色小心翼翼的走进去,万分庆幸自己是一只猫,谁都晓得猫咪脚下有肉垫,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不过它很快发现,自己就算是一只不会把爪子收回去的笨狗也没有关系,因为这个房间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

三色沿着墙根走进房间,钻进了床头柜和衣橱间的空隙里。它虽然是一只任性又不听话的小猫咪,却也知道人类在有些时候不愿意见到异类在场,所以一向小心。它身上皮毛里隐藏着几个小小的伤疤,就是活生生的教训。

“现在令郎的身体情况还算稳定,如果家属坚持,并且具备足够设备的话,出院也可以。”一个白衣服老男人说,“但是我们还是建议住院观察为好,毕竟现在时间还短,不能确认令郎会不会成为植物人。万一……”

“没有万一。”另外一个老男人说。他穿着看上去就很贵的西装,一丝不苟的头发全都向后梳。就那张脸而言,也算是他那个年龄里的帅哥了,但是三色却没来由的讨厌。怎么说呢,是因为这个男人身上的气势太强烈了吧,明明不是医生,却说得比医生还笃定。

三色最讨厌这样自说自话的男人了。

“家里有比医院更加先进的设备,而且我有意愿请一位医生住到寒舍,专门照料小犬。”那个男人说,用不容置疑的目光看了看那堆白衣服其中的一位,“凌医生,你不会拒绝吧?”

那个被叫做凌医生的男人看上去比其他人要年轻一点,当然比马知遥还是年长,胸口别着的牌子上写着“主任医师”,年纪轻轻就做到这个位置,也算厉害。他好像并没有受到那男人气势的影响,微微笑了笑:“乐意之至。”

一点都不像一个医生应该说的话。

凌医生眼睛在几个住院医师脸上转了转,笑道:“我一个人恐怕找顾不过来,我希望您能再请一个助手,可以么?”

“当然。人选就凌医生来定。”

“那就……马医生,你来吧。”

三色的角度看不到马知遥的脸,但是从他的背影也看得出来他并不喜欢这个差事。但是不喜欢又怎么样?大医生开口,像他这样的小菜鸟只有乖乖说好的份。所谓住院医生就是,在病人面前还能装装样子,但是在其他医生面前,就只能闭嘴、听话、干活。

三色缩在阴影里,直到一干医生和那个讨厌的男人都离开了,才从夹缝里走出来,轻巧的跳到椅子上再跳到床头柜上,居高临下的看着睡在床上的人。

那是一个看上去大概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惨白消瘦的脸颊隐隐有些发青,脸上戴着一个古怪的口罩——那是氧气面罩,三色当然不知道。他的手露在被子外面,上面插着针头,仔细看的话,他身上还连着不少红红绿绿的胶皮绳子和管子,接到嘀嘀作响的方盒子上。三色仔细看了看这个男人,心里很奇怪的产生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感,一半觉得亲切,一半又觉得疏离——如果深究的话,应该是“希望”疏离。

作为一只猫,三色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奇怪,于是统统归咎到马知遥把它关起来的事情上。

果然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都会变得怪怪的,比如以前住在一个妈妈家里的哈里,好好的一只鸟非要说人话。

三色想了想,决定在变得更加奇怪之前离开这个虽然大了很多,但是还是很像一个笼子的地方。但是当它跳下床头柜走到门边的时候,发现自己遇到麻烦了——门被关上了。

虽然门锁就在里面,但是对于一只站起来勉强只有一只苹果那么高的小猫咪来说,要够到半人高的门锁是不可能的。即使它能跳到门锁上,它小小的爪子也开不了。

三色试着用身体推着门,但显然这个动作只是白费力。它泄气的转回床脚边,把自己团成一团,心里没来由的产生了一股“我被抛弃了”的错觉。对于一只骄傲的猫咪而言,实在是太可怕的事。

好在三花猫的幸运总算没有抛弃它。当三色从噩梦中醒来的时候,发现马知遥的脸就在自己面前。四下看看,自己还在那间豪华得不像话的病房里,看来马知遥是来查房的。三色看见他的瞬间,心里生出一股暖洋洋的感觉,明明是只猫却学狗狗一样来了一个熊抱——这句话的逻辑错误,在三色此时极其激动的小脑袋里自动忽略了。

三色太小,所以虽然说是熊抱,其实也就是扑在马知遥怀里,挂在他的衣领上荡秋千而已。

“马医生?找到那枝笔了吗?”一个声音传来,好像是属于那个凌医生的。

“啊,找到了。”马知遥从床底下摸出一支水笔,一只手悄悄掩住三色小小的身子,就着背对凌医生的姿势把它塞进了口袋,并且做了一个好像是人类跟动物都通用的手势——食指竖在嘴前,嘘——

三色乖乖的点头,忽然想起来马知遥跟他说过不要乱跑,心虚的低下头,整个身子缩在口袋里一动不动。

凌医生跟马知遥确认过病人状态之后就离开了病房,回到熟悉的休息室的时候,三色长长的松了口气,一抬头,看见马知遥兴趣盎然的脸,赶紧往后缩了缩。

马知遥没打算跟它一只小猫计较,看它端端正正的坐好之后自己去换了衣服,脱掉那难看白衣服之后果然又好看许多。马知遥扣上最后一粒纽扣,走到桌边照例把三色塞进口袋里。三色原本在他口袋里都会很乖,但是这会儿却挣扎起来——白衣服虽然难看,但是口袋很大,这件衣服好看是好看,可口袋那么小,它要变成小猫饼啦!

马知遥也发现三色不舒服,把它从口袋里拎出来托在手心,左右看了看,把它放到了空饭盒里头,虚虚的掩着盖子。三色嫌弃的看看没来得及洗的饭盒,找了一个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来,感觉整个身子一晃,知道是被马知遥拎到了手里。

马知遥没有自己的车子,上下班都是挤公交,幸亏有饭盒保护,要是三色还在他口袋里呆着的话,活到家里的可能性基本就没有了。

第 4 章

回到家里,马知遥把三色从饭盒里拿出来,歉疚的看着被晃晕的并且浑身油腻的小家伙,决定给它好好的洗个澡。可是猫咪好像都跟水有仇,刚刚还迷迷糊糊的小东西一到水里立刻生龙活虎,挣扎着往脸盆——当然也有可能是脚盆——外跑,洒了马知遥一身水之外还在他脸上留了三道红痕。

马知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三色洗干净用干毛巾擦过包好放到沙发上,觉得比当初值完夜班又跟刀将近五个钟头然后再去参加院运动会跑了个三千米还要累。在三色小鼻子上轻轻一弹,苦笑道:“幸亏今天把你带到医院里去,否则明天跟同事解释‘我是被猫挠了’的话一定没人信。”

三色还在记仇他把自己按在那个不知是脸盆还是脚盆的东西里事,哼一声就把脸别了过去。

猫咪也能发出这样的声音么?

“诶,花花,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住?”马知遥讨好的挠着小家伙的下巴,笑道。

三色耳朵一竖,立刻把仇恨扔到九霄云外,从毛巾里挣脱出来拿一双小前爪按住马知遥的手,一个劲的说“我愿意我愿意——”

到了马知遥耳朵里,就是一阵“喵喵喵喵喵——”虽然语言不通,但是好歹还是明白了意思,笑着摸摸它的头:“那,多多指教了。”

三色趁马知遥去张罗晚饭的时候,四处溜达一下熟悉熟悉环境,从窗户往外一看才发觉原来这里离马知遥原本的公寓根本就只有一箭之地,不过房子是好了不少,雪白的墙面,简单却别致的家具,窗帘就只是一块连花边都没有的米色亚麻而已,但是三色就很喜欢。虽然朴素,可是看起来就是比华丽的墙纸跟法兰绒帷幔舒服。

欣赏完了,晚饭也上桌了。马知遥下班之后特地为它去买了昂贵的猫罐头,算起来三色一顿饭搞不好比马知遥的还值钱。但是三色只是看了那碗内容不明的东西一眼,以前很喜欢的食物现在一点都不能引起它的胃口,反而对马知遥的食物很有兴趣。

马知遥一个人吃饭向来凑合,虽然闻上去确实很香,但其实就是昨天剩下来的残汤加上一点饭,再切两棵青菜打一枚蛋进去,随便煮成的咸泡饭而已。

三色把脑袋凑过去,从马知遥碗里叼出一块蘑菇吃掉,满足的舔舔嘴巴,又要把脸埋进碗里。马知遥哭笑不得的看着大大方方坐在自己筷子上吃着自己碗里东西的小猫咪,把宠物专用的小碗推到它脚边:“喂,花花,你的晚饭在这里。”

三色从美食里抬起头施舍了他一眼,主要内容是,它果然还是不喜欢那个难听到不行的名字。

可是马知遥却理解为,那个太难吃了给你吧。

猫吃人食算是平常事,人吃猫食……就算是马知遥也觉得委屈,虽然这个牌子的猫罐头真的很贵。喂喂,花了好多大洋的,赏个脸吧。

可是马知遥终究也没能把小猫从自己碗旁边拉开,只好无奈的另盛一碗给自己。三色很挑剔的把碗里的鸡蛋肉圆和蘑菇都吃光,就剩下米粒和青菜留在碗里,舒舒服服的伸个懒腰,看见那一边马知遥也吃完了正在收拾碗筷,三两下跳到茶几上一脚踢开那个脏饭盒的盖子,拿爪子指着里面的点心残渣对马知遥喵喵叫。

马知遥慢了半拍才明白过来,小猫咪是在问他要饭后甜点吃。

怎么会有这么难养的小猫……

马知遥放下手里的碗筷,走过来好声好气的对三色说:“花花,今天晚了,蛋糕明天再给你做好不好?现在就先吃一点水果吧。”

三色歪着脑袋想了想,勉强同意。

原来那个好吃的蛋糕都是这个男人自己做的啊。怪不得他身上总有那一股奶油香味呢。今后有口福了。

马知遥从水果篮里摸出一个苹果,仔细洗干净了切成小块,而且是小兔子形状。他原本是想开拓创新一下削成小猫样的,可惜发觉小猫的特征实在不好抓,而且三角耳朵的苹果也太奇怪了,所以就延续了传统。

虽然显然不是中国传统。

三色看见那一堆小兔子立刻开心起来,上去一口就咬住了兔子屁股。猫咪的牙齿显然并不适合吃水果,费了好大力气才把犬牙从兔子屁股里□。马知遥看着这只跟苹果兔子搏斗的小猫咪,笑着去洗碗了。

洗过碗回来,六只苹果兔子的屁股都缺了一块,罪魁祸首正挺着肚子仰躺在桌上,看见马知遥过来了,摇摇小爪子权当打招呼。猫咪的眼睛明明有那么大,三色偏偏就要眯起来,好像马知遥记忆中那个面目已经开始模糊,但是表情依然鲜明的大男生。

原来水果也是可以让人幸福的存在啊……马知遥也就不嫌弃,把那几只缺屁股的兔子全吃了。

一人一猫吃饱喝足歪倒在沙发上看电视,马知遥有一下没一下的挠着小猫咪的下巴,懒洋洋的说:“喂,花花,今后咱们就是家人了。你知道什么是家人么?”

当然知道。

“不知道吧?不知道也好。家人就是在你需要的时候会在身后支持你,就算话说得很难听也是为你好的人。你有这样的家人么?”

我是野猫,而且是孤猫,哪里来的家人。

“我没有。我家那两个老的,每天想的就是怎么发展公司规模,要不就是督促我跟我哥学习怎么经营公司。小时候那日子真是,我见我爸妈都要预约,还不一定排的上,如果不是要紧事的话就一定排不上……算了,反正现在总算是逃出来了。我哥比我倒霉,不仅被迫从事不喜欢的职业,还被迫娶不喜欢的人。”马知遥抱着三色横躺下来,一条腿翘在沙发背上,一点形象都没有。

三色从他太过紧的怀抱里发觉他心情不好,于是就用猫咪的方式来安慰他——爬到他面前,用带倒钩的舌头舔他的脸。

马知遥笑着把它拉下来:“好痒。不过总算是攒够了钱租了这间公寓,比原来那个好多了吧?我希望三年,不,五年吧,五年里能够把它买下来。”

三色不明白房子对一个人类的重要性,更不明白现在那可怕的房价,于是疑惑的喵呜了一声。对它而言只要有一个下雨浇不到的地方藏身就好,就像以前那个垃圾箱旁边的水泥管子就很好。在它看来,这间房子其实跟马知遥原本那间一样,都很舒服,这就够了。

马知遥跟它鼻子对鼻子:“花花,明天我就要住到那个病人家里去做全天候护理师,你怎么办呢?”这个倒是真伤脑筋,总不能把一只小猫自己仍在家里吧?何况还不知道要多久。三色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个问题,一爪子挠上去,你怎么不预先想好!

马知遥笑着捏住它的小爪子,揉了揉掌心的肉垫:“哎哟,脾气还真大。我听说那家主人挺喜欢猫的,我想问问看能不能带你一起去。”三色这才喵呜一声收回爪子,还不忘摇两下以示警告。

马知遥爬起来给凌医生打了个电话,表示明天他会多一个助手——虽然作为一只猫,也许帮不上什么忙就是了。凌医生在电话那头哈哈笑:“就是今天病房里那只?欢迎欢迎!”

……喂,这个凌医生是半仙吗?明明有很小心不被他发现。

第 5 章

……喂,这个凌医生是半仙吗?明明有很小心不被他发现。

既然明天要到人家去,今天当然要先准备一下。马知遥东西很少,几件替换衣服一个钱包,其他就是对方考虑的事了。三色在他面前走来走去喵喵叫,于是他把三色的专用小碗也丢进旅行包,虽然很怀疑那只喜欢在自己碗里吃饭的小猫咪到底用不用得上。可是三色仍旧不满足,叫得一声比一声急促。

一只猫要到别人家做客,需要准备什么?马知遥百思不得其解:“花花?还缺什么?”

三色立刻叫得更大声,浑身毛都快要竖起来了。其实三色喵喵叫的意思是,能不能不要再叫它花花!

如果只是在自己家里叫叫,倒也无妨,可是在别人家里……像它这样漂亮聪明又吉祥的三花猫,叫这么一个名字实在太不搭了!三色眼睛一转,看到桌子上有一本非常厚的书,于是过去翻开硬纸壳的封面,指指扉页上龙飞凤舞的“马知遥”三个字,再指指自己。

马知遥一脸茫然,显然没明白它的意思。三色咬牙,吱溜钻进马知遥的包里,拖出一张申请单,指着上面“姓名”一栏,狠狠的瞪着马知遥,要是再不明白,你的智商就不如一只猫!

马知遥终于明白,犹犹豫豫的说:“你的名字?叫花花不好么?”

当然不好!

“……呃,那就改一个,别瞪我。”被一只手掌大的小猫咪瞪,这感觉还真是……够诡异的。“那叫什么?”马知遥忽然发觉自己搞不好捡到了一只天才猫,谁家的猫咪还认字啊。

其实他高估三色了。三色不认识字,否则早就划拉给他看了,还能让他叫了这么久的花花?它只是根据这一天偷偷从马知遥口袋外看到病人填写申请单时马知遥的指导猜测的而已。所以它没法有效的告诉他自己叫三色,只好四下乱转找一个能表示这两个字的东西。

找了一圈终于让它在一本大开的大书上看到三个大圈圈,每个圈圈里面是一种颜色,分别是红黄蓝。老实说猫咪是色盲,颜色根本就看不出来,只能根据深浅不同判断是不同颜色而已。三色用脚掌在三个圈圈里各踩一下,表示自己的名字是三种颜色,三色。

马知遥看着那三个圈圈下面的字:“三原色?”

有点像了。三色小爪子在纸页上踩一下,再连踩三下,抬头期待的看着马知遥。

“一和三?第一个和第三个?三色?”

正确。

三色点点头,踩着优雅的步伐跳下桌子,又回头看马知遥一眼,要记得啊,我叫三、色!不是什么花花!

“三色啊……”马知遥真不知自己此时是什么感受,被一只小猫咪教训,这种经验也不是等闲就能有的吧?说来他家的猫咪果然是天才,不仅认字,而且还会给自己起名诶。

其实这个名字到底是谁起的,三色自己都记不得,只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而已。

第二天一大早,马知遥特地换上一件大口袋的衣服,把三色塞进口袋里,拎上旅行包就去了那个病人家。

当三色偷偷从口袋上沿往外看哪个病人家的房子时,即使它是一只不通人世的小猫咪也立刻明白,有钱人!大大的有钱人!巨大的铁门后面那条通向主屋的路都有四车道!

这家确实非常有钱,有钱到可以在两天里将一个最先进的ICU病房所有器材都装进一个巨大的房间里,为的只是能让一个男人在家里养病而已。马知遥觉得其实完全没有必要,但是既然病人家属这么要求他也没理由拒绝。毕竟照顾一个疑似植物人的病人虽然不轻松,却也比被整个科室的大医生使唤要好得多了。

何况收益相当丰厚,两个月的时间能赚三年的工资。这两个月里要是这位小少爷能醒来当然最好,要是醒不过来就能确诊为植物人,接下来也不是他的工作了。不过就马知遥看来,这样已经深度昏迷一个月之久的人要再醒来,恐怕只能指望奇迹了。

病人一家姓李,病人本尊叫李冠群。从名字就能看出这家子的野心。其实这个霸气的名字一点都不适合这个病重的男人,当然也有可能是疾病的原因,他看上去相当柔和虚弱,但三色觉得他即使健健康康的也不见得能有什么气势。

他的气势,搞不好都被他老爹独占了。不是说物极必反,天才爸妈容易生出低智商的孩子吗,那个气势如虹的男人有个乖乖羊儿子也属正常。

这一家倒是还算欢迎三色,事实上他家本来就养着好几只猫,当然都是名贵种。在宠物市场上,三色大概还不值这些猫的一根胡须,但是它一点都没有自惭形秽的意思,高高昂着脑袋,一步一步的从那堆懒洋洋的猫面前走过,欢欢喜喜的扑进马知遥早就为它准备好的怀抱里——所谓宠物,价值不仅仅体现在市场标价上,更重要的是主人的宠爱程度嘛!

马知遥的工作很简单,就是全天候护理,翻身,擦身,记录,按摩,其实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医生的工作。不过好在病人全无意识,虽然不会配合可也不会不配合,就是多花点体力而已。马知遥向来适应能力良好,不久就干得得心应手了。

三色大部分的时间都粘着马知遥,这个漂亮的房子它一向不喜欢,只有马知遥的身边让他觉得舒服如昔。马知遥也乐得口袋里揣着三色四处走——病房里还是不准宠物进入的。

最令三色高兴的是,某一天马知遥忽然提起要借主人家的厨房一用,忙活了两个多小时之后端出了一烤盘的布朗尼,连口味挑剔的大小姐都说味道赶得上名店出品。于是马知遥又多了一个工作,就是每天烤一份点心供主人家吃,当然报酬另算。

果然还是马知遥的布朗尼最好吃啊~三色满足的挺着肚皮在厚厚的地毯上打滚,一个不小心滚进了那只蓝猫的势力范围。那家伙脾气一点都不好,根本就是丢猫咪的脸——哪有猫咪的脾气跟笨狗一样见人就叫的!三色眼看那只体型巨大的蓝猫正向自己靠拢,不禁耸起浑身的毛,喉咙里发出呜噜呜噜的声音。

但是,对方是一只体型是它四五倍大的成年埃及猫啊!

三色发现自己处于绝对劣势之后,做出了一个虽然丢脸但是明智的决定——跑!

那养尊处优浑身都是肉肉的蓝猫当然追不上三色,确切的说它根本不屑去追一只已经离开它小小的势力范围(早餐厅里面靠窗的小地毯)的平民猫。

但是三色跑得太投入,根本没发现其实对方没追上来,沿着走廊拼命跑。前面有个拐角,再跑过两扇门就有一个储藏室,门一向是不关的,只要用力一挤就能从门缝里进去——好了,到达目的地。安全了。

马知遥刚给病人做完一套按摩,出来时就看见三色没命的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硬生生的挤开木门钻进了一个房间里。他狐疑的打开门,手在门边摸到电灯开关,啪的打开,问道:“三色?怎么了?”

三色正埋首在一堆杂物里发抖,听见马知遥的声音,立刻向他扑来,死死抠着他的领子尖声叫。

马知遥把三色从衣领上摘下来,双手抱着,感觉这小东西细细的战栗,柔声说:“被欺负了?别怕,我在这里。”

三色抬起张惶的眼睛,有好好哭一场的冲动。

怎么好像是等这句话等了好久的样子。

所谓委屈的孩子见不得妈,虽然马知遥不是三色的妈妈,但是确实比妈妈更加贴近的角色——别问它到底是什么,三色只是一只猫咪,哪里会明白——于是安下心来之后就忍不住大哭起来,当然在马知遥耳朵里只是悠长悠长还带着颤音的喵呜声而已。

马知遥不知道这只小猫到底在叫什么,没办法有针对性的安抚,于是只好使出一定会有效的安慰方式——甜食引诱法。可巧他今天烤的三色最喜欢的布朗尼还没吃完,虽然三色已经吃过一份了,但是看在它现在心情不好的份上放纵一点也可以。马知遥捧着小猫回到早餐室里,空空荡荡的只有一只在落地窗边散步的蓝猫。此时正好是下午茶时分,主人一家都在专门的下午茶间吃茶。虽然主人们表示愿意屈尊迂贵的与马知遥一道吃茶,但是马知遥觉得他不一定愿意高攀,所以他一向一个人吃,有时候和佣人们一起。

一样是受雇于人家,比较有共同语言。

第 6 章

马知遥刚给病人做完一套按摩,出来时就看见三色没命的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硬生生的挤开木门钻进了一个房间里。他狐疑的打开门,手在门边摸到电灯开关,啪的打开,问道:“三色?怎么了?”

三色正埋首在一堆杂物里发抖,听见马知遥的声音,立刻向他扑来,死死抠着他的领子尖声叫。

马知遥把三色从衣领上摘下来,双手抱着,感觉这小东西细细的战栗,柔声说:“被欺负了?别怕,我在这里。”

三色抬起张惶的眼睛,有好好哭一场的冲动。

怎么好像是等这句话等了好久的样子。

所谓委屈的孩子见不得妈,虽然马知遥不是三色的妈妈,但是确实比妈妈更加贴近的角色——别问它到底是什么,三色只是一只猫咪,哪里会明白——于是安下心来之后就忍不住大哭起来,当然在马知遥耳朵里只是悠长悠长还带着颤音的喵呜声而已。

马知遥不知道这只小猫到底在叫什么,没办法有针对性的安抚,于是只好使出一定会有效的安慰方式——甜食引诱法。可巧他今天烤的三色最喜欢的布朗尼还没吃完,虽然三色已经吃过一份了,但是看在它现在心情不好的份上放纵一点也可以。马知遥捧着小猫回到早餐室里,空空荡荡的只有一只在落地窗边散步的蓝猫。此时正好是下午茶时分,主人一家都在专门的下午茶间吃茶。虽然主人们表示愿意屈尊迂贵的与马知遥一道吃茶,但是马知遥觉得他不一定愿意高攀,所以他一向一个人吃,有时候和佣人们一起。

一样是受雇于人家,比较有共同语言。

三色一看见蓝猫就浑身紧绷,于是就让马知遥知道到底是那个家伙欺负了自己的宝贝。可是打狗看主人,打猫也不能不看,只好瞪那个家伙一眼就带着三色以胜利者的姿态拿了宠物专用碗离开了。

就某种意义而言,受主人宠爱的三色即使一点都不会打架,还是比被主人冷落的蓝猫要成功得多了。

马知遥到了佣人们的休息室,把三色放到桌上,然后在它面前的小碗里倒上牛奶。他花了很多功夫才教会小家伙用自己的碗喝牛奶,但是到现在三色依然坚持在他碗里吃饭,让他不得不怀疑三色愿意用自己的碗喝牛奶只是因为他用的玻璃杯太高,小家伙够不到而已。佣人们都很喜欢这只小猫,所以一点都不介意跟它一起共进茶点。比起那几只高傲又高贵的猫来说,还是这个家伙可爱。那些名贵的猫咪虽然不见得受宠,可是地位还是比他们做佣人的要高。

马知遥在三色面前的小碟子里放了拇指大的一块布朗尼,小家伙立刻忘了刚刚的委屈害怕,高高兴兴的把脸埋进了碟子,尾巴高高的扬着,呈现出竖琴般优雅的弧度。

“三色还真像少爷,这么喜欢吃布朗尼。”一个女佣喝了口茶,然后吃了一口蛋糕,眯着眼睛说。

“没错没错,我早就想说了,连吃东西的神态都很像诶,好像全世界只剩下面前这块蛋糕似的!”另外一个女佣接口。

“真的?”马知遥有点好奇,那个他天天翻来覆去擦身按摩已经无比熟悉的少爷,居然有跟他一样的喜好?“那跟他爹……也太不相像了。”那个男人看上去就只适合吃黑咖啡诶,大概就算是下午茶也最多会吃培根三明治配茶吧。

“确实一点都不像……老爷向来实行高压政策,少爷好可怜。就算是最喜欢的蛋糕也不能常吃,会被说娘娘腔。”

娘娘腔……这种论调好像曾经从自己的点心老师嘴里听说过,据说原话的版权归一个混混。老板跟混混有一样的看法,还真是微妙的感觉啊。

“所以少爷一直都不愿意呆在家里,这次的事故据说也是为了逃避老爷手下的追捕,才会出车祸的……”

“小兰!”

“啊,对不起,说了很奇怪的话,医生就当没听见好了!”

“我确实没听见,对吧,三色?”马知遥善解人意的笑了笑,拿一根手指轻轻的戳了戳小猫咪的脑袋。从小就在笼子里关着,跟从小就没人看没人管,截然相反的经历却有相同的喜好。

不过说来,那两种生活,到底哪一种好一点呢?

马知遥笑着自己对自己摇摇头,对于努力从笼子里挣脱出来的自己而言,实在是太过明显的答案。

三色没有注意马知遥的想法,就像那个女佣说过的那样,它现在眼睛里就只剩下那块蛋糕而已。三色现在养成了细嚼慢咽的好习惯,一口蛋糕含在嘴里半天才回咽下去,好像是在蛋糕滑进喉咙之前充分品尝它的美味一样。

“啊啊,越来越像了,这个表情!”一个女佣尖叫。

虽然马知遥不明白她到底是怎样看出三色厚厚皮毛下的表情的。或者说,猫咪真的会有那样的表情吗?马知遥只见过这小家伙瞪自己而已。

“连舔手指的动作都一样!以前少爷还因为这个被老爷骂过!”

真的有这么像?马知遥好笑的看着一干睁大眼睛做惊讶状的女人。像猫咪一样的男人,大概也会很可爱吧。

下午茶过后又是工作。按摩一天四次比照三餐加夜宵这么来,虽然比规定次数是多了一点,不过报酬也比规定的要多呀。马知遥给李冠群按摩的时候常常把三色带在身上,虽然三色看上去不太喜欢这个苍白的男人。

大概是受了那些女佣的影响,马知遥仔细观察李冠群的脸,居然觉得他跟三色长得还真有点像,也不知他在比对了两张种族不同的脸之后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三色并不觉得自己跟这个男人长得像,或者说,它觉得要是跟他像就太讨厌了。其实李冠群长得不难看,三色会这么想纯粹是个猫偏见而已,谁叫这个男人给它的感觉这么诡异呢。

第 7 章

三色趁着马知遥不注意爬出了他的口袋,跳到房间里四下溜达。这个巨大的房间原本就是属于李冠群的,所以还有不少他的私人物件,不过就马知遥看来实在太贫瘠就是了。还真没见过这么大的年轻男人房间里除了书还是书的——他显然忘了原来的自己。

三色走进旁边的一扇门,里面是李冠群的私人书房,书自然就更多。三色看着整整齐齐好像书店架子一样的书柜没来由的就不高兴,一时烦躁就跳上了一垛高高垒起来的书堆上,然后对准地板上的软垫子,一跳——安全着陆,可是被它当做跳台的书堆在反作用力的影响下轰然倒塌,把小家伙砸在了里面。

马知遥听到动静赶紧跑进来,看见一堆乱七八糟的书一阵心慌,扒拉几下终于看见那只被两本大书以人字形护住的小笨猫,松了一口气把它拎了出来,对着那双蚊香眼叹气:“你也太淘气了。”

三色回过神来,自知理亏,缩起四脚做无辜状,惹得马知遥哭笑不得。

把主人家的东西弄乱了当然要整理,三色是指望不上了,马知遥袖子一卷亲自上场,三两下把书堆恢复成摇摇欲坠的烟囱样,刚要拍拍手说完工,视线却被几张看上去相当老旧的纸片吸引住。那几张纸夹在一本大字典里,就露出一个泛黄的角,明明并没有哪里奇怪的,马知遥却觉得他一定要看一看上面的内容。

乱翻人家的书本纸页是非常没有教养的行为,马知遥因为自己良好的家教无论如何也伸不出手去,结果还是三色看不下去,小身体一撞,烟囱立刻倒塌,那几张纸飘飘忽忽的落到马知遥面前。

马知遥真不知自己应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那只一脸邀功的小猫咪。

低头看看,那几张纸果然老旧,而且还有水泡火烧的痕迹,当然都在边缘地带就是了。纸上的内容让马知遥瞪大了眼睛——猫咪,各种姿态的猫咪,共同特点是无论什么姿态的都是传说中代表吉祥的三花猫,而且都在草地上,阳光下。

其中一只正坐着的猫咪旁边有一个小小的箭头,写着两个不怎么整齐的字。

三色。

马知遥惊讶的看看跟他一起在看画的三色,发现那只小猫咪张着嘴巴瞪着眼睛,如果它是人类的话,这个表情就是所谓的目瞪口呆吧?

“怎么了,马医生?”门口传来女人的声音,打断了马知遥渐渐进入诡异领域的心思。站起来一看,原来是一个年长的女子,马知遥记得她,就是那个喝止女佣说主人家长短的人。马知遥对她的感觉就好像是对护士长一样,虽然不怕,但总有些顾忌。她是管家太太,李家的厨娘,也是李冠群幼时的奶妈。

“没什么,我不小心把书弄倒了,想把它们收拾好,结果,又倒了。”马知遥避重就轻的笑道,不动声色的将那几张纸混进乱七八糟的书里,可惜手脚不够快,管家太太已经看见了。

她对于不应该走进这个书房的医生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走过来帮他把东西归拢。马知遥觉得不好意思,快手快脚的把一本本书摞起来,却忘了三色还在他脚边。

三色对马知遥的忽视很不满,喵了一声。

管家太太看着这只更加不应该出现的小猫咪,面具一样的脸上出现些许松动,淡淡道:“以后不要带猫进来。”

马知遥连连点头。但是三色不愿意了,顺着马知遥的裤腿往上爬,当然没爬多高,到了膝盖的地方就落回了地上。马知遥反射性的伸手去接,本来就没藏好的纸张又被碰掉,悠悠的落到管家太太的脚边。

管家太太捡起纸,看了看,眼睛里好像泛出了些许怀念的光芒。马知遥知道对病人,尤其是有权有势的病人最好不要有什么好奇心,但是人类的劣根性就在于,明知不可为就是要去为。

“管家太太,这个是?”

“叫我顾妈就行。”管家太太说,“我第一次看到三色就觉得实在是太巧了,它和十几年前少爷画的小猫一模一样。”李冠群从小就是她带着的,比起李氏夫妇,对这个孩子还更了解一点。

马知遥不知道应该怎么接话,只能傻笑着附和太巧了太巧了。

“以前院子里曾经跑来一只灰乎乎的野猫,又被赶走,它从栅栏间逃走的时候少爷就在一旁看着,满脸羡慕。”顾妈浅浅的笑笑,冷硬的脸瞬间柔和了下来,“后来我跟他讲故事,说是在日本,三花公猫被认为是特别吉祥而且有神奇力量的动物,他听得比上课还认真。”

“不久之后,他就跑来给我看他的画,就是这个。少爷不太会起名字,因为是三花猫所以就叫三色。”

已经比马知遥好多了,至少还没有花花那么傻。

“但是老爷说他不务正业,一杯茶就泼在了他脸上,还让人把画烧了。他来求我把画救出来。这是他第一次用一个求字,七岁的孩子。”

马知遥听得不知怎么有些心酸。他也曾经是父亲手下的学习机器,但是比起这个父亲而言,他家老子已经算是相当有人性了,至少还不会朝儿子脸上泼茶水。

“这只猫咪,就是小少爷的梦想。”

自由的,吉祥的,快乐的小猫咪,可以从冷硬的栅栏里逃出去,离开这个大笼子一样的家。

马知遥下意识的弯腰抱起三色,把它的小脸在自己脸颊上蹭了蹭。小家伙一动不动,半天才伸出缩着爪子的脚掌在他脸上踩了好几脚。三色听见这个女人用平淡的语气说着别人的事,可不知怎么的就心里很不舒服。三色是只猫,它不知道这种不舒服的感觉是什么,反正不是肚子饿也不是发烧感冒,心脏跳得那么沉,它生重病了么?

“小少爷很寂寞,从小就只有佣人看着,老爷太太过来也只是检查完功课就走。我看得出来,马医生并不喜欢这份工作,但是干得依然很好,所以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小少爷能够醒来,你能做他的朋友吗?”

啊?还真是……唐突的请求。

马知遥抓抓脑袋:“就怕到时候,少爷会看不上我这个小医生。”

“不会,如果你认识少爷的话就会知道,他其实是一个非常孩子气的人,对于权势地位根本不在乎。”

……是说,只有幼稚不懂事的孩子才会不在意权势地位吗?算了,让一个妈妈这样请求,马知遥实在不好拒绝,笑了笑道:“我尽量吧。只要小少爷愿意,我就陪在他身边,就算没有力量带他逃离这个笼子,至少让他有个地方能够吐吐苦水——可以吗?”

“当然。太好了。”顾妈暖暖的笑了。对于无子的她而言,心底里一直偷偷的把李冠群当做自己的孩子一样疼爱了。

马知遥忽然发现手里的小猫咪安静得异乎寻常,一看发现那张小脸上居然湿漉漉的,好像流泪一样……开什么玩笑,就算三色是一只天才猫,毕竟也还是一只猫啊。

三色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掉眼泪,事实上它甚至不明白原来眼睛里有水流出来就是掉眼泪,毕竟这是人类才会有的动作。它只觉得心里熨熨帖帖的,好像有什么愿望实现了一样,开心的想笑,可是又想哭,它还没想明白到底要怎样,眼泪自己就掉下来了。

身体轻轻飘飘的,好像要飞起来了……马知遥你干什么掐得那么紧!

马知遥一脸惊恐。他看见原本好好在自己手掌上呆着的小猫咪忽然渐渐变淡,慢慢的变得透明,好像要消失掉一样,下意识的就攥紧了手。

可是三色还是从他手里消失了。

第 8 章

马知遥和顾妈都被这一变故吓得一时间不知给如何反应,忽然听到外面的病房里传来砰的一声,像是什么重物落到了地上。

顾妈比马知遥反应得快,立刻跑到外面,就看见李冠群正半坐在地上,艰难地扶着床沿。顾妈脑子里轰的一声,惊喜之下连跑带跳到他面前,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拉到床上,叫道:“医生!少爷醒了!”

马知遥的双腿好像自己会动,跑到李冠群床边,看见那个男人这么多时间以来头一次睁开眼睛,心里生出作为医生的成就感——虽然李冠群会醒来,马知遥认为自己其实并没有什么功劳。

那个应该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男人忽然对自己笑了笑,氧气面罩上白蒙蒙一片。

这个笑容好熟悉,就像,就像……那天在大街上捡到三色时,从那小家伙眼睛里看到的一样。

凌医生匆匆忙忙跑进来,一系列检查之后,笑着说奇迹这种东西果然还是存在的。李冠群就差两个礼拜就能被确诊为植物人,居然在这个时候自己醒过来了。虽然实在看不出医生到底起了什么作用,但是一般来说,还是会认为医生手段了得吧?

马知遥知道自己应该很开心,无论是为李冠群还是他自己。但是心里总还是闷闷的,果然还是因为那只莫名消失的小猫咪的缘故吧?

马知遥向来不相信怪力乱神,但是当李冠群对他说:“我要吃布朗尼,马医生。”然后附赠一个猫咪特有动作——在人身上蹭蹭然后舔舔——之后,马知遥条件反射的叫出了那个徘徊在心头的名字——三色。

“有。”李冠群举手,规规矩矩的在床沿坐着,但是眼睛里有调皮的光芒。他这个样子大概不常见,反正送饭进来的顾妈看见自家少爷这个样子吓得险些摔了餐盘。

马知遥确定姑妈已经离开,小心翼翼的再叫一遍:“三色?”

李冠群从碗里抬起脸,笑眯眯的:“已经说过啦,我在!”

马知遥立刻掉头就走,打算找凌医生商量一下,要么找个精神科大夫来,要么,找个半仙来。

李冠群一见他要走,赶紧攥住他的衣摆,从下而上看着他。李冠群的眼睛微微有一点吊稍,所以这样一来就好像猫眼。马知遥直抓头发,谁来跟他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李冠群看他一脸疑惑加好奇,还有三分敬而远之,好心解释道:“老实说我自己也知道的不比你多。我就记得我父亲要我去公司,我不肯,他派人来捉我,我就逃——然后就被车子撞了。再后来,就是现在,不过我‘昏迷’之后的事情也还记得,我从身体里挣脱出来,看着自己好像已经死掉的脸,心里想,要是变成一只猫咪,从这里逃出去就好了——然后就真的成了一只猫咪。”

李冠群停下来歇了口气,接着说:“不过做三色的时候真的以为自己是只猫,现在才回想起来。”

“……那你为什么会忽然醒来?”

“因为愿望达成啦。”李冠群一双灼灼的猫眼看着他,“我从小就想,如果有一个人能陪在我身边,让我不再寂寞,那么就算是一定要接管那个讨厌的公司,我也能忍受了。其实我还是最希望可以不管公司,可是谁叫我是独生子。”

马知遥觉得自己能明白他的想法,因为以前的自己也是那样。于是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说来他对于“三色忽然变成人”的事实也没有多惊讶,反正他一向觉得三色一点也不像一只普通的猫咪。

谁家猫咪会计较自己的名字,还会向主人要甜点吃啦!

可是现实放在自己面前,果然还是有点不高兴。

三色是他的,但是李冠群不是。

李冠群大概也多少看出他一点想法,跟做三色的时候一样蹭过来,手轻轻的挠着马知遥的衣袖。以往三色要是做这个动作,那就是有求于马知遥。马知遥抬起头,戒备的看着李冠群——他还记得有一天半夜,三色就是这样把他挠醒,因为它睡不着,硬拖着马知遥陪它散了半夜的步。

李冠群另外一只手把餐盘一推,撅着嘴说:“我不要吃这个。我要吃布朗尼,要不,那个加上各种食材煮的东西也可以。”

那种东西叫咸泡饭。不过一个大少爷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毕竟马知遥自己也是在离开家上大学之后才知道有这种平民食物的存在。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小少爷实在没有理由会提出想吃这样一种不算美味,而且甚至不太清楚名字的食品。

看着李冠群好像猫咪一样的眼睛,马知遥叹了口气,一脸认命的摸摸李冠群的脑袋:“等一下,我借你家厨房用一用。”

他大概自己都没发觉那个动作根本就是他平常对三色的态度。其实,他早就接受了“李冠群就是三色”这个事实了吧。

咸泡饭端上来,小少爷撅着嘴巴吃了两勺又丢到一边,马知遥发现自己对着这样一张脸居然没办法生气,只好叹气:“有哪里不合您胃口,小少爷?”

“叫我三色,”李冠群拿勺子在粥碗里戳来戳去,“我要吃那种里面有肉圆鸡蛋,还有蘑菇……青菜的。”

马知遥默默的看一眼他手里的碗,里面很豪华的堆满了鸡丝虾仁猴头菇,还有火腿蟹肉玉兰片,米饭倒只有一点点,全被压在花花绿绿的菜下面,很羞涩的露出一点点白,实在不明白那种残汤剩饭煮出来的到底哪里比这个强了。

李冠群抬头从刘海里看着他,让他觉得自己是在欺负这个大病初愈的男人,心里一阵不忍,转身给他端来一碟布朗尼。其实这个时候李冠群还不能吃甜食,不过那样好像小猫一样的眼神……实在叫人很难拒绝。

李冠群高兴的接过碟子,把蛋糕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叉进嘴里,满足的眯起了眼,让马知遥也莫名其妙的生出了满足感。

这个表情好熟悉……啊,啊,这张脸,这个舔手指的动作……

“小裙子?”

李冠群手上动作一停,抬起头来惊讶的看着马知遥,犹豫半天在试探道:“知知?”

喂喂,不要再叫那个好像耗子叫的名字好吧?

当年与那个男生分享最后一块布朗尼的时候,马知遥确实有跟他互通名字。大名早就记不得了,但是给他起的绰号倒还是历历在目——他给自己起的绰号也忘不掉就是了,虽然一点也不想再提起。

故人相见,分外欣喜。

当年的大男生已经长成了名副其实的男人,而自己也从大少爷变成了小医生——所以一开始没认出来,也不奇怪。

马知遥感慨的叹道:“这个世界还真是小诶。我到西点店里找过你几次,都没再见到你,想不到现在你成了我的病人。这就是老人家所谓的缘分?”

李冠群慢悠悠的把一块蛋糕放进嘴里,仔细咀嚼过再咽下去,一脸满足的眯起眼睛。听见马知遥这样说,脸上居然有点点红,掩饰般的咳嗽两声:“应该吧?”然后就低头专心吃蛋糕,不再说话了。

等了半天,马知遥居然也没出声。

喂喂,笨蛋,现在不应该说一句“我们真有缘”或者是“这是上天注定”之类的话应应景吗?亏得我怕你不好意思还特地不看你诶。

……事实上是,李冠群自己不好意思起来了。

要是跟马知遥说,从好几年前那次初遇开始,他一直都没有忘记那个把蛋糕让给自己的人,他会有什么反应?他偷偷从头发缝隙里看马知遥,发现对方也低着头,看着空无一物的桌面。

喂,桌面有我好看吗?

虽然这么想,但是果然还是说不出口。

当然他不知道此刻马知遥的想法。马知遥其实也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个跟他分享布朗尼的大男生,即使好几年过去了连面目都想不太起来,可是当年心底的悸动却还是记得清清楚楚。如果可以的话他也很想告诉李冠群自己的心情,可是不知为什么,这个念头一动,眼前就莫名其妙的出现三色的身影——要跟一只猫咪说喜欢你,果然还是很奇怪吧?

第 9 章

李冠群的碟子里就剩下最后一口蛋糕,忽然好像想到什么一样,把碟子往马知遥面前一推:“这个给你吃。”

马知遥傻呆呆的看着雪白的碟子里咖啡色的只有小小一块的布朗尼——说是残渣也不为过——心情忽然好像要飘起来,嘴角咧开几乎要划到耳根下面,接过碟子就吃。

好像回到几年前那个有着漂亮阳光的午后,小小的充满了奶油甜香的西点店里,两个大男生面对面坐在一个玻璃茶几旁,分享同一个碟子里的同一块蛋糕。奇怪的画面,但是非常温暖。

“……那个,”马知遥吃掉所有碎屑,装作毫不在意的说,“今后你打算怎样?”

“今后?你是说,我爸要我去公司的事?”李冠群皱起眉头,显然非常不想提着个话题,可偏偏提起的人是马知遥,他不想回避,只好叹气,“还能怎样?乖乖听话咯。”

“那不是很惨?”马知遥有些同情的看着这个有着自己过去影子的男人,确信自己很不喜欢他自暴自弃的想法,“就没想过要逃?”

“我逃过了——逃进了车轮底下,做了两个半月的猫咪。翻垃圾桶,吃剩饭,居无定所。”李冠群做了一个无奈的手势,“如果是猫的话当然没问题,但是人就不行了。我爸就能狠下心把我逼到那种境地,你信不信。”

……信。这些日子多少也从佣人口中看出一点这家的主人是怎样一个人,如果不能为自己所用,就算是儿子,也能毫不留情的下杀手吧。呿,以为自己的老爹已经够可以,能让他炫耀半辈子了,果然还是人外有人,在李冠群面前就一点话题性都没有了。

“不过……”李冠群笑起来,表情狡猾的好像一只猫咪,“其实我也并没有真的非常讨厌公司的事务,认真说来,讨厌的其实是我爸让我管理公司的手段吧?那个男人一向以为所有人都受他控制,根本就没想过还有心甘情愿这种事——如果他好好的来拜托我,我也会好好的答应啦!偏偏要用强硬手段,怎么可以不反抗一下。”

马知遥算是听明白了,搞半天这小子只是叛逆期还没过而已……他真的有长大吗?明明脸也好,体格也好,都已经不是记忆中的样子,可是说话的神情,和当年跟他说“我还不想回家,再吃一个蛋糕吧”的大男孩一模一样。

果然是像猫咪一样任性的男人。

不过他也不讨厌就是了。

马知遥叹了口气:“你的意思是,你愿意乖乖去公司了?”

“我愿意去公司,但不是‘乖乖’,”李冠群笑得眯眯眼,“我果然还是不太喜欢那个男人的东西啊!不过也没差了,反正,你会在我身旁的吧?”

明明用的是问句,可是为什么语气那么笃定啦!

“你答应过顾妈的,难道想说话不算数?”李冠群看到马知遥皱着眉头想说话,赶紧抢在他面前,“顾妈都跟我说了!”

马知遥心里直叹气,他答应顾妈照应的是那个寂寞、可怜又孩子气的少爷,不是现在这个一脸坏笑的叛逆小子好不好。除了孩子气这一点,李冠群哪里有跟顾妈所言相同的地方啊。

算了,现在也不是追究这种小细节的时候。

“……其实,我心里还是有点不情愿的……”李冠群忽然低下头轻轻的说,眼睛完全埋进了刘海里,“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谁叫我是那个男人的独生子,都没有兄弟跟我一起承担。”

马知遥忍不住揉揉他的头顶,在心里默默感谢自己可怜的大哥。

“不过,现在有你就好了。”李冠群笑着抬起脸,明媚的笑容好像阳光一样,背后却还有着黯淡的乌云。

马知遥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果然,顾妈还是说得很准的吧,这个家伙……很寂寞,很胆怯,一直在怕,怕自己离开。

心里好像渐渐被温水充满一样,马知遥嚯的抬起头,肯定的说:“你放心,我会陪你!”

一句话而已,乌云就好像散掉了。

那一天起,马知遥就成了李家的家庭医生。最高兴的莫过于李冠群,最难过的就是那些护士小姐了——那么好吃的饭菜和甜点,一直都是她们辛苦工作中唯一的慰藉呀!

不过现在,马知遥已经很少为其他人做点心,根本就成了李冠群的御用点心师了嘛。

在暮春的午后,吹拂着微风的庭院里吃下午茶,果然是人生美事。尤其对面坐的是自己最在意的人,桌上放着自己最喜欢的布朗尼。

李冠群满足的叹气,一点都不觉得把爱人跟甜点放在同一位置有什么不妥。“那个老男人就没有这样的口福啦……好在我把跟他一样的习惯改掉了,现在才会这么幸福啊。”

“咦?你以前跟你老爹一样么?”马知遥大感惊奇,要知道这个小少爷每天吃掉的甜食都够养活两个小孩子诶。

“你以为连方糖都很少准备的家庭里能养出喜欢吃甜食的孩子么?我喜欢吃布朗尼是因为当年看见你吃得一脸幸福的样子,那是我第一次吃甜食。”李冠群笑着接过他递来的奶茶。果然还是奶茶跟布朗尼最配了。

“……啊?”马知遥切蛋糕的手一顿,“不是你要吃布朗尼的吗?”

“那天我逃课出来想吃一点跟平时不一样的东西,就去了西点店啊。我根本不知道哪个好吃,看见布朗尼就剩下一块了,就想这么受欢迎一定美味,才选的它啊。”

……喂喂,原来跟我是同样的想法……

“喂。”马知遥垂下眼睛继续切蛋糕。

“嗯?”

“其实我以前也不喜欢吃甜食,看到你吃得很开心,才会兴起要学做点心的念头。”

那么说……“咱们两个根本就是都搞错了?”

“也不能这么说吧……喂,你知不知道布朗尼的起源?”

“不知道。是怎样?”

“简单来说,是一个人做巧克力蛋糕忘了发酵而成的错误作品,却发现意外的好吃。点心师都叫它‘甜蜜的错误’。”

“那咱们,也算是甜蜜的错误吧?”

“你以前不喜欢吃甜食,现在喜欢了吗?”

“喜欢。你呢?”

“我也喜欢。”

那就是啦。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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