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ánh kem ủ rượu truyền thống kiểu Anh – Tỉnh Sơ

Tên gốc: Anh thức truyện thống tửu nhưỡng đản cao

英式传统酒酿蛋糕by醒初

((强强 轻松 he)

第一章

“开门!开门!快TMD给老子开门!”

凌晨两点,正是好梦正酣的时候,街上最有名的西点店“苜蓿”门前,一个男人用力敲着门。

“苜蓿”的老板兼点心师费楠泽从睡梦中惊醒,皱着眉头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边向下看。他的房间就在西点店的正上方,从窗户里很容易就能看见店门口发生的事。

等到看清那个人影,费楠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其实他并不认识那个染着一头难看黄发的年轻男人,但是这一带的人多少都见过他,特别是住在小弄堂里的居民,隔三差五的就能看到这个男人出现——往往还带着脸色苍白的被勒索者。

没错,这个男人是个混混,用本地人的话来讲,是个瘪三。

费楠泽想不起来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惹到着个灾星了,本想不去理他,但是越来越响的叫门声惊动了左邻右舍,陆陆续续有人开始骂娘。不得已,费楠泽起身披上衣服去开门。

“你是老板?”黄头发男人上下打量了一下还穿着睡衣的费楠泽,一把抓住他胳膊,“马上给我做一个英式传统酒酿蛋糕,快点!”

费楠泽一愣,大半夜的来砸西点店的门,就是因为饿了想吃蛋糕?

“还愣着干嘛,快去做啊!”男人不耐烦了,拉着他向里面走,“要多久?一个钟头够不够?MD你这是什么表情,问你话呢!”

费楠泽只想叹气。先前这男人指名要英式传统酒酿蛋糕,心里还犯嘀咕的,这种甜点不是平常的中国百姓会喜欢的口味,他店里根本就没做过。还以为这男人是意外的会吃,现在看来大概是从哪里看来的,根本就不懂。

英式传统酒酿蛋糕,制作起来非常费功夫,往往英国家庭从圣诞节前一个月就开始制作,原料因人而异,大多是各种干果蜜饯,用白兰地或朗姆酒浸泡数周,才能用于制作蛋糕。因为制作方法与众不同,口味对于中国百姓来说也多少有些怪异,所以回国后费楠泽一次也没做过。

“喂!”男人忽然大吼一声,“我急着要,不快做出来我砸了你的店!”

你已经砸了。费楠泽看一眼被踢坏的门苦笑连连。看到那男人凶神恶煞的脸,费楠泽也不会天真的认为跟他解释制作方法他会听。算了,算他倒霉,随便给他做一个蛋糕充数吧,反正这男人也不一定看得出来。

可就算是普通蛋糕做起来也很费工夫。等到费楠泽裱好花包装好送到男人手里,已经过去快两个小时了,男人看上去早就不耐烦,走来走去的烟都抽了一包半。

“慢死了!”男人抱怨着接过蛋糕回头就走,留下一地的烟灰烟屁股。

费楠泽想了想,决定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着想还是回去睡觉,不要提其实男人还没给钱的事。

第二天一大早,费楠泽照例准时在七点钟开门。昨晚上被迫做了半夜不收钱的小工,现在困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但是人的运气坏起来真的是没底的,他才把卷门拉起来,兜头就是一顿暴打。直到那群人提着球棒之类的凶器离开,费楠泽都还没反应过来。

他这是招谁惹谁了?对着镜子给自己上药,费楠泽满腹委屈。看这张脸,原本怎么说也是帅哥一个,现在可好,青青紫紫这里凸那里凹的,估计连他妈都认不出来了。

细细回忆,他费楠泽在本地是出了名的好青年,三姑六婆心目中上佳的女婿人选,人缘向来不错。也只可能是昨晚的那个男人了。

难不成是发现自己只是做了个最省事的天使蛋糕糊弄他,所以生气了?那也不必找人揍他吧,本来就是吃霸王食,还挑三拣四的,心眼也太小了。

这些人下手还真是够狠,看样子他至少一个礼拜出不了门了。总以为乖乖呆在家里不会有什么事,偏偏费楠泽大概是流年犯太岁,脸上淤青还没来得及褪干净,那太岁又来砸门了。

费楠泽被吵得烦了,硬着头皮顶着一脸青红皂白的去开门。

那男人手插在口袋里嘴里叼着烟,站也没站相七歪八倒的,恨不得在额头上贴张条子,上书我不是好人。

费楠泽心里有气,当然觉得他哪里都不像话。可惜把男人暴打一顿的想法也就只能想想而已,他还不想年纪轻轻的落下残疾。

“先生,我们店已经打烊了,明天请早。”费楠泽把门打开一条缝,从空隙里对外说。不是他没种,只是棍子打在身上实在疼,他费楠泽又不是变形金刚就算打成一堆零部件也只要装起来就又活蹦乱跳了,犯不着跟自己过不去。

再说现在费楠泽看到男人,浑身还没好的伤就开始疼起来。

男人一只手撑住门不让费楠泽关上,上下把他一打量,嗤笑:“怎么,好差不多了?能做蛋糕了吧?”

费楠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把手摊开给那人看:“托您老的福,还肿着呢。”

男人呸一声把烟头吐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真没用。那会儿倒是够胆,敢诳你大爷,叫你做酒酿蛋糕,你倒好,做了个什么,嗯?”

费楠泽笑容越来越苦,心里决定赶明儿说什么也要在门上装根链子,这么靠手拉着太费劲了。

“你手一好就给我做。再敢忽悠我我让你在这一片混不下去,听到没有?”

费楠泽只好点头哈腰的连连称是。

男人终于一步三摇的离开。费楠泽还来不及松口气擦擦汗,那人居然又折回来了。费楠泽趁男人转身在他背后做的怪相差一点收不回去。

“您这又是?”

男人白他一眼:“我不放心你小子,鬼知道你给老子玩什么花样。收拾收拾跟我走。”

费楠泽急了:“可别!那个啊,做蛋糕要很多器材的,别地儿没有我做不出来啊也。”天天对着这个家伙,他非消化不良不可。

男人看都没看他一眼:“废话那么多,叫你来你就来,东西我那里都有。喂,还磨蹭,快点,老子没时间跟你耗。”

费楠泽迫于淫威,只好草草收拾了几件衣服,跟男人回了家。

第二章

很意外的,男人的家虽然不大,却居然还算干净,完全不像是一个混混的住所。费楠泽首先注意到的就是厨房,男人说得没错,基本器材这里都有,做个蛋糕是足够了。就是这些东西看起来有不少时间没人动过了。

“喂,做我说的那种蛋糕要多少时间?要什么原料你说,我去买。”男人靠在门框上问费楠泽。一只手伸进口袋里摸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说话的时候烟在嘴上一上一下的动,看得费楠泽想笑。

“一个月,大概。”

男人大概没想到要这么多时间,愣了一下:“喂,你小子别骗我,做个蛋糕而已,撑死了两三天,要这么长时间?”

费楠泽一摊手,如果可以他也不愿意:“不骗你。就是因为时间太长才做个别的。”

男人狠狠瞪他一眼,有些犹豫的抓抓头。考虑了一会儿一咬牙:“你就住在这里,不做完别想走!你小子得看着点儿,忒不老实。”

费楠泽在心里翻个白眼,被一个小混混说不老实还真是有够伤自尊的。

于是费楠泽就在这间小公寓里暂时住了下来,非自愿的。

“费楠泽。”怎么说也要共度一个月的时间,互相认识一下也是应该的,哪怕其实费楠泽并不是很想认识他。

“啊?啥鬼?”男人对着他伸出的手掌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

这男人都不知道应该先自报家门的吗。费楠泽腹诽,但还是重复了一遍:“我叫费楠泽。你怎么称呼?一直叫喂不方便的吧。”

男人脸上表情有点适应不良的样子,盯着那只手,半天还是没有握上去,反而转身就走,丢下两个字:“李锐。”

费楠泽看着李锐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英国传统,制作酒酿蛋糕要全家总动员,所以原来西点屋都是没有这种代表全家和睦的蛋糕卖的,但是近年来会遵循传统的家庭越来越少,所以也有点心店做了。就算其实不是英国人,但是费楠泽还是觉得这样就很没气氛——在不是圣诞节的日子里吃别人做的酒酿蛋糕。

当然他也没有说出来。跟一个小混混讨论要不要一起做这个蛋糕好像是一件很蠢的事情。再说费楠泽也不是李锐的家人。

葡萄干,樱桃干,核桃,杏仁还有各种能够做进蛋糕里的材料,用朗姆酒浸泡,这个过程至少要几个星期。李锐对费楠泽还算友好,在费楠泽再三保证不会影响做酒酿蛋糕后,同意费楠泽可以继续开店。其实费楠泽觉得偶尔休息一下也无妨,反正他也不是真的靠这个挣钱,但是要他连续几个礼拜天天对着李锐那张明明并不难看却总是没好脸色的面孔,费楠泽担心自己血压会升高。

混混不应该是成天在街上晃荡的么,为什么李锐这几天天天在家里待着。他费楠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至于看那么紧么。

其实费楠泽很好奇为什么李锐会想吃酒酿蛋糕,还大费周章的挟持自己特地给他做。但是这不是一个西点店老板对顾客,或是肉票对绑架犯应该有的疑问,所以费楠泽一直没有提起。

直到有一天晚上,李锐接到一个电话匆匆跑出去,直到第二天上午才回来,顶着两个黑眼圈下巴上胡子拉茬。虽然李锐从来也没有利落过,但是一直都还算干净,像现在这样衣服皱巴巴的还蹭了不少泥的样子费楠泽还第一次见。

而且李锐身上有费楠泽最讨厌的消毒药水味,这让他大皱其眉。

混混去医院,要么是自己打架受伤了去治,要么是哥们儿打架受伤了去看。李锐没有受伤,所以就只可能是后一种了。

费楠泽想说几句,但是又想到蛋糕做完后就挥手拜拜谁也不认识谁,一句劝解就落回肚子里。

何必自找麻烦。

第三章

过了几天李锐又接到电话,这次没有立刻冲出去,而是对着电话大吼大叫暴跳如雷。

从他吼话的内容里费楠泽知道李锐有一个罹患心脏病的母亲,现在正在住院等待心脏移植。但是似乎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供体,而且治疗费也即将告罄。

李锐摔了电话之后就抱头在沙发上窝着,半天都没有动一下。

看来前几天李锐去医院是去看望他的母亲,这让费楠泽对他多少有了些改观。无论这个男人的职业他有多不以为然,至少这男人还算有孝心,说明也没烂到透。

费楠泽觉得自己哪怕是基于道义也要稍微表示一下慰问,毕竟李锐现在看上去很不好。至于他接不接受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喂,李锐,你还好吧?”费楠泽走上去轻轻拍拍他的肩。

李锐头还是埋在膝盖里动也没动一下,闷着声音大叫:“滚!别管老子!”

费楠泽心说果然是这样的反应,在他身边坐下来,尽量放轻语气:“你母亲……还好么?”

李锐忽然抬头狠狠疼他一眼,但是也没再说什么不中听的,大概也是觉得人家关心自己妈再骂人家也实在不像话,一句粗口在嘴巴里转一圈还是没说出来。

费楠泽忽然觉得其实这个一头难看黄发的男人其实也没那么讨厌。

费楠泽等着他说话,李锐不开口他也不做声,就在一边静静坐着。老半天后李锐才别别扭扭开口:“……还在监护病房。”

费楠泽点点头:“那手术的事……不移植不行?”

李锐一龇牙:“要能行老子犯得着这么愁?”

费楠泽也就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好了。毕竟能找到配型的器官本来就不容易,现在国内遗体捐献又少得可怜,有的病人连等几年也等不来一个合适的,只有等死。

虽然没有见过李锐母亲,但是对不幸者的同情让费楠泽心里也有点不太好受。

他很清楚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在自己面前死去,却无能为力的痛苦和绝望。

费楠泽清清喉咙决定换个话题改善一下气氛:“那个,材料用酒泡过几个星期就能做蛋糕了,我想中国人大概不太会习惯酒酿蜜饯的味道,所以打算少泡点时间,一个星期,你说呢?”

李锐横他一眼起身就走,扔下一句话。

“随你,反正也吃不上。”

费楠泽莫名其妙,对着他的背影嘀咕:“有什么吃不上的,又没有糖尿病。”

李锐耳朵尖,费楠泽说这么小声还是听到了,一摇三晃的背影顿了一下,又接着走,头也没回一个。“谁要吃拿种女人才吃的娘娘腔玩意儿。”说完进了自己房间把门大力甩上,砰的一声。

费楠泽哭笑不得。蛋糕娘娘腔?这都什么形容词。

不过自己不吃的话,那是给女人?女朋友?不像,从没见他跟女人见过面。再说给女朋友代表亲情的酒酿蛋糕也不对劲。

那么,是他母亲?

费楠泽发现自己非常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异乎寻常毫无理由匪夷所思的想。

所以晚餐桌上费楠泽就大着胆子问了。话才出口就被李锐狠狠一瞪:“关你diao事?”

费楠泽肚子里苦笑连连。好奇心果然害死猫。

没想到当费楠泽开始动手收拾桌子的时候,摊手摊脚坐在椅子上一副老太爷相,拿牙签剔牙剔得表情狰狞的李锐忽然含糊不清的说:“也只有我妈那种蠢女人才会相信蛋糕会带来好运这种鬼话。”

费楠泽好奇心得到了满足,但是并没有预期的愉悦。李锐眼睛里一闪而过的落寞让他有点心里不好受。

“不只女人相信哦。蛋糕真的能带来好运。”费楠泽把碗盘放进水池里,拧开水龙头,看着水流哗哗的流出来,低声说道。

李锐果然还是听到了,冷哼一声:“白痴!”

费楠泽耸耸肩。他是点心师嗳,就算别人都不信他也不能不信。

何况蛋糕确实给他带来过好运,哪怕只是暂时的。

这天晚上费楠泽反反复复做着同一个梦。梦里面有一个面目模糊的长发女孩拉着他的手在柔绿色的田野上跑跳,转圈,然后向后一倒,躺在厚实的草甸上。场景切换,变成在有明亮灯火的室内,充满英式古典气息的房间里燃着壁炉,那个女孩在圣诞树下和他分享一个带着浓郁酒香的蛋糕。

醒来的时候费楠泽头痛欲裂。离开梦境之后那个女孩的容貌反而清晰起来。

费楠泽一整天情绪都很低落。

第四章

晚上在店里坐着,闻着充满整间店堂的糕点香味,费楠泽更加心情不好。平时很喜欢的点心味道此时却成了助长他不良情绪的帮凶,费楠泽抓抓头,嘱咐了工读生几句就走出店门。

刚开春的天气还有点凉,对费楠泽来说正合适。

慢悠悠的走回李锐的公寓,半路上顺带到便利商店买了一打啤酒。以前一直认为啤酒是过于粗糙的饮料,想不到当真喝上了倒还觉得不错。

尤其是黑啤里那种特有的苦涩,很适合用来中和点心有点过头的甜腻。

费楠泽把装着啤酒的塑料袋提起来放到眼前看一看。要是别的点心师知道他此刻的想法是啤酒和焦糖槭风很搭,一定很崩溃然后要他回到点心学校重新学。

但是费楠泽此时是真的这么觉得。

回到李锐的小公寓,李锐果然缩在沙发里看电视。这段日子的同居后费楠泽发现其实李锐的生活简单得惊人,每天到中午才起床,吃过午饭后就去一趟医院看望母亲,午饭通常就是费楠泽帮他留的早餐。下午也许到街上逛一逛,顺便调戏一下翘课的女高中生,或者找个看上去很肉脚的倒霉鬼借点钱花花。到手的钱也不乱花,目不斜视的走过游戏厅之类一般人心目中和混混关系紧密的地方,回家。半路上也许会去一趟超市,买一点特价食品。一般会去私人开的小超市,因为有时候只要对老板龇牙鬼气森森的一笑就可以不给钱。

回家之后就更简单,通常是睡大觉或者看电视。公寓里没有电脑也没有游戏机之类的东西,当然李锐也不会去看书。费楠泽在公寓里呆这么久也只看到有几本篮球杂志而已,而且很意外的没有看到带颜色的报刊。

把塑料袋放到桌上,听到金属易拉罐和玻璃桌面相撞的声音李锐抬起头,盯着啤酒看。费楠泽从袋子里拿出一罐丢给他,自己也开一罐,慢慢啜饮。

李锐仰头咕咚咚一口气灌下大半罐,大大地叹一口气:“爽!”

费楠泽看着他眼底黑黑的痕迹,问:“吃过晚饭了没?”

李锐继续看电视,漫不经心的回答:“你又不在,我吃什么。”

费楠泽一抬眉,他不在就没东西吃?喂,他已经好几天晚餐都是在店里解决的,别告诉他李锐这几天都没有吃晚饭。

过去的日子这家伙都是怎么过的啊。

费楠泽放下还剩大半的啤酒罐,默默起身去厨房看了看,冰箱里除了几罐过了期的酱料还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你最近都没有去买东西吗?”费楠泽从速冻箱里一堆空保温袋中间翻出一袋促销装的饺子,看了看还好没过期,取出来,拿出锅子放水开火,干净利落。

“没啊。你以前从店里带回来的糕点刚吃完。”啪一声,看来李锐又开了一罐啤酒。

费楠泽只想叹气。他最后一次带糕点回来已经是五六天前的事情了吧?早过期了好吧。“……你等等,空着肚子先别喝酒。饺子一会儿就好。”

“老子喜欢,你别管。”

费楠泽耸耸肩,早就对李锐这种态度见怪不怪。此时费楠泽已经看出李锐的本质,色厉内荏的纸老虎一只而已。转身继续照看着炉灶,打开锅盖拿炒勺在锅里搅一搅免得沾锅,看差不多了再加一点冷水,盖上锅盖接着再煮一煮。

做着这些的时候,费楠泽不禁想起也就在三年以前,自己不仅不会作糕点,甚至煮个面也能一半糊烂一半还是生的,居然能让普通的面条跳过中间过程直接就分头奔赴两个极端,也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常常被她笑话,这才下功夫学做饭。

没想到现在居然做了点心师。只能说世界真奇妙。

更没想到现在做这些家事的时候自己会那么自然,甚至有天生就该如此的错觉。李锐这个原本跟他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男人居然让他有居家生活也不错的感觉。

锅盖扑扑的响,费楠泽回过神,打开锅盖再搅一搅,从厨子里拿出漏勺用水冲一冲然后捞饺子,一次捞五个不多不少,掂一掂滤去水,装盘。

“你要醋还是酱油?”费楠泽向外面大声问。

李锐的声音穿过过于嘈杂的综艺节目做作的笑闹传进厨房:“醋。”

费楠泽点点头。很好,和自己一样。

饺子端上桌,三分钟不到就有一盘进了李锐肚子里,烫得他直吐舌头,筷子还是不停。

费楠泽看他吃相,摇摇头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水又往里头丢进几块冰,递给他:“慢一点,没人跟你抢。”

李锐嘴里全是饺子,又烫,半张着嘴呼哧呼哧的,只能用眼睛瞪他,接过杯子大喝一口。

费楠泽觉得自己好像多了一个让人操心的弟弟。对于身为独生子的费楠泽来说,倒是个新奇的体验。

但是并不让他讨厌。

“对了,你昨天说今天要和你母亲的主治医生谈一谈,怎么样?”

李锐脸色一下子就阴下来,狠狠的咬一口饺子,嚼得咬牙切齿:“别跟我提那个混蛋庸医!别人命是命,我妈命就不是命了?还说什么医院也很困难,没钱就赶人!”

本来就是这样好吧,医院又不是干慈善业的。费楠泽腹诽,嘴上可不敢说:“你还缺多少?”

李锐白他一眼:“你给我啊?还好,再找几个冤大头,做一票大的,也就差不多了。要不是看在我妈的手术还要指望他,我早就揍他一顿,让他自己躺到手术台上去了。”

费楠泽沉默。他是有帮助他的意思,但是这小子不一定领情就是。他知道李锐所谓“做一票大的”是什么意思,张了张嘴想劝他不要去做危险的事,但是又觉得没有立场,还是没开口。

算了,暗中看紧他一点就是了。

第 5 章

但是李锐当然不会在费楠泽在他身边的时候去干这一大票,所以费楠泽再一次见到他居然就是在警察局。

费楠泽看着身穿难看到家的桔黄色背心,被两个警察看着还一副“你奈我何”鸟样的黄发男人,欲哭无泪。

这小子,绑架谁不好,非去绑架龙飞集团的老总,而且十分不可思议的是居然还真让他绑架成了,不过勒索电话打完后三个小时就落网也就是了。

罗飞龙,就算是费楠泽当年也要敬上三分的人物,是李锐这样普通的小混混可以碰的人么。此人在本市人脉极广,黑白两道都有他的人。虽然听说近来好像有人生了反心,但是其势力还是不容小觑。

惹到这样的人物,李锐是不要命了么。

费楠泽大为头疼。要把李锐弄出来,大概得费些手脚。

想着这些事的时候费楠泽并没有意识到其实他不需要考虑这些问题。李锐不是他的谁,他大可不必这么伤脑筋,让他在警察局待着他就自由了。

但是费楠泽还是很认真的思考把李锐弄出来的问题。其实也不是办不到,就是要动用最不愿意动用的资源了。

哎。费楠泽叹气。李锐还真是他的灾星。

晚上回到李锐的公寓,费楠泽拿出手机,犹豫半天还是拨了那个号码。才刚接通忽然又实在不愿意听见那人声音,又给挂了。过了一会儿又觉得果然还是要打,再拨号。终于没再挂。

“小泽。”电话那头的声线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中透着霸气,哪怕接到已经数年不见,还以为一辈子都不会主动联系的人的意外来电,声音里还是没有一点惊讶成分。别人都说自己从来一团和气的样子实在和那人没有一点相似。

真看不出自己竟然是那个人的种。

“……父亲。”费楠泽叫的很勉强。还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再这么称呼这个男人了,事实上刚刚也想称他费先生的,但是想到毕竟是有求于人,姿态还是低一点好了。

“还记得我是你父亲?”那男人说,“你倒是翅膀硬了,几年也不回家。为了一个死了的女人放弃自己的前途,值得么?”

费楠泽沉默。数年来第一通电话里听到的还是当年一样的指责,这多少让他有点失望。当然费楠泽也不会天真的盼望他那对谁包括男人他自己都一样冷酷到不近人情的男人会说什么感性的话,父慈子孝从来也没有在他家里出现过,从来都是他默默执行父亲每一项命令,毫无反抗的。

在他家里,只有上司和下属,没有父亲和儿子。

这样的情况持续到他按照父亲的安排去英国留学。在那里,费楠泽遇到了改变他一生的女神。有着童话故事一般的开始,和纪录片一样的结尾。

爱情在现实的洪流面前,什么都不是。

黯然回国后费楠泽没有回去那个让他压抑的费家,而是自己开了一间点心店,取名叫苜蓿,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的植物。

虽然渺小不起眼,但是却有神奇的力量哦。当年还年轻的母亲带着年幼的自己在自家门前的草坪上寻找四叶的苜蓿时,笑着这么说。那时候的母亲很漂亮,有一头人人称羡的黑发,和一双洋娃娃一样的眼睛,还有着满腹少女般的梦想。但是那天他们终究没有找到四叶苜蓿,因为管家来带他去上那永远也上不完的课。母亲那时候答应自己一定会再带他去找,但是这个承诺到最终也没有实现。

那个他该成为父亲的男人来找过他,当然不是亲自,而是派了自己的特别助理。

就算如此,费楠泽已经认为他应该感到受宠若惊了。

当然费楠泽没有答应回家,否则就没有现在广受这一片欢迎的苜蓿了。但是脱离费家是由条件的,他费楠泽虽然可以保留费姓,但是已经失去了所有身为继承人的权利。

费楠泽并不觉得遗憾。为了“继承人”这三个字他已经失去太多。

但是如今,弯弯绕绕的又走回了原点。

“不说话?直说吧,找我什么事,我很忙。”

听到这样的话,费楠泽已经不会生气了。相反,他甚至觉得应该感谢父亲亲自接电话。

虽然其实心底,还是有那么一丝不实的期盼。

“我想请父亲向警察局打个招呼,放一个人。”费楠泽直说。反正他们父子之间本来也没有那么多闲话可说。

“朋友?”

“……是。”

“呵,你看看,不在家里你能干什么?都和罪犯交上朋友了,怪不得只能开家没前途的点心店。”电话那头男人嗤笑。

费楠泽无法否认,所以只好沉默。他不想去深究为什么父亲会知道自己开了家点心店,就像他对时不时在他店门前探头探脑的家伙从不过问一样。

他只要明白,其实他费楠泽从来也没有逃开过那个男人的手掌心就好了。

“又不说话?好,你知道开口求助的代价吧。”

“是。”其实也称不上什么代价,也就是回去继续他暂时中断,其实从来不曾逃脱的生活而已。毕竟那个男人只有自己一个能摆上台面的儿子。

“我倒真想看看那个让你做出那么大牺牲的人呢。以前就是切断你所有活路,你就算一天换一个工地去搬砖头也不愿意回来。真奇怪,那么多人梦寐以求的你却弃之如敝履。”

那是因为别人都只看到这个位置表面的风光,背后的辛苦,不是臆测就能懂得的。

就算心里是这么想,费楠泽还是礼貌而冷淡的道了谢。在这个男人面前,他从未想过要表露自己的真实想法。

“谢就不用了,赶快回来吧,这么长时间不管,难免生疏,早回来早适应。”男人说完,再见也不说一声就径直挂了电话。

费楠泽听着电话里一声一声嘟嘟响,重重的叹口气。

第六章

父亲办事效率果然很快,第二天李锐就被放了回来,还是跟警察局长喝过一杯茶后。回来后李锐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头发还没擦干就从浴室走出来,径直到厨房里翻冰箱。

“给。”费楠泽丢给他一罐啤酒。蓝带清爽型。

李锐反手接过,打开就往嘴里灌。“啧,清爽型就是不够味,只有你这种被宠坏的大少爷才喜欢。”

费楠泽挑眉:“你知道我是谁?”

李锐回过头来向他翻个大白眼:“警察局长唧唧咕咕啰嗦那么多,我再听不出来我是白痴啊。”灌下一整罐后尤觉不过瘾,问:“喂,还有没有?”

费楠泽从便利店的塑料袋里又拿出一罐抛给他:“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还不对我尊敬一点?好歹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

“又没求你。”李锐在喉咙口嘀咕,“真是怪人,明明没必要管我。”

费楠泽对他这句话深表赞同。他昨天放下电话的时候终于意识到了,其实李锐是死是活跟他浑身不搭界,毕竟李锐和他之间除了那个他被迫作的蛋糕以外就没有任何关系了。但是意外的是费楠泽对自己的决定没有一点后悔,唯一不爽的是李锐这小子好像不会坦诚的表达谢意。

算了,虽然他费楠泽不是雷锋,但是助人不求谢,这点思想境界还是有的。

“对了,你母亲的治疗费怎么办?”费楠泽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现在身份曝光,就李锐平时的仇富心理来看,要是提出帮助的话,是会得寸进尺大敲竹杠,还是死要面子一口回绝呢?

A还是B?费楠泽发现自己很期待李锐的反应。

李锐往嘴里倒啤酒的手一顿,脸色暗了暗。

“要不我先替你垫上?”

“……”李锐垂头。半晌咬牙:“多谢。算我向你借的。”

嗳?既不是A也不是B?费楠泽略感惊讶,尤其是那句多谢,几乎让他以为自己幻听。

有钱能使磨推鬼。第二天李锐的母亲就住进了VIP病房,院方也表示一定全力寻找配型心脏。

这一天是费楠泽亲自出的面为李锐他妈换病房,也是第一次见到李锐的母亲。

第一次见到“李锐的母亲”,却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躺在加护病床上满脸病容的女人。

费楠泽不会忘记这张脸,通俗的来说,就算化成灰也认得。

已经疯狂的母亲抱着年幼的他洒了一身汽油,举着打火机大笑着的时候,在满面惊惶的父亲背后露出笑容的,就是这张脸。就算二十多年的时间过去,就算这个女人早已不复往日的美貌,就算他甚至对于母亲的容貌都要照片提醒才能记得起,这张脸他一辈子也不会忘。

直到遇见他的女神之前,这都是他午夜时分最为可怖的梦魇。

而这个梦魇,竟然是李锐的母亲。就在两天以前,他为了李锐,回到了一辈子也不愿回的生活。

费楠泽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就像回到当年,在母亲高热却依旧让他觉得冰凉的怀里,看着母亲要烧死自己时满心的无助一样。即使年幼,他也知道母亲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他是那个背叛她的男人的儿子。但是费楠泽从来没有恨过她,哪怕在当时,母亲是真的想要烧死他。毕竟面对一个因为丈夫的不忠而抑郁多年,最终陷入疯狂的女人,谁也恨不出来。

最后母亲被人夺去了打火机,没能烧死自己。于是她就从别墅的四楼跳了下去,头朝下。

当场身亡。

费楠泽就在管家怀里,目睹了这一切。然后,幼小的孩子,就决定要恨这个女人,因为他知道,他不能恨自己的父亲。

此刻再见这个女人,费楠泽心绪纷繁难言。他知道自己对这个女人应该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然后把这个女人的儿子重新扔回监狱里去。但是现在面对这个连说句话都很吃力的女人,费楠泽却几乎有一丝怜悯。

李晨露,就像她的名字一样,美过短短一瞬,迅速凋谢枯萎,如今只是一个在病床上垂死挣扎,等待一个也许永远也不会出现的生机的老女人而已。

而这个老女人的命,几乎就掌握在费楠泽手里。就算真的找到配型,只要费楠泽摇一摇头,哪个医生也不敢做这个手术。但是费楠泽却没有掌握他人生死的快感。

果然,就如同那个男人说的,他还是太仁慈。

第 7 章

李锐在母亲面前是意外的乖顺,即使偶尔还是会爆粗口也会尽力忍住。那个女人也好像是好女人的典范,一而再在再而三的向费楠泽道谢。

费楠泽恶意的想,如果告诉这个女人自己就是当年她情夫的儿子,她会露出什么表情。但是一看到李锐在旁边难得听话的样子,一句话就噎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真是太谢谢费先生了。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多亏你照顾了,要我说什么才好。”女人虚弱的向费楠泽露出微笑。和记忆中那个狰狞的微笑不同,很坦然的礼貌。

为什么你现在可以笑得那么轻松,而我却做了十几年的噩梦?费楠泽忽然想向她大叫,但是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不客气。”

“费先生和小犬……是朋友么?”女人问,语气里有些疑惑。任何人看到贵公子和小瘪三站在一起都会产生这样的疑惑的。

“是。”

“不是。”

然后两人对望一眼。

说“是”的是费楠泽,说“不是”的是李锐。

女人脸上的笑容更疑惑了。

“妈,我怎么会有这么高贵的朋友啦。”李锐不耐烦的摆摆手,“他只是个老好人慈善家而已。”

老好人?慈善家?费楠泽苦笑。李锐当然不知道就在三分钟以前,费楠泽还在考虑要不要让这个女人死的问题。“是这样的,伯母,李锐说您想吃酒酿蛋糕,恰好我开了一家西点屋,他来找我,我们就这么认识了。”

“这样啊?”女人对着自己儿子投去慈爱的目光,“这小子哪里都混帐,就是这一点还算好,挺有孝心。”

费楠泽点点头。所以他才为难。

再怎么对自己说不恨不恨,要心平气和的面对面前的女人,费楠泽还是费了很大力气。

“妈——”李锐在一边不满的叫。拉长的声音有点撒娇的意味。

费楠泽冷眼看着眼前母慈子孝的一幕,忽然想到自己与母亲从来没有这么贴近过。就算母亲已经是他最亲近的人。

“死小子还傻站着干嘛?还不给费先生削个水果去,就知道自己吃。”女人笑骂。

李锐不情不愿的咽下最后一口芒果,从费楠泽带来的水果篮里拿出一只苹果,走去卫生间洗。

李晨露静静的看着费楠泽,忽然笑起来。“头一次看到我那傻儿子又这么出色的朋友呢。那小子从小没有父亲,我也不是个好母亲,疏于管教了。还请费先生多体谅。”

“哪里,李锐其实人很好。我也没怎么出色,不过开了家点心店而已。”费楠泽微微欠身,“李锐要我做酒酿蛋糕的时候我还很惊讶,看到伯母倒是明白了。伯母气质和这种蛋糕很合啊。”

“……说笑了。”女人的目光闪了闪,“是因为一个故人推荐,才喜欢上的。”

费楠泽意味不明的笑了笑。酒酿蛋糕,在英国代表的是家庭和睦团圆,但是这个喜欢酒酿蛋糕的女人却毁了一个家庭的圆满。多么讽刺。当然现在已经长得足够大也足够明白事理的费楠泽知道在这件事上单纯的指责这个女人是不公平的,但是毕竟血缘天性,纵使关系再冷淡,亲人犯了错还是会忍不住为其开脱。

如果不是还有另一个喜欢酒酿蛋糕的人,费楠泽想自己对这种无辜的点心一定会深恶痛绝。

记忆里向来柔顺体贴的女孩忽然任性起来,说要吃玫瑰屋的酒酿蛋糕,其实当时她已经完全依靠肠道内营养支持,不能吃任何东西了。费楠泽穿过大半个伦敦到城市的另一边为她买了蛋糕。但是回来的时候迎接他的却是医生的一句节哀,还有女孩渐渐冷却的身体。

从此费楠泽再也没有吃过这种糕点。

“他其实一直都不喜欢吃甜食,只有酒酿蛋糕却很合他的胃口……所以临死之前还是想尝一尝。”女人仿佛追忆般露出恍惚的微笑。

“妈,你这是什么话?什么死不死的,一定可以找到配型器官,你一定可以长命百岁的。”李锐从卫生间走出来,将手里还没擦干水珠的苹果丢给费楠泽。

费楠泽接过,自己拿起水果刀削起来。费楠泽削水果水平不错,果皮连续不断而且宽度均匀,薄薄的几乎是半透明。

都是当年在女孩病床边练出来的。

削完一个,费楠泽自然的将苹果递给李锐,李锐也自然的接过来放进嘴里啃。

不知不觉中费楠泽照顾李锐已经成为理所当然的事,无论费楠泽是西点店老板还是费氏集团总经理,李锐是街头小混混还是那个梦魇的儿子。

李锐当然还没有发觉,但是费楠泽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似乎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是什么好事,但是他此时并不想考虑那么多。

第八章

从医院回来后,生活有恢复到往常的节奏。

费楠泽还是回到了李锐的小公寓,每天就算再忙也会记得带一份夜宵回来和李锐共享,听那男人说最近风声太紧,事情不好做云云。忙碌了一整天,听听李锐夹杂着粗口的抱怨,也是费楠泽最为享受的消遣。

“你还真是个怪人嗳,明明有那么好的房子还要住到我这里来,给我做早饭买夜宵,你贱啊。”李锐把脚翘到茶几上,嘴里吃着费楠泽买的蟹黄烧卖,多少有点不解的看着坐在沙发另一边还拿着笔电忙工作的男人。

费楠泽头也不抬,手下依然哒哒作响,心说他是贱,明知这小子不会领情还硬贴上去。但是偏偏他就是享受这种照顾男人的感觉。以前他以为他是把李锐当成了弟弟,但是现在他已经明白,那种哪怕知道他与自己之间其实有着难以跨越的鸿沟,但是还是放不下的感觉是什么。

那是在女孩离开以后,以为一辈子都不会触碰的感情,居然为了一个相貌性格学识都一无可取的男人破了功。

甚至几乎可以确定这份情感终究无法得到回复。

费楠泽苦笑连连:“房子又不是大就好。你这里我住的挺舒服。”

李锐嘴里嘀咕两句,忽然从汽车杂志里抬起头:“那个,问你借的钱这几天就能还上了。”

“慢点还也没关系。我不急。”

“你不急老子急。老欠着你东西老子不爽。”李锐把吃完的饭盒一扔,嘴一擦又去抓三角糕。

费楠泽眼疾手快的打掉李锐的手。“拿筷子。”

李锐嘀嘀咕咕的拿起横架在碗上的筷子:“就你事多,比我妈还啰嗦。”

听到李锐把自己和那个女人相提并论,费楠泽真不知道自己该作何感想。

“你怎么还?好几十万呢,慢慢来吧,多几年也没关系。”最好拖上一辈子。

李锐不爽的瞪他一眼:“知道你有钱。老子有手有脚的总有办法来钱,你等着接收就行,别的别管那么多。”

费楠泽忽然升起不祥的预感:“喂,不是又要去绑票吧?我丑话说在前头啊,这次要是再被抓进去我可不管了。”

李锐满脸不高兴:“上次那是失误,上面没有打点好。这次不一样,伟哥说了,做成这一票弟兄们一辈子就不愁了。”

费楠泽手里停了停,哒哒声才又重新响起。这个和某蓝色小药丸同名的男人费楠泽从李锐嘴里听说过很多次,估计也就是那什么雷虎帮的喽罗头子。费楠泽不以为然。小鱼小虾翻得起什么大浪。

小鱼小虾确实翻不起大浪,所以这次果然还是没成功。原因很戏剧化,李锐他们的目标居然是费楠泽。

李锐本来不知情,待兄弟指给他看目标,发觉居然是刚给他买好夜宵正要回家的费楠泽,当下掉头就走,顺便给费楠泽发了个短信。

费楠泽听见手机响,拿出来一看,不禁哑然失笑。

回到公寓里费楠泽把夜宵递给脸色难看的李锐,李锐一声不吭的接过来就吃,一晚上都没有搭理费楠泽。

第二天李锐没回家。费楠泽摇摇头。这小子,还发上脾气了。

第三天李锐没回家。费楠泽在办公室里停下手里的活。怎么,脾气还没发完?

第三天李锐没回家。费楠泽电话一个接着一个打。李锐狐朋狗友也就这么几个。

第四天李锐没回家。费楠泽没去公司。还好费氏的人脉也挺广,在本市找个人没问题。

第五天李锐找到了,在某间废弃工厂的一个地下室里。怎么看都适合发生暴力事件的地方一片狼藉。费楠泽在第一时间赶到,手下还没来得及把浑身是血的李锐送进医院。

费楠泽看着蜷缩在地上,已经失去意识的李锐,心一下子就缩紧了,胸口闷闷的疼。

一起被发现的还有雷虎帮的几个小头目,费楠泽的手下赶到的时候拿球棒的拿球棒拿钢管的拿钢管,对着抱头倒在地上的李锐打的不亦乐乎。

费楠泽走过去在李锐身边蹲下来,担心他伤到要害所以没敢动他,只是脱下身上昂贵的西服盖在衣服都被血浸湿的李锐身上。“救护队什么时候到?”

手下看出自己老板心情极差,擦着冷汗回答:“十五分钟内。应该。”虽然不明白这个小混混和自家老板怎么会扯上关系,但是看老板的紧张样,估计还不简单。

费楠泽站起身走到那几个小头目前,一个一个的看过去。他自己一定不知道,此时的他和那个他一直不愿提起的男人气势上几乎是如出一辙。

那几个小头目被他看得冷汗直流,尤其是在发现这个用凌厉霸气的目光看着自己的男人是上一次失败行动的目标之后。

“胆子不错。雷虎帮的?”费楠泽冷笑。

下头一排人噤若寒蝉,在这个男人面前凭空就矮了一截。

“告诉罗老板,上次绑架他的真正凶手找到了,一会儿我亲自给他送去,顺便谢谢他上次帮的忙。”费楠泽在那几个男人脸上一扫。那几个人瞬间眼前就发黑了。

罗飞龙手段绝是有名的,落到他手上比死还折磨人。

“或者……告诉我把李锐打成这样的原因?”

几个小头目面面相觑。他们想活命,但是……眼前这个男人和坊间风评相差太远,搞不好不比罗飞龙好对付。

说出来,是可能会死;不说,是一定会死。衡量一下其中利弊,终于有一个勇者咬牙站出来:“李锐不愿意绑架你,我们就问他和你是什么关系,他不说;我们叫他告诉我们你的作息时间,他不说;我们叫他跟你借点钱兄弟们花花,他也不肯。兄弟们气不过,就……”面对苦主叙述要勒索苦主的经过,这种经验还真是不一般的惊悚。尤其是,这位苦主身后还站着一排荷枪实弹的保镖。

“李锐不愿意告诉你们我的作息?”费楠泽忽然心情好起来,抱着胳膊,眼神闪烁。

下面小头目瞬间觉得日月无光。一般来说大人物的心情和面部表情是相反的,满面怒容的话还好说,当看上去情绪不错的时候估计自己小命也就快到头了。

“……是。”勇者道,根本不敢看这个男人越来越愉悦的表情。不会是在思考怎么处置他们吧?

第 9 章

费楠泽此时很高兴,非常高兴。李锐这种显然是在保护自己的举动,虽然自己并不需要,但是重要的是这份心意。

但是费楠泽也很生气,非常生气。李锐这个笨蛋真以为就凭他们几个小喽罗能伤到他费楠泽?当他身后这一堆保镖都是放着好看的?至于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复杂的感情融合的结果就是这会儿费楠泽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连熟识他的手下也不禁对这个能让自家老板露出这样表情的男人好奇起来。但是理智告诉他们,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恐怕不是他们可以窥探的,为自己性命着想还是保持沉默好了。

“嗯……”此时李锐悠悠醒来。估计是身上疼得不轻,一睁眼就给了众人一个龇牙咧嘴的表情。

费楠泽立刻走了过去:“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你应该问老子有哪里舒服。”李锐试着动了动胳膊腿,确定身上没缺少什么零部件,安下心来。这会儿才发觉费楠泽居然就在面前,皱眉道:“你怎么会在这里?被抓住了?呸,你小子真没用,亏得我还什么都没说。”

后头一群人瞬间冷汗。

费楠泽听出他话音里的担心,又见他精神不错大概没什么问题,笑得春暖花开:“就凭这几根破球棒废钢管还伤不到我。你担心?”

“呸——”李锐矢口否认,“好歹我还欠你人情,给你个面子,你小子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是,是,李大少爷,小的多谢了。怎么样,站不站的起来?”

“老子是谁?这么点小破伤能……哎哟!”

“小心!你就是超级赛亚人也经不住流这么多血啊,浑身都是伤。乖乖躺着,一会儿救护队就来。”

“乖你去死!要什么救护队,老子当年被人捅了两刀还不是找个诊所随便一包扎,又不是大姑娘,这么娇气。”

“是,是,你是超人行了吧?超人先生能不能麻烦你先不要折腾,啊呀,这里还在流血!喂,有没有干净的手帕?”

“这年头还有谁会带手帕,娘们唧唧的。流点血又不会死。拿衣服按一按,一会儿就止住,这个我有经验。”

嗤——

“……喂,你那件衬衫很贵吧?”

费楠泽手下看着这两个人你来我往的互动,忽然发觉自己对“这个混混和老板是什么关系”这个问题失去好奇心了。

“对了,你准备怎么处理他们?”李锐拿大拇指一指后面一排好像小学生立壁角的小头目。

“你决定吧。”费楠泽好心情的说。被撕掉一块的白色亚麻衬衫大大咧咧的龇着大口子,费楠泽天生的好身材在衣服里若隐若现。

李锐忽然表情不自然起来,拎起身上盖着的西服扔给费楠泽:“穿上。破衣烂衫的什么样子,难看死了。”

费楠泽更加好心情的接过衣服披在身上,也不管衣服早就沾上了李锐的血。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好像少了点…啊啊明天不是高考么就原谅某初吧…

虽然高考跟某初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第 10 章

从医院出来回了公寓,李锐仗着受伤大老爷似的往沙发上一横,电视一开,舒舒服服的看电视吃零食,让费楠泽一个人忙里忙外。当然就算李锐没受伤,家里的事也都是费楠泽做的就是了,只不过这会儿是第一次让李锐为自己的游手好闲找到充分理由。

李锐被打得不轻,虽然没伤到要害,但是视觉效果很精彩,本来就称不上好看的脸赤橙黄绿青蓝紫什么颜色都有,嘴角肿得脸都歪了,嘴里的伤口让带盐分的零食一碰到就嗞啦啦的疼。

“给,奶油草莓,不含盐分就不会疼了。”费楠泽递给他一个玻璃小碗。

李锐模糊不清的嘀咕着谁要吃这种女人的东西啊,一边接过碗拔出上面插着的长柄茶匙,挖了一大颗塞进嘴里。

草莓是冰过的,吃到嘴里麻痹了痛觉,很舒服。

吃相还是一样的差。费楠泽叹气,伸出手到李锐嘴边擦去沾在上面的奶油。

啪。

手被打开。李锐的手还抬着,有点尴尬。

费楠泽看着自己被打得有点泛红的手,指尖上还沾着白色的奶油。这小子下手还真不留情啊。

费楠泽把手指放进嘴里。奶油真好吃。

嘭。

费楠泽被李锐一脚踢中肚皮,向后退了一步撞上了茶几。李锐脚还抬着,脸上有可疑的红晕。

“你……恶不恶心!”

费楠泽心情大好,重新走回李锐身边摸上他东凹西凸的脸,暧昧的用指肚轻轻滑过。

此时费楠泽刚刚洗过澡,身上穿着一件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棉布衬衫,扣子只扣了下面几颗,一弯腰,正好让李锐看到里面属于成熟男人的完美身体。

李锐一把推开费楠泽,几乎是反射性的。职业习惯使然,在费楠泽倒地后又在他肚子上补了两脚。

费楠泽吃痛,抬头看见李锐不知为何通红的脸,一伸手拉住他还想再踢的脚,握住脚踝一拽,李锐就倒在了他身上。

“你小子发什么神经!”李锐挣扎着想站起身,却被费楠泽用双腿扣着起不来,恼羞成怒大叫。

发什么神经?费楠泽唇角浮起一丝笑。他是发神经了才会觉得李锐此刻调色板一样的脸很好看。

李锐见他不回答,火了,一巴掌扇上去,打偏了费楠泽的脸,惊慌之下力道完全没保留,费楠泽的脸瞬间就肿起来了。

费楠泽原本还满腹柔情,此时面对这不解风情的小子也火了。一反手扣住李锐手腕,一口就啃上了他脖子。

用了些力气的,留下一个牙印。

李锐平时是逞凶斗狠惯了的,此刻眼一下就红了,张嘴就反咬回去。

费楠泽毫不谦让,翻身就把他压在身下,喘着气盯着李锐。“为什么打我?我惹到你了?”

李锐也喘得厉害:“老子想打就打了,没有什么为什么。”

费楠泽眼神更利:“我平时对你不够好?”

李锐一下就像炸了毛的猫,龇牙咧嘴虚张声势:“混帐!你小子对老子这么好是安了什么心?”

安了什么心?

“想对你好就对你好了,要安什么心?”

李锐暴跳:“混蛋!你什么心思都没有,害得我——”

“什么?”费楠泽觉得眼前满天都是星星玫瑰五色纸条。

“害得老子一看见你的身体就想上你!想上一个大男人!你小子给我下了什么咒!”李锐放弃般的大声吼出来。MD!变态就变态,老子不管了!

费楠泽心花朵朵开。亲爱的李锐,刚好我也是这个意思。但是在谁上谁的问题上咱们意见好像有分歧。

然后就是解决这个问题的过程。

结果是,费楠泽,胜。

“……看不出来你小子一副弱鸡样,体力这么好……”李锐嘶哑着嗓子说。

费楠泽笑着把他的头搬到自己胸口,李锐挣开,再搬,李锐再挣开,费楠泽叹口气,放弃。

要这小子小鸟依人,果然不可能。

但是也有好处,诚实,毫不遮掩,怎么舒服就怎么来,绝不害羞。就像昨天晚上那样。

费楠泽餍足的叹口气,伸手拨了拨李锐头发。

果然又被打开。

“嗯?你的头发……”费楠泽忽然一愣,又去拨弄李锐的头发。

李锐白他一眼:“没见过金头发啊?大惊小怪。”

费楠泽细细滑过李锐意外细软的头发间。都说头发是一个人性格的体现,头发软的人性格也柔顺,头发硬的人性格也刚强。

但是李锐的头发很软,几乎不像是黄种人应有的软。而且他的发根是不同于其他部分的金色,很漂亮,好像阳光一样。

也不是黄种人应有的。

“……金色的……”

李锐不耐烦的拍开他的手:“老子最烦别人弄老子头发。”

费楠泽手滑到他肩上,紧了紧:“因为是金色的?很好看啊,干嘛要染掉,别人想要还要不来呢。”话说完自己就觉得多余。恐怕是和自己一样。李锐的金发,费楠泽的继承人位子,一样的。

李锐没回答。半天才闷闷说:“……你不是老子,没被那些死小子欺负过……”

费楠泽摸摸他的头。“再睡一会儿,还早。”

第十一章

几天之后,费楠泽去了一趟医院。这是他挣扎许久之后的决定。有些事情,虽然也许不知道才是最好,但是人类的劣根性就在于,明知不可为还硬要为。

站在李晨露的病床前,费楠泽还是有些打退堂鼓的冲动,但是李晨露率先开口了:“费先生,我就直说了,你,和我儿子是什么关系?”

费楠泽看着她,惊讶于她眼中几乎称得上孩童般的光。

“……陈女士希望我和令郎是什么关系?”

“……”李晨露忽然笑起来,“果然是他的儿子。坊间传言费氏这一代当家性格柔顺,是被你的外表骗了。费家哪有真正柔顺的人。”

费楠泽毫不意外:“你果然知道我的身份。不是李锐告诉你的吧,他对我的职业一直都不以为然的。”

“是。费天行的儿子叫什么,我还是知道的。就像你也知道我是谁吧。果然是干大事的材料,沉得住气。”

费楠泽苦笑。“我要真沉得住气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阿锐,确实是费天行的儿子。”不等费楠泽问,李晨露就抛下一个惊雷。

虽然早有准备,亲耳听到费楠泽还是被震得一时说不出话。

如果同性恋还不是问题,但乱伦就一定是。

看到李锐少见的金色头发时费楠泽就有不祥的预感。记忆里还有一个金发的人,是他的祖母。费楠泽的祖母是英国人,虽然除了五官较常人略为深刻外也看不出别的,但是费楠泽其实有四分之一白种人血统。

虽然现在混血儿越来越常见,但是拥有一头与祖母如出一辙的金发,年纪又刚好比自己小六岁,更重要的是还是父亲旧情人的儿子,说他不是自己的弟弟,就是费楠泽自己也不信。

老天真爱开玩笑。

先是夺去了他最爱的女人的生命,然后又让他爱上自己仇人的儿子,现在又告诉他,这个男人是自己的弟弟。

“你打算怎么做?”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问道。语气里几乎有一丝幸灾乐祸。

费楠泽心头火起。“……他是你的儿子!”

女人的脸有一瞬间的扭曲,很快又恢复过来:“是。但他也是费天行的儿子。”

费楠泽忽然发不出火了。

忽然发觉,其实都是一样的。不论是他的母亲,还是这个他恨之入骨的女人,都是一样的。不论是自己,还是毫不知情的李锐,都是一样的。

一样都是为爱情疯狂的女子。

一样都是被母亲当作父亲替身的孩子。

“……不。他不是父亲的儿子。他不是。”费楠泽低声说。

女人大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氧气管都快要掉下来。有一瞬间费楠想拔掉那根管子,然后,这个世界上就再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个秘密了。

但是女人大笑的脸,让他下不了手。

那张脸,与记忆中母亲的脸重合,那么相像。

“自以为是的男人!你和他,都是一样!哈哈……”

费楠泽已经不想去追究那个他是谁,一转身离开了病房。离开前扔下一句话。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自己心里有数。”

回答他的,又是一阵大笑。

李锐发现费楠泽忽然变得忙起来,天天在公司加班,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公寓了。已经习惯有个人在身边照顾,忽然不在了,总觉得哪里不对。

好几次想打电话过去,但是才拿起电话又放下了。凭什么要老子我来凑你。

过了一个星期还是没见到费楠泽,李锐终于忍不住了。

“喂,哪位。”电话里费楠泽的声音和平是李锐听到的有些不同,多了几分淡。

“……是我。”李锐暗骂自己沉不住气,居然特地跑到外面来打公用电话,真不知道刚刚自己脑袋怎么了。

“阿锐?怎么会打电话过来?发生什么事了?”费楠泽的声音又恢复到李锐熟悉的样子,听上去很有些惊讶。

“……没事。就是问问你,那个材料已经泡了一个多月了,蛋糕还要不要做。”这是李锐花了三个小时才想出来的借口。

费楠泽显然没想到他会说这个,愣了一下才回答:“可以做了。等忙过这一阵……”

啪。

电话挂断了。

第十二章

这一头,李锐拽着自己的头发骂自己好不容易打出去还莫名其妙生气;那一头,费楠泽对着嘟嘟作响的电话苦笑连连。

避而不见是最蠢的办法,费楠泽知道。

这一天,他不得不去见李锐和他的母亲,医院里送来消息,配型器官找到了。捐赠者是一个陷入植物人状态好几年的年轻女子,几天前刚刚宣布脑死亡,家属同意撤去维持她生命的仪器。

李锐欣喜若狂。费楠泽笑得很勉强。

其实他一直在等那个女人死去。即使知道这个念头不好,他也无法控制自己想要那个女人死的念头,尤其在知道李锐是自己弟弟的真相之后。

如果没有配型心脏,女人的死也就在眼前,他只要毫无心理负担的等着就好。但是现在,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当然女人是生是死还是在他手里,就算有了配型器官,他也有一万个方法让它行使不了功能。

但是他不想李锐难过。

费楠泽站在病床前,几乎不知所措。

那女人用了然的目光看着他,用近乎慈爱的声音叫李锐的名字。

“阿锐。”

犹在兴奋的李锐回头:“什么事,妈?”

女人笑了笑,明明话是对着李锐说的,眼睛却看着费楠泽:“手术成功率也不高。所以在进手术室之前,妈妈又几句话跟你说。”

费楠泽立刻警戒起来。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的父亲是谁吗?他是……呃,呃,咳咳,呃——”

“妈,妈,你怎么了?医生!医生!妈!”李晨露忽然的呼吸困难让李锐惊慌起来,一会儿,就跑进来一堆医生,手忙脚乱。

谁也没发现,费楠泽一直搭在氧气瓶阀门上的手。

这么一折腾,李晨露的手术必须提前。费楠泽没再说什么,心里依然纷乱。

这一天,医生把李晨露的手术设计拿来给他看。其实费楠泽一点兴趣也没有,甚至还恶意的想如果他改动些内容会怎么样。

医生翻动设计稿,说得眉飞色舞,一再保证能做好。一份资料从稿件里掉出来。

费楠泽捡起来一看,忽然如同被平地惊雷击中,定定的瞪着手里的资料动弹不得。

那是器官捐赠者的资料。医生看他在看这份文件,在一边介绍起来。

但是费楠泽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上面那三个字上了。

宁绪然。

他的女神。本应在三年前就死在英国的女孩。另一个喜欢酒酿蛋糕的人。

“这个手术不能做。”费楠泽扔下这一句话就向医院外跑去。也不坐车,就一直跑一直跑。脱掉西服,扯开领带,竭尽全力的跑。

费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里,费楠泽喘着气,双手撑着桌子,把那份资料拍在桌上。“绪然,是怎么回事?”

费天行看着一身凌乱的儿子,皱起眉。“绪然?宁绪然?哦,是她啊。”他眼中滑过一丝了然,“你应该猜得到的。你是我费天行的儿子,怎么能够被一个女人毁了事业。再说她本来也已经是植物人了,和死了有什么不同,也不算骗你。”

费楠泽看着男人麻木不仁的脸,气的浑身发抖。

“但是你还是做了三年没用的点心师,理由居然是那女人的志向就是做点心师,一样没出息。看在你也很可怜的份上我也就随你去了。”男人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照片往桌上一砸,“你来的正好,我也正想找你。这些东西,给我个解释!”

费楠泽看一眼桌上,照片里都是自己和李锐的日常。毫不吃惊。

“先前是蛋糕店的女人,现在干脆是个男人,你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男人脸色难看的背着手,“马上给我分手!”

费楠泽抬头看他。“……不。”他已经失去一个,不能再失去另一个了。

“嗯?你敢忤逆我?我是你父亲!”

“但是你从来也没有做过一件父亲应该做的事。就像对母亲,你从来也没有做过一件丈夫应该做的事。”费楠泽忽然说。这是在他心里很多年的话,如今终于说出来了。

提起费楠泽的母亲,费天行皱了皱眉。“和她有什么关系?现在说的是你!你的前途!”

“我的前途?是费氏的前途吧。”费楠泽微微笑起来,“除了公司,你心里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吗?妻子,儿子,情人?有吗?”

费天行几乎要咆哮起来:“现在说的是你!”

费楠泽静静的看着这个气势如同帝王的男人。在这个男人的阴影下他生活了近三十年,才发现,其实也许最色厉内荏的是他。

“……没有心。”费楠泽呢喃。

“什么?”费天行没听清。

费楠泽站直了身体,头一次在这个男人的注视下如此坦然而坚定。“不,我不会和李锐分手。”

“什么?再说一遍!”男人真的咆哮起来,像一头发狂的狮子。

费楠泽却完全冷静下来。“我,不会,和,李锐,分手。”直视男人的眼睛,费楠泽发现自己忽然不再迷惘。

“你!”男人双手大力拍在桌子上。从来也没有想到一直乖顺的儿子竟然会忤逆自己至此。“从明天起,不用来公司了,我没你这个儿子!”

“你以为,”费楠泽淡淡的笑,“公司的大权还在你手上吗?”

费楠泽不是傻瓜,计划着脱离父亲的掌控也有好几年了。如今,公司上下,还在父亲手里的就只剩下一个空架子。“只要我一声令下,费氏,就会灭亡。”

这是男人最怕的事。

看着男人忽然老了好几岁的脸,费楠泽由一丝同情:“父亲其实也有所察觉吧。我本来没想这么做的,毕竟你是我父亲。但是我更在乎我自己。请原谅我的自私。”费楠泽转身向办公室的门走去,忽然想到,如果告诉男人李锐是他亲生儿子,是不是能彻底击垮那个高高在上的王者?

也许不能吧。毕竟那男人眼里从来只有费氏,其他的都可有可无。

真可怜。

费楠泽不希望自己也变得那么可怜。他知道该怎么做了。这也许是他这辈子头一次感谢父亲。

尾声

从容的走回属于自己和李锐的小公寓花了近一小时的时间。拿钥匙打开门,回家的感觉真好。

坐下来喝了口水,忽然想到还有一件事没做,拿起电话拨号。还没来得及接通,大门忽然传来响动,但是半天也没打开。费楠泽起身开门,门外人一下子冲进来。

刚好落进他怀里。

“费楠泽,费楠泽,救救我妈,求你!”李锐一把抓住费楠泽衣服,难得说出一个求字。

费楠泽轻轻拍拍他的肩让他平静下来:“怎么了?”

“我接到你爸电话,他都跟我说了,费楠泽,算我求你!”

费楠泽拉他坐下来:“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那个捐赠者是你的前女友,我知道你不愿意,但是,但是……”李锐坐不下来,满脸急色。

费楠泽心里暗松一口气。也是,父亲自己也不知道李锐是他儿子的事,当然不会告诉李锐。“谁说不愿意了?我只是有点吃惊,一时接受不了。你看,”费楠泽向他扬了扬手里的电话,“我正想给医生打电话,手术如期进行。”

李锐一下子扑进他怀里。

回公寓的这一个小时里费楠泽已经想的很清楚。李晨露是他心头的魔,但是她要是因为自己的决定而死,那么他的魔就会变成他自己。他不想变得像父亲一样失掉自己的心。

更不想冒可能会失掉李锐的险。

至于母亲或者伦理问题,总有办法解决的吧。费楠泽相信疼爱自己的母亲不会怪他。至于大众,只要做到强大到没人敢说三道四就好了。李锐身世的问题比较麻烦,但是他相信自己有办法让李晨露三缄其口。毕竟李晨露不是父亲,她还有心。何况,她还是一个母亲。

手术室外,红灯已经亮了五个多小时。

李锐一直抱着头,浑身发冷,费楠泽一直陪在李锐身边。

“不会有事的。一定。”虽然是无力的安慰,却也是此时李锐最需要的。费楠泽很明白,所以一直在他耳边呢喃。

“……如果成功了,你会不那么讨厌我妈吗?”一直沉默的男人忽然说。

费楠泽一愣。“为什么这么问?”

“你一直不喜欢我妈,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又不是瞎子,怎么会看不出来。”李锐闷声说。

这么明显?还是,他已经和李锐心意相通?

费楠泽因为自己这样少女化的想法逗笑了:“怎么会?就是有点,嗯,怎么说呢,媳妇对婆婆的天敌情绪?好啦我发誓,至少从今以后,我会做一个二十四孝好媳妇,绝对不会有一丝不满。”

李锐业扑哧一声笑了。但是笑容转瞬而逝。

“……是因为我妈身体里那颗心吧……”李锐的话声很低,好像不想让费楠泽听到,费楠泽也就配合的装作没有听到。

其实正在心里暗喜。原来这小子也会吃醋啊。

拖延了三个月后,酒酿蛋糕终于做出来了。费楠泽按照英国人的习惯,做蛋糕的时候放进一枚硬币。传说谁能吃到这枚硬币,谁就会有一整年的好运。

第一块蛋糕送去给了李晨露。手术很成功,出院后她执意要住进疗养院,李锐还很不解。费楠泽知道,自己的劝说奏效了。

第二块就由费楠泽和李锐分享。在不合时宜的夏日,没有圣诞树和壁炉,只有照进小小公寓阳台的温暖阳光。

“哎哟!”李锐吃着蛋糕忽然叫起来,把硌痛牙齿的东西从嘴巴里拿出来随手一扔,“喂,你做的蛋糕里有石头没挑出来。”

石头?是硬币吧?

“在哪里?”费楠泽站起身。忘了跟李锐说起一声真是失策。

“我扔了。大概在阳台那里。”

费楠泽走到阳台仔细寻找,后来终于在窗台上的苜蓿花盆里找到了那枚沾着蛋糕屑和口水的硬币。在窗台上放一盆苜蓿曾经是母亲的习惯,现在成了费楠泽的。

但是费楠泽却没有去拾那个硬币,伸出去的手换了个方向摘下了硬币旁边的一片苜蓿。

一,二,三,四。四片叶子。

费楠泽拿着四叶草笑了起来。原来好运,一直都就在身边。

“喂,阿锐。我会不讨厌你妈妈,不是因为宁续然的缘故。”

“是因为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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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thought on “Bánh kem ủ rượu truyền thống kiểu Anh – Tỉnh Sơ

  1. Cho ta xin edit đoản này nhé. À mà trong bản qt nó để “mục túc” lão bản. Có thể giải thích cho ta không ? T,T Đa tạ lắ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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