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át điểm đương – Đại Phong Quát Quá

八点档by大风刮过

(有点古风, 又有点幽默, 还有点淡然洒脱. 很经典)

许大志一向认为自己将来必定是个人物。

大凡一个人的脑子里有这样的傻念头都有一定的原由。许大志的原由就是显眼。

许大志是个十分显眼的人。关于为什么显眼,许大志本人的解释是:“人太英俊是一种罪过。”许大志小学一年级的班主任赵老头则有一个最标准的评价:“这孩子,浓眉大眼的长的就扎眼。”当年的许大志就是听了这句话立下了将来定要出人头地的鸿鹄之志,从此爱的是拉风,好的是招摇。

但是命运常不遂人愿。一没钱财二无家世,许大志从一个三流大学毕业至今,眼见的奔三去了,依旧在一家都市报里做个小小的社记。成天揣着照相机开着破吉普满城乱窜,还要穿秃顶总编的小鞋,受八婆主任的鸟气。

星期三,风水不利,诸事不宜。许大志照例的去上班,刚进门就被告之总编大人有请。

总编大人是许大志家门的表舅舅,因此教导其的时候更与他人不同,常含了一种自以为的慈祥。见到许大志进门,必要先叹一口气,再往办公桌外一指:“先坐下罢。”然后再长叹一声,以示语重心长。

许大志拖了张椅子坐下,等待总编大人一口气叹完好开正场。谁料今天总编的眉头皱的分外深,一口气叹完跟着又叹了一口。才悠悠开口道:“大志啊!知道为什么叫你来么?”

许大志对总编文件发布的程序最是明白,一声不吭等着下文。果然,总编从抽屉里掏出一份文件,啪的桌上一扔,无限沈痛地摇一摇头:“这个月的发行量,我们《每天新闻》又比《新鲜都市报》差了不少!知道为什么么?”

许大志干笑:“发行部的人也真是不象话,天天……”

总编挥手将许大志底下的话截断:“这跟发行部的关系不大。我刚看了网站上的反馈调查。普遍反映我们的报纸的新闻,尤其是社会新闻,不如《新鲜都市报》的有趣。大志啊!发行工作固然重要,但是发行量真正靠的,还是我们报纸的内容!这个问题你一定要切记。”

许大志盯着总编大人油亮的头皮单刀插入主题:“这个月又有什么新任务罢?”

老头子忽然开始微笑:“你小子,就是脑子好用!怪不得韩思虹跟我拼命推荐,说这个事儿你去最好!”

韩思虹?!许大志莫名的一阵寒意,见总编笑的越发慈祥直觉没有好事:“什么任务?”

“大志啊,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这个月比不过新都报?不就是因为他那几篇大款情妇的暗访报道么!现在又开始什么女大学生的坐台调查。所以当务之急是要出点更新鲜的东西。韩思虹跟我说了个提议,非常不错。就由你负责。要抓紧时间搞出来,别被新都报想起来又抢了先去。”

“究竟,具体的内容,是什么?”

“啊。”总编大人笑的愈发慈祥:“年轻人,脑子就是比我们这些老古董好用,又有超前精神!暗访同性恋酒吧这种时代性社会性的话题,我们这些老头子再想不出的,呵呵~~~”

“没错,是我跟总编推荐你去的。”韩八婆的脸在许大志的眼前笑的分外灿烂。“你有意见?”

许大志从牙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没有。”

不要跟女人一般见识。

“只是不晓得我做了什么好事,居然劳驾韩主任亲自跟总编推荐我?”

“我本来也不想找你。没办法,茄子里头选将军,将就着用了。谁叫我们组里头的男同事,就你长的还有个人样,起码个儿高。”

许大志眼角扫过办公室里头埋头装做办公的其它男同事。这女人倒也讲几句实在话。工作,难免有时候要奉献一下。

“也不能因为我帅就活该牺牲吧?”

韩思虹将许大志底下一句话忽略掉。“就这样定了!总编的意思是越快越好,那就今天晚上开始。那家酒吧叫纯时间。你记得换件称头的衣服,我家李克认得那地方。”

靠!我还没答应!许大志冷笑:“难为韩主任还特地让你老公李助理帮我带路。”

韩八婆的笑脸如同一朵盛开的喇叭花:“不是啊,我瞧着他跟你站一起最合适,特地从发行部高总那里把李克要过来的。”

许大志忽然打了个冷战,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韩思虹的眼睛在春天的阳光下闪闪发亮,声音里含着十二万分的柔媚:“你们两个,要表现的亲热一点喔~~~”

李克是韩思虹的老公,典型的小白脸,讲话从不大声,同韩八婆结婚不出十八个月。

“我发现最近思虹对我越来越冷淡,可能她已经不爱我了。”晚上奉命去纯时间,破吉普奔驰在霓虹大道上。李克蹲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一脸落魄地抽烟,一面跟许大志倾诉。

许大志一向认为象李克这样的妇男活在世上根本是丢全体男人的脸。但是既然找自己掏心窝子,那就是把自己当兄弟看。面子总是要给的。因此也就跟他凑个趣。“女人么,你还指望结婚以后跟谈恋爱时候那样对你?韩思虹看不上你,她还能找谁去?”

“其实我知道思虹对我不够满意。”李克低下哀怨的头,“她一直嫌我不够显眼。”

许大志握着方向盘怜悯地看一眼李克。李克的长相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四眼小白脸,生就一副黄豆芽的模样,扔到人堆里一捞一把上来。许大志于是开始同情李克。醒目是要看人的,老天要他生个大众相,用来衬托醒目的人也不是他的过错。

“李助理,说句老实话,我也不明白你怎么想起来娶韩思虹。长的是漂亮,身材也有够正。不过我要是结婚就第一要找个贤惠点的。泼辣的还是谈谈就好,结婚就要跟她过几十年。你看现在,她拉你来做什么好差?”

李克的在烟雾中迷离:“我一开始就知道她有这么个毛病,偏偏我就喜欢她,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你说我怎么样才能显眼一点?”

许大志听见李克的讨教精神倍增。“其实我告诉你,人太显眼了也不好,烦的慌!我天天就烦的不得了。哈哈~~~”

“太不显眼更不好。这样,过几天我请你吃饭,好好跟你请教请教。啊,右转,对右转那里就是……”

许大志心花怒放。“李助理真客气,这哪有什么请教的。我把车停这里。来来,我跟你说~~~”

破吉普带着滚滚狼烟嘎的停在纯时间门口的一群小轿旁边。许大志拉开车门,无限风光地下地。绕过来指点缩手缩脚的李助理:“只要眼看前面,昂头挺胸走进去,我包这馆子里一半人都抬头看你。”

酒吧里确实有一多半人都抬了头。因为许大志说“这馆子里一半人”的时候已经进了门。李助理装做轻轻咳嗽,“这是酒吧,不是馆子。”

许大志大摇大摆地走向吧台:“都是卖酒的,一样。”

纯时间里一色打的暗红的灯光,许大志靠在吧台边左右环视,入目的果然是一对对的男人坐在一起。但是看起来都十分平常,没有电视里穿西装的男人跟穿花香港衫的男人搂在一处啃的镜头,略微有些失望。心道偷空来一趟不容易,要是我就抓紧时间该啃就啃该抱就抱,拿个玻璃杯叙个什么劲。

酒保小哥殷勤地凑过来:“二位喝什么?”

许大志从没进过洋酒吧,李助理咕噜了句洋单词,声音太低也没有听清。于是说:“随便罢。”

酒保小哥咧嘴笑了:“这位先生究竟喝什么酒?”许大志机上心来,往李助理一指:“跟他一样。”

小玻璃杯,半杯,淡黄色。许大志抿一口,咂咂嘴:“都没酒味。”李克将头凑到他耳边:“这一杯,三百多!”许大志倒抽一口凉气:“靠!还不够我一口的!”

李助理又开始咳嗽:“小声点,旁边有人听见。”

许大志往旁边瞧,见一个人靠吧台站着,灯光照了个侧影,看不清眼睛眉毛,只见灯影里嘴角上扬,很明显是在笑。

许大志对人爱笑不笑无所谓,转头又来回打量有什么精彩镜头好做材料。李克见他四处看的露骨惟恐暴露了行藏,装做不经意的也来回看一看,开始找话:“这里布置倒挺有创意。”

许大志说:“喔。”

“也安静。”

许大志说:“喔。”

“气氛也不错。”

许大志这次听进去了李助理的话,跟着摇头:“就是灯太暗!”

旁边那个人终于忍不住哧的一声。李助理的脸变成一坨西红柿酱,开始拼命咳嗽。

许大志不认为有哪里值得笑,转头再看旁边的人。那人也向这里转过身来,灯光下照出一张俊秀的脸,朝许大志微微笑着点点头:“一起喝杯酒?我请客。”

有酒就有话说,报上姓名就是朋友。

许大志觉得今天的点子真是正,正愁没有猛料,半空里掉下个傻瓜来自投罗网。

自投罗网的人叫秦知仪,李克盯着秦知仪的脸暗自庆幸老婆不在,不然一个酒吧都要淹没哈喇子的洪流里。实际上至少有半个酒吧的人又都开始往这里看,连酒保小哥也无比羡慕地不断往秦知仪跟许大志这里瞄。

来回客套了两句,许大志开始绕上正题:“怎么你就一个人?”

秦知仪果然没让许大志失望,笑容开始有些伤感:“其实我刚刚失恋。”

乖乖!猛料啊!

许大志连忙跟着诗意:“感情这东西,往往喜欢作弄人。象我们,更要比平常人多受些磨难。唉!难免的,忘了他就好。”

秦知仪渐渐奔向套子去了:“要能忘了倒好。”

许大志跟着顺风使船:“我看你现在精神不错,但是要是真的难受,就找个人说说,慢慢的就好了。”

谁知秦知仪关键时刻开始原地踏步:“我现在已经没什么了,真是多谢。”

许大志干笑:“那就好。”靠!要谢就倾诉一把,老子好出长篇报道!

许大志肚里头翻江倒海地酝酿怎么把秦知仪变成祥林嫂,又觉得昏不溜丢的灯光下面秦知仪的笑容十分顺眼。一转眼正好对上秦知仪的视线。浑身忽然通电似的一颤。跟着心中一惊:

乖乖!他不会爱上我了罢?!

在战火纷飞的年代里,我们的XXX同志曾经无比英明的说:”一个革命队伍最大的威胁不是敌人,是软弱者和叛徒。”语录这东西,有时候真能说到人心窝子里!

有这样做人的么?有这种做事的么?在同一个坑里,同一条船上,就这么抛弃战友他妈的是个人该干的么?!

所以我就说李克这小子不是个东西!这辈子活该被母狮子骑在头上翻不了身!

哥们是在同志酒吧里哎,还有个玻璃搞不好爱上我了!你老婆叫你来不就是防着这一码的?我还没掏出两句话来你拔腿就跑是个什么意思?

靠!没见过这种办事儿的!

许大志分外窝火。姓秦的已经别有用心的笑了半天搞不好是瞧上自己了,但是眼见的大好素材就要出仓他依旧很奉献地坚持。正在琢磨着怎么把秦小哥的情史钓上来,刀口上的关头李克居然窝里反说他要回家了!

许大志叉着双手问李助理:“为什么?”

李助理瑟缩着1米70的小身体:“你们慢慢聊就是,我,我是真有事要走。”

秦知仪左右看看他们两人,甚是了然的一笑。“恐怕我耽误二位了。请慢慢聊罢,我去那边看看。”

到嘴的鸭子怎么能飞。许大志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是他老婆叫他赶紧回家做饭。咱们接着聊。”

李克如蒙大赦一般,窜了。

许大志咬牙切齿地目送其背影出门。秦知仪低头沈吟片刻,忽然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妈妈咪呀~~这就是传说中的同性恋调情的方法?

许大志向着天花板哈哈哈干笑三声。“这酒喝起来没多大劲。我知道个好地方,去哪里喝个痛快的?”

秦知仪抬头注视他片刻,点点头:“好,反正我有空。”

佛祖爷爷,我真是人才中的人才!离了这间酒吧,量他也不敢做什么离谱的事情。反正我有空~~呵呵~~~怨男的台词啊!看老子今天几杯黄汤把你爷爷家的旧史都掏出来!呵呵~~~我是天才!天才!

若干年后,许大志偶有不顺心时喝个小酒,一想起今日今时便仰天长哮:“我真是个傻X!”

爱下馆子好喝酒的人对馆子大都有个要求。许大志的要求更比他人讲究。

一小菜口味要好,二碗碟个子要大,三店面要干净排场,四价钱要高低适中,五老板要热情豪爽,六服务小姐要年轻美貌。

众家馆子中,许大志最爱陈胖子。

陈胖子是老板的绰号用做店名。许大志品评其为大俗中透着不俗。馆子就在许大志家附近,破吉普一路狼烟又停在店门口,许大志指着招牌洋洋得意地跟秦知仪做介绍:“胖子跟我是哥们,到里头别客气!胖子这人痛快!”

正是好做证明,还没进店,陈胖子就亲自迎出来,一番招呼就透着亲热:“谑!你小子净拣好时候来吃,今天刚到的大闸蟹,就说打电话找你!马上就端盘子瞧瞧?这个又是哥们?你好!你好!甭客气,大志的朋友就是我胖子的朋友。以后再来一样八折!”

许大志领着秦知仪无比拉风直奔雅间:“胖子!给我再加几个精致点的凉菜,其它照样!先开三瓶老口子!”

几样小菜确实周正,大闸蟹也够鲜。小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许大志心满意足地打个饱嗝:“所以我说,要想吃好还是下馆子。那些个洋玩意儿偶尔去摆摆阔。不是过日子的地方!”

秦知仪只是含笑点头。

两瓶白酒见了底,许大志自觉自己都有些上脸,秦知仪那张白净面皮居然没变颜色。

看不出这小白脸还真能喝!许大志开始渐渐瞧这小子有点顺眼。看着也斯文,可惜是个同性恋。

我不信灌不倒你!许大志继续往秦知仪杯子里倒酒:“再来再来!”

秦知仪拿手盖住杯口:“再喝可回不了家了!”

“喝酒就喝个痛快!”许大志酒瓶在手,豪情倍增,一豪迈就顺口接上:“我家就在前头,不行今天晚上睡我家!”

一语定下乾坤。

秦知仪似乎被许大志的豪迈情绪感染,拿过酒瓶子自己往杯子里倒,“那我就舍命陪君子了。”许大志赞叹:“痛快!这样喝才够意思。不象那些个被老婆看着管着的婆婆妈妈!”

第三瓶老口子渐渐见底,秦知仪的眼神在小火锅的烟雾中开始恍惚:“他,他也是有太太的。”

许大志的耳朵嗖地伸长了:“啊,真的?”

秦知仪摇头:“不提这个。”

该死的,又在关键时刻原地踏步!许大志赔笑:“那就不提,咱们在开瓶酒,接着喝!”

秦知仪含糊了一句好,忽然垂下眼皮慢慢往椅子上倒。许大志方才急了:“喂喂,你别倒!”靠,早知道就不灌他那么多!“喂喂,你别睡啊!”

投鸡不成蚀把米!许大志将秦知仪半拖半拽爬上六层楼,打开门扔进沙发。姓秦的扶着额头四处看看:“这是……”

“我家。”许大志憋了一肚子闷气不好发泄,伸手倒了杯开水递过去:“你住哪里?要不然我送你回去?”

秦知仪喝了两口开水看起来清醒了几分:“我住天洲宾馆。”

“宾馆?你家不在这里?”

“我前几天刚从英国过来。”

谑谑,还是个海龟。“做生意啊,了不起。”

秦知仪低下头:“不是。”耶?许大志脑中灵光一闪,无比八卦地在秦知仪身边坐下来:“你该不会是因为失恋罢?”

姓秦的不做声,许大志知道自己押对了宝。正要继续,秦知仪忽然抬头问:“你家还有酒喝没有?”

要酒喝,这是开始倾诉的前兆!许大志鸽子一样的点头:“有,有。我厨房里还有几瓶二锅头。我去拿。”

一瓶二锅头,两大茶杯。秦知仪接过茶杯,许大志陪着坐下来,一面喝,一面装做不经意地套话:“方才听你说,他……也是个有老婆的?”

秦知仪又低下头:“不过还没有正式结婚。”“那不是脚踏两条船么!”

秦知仪苦笑:“我算什么?跟未婚妻不能比。”

“也不能那样说,既然他跟你好了还另外找女人就是他的不对!”除非是先有未婚妻再跟你搭上。许大志心里补充。

姓秦的目光越发游离:“也不能怪他,人都要成家立业的。”

许大志的舌头渐渐的大起来:“不是说~~外国有地方同性恋可以结婚的么?”

秦知仪又不做声了。

许大志觉得眼前的物事开始时不时的模糊,也渐渐管不住自己的舌头:“我看他是想找女人,找个借口~~把你甩了罢。”

秦知仪垂下眼,两行水珠子沿着脸流下来。

许大志慌了:“喂喂,我就这么一说,你别当真啊。来来,先把酒给我。”他要喝多了哭起来我可招架不住!“你,要不要再喝杯白开水?这,这不都过去了么?”靠!眼跟前的东西别乱晃~~我~~说个什么好?许大志揉揉眼,伸手拍拍秦知仪的肩膀,临时拉出来大学里头劝哥们的话:“以后再找个好的,不就行了!”

秦知仪抬起头,一双眼睛如点漆若深潭。别这样看我~~~看的我没底~~~~许大志眯起眼,天在转,地在转。眼前越发模糊,秦知仪的脸逐渐变成两个三个。

不过看起来,还真~~有几分~标致。啐啐!我他妈的真喝高了,居然看一个男人标致。许大志晃晃头,再眯起眼,三个两个秦知仪的脸渐渐变成许大志的梦中情人,陈胖子的妹妹陈雪盈。雪盈妹妹含情脉脉地望着自己,笑容宛若桃花。许大志也跟着傻笑,这一笑,眼前的人又变成秦知仪,再一瞬又变成雪盈。许大志忍不住伸手去确认。雪盈妹妹也伸出手来,一双手圈住了自己的脖子。许大志恍惚觉得自己正搂着雪盈妹妹往卧室的大床走。那一双眼睛真的妩媚,红唇也分外诱人。梦!这真是个美梦!

许大志倒在床上,飘飘荡荡如在云端,抱住雪盈妹妹就啃下去。真幸福的梦!雪盈的皮肤真是光滑!既然是梦,一定要做个够本!

早上七点半,床头的闹锺卯足精神开始嚎叫:“失火了呀!!!起床了呀!!!失火了呀!!!起床了呀!!!~~~~”

许大志僵尸一样的从床上弹起来,一眼瞧见闹锺,电打似的窜下地:“迟到了,迟到了!表怎么定晚了!衣服,衣服哪儿呢?乖,昨晚上睡觉怎么都扒了~~~”

被窝里含糊了一声,伸出一个人头来:“吵什么!”

许大志回头,看床上,呆了三秒锺,一把掀开被窝,发出一阵怪叫:“你?!你!!!~~~~”

床上的人半撑着身子坐起来:“哦,你去上班?”

许大志直着眼睛,脑子轰的一声全明白过来,脸顿时变做地道的紫茄子。爷爷啊,奶奶啊~~列祖列宗啊~~~“你,你~~~我,我~~~我昨天晚上~~~”

秦知仪斜倚在床上,似笑非笑的瞅着他:“想起来了?”

苍天啊!!这是梦,一定是梦~~~~许大志用手在头上一阵抓挠:“不可能的,我应该没干什么,应该~~~”昨天晚上先去喝酒~~然后把姓秦的带回来~~然后再喝酒~~然后~~~~

许大志用手抱住头,慢慢的蹲下去。

爷爷奶奶列祖列宗~~~爸爸妈妈雪盈妹妹~~~~~我对不起你们!我是禽兽!~~~我居然跟一个男的,跟一个男的~~~~我是禽兽!~~~我这辈子怎么做人~~~

秦知仪穿好衣服下床,许大志抬起一双红眼珠子可怜兮兮地看他:“我昨天晚上有没有真的跟你怎么样?”

秦知仪低头看看许大志:“怎么样也是你对我不是我对你,你又没什么损失。”

许大志哀嚎一声,又抱住头。我是禽兽!

但是,许大志不知道天知地知秦知仪知的真相。昨晚的事情实际只进行到啃下去为止。许大志搂着秦知仪吻到畅快处兴高采烈地去扯“雪盈妹妹”的衣服,手伸到胸前摸索了一阵犯了疑惑:“雪盈,你怎么没胸?下头好象还多了样东西。”被秦知仪一脚踹到另一边,呼呼地睡了。

我是畜生,活该报应!!现在怎么收场?他说我没什么损失,他本来是同性恋,对这种事可能不在乎。或者……许大志又可怜兮兮地望着秦知仪:“昨晚上实在是喝多了。我~~不是有意。”

秦知仪望着天花板,轻描淡写地开口:“记者跟同志的一夜情,不知道能不能上社会版的头条。你说呢,许记者?”

许大志张大嘴,从地上直跳起来:“你!你!”

常年刀山走,今天豆腐汤里翻了船!

许大志的脸由紫变青由青变紫。原来这小子一开始就是有算计的!这个混帐妈妈的玻璃!

他算计我做什么?要钱,要色?还是嫉妒我比他帅?不会~是想传染给我艾滋罢?靠!亏我昨天看他哭的像锅粥还可怜他。原来全是扯的。一定是个惯做买卖的鸭子!

许大志额头的青筋根根爆起:“你要多少钱?”

秦知仪扬起嘴角:“什么?”

许大志冷笑:“少来!你算计我不就是想钱么!不然还想什么?你昨天那故事还真好听,还说是海归~~我看你是本地鸭子,被老头子甩了罢!”

秦知仪拉下脸:“听说新鲜都市报的情感倾诉不错。不知道你的雪盈妹妹喜不喜欢看。”

许大志握住拳头,秦知仪跟着说:“条件是你答应从此不写关于这方面的东西。把你们这回的策划取消。”

许大志皱起眉毛:“就这样就行?你不要钱?”原来是怕被报道,不早说!韩八婆折腾什么鸟东西,害老子虚惊一场。废了正好!许大志的心情渐渐平和:“这个好说。这东西不是我想的,老实说我也是被逼无奈!”转眼看看姓秦的,还是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我是记者?”

秦知仪又扬起嘴角:“你的车停在门口我就知道了。”

“为什么?”

“我当时靠窗坐。”

“??”许大志还是不明白。

“你挡风玻璃贴的牌子上写着《每日新闻报》。”

“许大志啊许大志,连猪都有脑子,你为什么没有?!”总编大人拍着桌子,灯泡头上渗出点点汗珠。“有去暗访的时候车脑袋上顶个报社牌子的么?!蠢!蠢到极点!!!一个好好的策划,就这么毁了!”

许大志低着头,一副痛心疾首听取教导的模样。

上午天地突变,旷了半天班。下午一进办公室,许大志一把推开凑上来问情况的韩八婆跟同事,直闯总编室。

总编大人笑眯眯的心情很好:“大志呀,昨天晚上累坏了罢。今天上午算休假。李助理说你进行的很不错啊。”

许大志哭丧着脸摇头:“总编,对不住。这回的策划可能要泡汤了。”

晴天里落下大霹雳,总编一骨碌从椅子上爬起来:“怎么回事?”

许大志的脸拉的更长:“我说昨天正暗访的时候李助理怎么突然要回家了,原来他看出来事情不对头,我们被人家认出来了。”李助理别怪我拖你进泥坑,昨天你对兄弟不仁,我这辈子都完了,你也别光落个清净。

总编的手开始习惯性的痉挛:“怎么被人认出来了?”

“我本来也不明白。幸亏昨天跟我喝酒的那个同性恋,他看我帅,喜欢上我了,偷偷叫我快跑。酒吧的人已经去叫打手了,那种地方据说跟黑社会有瓜葛。我再晚跑两分锺,今天你老可就见不到我了。”我真是天才中的天才!许大志唾液横飞,继续往下编。“那个玻璃跟我一起跑的,他跟我说我们的报纸要是敢注销酒吧的消息。”许大志直着眼睛望着总编,“酒吧老板就找人废了我、李助理、还有总编你。”

总编的眼也开始发直,手越发的痉挛:“究竟怎么被人认出来的?”

许大志低下忏悔的头:“忘记把车挡风玻璃上的报社牌子取下来了。”

总编大人的怒火噌的窜到顶点。

长篇怒吼,滔滔不绝。

许大志兑个耳朵,只管听。

爷爷的,你惨?现在哪个也比不上我惨!

我跟秦知仪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这辈子都有污点,而且……许大志想想就想删自己一嘴巴。

本来跟姓秦的条件谈妥大家一拍两散,从此阳关道独木桥各不相干,心灵的创伤可以慢慢治疗。但是……

爸,妈,你们为什么把我教的那么有教养?

送秦知仪出门,许大志到底做了亏心事,对姓秦的有愧疚,于是客套了一句:“慢慢走,以后有什么事情我帮的上的,尽管开口!”

现在想起来秦知仪当时温文儒雅的笑容真是阴险到了极点:“其实我正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又不好意思开口。”

许大志听见有人要帮忙就豪迈的毛病又开始作祟:“什么事情尽管说,忙我一定帮!”

天杀的!我为什么要说那么满?

秦知仪的笑容如春风吹过大地:“能不能让我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许大志跟秦知仪的同住生活从此开始。许大志坚持,是同住,不是同居。

转眼月把的时间过去了,许大志每天都过的很郁闷。秦知仪先是占了大床,把他挤兑到墙角的一张小折迭上苟延残喘,然后又跟蚂蚁一样一点一点地往屋里装东西。今天搬个新衣柜,明天拎个笔记本,后天一套锅碗瓢盆,大后天一个咖啡壶。眼见四十多平米的小屋子,摆弄的全没有许大志的风格。

童话故事里田螺姑娘爱上乡下青年,天天帮他洗衣做饭收拾屋子。现在好容易风水转到老许家,洗衣做饭收拾屋子,偏偏是个男人。

许大志半夜睡在小折迭上就心生感慨:本来是多么经典的段子啊。酒吧里一见钟情爱上我,然后死缠烂打住到我家里指望跟我日久生情,如果是个美女该有多美满。偏偏是个男人!老天爷,你不公平!!神啊,你为什么让我这么帅,帅的连男人都爱上我!!!

而且他还喜欢做饭!

许大志跟秦知仪最大的矛盾就是饭。午饭在报社对付,因此许大志对早饭跟晚饭的要求特别高,尤其是晚饭。

秦知仪是洋风洋雨养大的海归,对早晚餐也十分重视。晚餐是正餐,自然格外讲究。

许大志对早饭的要求是方便营养味道好。常年一碗粥两个茶叶蛋搭配一笼汤包或者一卷子煎饼油条。这天早上许大志买了双份的汤包茶叶蛋回家,进门一股奶腥气扑鼻,秦知仪绣花一样拿把刀子往面包上抹东西。许大志气就不打一处来。姓秦的倒算有眼色,厨房里头另煮了一小锅热粥。许大志盛一碗进嘴,哇的全喷出来:“你家卖糖啊,稀饭里头也放糖!”秦知仪看ET似的瞧他:“粥里头不放糖么?”“我从小到大喝稀饭从来没放过糖!”“我从小到大喝粥从来都放糖。”靠!!!

晚上秦知仪出去散心回来,开门兜头一阵羊膻气。许大志餐桌旁搂个小火锅,正兴高采烈地往里头扔大白菜:“快来快来!马上就好!”秦知仪皱起眉毛:“快夏天了还吃火锅?”“天热吃爽!”许大志得意洋洋往餐桌上指:“我今天买了几个凉菜,刚爆出来的腰花。来,洗手来尝尝我这个红焖鸡烧的到不到家!”

秦知仪没奈何坐下来,夹了一筷子鸡肉,许大志自家倒了杯二锅头:“怎么样?有味儿吧?昨天胖子跟我说红焖鸡里放红酒又上色又好吃,真是不错。”

秦知仪的筷子停在半空:“你在鸡里头放红酒了?”“对呀!”许大志捞起一块羊肉往嘴里塞,“就是你昨天喝的那一瓶,我看还剩小半瓶,都倒进去了。瓶子正好拿了盛酱油。”

秦知仪沈下脸,太阳穴隐隐作痛:“那瓶是1902年的。”“啊?!”许大志张大嘴,又夹起一块鸡肉,“怪不得焖这么好吃!”

十一

终于有一天,许大志知道了秦知仪的情史。

当然是秦知仪自己倾诉的。

那天晚上许大志看跟平时没什么两样,秦知仪偏要说夜色分外深沈。于是站在阳台上吹风喝红酒。许大志很想说晚上对着风口喝凉酒容易拉肚子,但是估计姓秦的说不定是想借酒遣怀就蹲在旁边看。秦知仪三杯入喉开始长叹,叹的许大志鸡皮疙瘩噌噌的往上冒,于是到厨房里下锅速冻饺子当宵夜。并且真诚地邀请秦知仪吃个饺子喝口热汤,暖一暖肠胃。

秦知仪搂着酒杯不肯松手,站在阳台上眼望星空:“我跟他分手五个整月了。”

许大志连忙把一口饺子吞下去:“他……你的,那个?你跟他怎么认识的,怎么又分了?”

秦知仪笑的有些凄凉:“说起来话就长了……”

许大志指指沙发:“那你先坐下来。”

秦知仪坐在沙发上,开始回忆:“我跟他~~”许大志端着一盘饺子点点头:“原来是?”

“我跟轸从小一起长大的,轸他家~~~”许大志半个饺子从嘴里掏出来,神色凝重:“先等一下。”“??”“你说那个轸的时候,叫全名或者两个字行不?我这里吃着饺子哩。”

情史约莫讲了几个锺头,许大志听的不胜唏嘘:多么纯情的同性恋故事!

故事的男一号叫做李儒轸。原来秦知仪当年,是个水葱一样纯情的少年,家境殷实,从小跟邻家的儒轸哥哥一起长大。儒轸哥哥从小带他吃糖,受欺负了替他出头。于是少年秦知仪的幼小心灵里就埋下了仰慕儒轸哥哥的种子,悄悄发芽。但是自己并未察觉。

快乐的日子一直到儒轸哥哥高中毕业,父母送他去英国念书为止。秦知仪比李儒轸低了一届,家里非要他大学毕业出国,于是跟李儒轸分开整五年。五年后,秦知仪到英国跟李儒轸在同一个大学念研究所。两人回忆分开的五年时光都恍若隔世,住所秦知仪理所当然的跟儒轸哥哥一起合租。

五年的时间李儒轸从英俊少年长成英俊青年,秦知仪也出落的越发俊美斯文。李儒轸有很多女朋友,秦知仪也被很多美女追求。到目前为止基本都很正常,定义为两个有为青年的友谊史。然而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半夜,儒轸哥哥摸到,不,是走进秦知仪的卧室对秦知仪说:“其实我一直只爱你一个。”于是霸王拉开了弓,生米变成了饭。秦知仪也发现其实自己一直只爱儒轸哥哥。儒轸哥哥硕士毕业就在英国自己开了公司,申请了国籍。从此两人你是柴我是火,我是漆你是胶,开始甜蜜的生活。

但是好景不长。过了两年幸福生活,秦知仪刚拿到学位,儒轸哥哥的老妈来英国看儿子发现了他们的不正当关系。天地变色,风起云涌,李老妈用辱骂、殴打、上吊、磕药种种手段威胁儿子。李儒轸用谈心、请求、说服、跳楼种种方法回敬其母。最后李家老爹拿李家三代单传,不能断子绝孙一事对儿子晓以大义。李儒轸终于屈服在传统孝道下,任凭家里做主订了未婚妻。儒轸哥哥跟秦知仪也从此孔雀东南飞。秦知仪瞒着家里拖着小行李,回到国内一个陌生的城市,企图忘记伤痛。

然后就在绝望中对我一见钟情么?许大志捧着空盘子,盯着秦知仪的脸。

不对头,有地方不对头。看他的模样不象说谎,那么到底是哪里不对头?

秦知仪望向许大志,眼中一片朦胧。

许大志脑袋锵一声空白三秒锺。啐啐,我少跟这小子对上眼,对上了准没好事!他妈的教训还不够惨痛?!

敌人就在我们的阵营里,战斗是无声的战斗,关键要把握革命的方向!

许大志打个哈欠端着盘子冲进厨房:“明天还上班,不能睡晚了。”

十二

月末发薪月初富,十五以后青黄不接。

这基本是许大志每月生活的写照。但是这个月贫困的日子来的早,同社的同事惟恐错过了大好春光,扎堆的办结婚。红包花差花差的送出去,十三四号,许大志的生活水平比平常就倒退了三十年。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天上午,总编大人召集全社同仁召开紧急会议。上头宣传部的领导明天来指导工作,大家一定要表现良好。钦点社会部的许大志同志担任拍摄工作。注意,一定要穿戴得体,突现我社的优秀形象。

我是拍照片的又进不了照片,穿那么称头给谁看?

散了会许大志去向总编抗议。

总编怒斥许大志你个上不了台面的!表舅舅我是培养你。你在前头拍领导,其它社的跟宣传部的电视台的就在后头拍你。而且领导也能看见你罢?吃饭的时候你也要上席罢?明天领带松了一点今后你就别进报社大门。

许大志悻悻地回家找西装。顺手扯了条大红掺金道的领带出来。秦知仪彼时正坐在沙发上看书,瞄见那套行头忍不住开口:“你明天有约会?”“上头来检查,老编要穿的称头点,好表现我们社的良好形象。”

“我还当你是去跟人约会,领带的颜色那么有喜气。”

最近这小子讲话越来越不顺耳了。许大志把领带拎到鼻子跟前看看:“不好看么?”

秦知仪放下书:“倒是怪醒目,明天迎接的人群里领导一定第一个看见你。”

许大志不以为忤的搔搔头:“反正也没别的,就它了。”

秦知仪望着日光灯底下闪闪发亮的金黄条纹心里打了个哆嗦:“你那天去酒吧打的那条暗褐的好一点。”

“前天去喝喜酒滴了一大块油还没洗。我就这两条。”许大志拿起领带在身上比一比:“我看还怪好的。”

秦知仪一言不发转身进屋,一时走出来,手里几条领带往许大志衣服上一放:“看看哪条配你西装合适。”

啧啧,有钱人。许大志满心欢喜的一条条拎起来比画:“又不是什么大场面,折腾那么多干什么!哈哈~~~谢谢了啊!”

有钱人的东西就是有钱人的东西。等到第二天下午送走了领导,韩思虹似笑非笑的走到许大志跟前:“许大志,今天打扮的体面啊。领带这么有品,借谁的?”

女人,怎么这么爱在人家穿着上下工夫?许大志义正言辞地回话:“正经是我买的,什么借的!”

韩思虹嗤的撇嘴一笑:“少扯,你许大志几时有这样的品位。啧啧,可惜配了你这件破西装。”

许大志十分不受用:“破西装?正宗的罗夫罗伦。”韩思虹又是嗤的一笑。

许大志不跟八婆一般见识,转身欲走,岂料韩思虹绕过来堵住去路:“我还有个事情要问你。”伸过头压底几度音量,“听说,你在跟一个美男同居,是不是啊?”

我的妈呀,韩八婆是中情局还是妖精?许大志干笑两声:“听谁瞎扯!”拔腿就跑,不幸又被韩思虹精准无比地截住退路,伊一双闪闪发亮的眼越凑越近:“跟你一栋楼的小欣说的还能假了?听她讲的形容模样,跟你同居的俊秀美男不会就是你在纯时间认得的那个罢?你们两个,发展不慢啊!”

许大志汗毛根根竖起。韩八婆~~~老子服了你!~~~这时候不能被她套住!许大志对着天花板哈哈哈大笑三声:“真那样我还怕得艾滋呢!韩主任你什么玩笑不开开这个!那是我老同学,找不到工作又被人甩了来找我住几天。”

韩思虹挑起一双柳叶眉:“是么?我怎么听小欣说,你们两个连家具都办了。”

许大志被一口口水呛到,拼命的咳嗽起来:“那是~~咳咳~~那是他以前租房子时候的家具,临时放我那里。大家过命的交情,帮点小忙应该!”

“哦,这样啊。”韩八婆眯起一双精光四射的眼,两臂交叉在胸前,“我也不信一个有脑子的人能看上你许大志,除非是另外有什么目的缘故。不管怎么说,”韩思虹伸出手,意味深长地拍拍许大志的肩膀,“先这么凑合着过罢。”

乖乖的什么东西!讲话讲的跟打太极似的。还玩虚的!

许大志被吓出一身冷汗,心惊肉跳的开车回家。

我心虚个什么劲,本来就没什么。爷爷的要不是你想的什么鸟策划,现在老子一样昂首挺胸的做人!这么天天跟贼一样藏着瞒着,混帐妈妈的什么时候能到头!不行!今天一定跟姓秦的说叫他赶紧滚出去!

什么时候到头确实难说的很。

许大志推开家门,秦知仪正坐在沙发上看书,抬抬眼皮看许大志以示礼貌:“回来了?”

许大志甩下西装,卷起袖子,往秦知仪面前一坐:“我有个事儿跟你说一下。”靠!今天说什么也要撵他快滚!

秦知仪抬起头,微微一笑:“明天还有应酬?领带你就留着用罢。”

OOXX的!许大志摸摸脖子,假笑一声:“啊。”

这还叫我怎么开口!

十三

自从听了秦知仪的悲情故事,许大志心中对其产生了人道主义的同情。

容易么人家?不就是搞个同性恋么?两情相悦不偷不抢,活生生的变成雷打的鸭子棒敲的鸳鸯,真是可怜见的。

不过,老有个地方觉得十分不对,那天韩八婆几句不阴不阳的话越发使这种感觉强烈,到底是什么?

这几天休假,半夜许大志蹲在沙发上就着花生豆喝啤酒看电视,秦知仪在屋里蒙头睡觉,许大志对着电视屏幕仔细思索不对劲到底在哪里。

电视里播的是N年前台湾经典八点档情感大戏。将要演到高潮处,女一号要跟男二号分手,重回男一号的怀抱。

面对一脸呆滞的男二号,女一号的泪珠子喷泉似的往外冒:“对不起,对不起阿伦!~~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是我不能回报你的爱,一个人不可能同时爱上两个人,请你原谅我!原谅我!”

对哦,许大志忽然想起问题的关键。

秦知仪不是对我一见钟情么?他掏空肠子跑来跟我同居不是因为倾倒在我许大志的魅力之下无法自拔企图跟我日久生情么?

但是那天晚上秦知仪亲口说他还很爱李儒轸。……~~~~~~

秦知仪爱许大志,秦知仪爱李儒轸。秦知仪既看上我又还喜欢李儒轸……

一个人不可能同时爱上两个人,许大志往嘴里扔进一颗花生皱起眉毛,秦知仪算怎么回事?

“为什么!”男二号的脸一边扭曲,一边抽搐,一只手撕扯衬衫的胸口,“为什么!这一切都是为什么!你当初你明明说你爱我,现在又说你还爱他。既然你爱他,当初为什么来找我?既然你爱上了我,现在为什么又要去找他!这究竟是为什么!”

女一号扑在地毯上哭天抢地:“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敢乞求你的宽恕!~~~因为我欺骗了你!~~~怪只怪我们没有早点相遇~~~我先爱上他,后来跟他分手,就利用你来忘记他,但是我办不到!爱一个人没有办法改变,我以前说爱你那是在欺骗你~~~对不起~~~对不起~~~不要原谅我~~~不要原谅我~~~我只是在利用你,利用你忘记他~~~对不起~~~~”

“欧!”男二号嘶吼一声捂住胸口,“欧!宛如你好残忍好残忍!你把我的心挖出来,只说一句对不起!你真的好残忍好残忍好残忍!”

乖乖个龙!

许大志掼下啤酒瓶关掉电视冲进卧室,一把掀开秦知仪的被子。

“喂喂,秦知仪!起来,起来,我有件事情问你!喂喂!”

秦知仪睡眼惺忪的半撑起身:“什么事?”

“我问你,”许大志的声音在黑暗里分外郑重,“你住在我这里到底为个什么?”

秦知仪一只手搭上许大志的肩膀:“你问这个?”

“少来!”许大志一手搁开秦知仪的手,“听好了给我句老实答案。你是不是忘不了李儒轸拿我许大志当个解闷的?还是跟电视里头的傻女人似的,等你儒轸哥哥来找你的时候拿我当个挡箭牌叫他死心,然后他再来找你,再和好,在过程中找个乐子?”

居然想出来了。总算想出来了。秦知仪在黑暗中沉默片刻,慢慢开口:“要不然我明天就搬出去。”

许大志的声音抖了两下:“这么说,我猜对了?”

秦知仪不作声。

我靠!风水轮轮转,烂段子演到我头上来,我许大志居然还是个垫背的!

许大志用手一拍床,哈哈大笑:“靠!你不早说!”

秦知仪头一回对着许大志睁圆了眼。

许大志窜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然后往墙角的小折迭上一倒,每一个字眼都透着兴奋:“总算能睡个塌实觉了!你不知道,这一阵子我都睡不安生。天天想你看上我了怎么办。早知道你是按这个心,我也不用天天发愁了。”

“你早把实话说了,兄弟又不是不帮忙的人!唉!你的事情我听着也怪感动的。说开了好办事,大家相识一场就是朋友。你先在这里住着,说不定李儒轸又不想结婚来找你,要么你再慢慢找个地方安顿下来。也别灰心太早,有些事情,谁也说不准的。”

秦知仪靠床坐着,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天底下的事情真的是谁也说不准的。

他跟轸分手的时候天地都没了颜色,收拾行李回国再到这个城市只是一系列机械的过程。纯时间的老板是他在英国的熟人。每天晚上泡在酒吧里看跟他和轸一样的人分离聚合,也没有半分真实的感觉。但是老天爷惯喜欢玩玩把戏,给你一棍子就扔块馅饼。就在秦知仪认为存在跟不存在没什么区别的时候,许大志的破吉普停在了纯时间的大门口。挡风玻璃上头报社的红牌子路灯底下分外抢眼。

许大志大摇大摆从车上下来的架势仿佛破吉普是辆最新潮的法拉利。秦知仪二十多年充满文艺气质的人生里从没见过这样的生物,由不得头一回有了注意的兴趣,而且几个月来第一次想笑。

其实我真正的原因只一句话,秦知仪听着许大志幸福的呼噜声重新躺回床上,套许大志的口头禅:找个乐子。

事情摆平了心情舒畅啊!许大志同性恋终于不会缠着我的庆幸度战胜秦知仪从没看上我的惊诧失败度,无比安稳睡了一夜,起来打个满意的呵欠。果然生活从此转入正轨了,连空气闻起来都不一样。

不一样……耶耶?许大志打个喷嚏,怎么一股子奶腥气?

秦知仪坐在客厅里绣花一样往面包上抹炼乳:“粥里面我没放糖。”

正轨!正个鬼!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十四

小日子又这么无声无息地往前进了十来天。许大志的指望逐渐变成麻木。一天两天将就着过去,至少秦知仪有一点小小的变动。

他找了个工作,给地产开发公司设计图纸。

许大志方才知道秦知仪原来学的是建筑设计。而且晓得了文凭高低的差距,秦知仪用不着起早摸黑的赶点子上班,只要呆在家里画完图纸送去,银子就如流水一般打到户头上去。

挣扎在温饱在线的小社记许大志十分眼红,幸好老天在另一方面给他补偿,雪盈妹妹开始对许大志有所表示。

陈雪盈是陈胖子的亲妹妹,十足真亲。龙王能生出九个不重样的儿子,陈胖子的爹妈也能生出一对天地之差的兄妹。陈雪盈是凤凰,陈胖子是蚂蝗;陈雪盈是海底的珍珠,陈胖子是乌克兰种的白猪。

陈雪盈是个空姐,模样有几分象林心如,又比林心如的相貌更甜美,性情温婉恬静,举止文雅大方。

因此雪盈妹妹不单是许大志,也是这一带方圆十里以内王老五的梦中女神。并且至今名花无主。

虽然陈胖子家就在附近,但是陈雪盈常年在天上飞来飞去,许大志的机会少之又少。

奇迹的转折点在一个星期六的早晨,许大志这天休假。秦知仪头天晚上赶图纸熬到两点半,早上补觉不做饭,许大志很大方的愿意带他吃稀饭油条。

秦知仪一心想睡觉,十分委婉的表示回绝。奈不住许大志拼命在旁边聒噪那家的煎饼油条如何好吃,从七点出头介绍到八点,秦知仪只好从床上爬起来跟着许大志去品尝。

许大志是油条摊的老主顾,点个头往小店里一坐,老板娘二话不说先端了两碗粥,两大卷煎饼油条跟着送过来。许大志咬了两口煎饼油条,正要询问秦知仪品尝的感想,店门口飘过来一句甜美的女声:“大志哥,你也来吃早饭啊?”

一个袅娜的身影飘过来,亭亭站在桌旁,漾开如花的笑颜。

秦知仪见许大志抬起脸,一口油条含在嘴里睁大双眼,又赶紧伸长脖子咽下去,笑脸象熟透的无花果一样绽开:“唔,唔,是雪盈啊~~真巧!真巧!呵呵~~呵呵~~你也来吃饭?坐下来一起吃。”

哦,原来是“雪盈”。

雪盈妹妹的笑容将许大志的三魂六魄勾的忽忽悠悠:“我是买了回去吃,大志哥,这位是你朋友?”

“啊。”许大志瞬也不瞬地看雪盈妹妹的脸。“他现在跟我同住。”

秦知仪放下筷子笑一笑,点点头。

雪盈妹妹红着脸低下头:“大志哥,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许大志眼巴巴的目送佳人远去。老天开眼!春天来了!雪盈妹妹主动跟我打招呼!还叫我大志哥!一定是爱上我了。

秦知仪拿起筷子:“这位就是你的雪盈妹妹啊。”

许大志犹自在对着油条傻笑:“啊。我以前跟你提过么?”

秦知仪似笑非笑地看看他:“提过。”

什么时候?许大志刚想开口问,忽然脑中电光一闪,浮现某天晚上的片段,倒抽一口冷气。

十五

这顿早饭后的几天里,许大志的红鸾星闪闪发亮地悬在头上,雪盈妹妹频繁的出现在生活中。

上下班的路上碰巧遇上;去便利店的路上碰巧遇上;晚上吃饱了附近逛逛碰巧遇上……

许大志觉得这是天意,老天要促成我跟雪盈妹妹的金玉良缘。陈雪盈也确实对许大志越来越亲切,最初碰到的时候不过打声招呼,两三天后,每天晚上许大志下去消食一定能碰见陈雪盈。雪盈妹妹开始跟他聊天,多是聊一些许大志的日常生活。

秦知仪冷眼看许大志嘴咧的一天比一天大,晚饭吃的一天比一天快,下去消化的时间也一天比一天长。

这天傍晚秦知仪在卧室画图纸,到了六点左右,听见乒乒乓乓一阵门响,许大志顶着一颗刺猬头吹着小曲回来了,走进卧室洋洋得意地跟秦知仪展示他的新发型:“酷吧!”

秦知仪不加置否的继续画他的图纸。许大志觉得姓秦的实在没有超前的美学观,就掏出镜子自我欣赏:“啧啧,看起来就是比平常精神!哈哈!这几天心情好,兄弟今天晚上请你吃火锅!”

秦知仪对许大志后一句话无动于衷:“你还是自己快点吃了下去,别让雪盈妹妹等急了。”

许大志听的心里有点扫兴,姓秦的老是不咸不淡的。忽然念头一转。是了,秦知仪正在失恋的阴影中,看见人家得意,当然心里难受。

情场得意让许大志更加有同情心,“那等哪天我不上班,哥们请你吃顿好的!”

结果十分让许大志失望,雪盈妹妹非但没有夸赞他的刺猬头有型,而且根本没注意到。反而问许大志:“大志哥,怎么天天看你晚上散步都不跟你那个朋友一起?”“他是搞设计的,”许大志对雪盈妹妹的一切问题都详细的回答,“这几天忙着设计图纸,没空。”

“搞设计啊,很了不起哦。”雪盈妹妹的双眼在路灯底下闪闪发亮。

“我这几天报社里面也很忙的,晚上也是挤一点空出来散散步。不然我们在往前头走走?”许大志十分狡猾的用了“我们”。

雪盈妹妹停住脚步:“大志哥,晚上我回家还有点事,先回去了。”

“那我送你回去。”

雪盈妹妹连忙摇头:“就三步路,我还要去前头买点东西。”

“这样啊。”许大志有点遗憾。雪盈妹妹走两步忽然回过身来,腼腆一笑:“对了,这几天流行感冒,你,跟你的朋友,都小心注意身体。”

许大志感动的心花怒放,踩着云彩回了家。

秦知仪正在阳台上喝咖啡,设计图在桌上摊着,一副要打夜战模样。

看样子这工作也怪辛苦。许大志刷牙洗澡准备睡觉。一阵凉风吹过,秦知仪缩缩肩膀,打了个喷嚏。

“对哦。”许大志声音里含着满满的得意,“刚才雪盈还跟我说,这几天流行感冒,让我注意身体。”

秦知仪坐回桌子边,继续画图纸。

十六

许大志的桃花运跟着春风,越发开的绚烂。

三天后,许大志上班的路上被陈胖子截住车。陈胖子扒着车窗,笑眯眯地说:“大志,今天晚上一定来我店里喝酒。有个事儿要跟你说。”头往前伸一伸,“关于我妹妹雪盈的。”

许大志如同听了仙乐纶音,悬在半空过了一天。下午刚下班,就开着破吉普赶贼似的奔回家。

秦知仪躺在床上,应该是在补觉。

许大志翻箱倒柜掏了一阵,拣出几套称头衣裳。

“你说陈胖子请我吃饭谈雪盈的事情,我是穿休闲的还是正式的?”

秦知仪躺在床上,没有反应。

睡那么死?这两天熬多了。

许大志拎着衣服自己琢磨。说不定就是谈我跟雪盈订婚的事情,搞不好还有胖子的爹妈。还是穿的正式一点。

“喂喂,秦知仪,领带再借我一条使使。喂喂!”

靠!睡的真死!

许大志一把掀开秦知仪的被子:“秦知仪,雪盈请我吃饭,领带借我用用!喂!我的娘碍!!!”

秦知仪支唔了两声仍闭着眼,脸颊暗红。许大志伸手一探额头滚烫。

乖乖,这是发烧啊!

发烧你就去打吊瓶,睡床上做什么!许大志一股无名的火窜上来。前几天鼻涕嗒嗒的时候不吃药。现在好了?搞成这样子!

许大志一把扯起秦知仪,半扛着往外走。秦知仪撑起眼皮:“干什么?”

“干什么?去胡医生那里打吊瓶!”许大志恨的牙齿痒痒,“你早干什么了?发个小烧就半死不活的,娇的跟个娘们似的!想当年我许大志烧到39度多还满街乱跑!来来把鞋穿了。”

这是对病人的态度么?秦知仪的脑子稍微清楚了一点:“要不然~我自己去。你刚才不是说雪盈妹妹请你吃饭么?领带在柜子里你自己找。”

“你自己去?”许大志鼻孔里哼了一声,“就你这小样儿还站的稳么?没能耐就别硬撑。你要是一头栽在哪里出个好歹,你的老爹老娘儒轸哥哥一起杀过来老子可挡不住。老老实实跟我打吊瓶去!”

混帐妈妈的,我的人生大事啊!

雪盈妹妹说的没错,感冒流行。胡医生的小诊所里打针的人塞的跟罐头似的。万幸还有空床位好打吊瓶。

“感冒的虽然多,烧这么厉害的也少。熬夜了罢?”胡老头的小护士对着秦知仪流口水,输液管针头愣是戳了两次都没扎进血管,秦知仪疼的直咬牙,悲壮求救的眼光望向许大志。

许大志心领神会:“胡医生,还是你亲自动手罢。”

吊瓶总算是打上了,秦知仪输到一半又睡死过去。许大志就坐在小板凳上看着。

八点了……九点了……陈胖子在等着把雪盈妹妹嫁给我啊!

秦知仪呼吸平顺,睡得十分安详。

十七

十点十五分,把秦知仪从诊所带回家安排上床,许大志拨通陈胖子的电话:“胖子,不好意思,今天晚上我去不成了。跟我住的那个哥们发烧了,我看着他刚打完吊瓶。”

陈胖子的反应出乎意料的激烈:“啊?!发烧了!还打吊瓶?!哎呦!怎么这么不小心!要赶紧治啊!现在烧退了没?”

“哈哈~~差不多。”没怪我还担心病人,胖子真是性情中人!“胖子,不好意思啊!你今天晚上找我谈正事,你看我……”

“不急不急!”陈胖子电话那头声音分外爽快,“过几天有工夫了再说,看病要紧!”

许大志放下电话,百感交集。胖子虽然大度,不知道雪盈妹妹会不会怪我……好事多磨~~好事多磨~~等几天就等几天!

脱了衣服滚上小折迭,大床上应该睡的死去活来的秦知仪冷不丁冒出来一句:“大志。”

许大志一个哆嗦,险些从小折迭上滚下来。又出什么岔子了,有事没事叫那么肉麻。“你又哪里不对劲了?不对劲就早说,咱再去打吊瓶。”

“今天晚上,多谢了,不好意思。”

靠!就为这个。许大志翻个身,“睡觉罢,话都说不整了。明天要不再打一天罢。”

所幸第二天早上秦知仪烧退了,许大志照常去上班。下午下了班,许大志盘算先回家整顿的象样点样子,再去胖子家亲自跟雪盈妹妹请罪。

哪晓得车刚到家门口,迎头看见雪盈妹妹从楼里头出来。

雪盈~~来我家了~~?雪盈~~来我家找我~~~?许大志烂桃子一样咧开嘴,连忙锁上车迎过去。空气中顿时充满玫瑰的芳香。

雪盈妹妹看见许大志,脸一下变的通红,扭头往旁边拐。

怎么躲着我?难道昨天我没去她还生气?呵呵~~女孩子都是小心眼。

许大志满面春风的赶过去:“雪盈,雪盈,你~来找我?”

雪盈妹妹被许大志堵住去路,脸更加红了,拼命往旁边扭头:“大志哥,我,我有点不舒服,先,先回去了。”

“雪盈,是不是昨天晚上我没去你生气了?呵呵~~对不起!我是因为秦知仪发烧了……”

雪盈妹妹低下头咬住嘴唇,眼泪一串一串地流下来。

许大志慌了。“雪盈,雪盈,怎么回事!我我~~”

陈雪盈抽抽噎噎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脸:“大志哥~~你别管我~~我~~我一下子就好了~~本来就是我自己自作多情~~我早该知道,象你朋友那么优秀的人,肯定早就有个漂亮的女朋友。我,我~~”

阿波罗六号在许大志头上变成碎片。

“我朋友……秦知仪?”

雪盈妹妹垂下眼,点点头。

“你,喜欢,秦知仪?”

雪盈妹妹捂住脸,扭过头匆匆走了。

南风,暮色,夕阳。

许大志仰望深邃的苍穹:我失恋了!

十八

许大志的一场春梦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春天傍晚随着小风去了。

晚春是适合伤感的季节,为了对得起失恋两个字,许大志决定彻底的悲情一把。

于是那天在楼下他转身去了街上,很晚才回家。根根直竖的刺猬头少了发胶的滋润,头发凌乱地趴在头皮上,更凭添了几分颓废,胳肢窝底下夹着两盘新买的CD。

秦知仪没睡觉也没画图纸,专门坐在沙发上等他回来。当然是因为那个原因。

秦知仪本来想解释一下雪盈妹妹他加上下午只见过两回,变成这样实在是其的主观因素。哪知道许大志进门,只问了一句。“你是怎么跟雪盈说的?”

“她问能不能做我的女朋友,我只说我有喜欢的恋人。”秦知仪望着许大志,“总不能直接跟她讲我是同性恋罢。”

然后出乎意料,许大志哦了一声就没再有下文。

一般失恋的人发泄常有四个选择:一、比较脓包的痛哭法;二、比较乌龟的遁世法;三、比较颓废的买醉法;四、比较血腥的自残法。

秦知仪猜许大志选三。因此饭桌上有几样小菜外加一排二锅头。

但是秦知仪错误地估计了许大志深藏在骨头缝里的哀伤罗曼司情怀。许大志分出一线目光来瞧一瞧酒菜,漠然地收了回去,沈浸入宇宙外的虚空,行尸走肉般飘上阳台,望着深邃夜空,吐出一口看破红尘的长叹。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问世间情为何物!

秦知仪觉得室内的温度蓦然跌到零下,皮肤里渗出森森的寒意。

沉默维持了半个锺头,许大志的思绪从夜空降落回地球。又吐出一口长气,走回卧室,胳肢窝底下掏出CD,拆开包装,塞进音响。

萨克斯幽幽地吹出忧郁的旋律。

许大志的声音比音乐更忧愁比夜空更深沈:“秦知仪,能不能给我一杯咖啡?”

秦知仪头发丝一样的神经终于断成两截。原地站了三秒锺,径直走到里屋,一把勾住许大志的脖子。

空气在萨克斯声里瞬间凝结。

秦知仪的额头抵上许大志的额头。

许大志的神志从宇宙太空经过剎那空白砰地跌回万丈红尘。蝎子蛰了一样跳起来。

“你你你你!你!做什么!”

秦知仪面无表情,声音不高不低,不冷不热:“我以为你昨天被我传染上,今天起烧了。帮你量量温度。”

十九

许大志自此从失恋的伤痛中恢复了。

一觉睡饱,天色大好。

天涯遍地是芳草,满园花开任君摘。女人么,哪里找不到一个!

许大志将刺猬头重新吹平。人要以饱满的精力迎接新的开始。

他跟秦知仪也还是平常的老样子。秦知仪从此再没在阳台上喝过咖啡。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

平淡的日子真叫人舒心呀!

但是许大志跟秦知仪注定过不了平淡的日子。山没有起伏不成山,故事没有波折也不是故事。

那一天许大志下班路上特地捎了两个凉菜,准备晚上下酒。

刚锁上车要上楼,一辆银色小跑嘎地停在许大志的破吉普旁边,衬托的破吉普如同大粪车上套的一头老驴。许大志忍不住伸头看看,啧啧,BENZ CLK240。混帐妈妈的,等老子阔了,一定买辆保时捷911耍耍。

车门里伸出一只西装裤腿,下头是铮亮的皮鞋。

乖乖,这楼里头哪个女人傍上大款了。许大志咂咂嘴转身往楼上爬。

回到家将凉菜倒到碟子里,秦知仪看看凉拌粉皮不咸不淡的来了一句:“这个月又快花空了?”

闲着没事干,专提不开的水。许大志刚要从健康学的高度阐述素食的益处,门铃响了。

许大志只好先将理论放到一边,起身去开门:“谁啊?”

门外头的男声陌生醇厚,温文有礼:“请问……秦知仪是不是住在这里?”

找秦知仪?许大志拉开门,就这么瞧见了悲情故事的男一号,李儒轸。

二十

啧啧,真是催人泪下的好场面。

主角出场用不到小配,许大志蹲在厨房门口喝开水瞧热闹。

秦知仪的表现完全符合目前场景的需要。脸白了,眼直了,神色凄然了。“你来做什么?”多经典的一句话!

男一号李儒轸的模样也是可圈可点。神情里有诉不完的情道不完的意,眉眼中尽是绵绵的欲说还休。

老子真该买个DV!

不知怎么搞的,许大志横竖看李儒轸都混帐妈妈的不顺眼。

相貌看起来勉强凑合,跟我差不多帅。

许大志眯着眼从李儒轸的领口扫到裤脚。

衬衫,领带,西裤笔挺……靠!三十来度的天包那么严,养蛤蚤么?

眼光定格在鞋上,喔,原来就是那辆奔驰小跑的主儿。奔驰的小跑~远远不如保时捷有品。

老半天拉不出一个字来,不会激动哑巴了罢。

这就是同性恋的老情人相见,啧啧,开眼!什么时候说“我不能没有你”啊?

相望了约莫半个世纪,李儒轸终于开口了:“婚约解除了,我跟家里和你父母都讲的很明白。现在没人再拦着你我了,仪。”

“吭~~~”

“仪,自从你走了以后我整个人都快疯了。”

“吭吭~~~”

“本来我以为能闭着眼跟她结婚,等她生个男孩再离婚也算尽了传宗接代的责任。到时候再做什么家里也找不到理由了。但是你一走我就疯掉了,我看见那个女人就想吐。我根本就不能没有你。”

“哧~~~吭吭吭~~~”

秦知仪面无表情,眼中隐约可见泪光。

李儒轸双眼的泪水也储蓄了不少。

“所以我跟爸妈摊牌,我实在做不到跟一个女人结婚。现在不管怎样他们同意了,你的父母那里我也讲的很明白。”淡然的表情从侧面说明了斗争的艰苦与卓绝。

“我好不容易打听出你回国到这个地方,找了几个月。碰巧在街上遇见征,才知道你住在这里。”附带说明,征就是纯时间的老板。

李儒轸向前走到秦知仪面前:“和我回英国去罢,仪。”

“吭吭吭吭~~~~”

秦知仪垂下眼,李儒轸询问的看他:“仪?”

“吭吭吭吭吭~~~吭吭吭~~~”

秦知仪抬起眼:“许大志,你吭吭什么?!”

“对,对不住。”打搅情人对话要天打五雷轰,许大志充满愧疚的按着肚子起身,搽搽眼泪往厨房里钻,“你们继续,哈哈~~”

李儒轸向厨房转过头,望着他微微一笑:“我讲话又什么地方好笑么?”

许大志被看的莫名的一阵寒。

“那个,你喊秦知仪什么?”

李儒轸蹙起剑眉:“仪?”

“吭吭吭吭吭~~~~”许大志弯下腰,竖起一根指头,憋的满脸通红咧开嘴:“哇哈哈哈~~~姨!姨!你怎么不喊阿姨?~~~~哈哈~~”

李儒轸一点也不觉得许大志的笑话有趣,而且根本没有在意。“仪,你这位朋友倒是挺有趣。我们出去找个地方好好谈一下。”

靠!就这么走了?!

许大志眼睁睁看着秦知仪和儒轸哥哥并肩走出去,连句客套话也不给他留一声,心中一把莫明的火熊熊燃烧起来。

好歹这是我家,忽悠来一趟总要有个表示罢。况且老子跟你的老情人住了这么长时间,你就不想想有没有什么事情?

许大志本来想象跟李儒轸有一段精彩的对话。李儒轸一看到他,就红着眼睛,冲上来揪住他的领口:“你跟我家秦知仪是怎么回事?!你是怎么勾搭上他的?!”

然后他许大志,无比冷静地拨开李儒轸揪住他领口的手,沉着缓慢的说:“你的心情我理解。我跟秦知仪其实没什么,而且,事实上,至始至终,都是他主动搭上我。”再然后李儒轸不信的摇头问秦知仪:“他说的,都是真的?”秦知仪低下无言的头,李儒轸的脸在震惊跟嫉妒中扭曲。

但是事情同许大志的想象沾不上半星的边。李儒轸从进门到出门只看了许大志两眼,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彻底忽视许大志这个人的存在。

许大志平生最不能接受被人忽视。

混帐妈妈的,假仙个鸟屎!

二十一

两杯伏特加,加冰块。

纯时间还是老样子。秦知仪靠在吧台上,看杯子里澄清的液体。李儒轸静静地看他。

念着老熟人的情面,酒吧的老板亲自出来招待。

“你们两个也别光站着不说话,还是因为终于要有好结果,此时无声胜有声?”

李儒轸放下酒杯,“因为灯光太亮,照的人眼花。”

“啊?”电灯泡佯装无知地咧开嘴,“亮么?我没感觉。还听说有人评价我这里摆设还好就是灯太暗哩。”眼光别有深意地扫过秦知仪,“调杯菠萝利口酒两位尝尝?”

淡黄色,小半玻璃杯。秦知仪抿了一口,忽然哧的一笑。李儒轸询问地看他:“仪,你笑什么?”“没什么。”跟二锅头一比确实没酒味,而且当真不够许大志半口。

李儒轸扬起眉毛:“仪?”

秦知仪蓦然回过神来,我怎么忽然想起许大志了?

说起来,不知道许大志现在蹲在家里做什么。约莫是就着凉拌粉皮喝完小酒睡觉了。

李儒轸的眉头锁起来,“想什么呢?”

又走神了。秦知仪对着酒杯淡淡一笑,“没什么?”

许大志憋着一肚子的无明火就着凉拌粉皮喝了两杯小酒,又下了半把挂面以做发泄。

酒过饭饱,电视也懒得看,直接洗澡困觉。

姓秦的今天晚上一定不回来,总算能伸直腰大床上睡一夜痛快的。

许大志滚上大床,脑子里风车吱溜溜地转。

啧啧,秦知仪这回子做什么呢?想也知道,跟儒轸哥哥大难之后再相逢,小别胜新婚,破镜再重逢,一定是他妈的天雷地火,烈炎干柴。不知道是不是先OOXX再OO0XXXX再OOOOOOOXXXXXXXXX

……

秦知仪满脸春色半闭着眼睛喘息的样子一定诱人的很……

靠!我他妈的在想什么!许大志浑身燥热,一个翻身从床上爬起来。冲到浴室里拧开冷水喷头。混帐妈妈的我一定是给那个李儒轸气胡涂了~~怎么想起这档子污七八糟的事情!靠,我真是有毛病,不会也成同性恋了罢。居然想着秦知仪~~~呸呸呸!~~~

冷却下来许大志重新爬回大床睡下。明天还要上班,专心睡觉少混帐妈妈的乱想。恩,一个羊两个羊三个羊……

门口一阵钥匙转动的声音,门开了,又锁上,跟着是一阵悉嗦声。

许大志又一个翻身从床上爬起来:“秦知仪你怎么回来了?”

浴室里哗哗的水响,秦知仪在洗澡没有听见。

真是怪了。怎么回来了。跟儒轸哥哥再相逢不是应该……还是已经……又回来了?

许大志又开始口干舌燥,跑到客厅里倒杯开水喝。混帐妈妈的我今天真是中邪了。

秦知仪从浴室里走出来看看他,“你怎么起来了?”

许大志眯起眼,“你怎么回来了?”

秦知仪没吭声,许大志研究地看他的脸,难道是因为什么又闹架了,还是?刚才床上想的内容又幻灯片似的一闪。

秦知仪神色平常,刚洗完澡眼里也象蒙了一层水气。许大志的两条腿不由自主地往前走去。秦知仪看他神态异常,皱起眉毛话还没出口,许大志觉得脑中一篇混沌,忽然轰的一声,一把抱住秦知仪,吻了起来。

秦知仪站着没动,也不知道是不想动还是吓傻了。两人的舌尖象鱼在水中纠缠。许大志神志飘飘荡荡直上九重天外,浑身火烧一样的燥热,两只手不受控制的撕开秦知仪的衬衫,开始渐渐下移。秦知仪还是没动,喉中飘出一声魅惑的轻叹。许大志的脑子突然电光似的一闪,心中一个激灵,倒吸一口冷气放开秦知仪,及时退回理智在线。啪!照脸给了自己一巴掌。“我个禽兽!”

秦知仪转身进了卧室,砰地把门关上。

许大志大喘两口气,抱着头坐在沙发上。

天皇菩萨,我都做了些个什么?!

秦知仪是个男的~~今天刚跟李儒轸破镜重圆,我~~我是畜生!!我是禽兽!!!上一回借口喝多了,这一回是为什么?中邪了?!许大志扯住自己的头发,我是禽兽!!!

禽兽重复了一百多遍,许大志终于歪倒在沙发上睡着了。朦胧中自己一时在煽自己耳光,一时又在跟李儒轸厮杀。正杀到惊险处,有人在头顶上喊:“许大志你不上班了?”

许大志睁开眼,一眼看见秦知仪正坐在饭桌旁望着自己,脸顿时滚烫起来,咳了两声:“哦,啊。”

秦知仪口气跟平常一样淡然:“厨房里有粥。”

许大志觉得自己耳根都跟火烧一样,支吾了两声,穿好衣裳就跑。

二十二

妈的,这下全完了。

整个一天,许大志蔫头搭脑的坐在办公桌旁忏悔自己的糗事。韩八婆数次挑衅地跑来嘲弄他是不是被同居的美男踹了,他也只当是云烟。

我为什么抱着秦知仪就啃?混帐妈妈的一定是因为昨天吃饱了撑的瞎想!瞎想什么秦知仪……

许大志又口干舌燥起来。

靠!老子这是磕错药了还是中邪了!一股小风吹过,许大志打了个寒颤。一个念头火花一闪。

我该不会~~真的瞧上秦知仪了罢~~~阿弥陀佛~~~关公爷爷保佑!

乌龟不是办法,面对方能解决。许大志觉得今天下班特别早。男人敢做就敢当,准备回家跟秦知仪说声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以后再说什么呢?许大志拍拍脑袋,算了,到时候再讲。

打开家门,许大志抖擞了精神进屋,转进卧室一看,心里咯!一声,秦知仪正在收拾行李。

许大志象堵了一块东西在胸口:“你要搬出去?”

“哦,”秦知仪笑的跟平常一样温文,“轸他暂时在东郊租了一栋房子。”

是了,差点忘了他的儒轸哥哥。许大志哈哈笑了两声:“恭喜你们破镜重圆啊。东郊,怎么那么偏僻?你们不去英国了?”

“轸喜欢安静的地方,反正也是暂时住,等手续办好就去英国。”

“喔,”看样子是要从此比翼双双飞了。“终于有好结果了。恭喜啊!哈哈,东西那么多,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了,”秦知仪站起身,淡淡一笑,“这段时间真是麻烦你,多谢了。”

多谢?你折腾老子那么多天,一句多谢了就混帐妈妈的把我打发了?!

许大志胸口的火气越来越大。

“哈哈,客气那么很做什么?大家朋友一场,一点小忙不算什么。哈哈~~~你什么时候搬?”

“马上轸应该就开车过来了,白天来来回回的人太多。”

是呵,一对同性恋准备同居,是应该搞的隐蔽一点。

“他的车能装完么?要不要我也开车帮你们送过去,省得来回折腾!”

靠!你要走就走快点,省得李儒轸来来回回来这里晃碍老子的眼。

一阵敲门声响起来,一准是那个混帐妈妈的李儒轸。来的倒挺快啊。许大志冷笑一声,拉开门。

李儒轸这一次的表现比上一次稍微好了一点。十分客气地跟许大志寒暄了几句。

“这段时间仪住在这里,真是麻烦你了。多谢。”

不愧是老情人,连话都讲的一样。

许大志也拿一样的话对付:“哈哈,客气那么很做什么?大家朋友一场,一点小忙不算什么!”

将要出门,许大志殷勤地送到门口咧开森森白牙:“要不然我去买几个菜,你们两个吃了饭再走?”

“你们两个”当然很客气的婉拒。许大志跟李儒轸彼此又客套了两句临别感言,秦知仪始终站着不出声。临到终了,许大志对着楼梯致结束语:“两位慢走啊!以后有什么兄弟能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秦知仪伸出手来同许大志握了一下,“你也多保重。”

奔驰小跑在暮色里绝尘而去。

许大志往大床上一倒:“这回总能伸直腰睡个好觉了。”

混帐妈妈的,老子一定要睡个好觉!

二十三

许大志的一段传奇到此按理该是个终结。

按理,假如按照常理。

假如按照常理,许大志此后的人生平坦的可以一眼望到头去。

他会跟以前一样的上班下班,终于到快接近三十岁这个坎儿的时候找一个女朋友。脾气可能很温柔也可能很活泼,然后象一般人一样的恋爱再结婚。结婚前一天晚上许大志肯定后悔的想跑。骂自己是吃错药往头上套套子,并且数次动脑筋潜逃。但是第二天婚礼还是照常开始了。从此又多了一对男女过老百姓自己的日子。

接着就会有孩子。可能是男孩也可能是女孩,象红花豆一样渐渐长大。许大志继续在三张嘴跟工作、菜篮子里展现他的万丈豪情。有不顺心的时候喝个小酒。两口子也会因为电视看情感片还是枪战片,中午饭是糖醋排骨还是红烧鸡块吵个小架。跟着再和好,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

结局很可能是这个样子。

但是此时此刻许大志还蹲在所谓的情感烦恼中。秦知仪走后的第一天,许大志告诉自己我现在多么开心自在。云散了天晴了,心头刺拔掉了,哈哈哈。

第二天,许大志跟自己说现在一个人多自在,想吃面条吃面条,想下饺子下饺子,一张大床,想睡哪头睡哪头。

第三天,许大志开始批评社会。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过了河水拆桥板,转脸无情,不够意思。

第四天,第五天……许大志的精神一天天恍惚。火警现场拍摄围观群众,盗窃现场拍摄警察的皮鞋,最后在打击不法商贩的现场拍了一堆卖炒冰老太太家虎斑猫的小相。

总编大人在本周工作总结会上严肃地说,近来我们有些同志,把一些个人问题的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上来,产生了极其严重的后果。希望该同志能从个人情绪中走出来,认真积极地反省检讨,端正态度。在这里,为了照顾个人面子,我不直接点出他的名字。但是希望其它同志要以这位同志为鉴,决不能犯和许大志同样的错误!

许大志同志辜负了总编望其回头的期待。继续颠三倒四的过他的小日子。总编于是也无奈了,某一天跟韩思虹感慨说感情这个东西真是害死人啊,许大志到底是看上了哪个女孩子搞成现在这副模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我是开除他还是不开呀?

韩思虹在关键时刻向总编提出宝贵的建议:鉴于以前许大志对工作还是有贡献,眼下就网开一面。“我看他最近很伤情,物尽其用,就调他去《情感倾诉》专栏干几天。”

情感倾诉专栏是每日新闻报的王牌专栏,专门接受痴男怨女的倾诉,整理发表。倾诉的多是怨妇,倾诉的内容无非是老公外遇、爱上有妇之夫之类。负责专栏的也全是女记。

许大志接到调命立刻抖擞精神去找总编理论。总编一面听他的咆哮一面微笑点头,“小韩这个建议好啊,你看你马上就精神了。”

许大志满腔怒火正在燃烧,栏编辑就丢给他个任务:下午三点二十分,在西奥多咖啡馆采访一位赵老板。

赵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西装笔挺但是头发凌乱,眼角眉底尽是颓废。

赵老板倾诉的内容是怀疑他二十六岁的小太太跟酒吧里一个唱歌的好上了。“结婚以前,象我这样成功的事业型男人有很多女人追求,她那时侯是X大学的校花,也有很多人追求。但是我遇见她的时候她刚刚失恋,她说她不是为了我的钱,而是因为她对年轻人失去了信心,想找一个稳重可靠的人生伴侣。”

“也就是说,”许大志敲敲杯子,“是你老婆先追求的你?”

“没错。”赵老板握住胸口,继续往下说。“但是我们结婚以后她就变了。只知道花钱。我做生意经常在外面跑,对她的关照是少了一点,她就对我越来越冷淡。”赵老板的脸因痛苦而扭曲,“后来我发现,她跟一个酒吧里唱歌的有暧昧。我去调查过,”赵老板的神情有一瞬间的狰狞,“那个男的,就是她在大学里以前的男朋友。”

“她说她喜欢我,是在欺骗我。因为那个男的没有钱。她用我的钱,去养活那个男的。你说,她为什么要欺骗我?!女人的心为什么那么狠毒?!”

“没错!”许大志重重一拍桌子。“我告诉你,男人女人都一样。都妈妈的不是东西!有用的时候拿你来寻寻开心,等见了老情人立刻把你踹了。你,就是个垫背的!”

赵老板的两行男儿热泪终于流了下来:“记者先生,你说的太对了!你一定要把我的心里话写的真挚一点。希望小莲她看了能够了解我的心,能够悔悟~~”

“悔悟?!”许大志鼻子里哼出一声笑,“你还指望!我告诉你,不可能!我劝你趁早把她甩了再找个好的。这种人,他玩了你,只当是喝开水。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要再不甩他,不知道哪天,他跟着他的老情人,就把你晾了!”

“记者先生真是一句话点醒我梦中人啊!”赵老板感动的痛哭流涕,“把我心窝子里的话都说出来了~~~~我回家去就~~~”

邻座的一个人站起来走到许大志身边站住,“打搅两位一下。”许大志转过不耐烦的头,看见来人,愣了一下。

“许大志先生,”李儒轸的模样语气还是一样假仙人的叫人火大。“我能不能跟你谈谈?”

二十四

自古冤家路窄,狭道必要相逢。

许大志看见李儒轸第一个反应是四周望了一下。李儒轸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我是一个人出来碰巧看见你进这家店,就跟进来了。”

靠!老子管你一人两人。好端端的跟我做什么?

文绉绉的话许大志其实也颇能来上两句:“那李先生稍微等一下,我先把笔录写完。”

赵老板连忙站起来:“记者先生,我这也说完了。你还有事情就继续忙罢。”

许大志目送其出门,李儒轸自家要了一杯咖啡,拉开对面的椅子,老实不客气地坐下来。“许先生好象在做情感倾诉?”

“恩。”大老爷们有话说直的,圈子兜来兜去也不累的慌。

李儒轸不阴不阳的慢慢说:“最近工作可还好?”

“好的很,好的很。”许大志卷卷袖子,“哈哈~~李先生近来也还不错罢?听说你要去英国,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程啊?”

李儒轸笑笑,“仪的手续办好还要一段时间,我们后天起程,先去香港,应该不会再回来了,正说要通知许先生一声。你跟仪,大家一起住了这么长时间,不打声招呼就走也说不过去。”

原来就是来说这个。许大志对着天花板哈哈一笑:“那是,那是。后天~~啊,后天我有班,不能送了。两位一路顺风啊。哈哈~~”

李儒轸含笑点点头:“那我代仪谢谢许先生了。许先生也多保重。其实我没想到,仪能那么快原谅我。”李儒轸突然转过话题,“我们两个的事不知道仪跟你提过没有?”

切!秦知仪就秦知仪,还一口一个仪。姨,我还姥姥咧!许大志肚里撇嘴外面点头:“好象提过。”还说的眼泪汪汪跟个娘们似的!

“就算仪不原谅我也是我活该。”姓李的语调渐转抒情。这帮子人都有倾诉癖么?“仪是因为我变成这样。被家里知道以后,仪跟家里彻底断绝关系,他也是独子。反而我,因为父亲的几句话就动摇了。仪跟我分手的时候话说的很绝。我想他对我彻底的失望,也没有多少感情了。”

喔喔喔~~~是蛮凄凉。许大志干笑两声:“这不都和好了么?还想这些不愉快的。”

李儒轸搅动茶匙:“有些事情结束了就回不了头。就比如一张纸撕开,能拼在一起也成不了一张纸。所以要趁没结束的时候赶快回头。”

所以你就跟个兔子一样赶紧窜回来了。靠!酸的能做情感片的台词,秦知仪正好好这样。真他妈的是天生一对。

李儒轸意味深长地看了许大志一眼,站起身:“我还有事,先不打搅了。后天上午十点半的飞机。要走的日期通知到我就安心了。仪让我带话请你多珍重。”

靠!总算要走了。许大志笑的脸都疼了。“真是客气,哈哈~~二位也多珍重,一路顺风,哈哈~~”

也只能点到这一步了。李儒轸走出咖啡馆看看天,事情赶快了结罢。

秦知仪搬出许大志家的这几天,李儒轸活的很无奈。

当天晚上,他刚搂住仪的肩膀,秦知仪忽然开始叹气。事情到此为止。

第二天,他看仪神色恍惚,就带他出去散心。秦知仪只是敷衍的说了几句话。晚上,仪主动搂住他,不知怎么的,两人都没有热情,事情又到此为止。

然后就这么过了两天,秦知仪心情渐渐调整过来。直到昨天晚上,李儒轸带他去一家咖啡馆,咖啡端上来,幽幽的响起一段忧郁的萨克斯。秦知仪抽了两下嘴角,条件反射的开始笑。

许大志!

仪,我的仪!李儒轸心里彻底明白,那个总是跟着自己,温雅和顺的知仪弟弟已经一去不回头了。

春去了再来,不是今年景色。

二十五

日子最不禁过。转眼的工夫,后天过成明天,明天再过成今天。

许大志告诉自己,老子是心里不爽才请假找个乐子,碰巧就转到飞机场附近来了。啊呀,听说最近机场里头搞了装修,我去瞧瞧修的是不是像个样子。

路对面找了个地方停车,许大志站在路边踌躇。身边一辆白色小跑上下来一位十分时尚的女郎,脚边跟着滚下来一只古铜色黑脸小京叭,蹭到许大志脚下。女郎娇声呼唤京叭,但因许大志的裤脚上残留着昨天晚上滴的肉汁,小京叭将呼唤当做耳旁风,绕着许大志的腿来来回回嗅。

一辆黑色的小轿从许大志面前呼啸而过,小京叭吃了一惊,吠了一声拔腿往路上跑。路对面的人流里忽然出现一个熟悉的人影。许大志想也没想,拔腿往对面跑。

小朋友交通常识第一条:过马路在绿灯的时候走斑马线。

小京叭一声惨嚎,剎车嘎的一响,许大志的天地一片空白。耳边最后是时尚女郎的尖叫:“啊~~球球!!!~~~~我的球球~~~”

病房里头,许大志晕忽忽睁开双眼。第一眼看见总编大人的秃头。“大志啊,你总算醒了。”

韩思虹抱着双臂站在旁边:“恭喜劫后余生,许大志!”

许大志四处看看:“我还活着?”

“而且腿脚无损,结实的不得了。”旁边的同事接口。“撞你的是辆小奇瑞。你被车前档撞了一下后颈,晕过去了。”

“小奇瑞?”许大志怪叫一声,“怎么会撞到我的后颈?!”

总编大人露出亲切的微笑:“大志啊,你就别谦虚了。明天各大报纸的头版就是你了。呵呵~~想不到你这么有爱心,一条狗都奋不顾身去救。”

“小刘,明天头版的大标题‘我报记者车轮下勇救小京叭’转A2版上左详细报道,配发两篇社会风尚跟爱护动物的引申短评!”

救一条狗?许大志情不自禁的摸摸鼻子。我几时去救过一条狗了?我明明是……

是了,我过马路的时候被一个东西绊了一下,好象是有声狗叫。我过马路~~~~

许大志蹭一下从床上跳到地上:“几点了?!”

三个同事窜上来一把把许大志按回床上,总编郑重地看他:“现在还不到12点。虽然目前没事情,却也不能大意。等下去做个透视,拍拍片子,看看有没有脑震荡啊,内出血啊~~~”

不到12点?!

许大志竖起一双红眼睛:“不到12点?那10点半呢?啊?!10点半呢!!”

韩思虹斜眼瞧瞧他:“果然给撞傻了,想过10点半,等晚上罢。”

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许大志慢慢往枕头上瘫。

是么,早就过了啊!

二十六

天意,一切都是天意!

他妈的死老天跟我过不去!

片子也拍了,透视也做了。医生用专业的欣慰语气宣判许大志同志无大碍,可以尽管回家。许大志脚底下象栓了两个五十斤重的铅球,一步一步往前挪。

北京时间下午两点。

秦知仪应该跟如轸哥哥走在香港的大街上了。

不对,秦知仪中午爱困个午觉。现在该是睡在宾馆的床上。

许大志的心抽搐了一下。

而且是睡在混帐妈妈的李儒轸旁边!

许大志的心肝脾脏肚肠黄胆稀哩哗啦在五脏庙里捣腾。

后天上午10点半的飞机,再也不回来了。

再也不回来了。再也不回来了~~~

白刀子活生生地捅进去,红刀子血淋淋地拔出来

秦知仪跟李儒轸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许大志闭上眼,拿手抱住头:我个傻X!

同事小丁站在旁边很是同情的看。到底是被车撞了,脖子一定疼的不得了。“啊呦大志,要不然咱去买张活血止痛的膏药贴贴?哎哎,先别往外头走。东西,人家看你的东西还在病房里头。”

床头柜上堆的象座炮楼。韩八婆一兜一兜拎起来数给许大志瞧。

“黄X搭档,总编给你的。两斤苹果,小张的;两斤橘子,小丁的;两斤苹果,小刘的;这两斤苹果,我买的。呦呦,这个,脑X金,小京叭的娘谢你的。”

许大志匀出一丝眼光来望一望:“靠,当我老年痴呆了?”

“一箱子鲜奶一提鸡蛋,情感倾诉的女同事送你的。谑,这还有张条啊。愿无大碍秦字。秦?我们单位有姓秦的么……”

漫天乌云中一道雪亮的闪电,一只手伸过来一把扯走纸条。韩思虹诧异地扬起眉毛:“许大志你被电打了呀!手抖抖个什么!”

许大志攥住字条,直起眼睛:“这条子,什么时候,写的?!”

众同事被许大志的狰狞神色吓到,十来双眼一起看总编。

许大志的头渐渐靠近总编,难得总编还有临危不乱的气概,笑的十分和蔼:“呵呵,这个条啊,是个年轻人过来看你。你正好做透视去了,我跟他说你没伤着,他留个条就走了。是你朋友罢?”

许大志的汗珠子一滴一滴从额头滴下来:“做透视?几点?”

“这个~~大约一点来锺。”

“一点?”许大志的脸一点一点扭曲,“你确定?”

总编扶扶眼镜:“应该,差不多……”

许大志直着眼睛原地站了三秒锺,伸出一只手搭上总编的肩头:“车子借我用用。”

二十七

下午三点十二分,许大志闯进纯时间。

酒吧里所有的人都抬头看他。所有的人一共只有三个。两个摆设桌椅,一个在吧台里搽酒瓶。

“对不起先生,我们四点半才开始营业,请您……”

许大志杀气腾腾站在屋子中间:“秦知仪跟李儒轸,住什么地方。”

酒保小哥的眼神象看见许大志的鼻子上长了一朵向日葵。“对不起先生,我们现在还没开始营……”

许大志滚烫的目光直勾勾地射过来:“我问你,秦知仪跟李儒轸,住什么地方。”

酒保小哥被看的居然有些心慌。吧台里不高不低飘出一句话:“东郊锦绣别苑19栋,”搽酒瓶的人转过身,“东正路那一带。”

许大志甩下一句谢了,转身就跑。

黑色奥迪一路狂飙,左拐右问,下午四点,终于飙到锦绣别苑。许大志甩上车门直奔保安大哥:“19栋在什么位置。”

保安遥指一栋蓝顶的白色小楼。

许大志的心慢慢缩紧。

秦知仪没去香港。下午一点左右,秦知仪没去香港。

呵呵~~他一定是舍不得我所以没走,一听说我住院了连忙赶来。许大志咧开嘴,在脑子里幻想秦知仪紧张的脸色发白的模样。

唉!撞车的时候可惜他没看见。在路对面看见李儒轸秦知仪应该在附近。要是被他看见,我再撞的严重一点~~~

许大志想象自己血淋淋的被抬上救护车,秦知仪噙着眼泪低声说大志你不能死不对是大志你死了我也不活了,嘴咧的更大了。

等下见到他,老子就肉麻一回,把姓去掉,喊他一声知仪。

然后怎么说?老子要当着那个混帐妈妈李儒轸的面抱住秦知仪给他瞧瞧~~~

要用最磁性的声音跟秦知仪说……小白楼的门一点一点的移近眼前,许大志伸出一根手指,按在门铃上。

靠!心里头咕咚咕咚咕咚个鬼!我今天一定要说……

门开了。门里头伸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老妇人面孔:“奈找哪个?”

???!!!许大志整一整表情,用最严肃的语气问:“秦知仪先生在么?”

“啊,李先生和秦先生啊。”老妇人摇摇头,“走了,中午12点锺左右走的。下午两点多的飞机到香港去。秦先生还特别嘱咐我有人来找他就说不回来了。奈有个啥子事么?”

二十八

第一次是从头到脚的冰凉,第二回就是轰隆一声后的麻木。

许大志不晓得自己到底要把车开到哪里,也不晓得究竟应该往哪里开。

天由蓝变红渐渐暗黑。天上地下一片星光闪烁。

后悔药千金难买,回头路万金难求。

许大志喉咙里堵了一块东西,心肝上架了一口油锅。

秦知仪留张条就走是赶飞机,没别的什么。

许大志平生头一遭这样痛恨自己。

我他妈的真是个傻X。

要是当初秦知仪要搬走的时候我留一留他~~要是我那天晚上没停手~~~要是我早知道我看上秦知仪……

我看上秦知仪……

许大志把车停在路边用手埋住头。我喜欢秦知仪。

许大志啪甩自己一耳光。都是你个混帐妈妈的窝心什么同性恋!同性恋怎么了!老子就是怎么了!老子就爱上秦知仪怎么了!

秦知仪跟他的儒轸哥哥双宿双飞了。

也是啊,许大志冷笑一声,秦知仪又看上你许大志哪一点。也就是个拿来解闷的。压根儿不是一条河里走的船。

老话说的好,什么锅配什么盖。金锅银锅当然要配金盖银盖镶钻石的盖,总不能配个混帐妈妈的生铁盖。

要是我当初……

许大志觉得心里空洞洞的,心肝肠肺全在那口油锅里焦成渣滓化做狼烟。

来往的车灯打在脸上忽明忽暗,依稀是头回见面秦知仪灯影里转过脸来的微微一笑:“一起喝一杯?我请客。”

我他妈的都有幻觉了。

二十九

半死的兔子往窝里爬,许大志也不知不觉回了家。

总编批了几天伤假,车留老子多用几天。

晚上没吃饭,不吃也死不了人。

许大志掏出钥匙开门,心中又是一阵抽痛。

以前这个时候,秦知仪应该在屋里画图纸。要么在床上睡的云里雾里~~~

门开了,灯亮着。早上忘关灯了。沙发里一个人抬起头冲许大志笑笑:“你回来了?”

靠!我的脑子胡涂的不轻。这幻觉还怪清楚。是不是被车撞了一下功能异常了?

许大志自嘲地冷笑一声。幻觉也好,总比没有强。

许大志关上门走近沙发。秦知仪的幻影依旧坐在沙发里,慢斯条理吃一盘冒白烟的饺子。幻境总是能将愿望综合,连饺子的香味闻起来都很真实。

“冰箱里的两包饺子我下完了。锅里还有,你自己去盛。”

许大志手里的钥匙!啷一声掉在地上,张嘴往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

疼!还在!

秦知仪的双眼在灯光下如点漆若寒潭。

许大志终于怪叫起来:“你!!你!!!”

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跟李儒轸双双飞了?!许大志把话咽到肚子里,扑向沙发,一把将秦知仪搂在怀里。

手感,味道,是秦知仪没错。

半晌,许大志咬牙切齿迸出一句话:“你来了,就再别想走。”

李儒轸站在宾馆房间的窗前,俯看地上万家灯火。

仪现在,该和许大志在一起罢。

几天前的这个时候。他跟仪的一切终于简短的结束。

他只跟仪说:“我们一起去香港?”仪摇头。为什么摇头彼此都明白。

许大志!李儒轸点燃一根烟,眼神跟着云雾飘移。本来只想在飞机场看许大志来来回回白跑一趟,没想到会出现那么精彩的意外。唉唉,我还替他打了个120。拐了我的仪,当然不能那么便宜算了。

若干天以后,许大志方才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被李儒轸耍了。

秦知仪根本没有要去香港,上午十点半的飞机也是一派胡言。许大志在路对面看见李儒轸是因为其去机场接朋友,顺道看许大志的笑话。可怜许大志英勇出了趟车祸也不算血本无归,李儒轸十分人道的打电话告诉秦知仪收看本地台的午间报道。午间报道里播报了某报记者许大志勇救小京叭后被抬上救护车的简短片段。秦知仪于是赶到医院。这关头李儒轸又打电话跟秦知仪辞行,说他下午三点多的班机去香港。秦知仪留了一张条在病房,又赶回去同儒轸哥哥话别。这就是全过程。

李儒轸个混帐玩意儿!

“那你为什么嘱咐打扫卫生的老太太说你不回来了?”许大志后来问秦知仪。秦知仪的回答让许大志很受用:“因为我要来找你,当然不会再回去了。”哦哦,原来是这样,不是为了补上一刀玩到彻底~~~

目前许大志没工夫琢磨这个。将秦知仪按在沙发上,许大志用最郑重最深情的语气说出这辈子最肉麻的一句话:“秦知仪,跟我,一起,住一辈子。”

烟头上的一点火光在黑夜里忽明忽暗。李儒轸想起很久以前,父亲曾经翻开一本影集,给他讲一个爱情故事。是老头子自己的悲惨初恋。

相片里的女子梳一双乌黑的辫子,面庞秀美恬静。她是李父老家的小城里最美的少女。父母都是下放的干部,跟李家住隔壁。也是李老爸青梅竹马的玩伴,两人是公认天造地设的一对。

但是,天有不测的风云,爱情道路注定多波多折。这位如玉如英的可人儿20岁那年,被城东一个爆发户家刚当兵回来的儿子迷去了魂魄,好了几个月,公然私奔了。

那个爆发户家的儿子,据李父用佯做镇定的语气说,实在不堪到了极点。买块新手表要戴在袖子外头,穿双尼龙袜子要敞开鞋口,一辆新自行车要在整个城骑上三圈。脾气暴躁,热爱打架。据说佳人芳心错许便是因为某天爆发户的儿子表演了一场英雄救美。李父青梅竹马被夺心中凄楚,远走他乡去读大学。

后来,少女冲破家庭层层阻挠跟爆发户的儿子结了婚,春风桃李结子完。在结婚的第三年,夫妻两人去黄山游玩,半路上公交车失事,双双遇难。

“她跟那个姓许的听说有个小孩,被爷爷家跟外公家抢来夺去的养大。不知是男孩还是女孩。”李儒轸还记得父亲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含着一种深沈的憧憬,“要是个女孩,不知道像不像她。”

李父在最后向儿子总结这个故事的真理:男人对自己心爱的人要像对风筝,一定把线扯紧了。一个不留神线断了,就再也找不回来。

李儒轸正是听取了这个教导才用心看护知仪弟弟。但是……

历史的故事在重演。李儒轸向窗外吐出一口烟雾,不晓得老头子知道了那个孩子现在的模样,是个什么表情。

而且,李儒轸那天很平常的问仪:“你为什么看上许大志。”仪的声音语气现在还宛在耳边:“我也不知道,我看他……很可爱。”

很可爱~~~~~……一阵凉风吹进来,李儒轸掸掸烟灰。耶稣基督与众生同在。

三十

这一回就算天崩地裂老子也不停手了!

许大志抱住秦知仪,吻的天昏地暗。秦知仪的双手在他身上四移,许大志只觉的全身的每一滴血都变成了火,统统往下流。像剥红薯皮一样开始剥秦知仪的衣服。刚剥到一半,秦知仪在他耳边轻轻呼气:“大志……”许大志从头到脚一阵酥麻。“恩。”“先停一下。”

为~~为什么?秦知仪的身子从他怀中抽出来,两人的位置慢慢移到大床边。秦知仪一点一点的压过来,声音低沈而且魅惑。“我会轻一点。你是第一次,可能有点疼。”

疼?为什么会疼?不是应该……秦知仪的手渐渐下移,许大志忍不住喘了一口粗气:“等一下!什么意思!”秦知仪微微一笑,手指一寸一寸瓦解许大志的意志。秦知仪这样笑的时候必定有问题。许大志直跳起来:“难道你要老子在下头?!”

秦知仪的舌头灵巧的玩弄许大志的耳垂,诱惑的声音和着热气直钻入许大志的每一根神经:“放松一点。”

我靠!!!许大志一把抓住秦知仪的肩膀,拉离自己一尺以外:“搞错了罢,看也知道该是我在上头!”一个鹞子翻身,将秦知仪往身下压。老子这次非要你三天起不了床!

秦知仪叹了口气:“那这样罢,公平起见,我们赌一把。”

赌?我上你的当才鬼!许大志埋头继续刚才的红薯皮工程。秦知仪握住他的手腕,“你怕了?”

激我么?许大志翻身站起来:“笑话!是男人就不怕分高下!扔硬币还是抽签?”

秦知仪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副牌。

有预谋啊!许大志心中警铃大作,脸色变了变,可怜兮兮地看秦知仪:“玩牌?玩跑的快?抓特务?”

秦知仪的笑容像极了一杯高纯度的鹤顶红:“我们玩简单的,十三张。”

风渐渐凉了,该是午夜了。街上车辆依旧流水一样来来往往。我居然如此有聊,惦记仪跟许大志究竟是西风盛还是东风强。李儒轸微笑,按灭烟头:“一赔三,押许大志。”

秦知仪的底牌,顶头一色梅花顺。许大志拉下脸,叹口气,将手里的牌甩到床上。

顶头一色黑桃同花大顺!

哇哈哈哈~~~!许大志终于看到秦知仪变了颜色的小模样,仰天长笑:“哇哈哈哈!老实告诉你,老子从4岁玩扑克牌,二十多年就没输过!跟我玩你还嫩!”

“不可能是黑桃同花顺,许大志你出老千!”

“老千怎么样?可是你要跟我玩的!”许大志笑的分外猖狂。一个饿虎扑食重新将秦知仪按在身下,,张嘴堵住秦知仪的嘴。恩恩~~爽啊!

输赢胜负成王败寇,管什么手段!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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