Đạm sắc thành mặc – Hoa Giáp

淡色成墨by倚夏清歌 / 花荚 / 何事凭栏

方铫 ( 音同”遥” ), 习惯掉东西.

谢 枧( 音同”拣” ), 习惯拣东西.

方铫遇上谢 枧, 总会有说不尽的倒霉事.

淡色八年, 终于迎来了染色泼墨的一天

其实这就是一个该出手时就出手的腹黑攻和一个该倒霉时就倒霉的别扭受的故事

有一天, 当攻知道了受喜欢他

于是, 就有了这光辉灿烂的一笔

p. s: 原名 《 淡色 》, 此次加了番外 ( 虽然也可以说是后续 = =)

完结文请去专栏, 太多了不够贴 = =

内容标签: 青梅竹马 欢喜冤家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 主角: 方铫, 谢 枧 ┃ 配角: 张林, 李雷, 小武等 ┃ 其它: 青梅竹马

方铫,习惯掉东西。

谢枧,习惯拣东西。

方铫遇上谢枧,总会有说不尽的倒霉事。

淡色八年,终于迎来了染色泼墨的一天

其实这就是一个该出手时就出手的腹黑攻和一个该倒霉时就倒霉的别扭受的故事~

有一天,当攻知道了受喜欢他

于是,就有了这光辉灿烂的一笔

p.s:原名《淡色》,此次加了番外(虽然也可以说是后续 = =)

内容标签:青梅竹马 欢喜冤家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方铫,谢枧 ┃ 配角:张军,李雷,小武等 ┃ 其它:青梅竹马

【方铫】

1.初遇

“谢枧加油!”

计科系的四朵金花往篮球场边上一站,扯着嗓子在加油。

其实说是四朵金花,无非也就是计科系唯有的四个女生。也不管自己黑不黑,今天来篮球场穿得还都是色彩艳丽

的裙子。

最过分的是,她们不去自己的地盘加油,偏偏全都站在地学院的球员休息处扯着嗓子喊。

方铫拿起毛巾胡乱抹了一把汗,就又上场了。他今天一对一防守的对象,就是谢枧,这个计科系的帅哥,有名的

系草。

方铫看着眼前这个青春飞扬的高个男生,轻轻叹了一口气。

谢枧小时候,可真的不好看。

方铫还记得,他和谢枧相遇的那天,所有的事情。

那是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是他小学六年级,开学的日子。

那天阳光明媚,天高气爽,风儿轻轻的吹,白云在悠悠的飘。

上课铃响了很长的一声,仿佛也在欢庆着新学年的到来。

班主任丁老师走上了讲台,让大家去走廊上排队,换座位。

方铫的新同桌,是班里的中队长,一个很精神的男孩子。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这时一个看起来很威严的妇女,突然出现在门口。高跟鞋很气势的往门里一跨,四下扫视了

一遍,摆了摆手就招呼班主任跟她去走廊上了。等班主任再踏进门里的时候,她带进来一个细长长、黑溜溜的高

个男孩。然后她就让方铫的新同桌和这个叫谢枧的转学生,换了位子。

方铫低头看了看这个背紧贴着他的男生,他把球护在手里,眼睛却正犀利地扫视着四周。方铫有点恍惚,一个不

留神,就被谢枧一个漂亮的假动作骗过。只听一声球击地的清响,谢枧就已在他前方数步之外,完美的起身,单

臂投射,球应声入网。场下一片尖叫声。

方铫无奈的笑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谢枧应该是拿过校奖学金的优秀生了。

不过六年级的时候,谢枧可还是傻傻呆呆的,是个吊车尾哪。

他还记得开学那天的下课后,班主任就把他喊到了办公室,告诉他和谢枧同座位的原因。她说:“方铫啊,今年

是小学的最后一年了。谢枧成绩不太好,才转学过来。作为一个转学生,他肯定有些不适应的地方。我们几个老

师商量了一下,觉得还是由你来帮助他是最合适的……”

后来他才知道,谢枧在以前那个学校时,因为成绩不好,老师让他和一个留级生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而谢枧又

近视,看不清黑板上的字,于是上课就睡觉。恶性循环的最终结果,就是成绩越来越差,功课门门红灯。

“方铫!球!”同伴的一声呼喊,把他从回忆中唤醒。

篮球正朝他飞来,眼看就要正中面门,方铫惊惧的往后闪躲,但已来不及。就在球飞上脸前的那一瞬间,突然旁

边伸来一只大手,拍掉了那只球。

但方铫也因为重心不稳,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脚踝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嘶”了一声,看起来应该是扭到了。

“方铫,怎么样?”围聚过来的同伴们都蹲在他身旁,关心的问他的伤势。

这时,谢枧也蹲了下来,就是他,刚才为方铫挡去了篮球。

他看了看方铫的脚踝,说:“应该是扭伤了,还是赶快去校医院看看吧。”

地学院几个负责后勤的男生赶紧跑了过来,把方铫扶上了自行车,带走了。后面跟着几个担心院草的女生,一起

奔着校医院去了。

方铫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的时候,又回头看了看篮球场。谢枧他们已经又继续比赛了。

方铫看着那在场上奔投跳跃的身影,不禁想起了那时,他们一起爬公园墙头的事。

不过现在那个公园已经改成了一个动物园,墙头也没有那么好爬了。

他们当时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就是想去爬一爬那个墙头,挑战一下。

墙头上是三条铁丝网线,就是防着别人偷爬的。不过他们不怕。当时方铫让谢枧在下面接应他,就踩着石块往上

爬了。手抓着墙顶的时候,谢枧就抱着他的双腿把他往上面送。他抓住了铁丝网,一只脚也攀了上去。但是他把

头伸进墙里的时候,他发现这墙其实很高,这要跳进去,那高差最起码有三米。他害怕了。

他扭头跟谢枧说里面太深,还是换个地方再爬吧。

谢枧听了,赶紧把他往下面拉。

可是方铫这一条腿还在墙顶的铁丝网上面哪,裤子也恰恰好勾住了铁丝网。他还没来得及喊,谢枧就蛮力一使,

把他拽了下来。

于是,他的裤子就被铁丝从头到底,划开了。

方铫站在墙底下,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谢枧眨眨眼睛,从书包里翻出三个小夹子,帮他把裤子分三段夹上。然后他说:“方铫,你走我后面来。我挡着

你,我们回家去。”

于是那一路,他们就手牵着手,靠得很近的走着。谢枧亲自把他送回了家。

方铫的脚踝没什么大碍,就是得在宿舍休息几日,户外活动能省都省了。自然,方铫把课也能省的都省了。

这不,宿舍的几个哥们前脚刚踏出门去上课,他后脚就搬了个椅子去阳台晒太阳去了。

这还没晒上几分钟,突然传来一声窗户拉开的声音,然后楼上的一个黑影,就挡住了这大好的阳光。

方铫抬头看去,发现那是个几乎全挂到外面来的被子。

楼上住的什么人啊,这光都挡光了,还让不让人晒太阳,还让不让人晒衣服了啊!方铫嘴角一挑,恨恨的骂。

“谢枧啊,再不去上课,就迟到了!快点!”楼上好像有人在吼。

“知道了,我把这被子夹好就走。”似乎是很熟悉的声音,听得方铫有点恍惚。

再抬头看看这被子,这黑影,方铫心里那是气不打一处来。他硬是挣扎着站起来打开窗把这被子往下一扯,扯到

自己手里来。

这下太阳又照下来了。

方铫倒是看着这被子不知如何是好了。

他往下望了望,那是个施工场地,全是湿土粘渣,这宿舍后面的草皮还没来及贴呢。

他思考了三秒钟,还是把被子拖进来了。想了想,放到床上。再想了想,叠好摆起来。在宿舍里晃了三圈后,干

脆坐在床上。又发了两分钟的呆后,便一把抱起了那被子。

被子上还有些太阳的气息,甚是好闻。方铫把鼻子贴上去嗅了嗅,觉得味道很满意,就一直抱着不撒手了。

这次,是他把他的东西拣起来了呢。方铫忍不住嘿嘿的笑着。

他记得那个黑长的少年那一次拿他的名字调侃他的情形。

那是他们同桌后的第二天。

当时他正在专心听课,却听到旁边有个傻憨憨的声音得意地对他说:“方铫(diao四声),我昨晚回去特地查过

字典啦,你这个字念“diao”。”

当时他手里握着的小塑料尺突然就硬生生地断成了两截。

其中一截飞出去砸中了前面的女生的脑袋。

但是方铫没管,他只顾着跟谢枧说:“我叫方铫(yao),不叫方diao。你以后敢再喊错试试看。”

不过,说真的。

方铫方掉,他习惯掉东西。

谢枧谢拣,那个家伙习惯拣东西。

他记得有一次他的练习本掉在了地上。

是那个棍子嘿嘿笑着给他拣了起来的。他还记得拍了拍灰,给他放在了桌子上。

后来铅笔盒和书也掉地上的时候。

那棍子还是拣起来,心疼地摸了摸盒子和书皮,又轻轻摆到他桌上。

就连他猛地一个起身弄倒的椅子,那棍子也二话不说把椅子给重新扶正。

方铫还记得那棍子对他咧嘴笑时的满口白牙。

就算他把谢枧桌子上所有的东西都一股脑呼啦到地上,谢枧也不恼。只是,会有些落寞。

他看着谢枧默默的弯下腰去拣,突然就觉得不是滋味。

最后他也弯下了腰,帮谢枧把摔落满地的文具都拣了起来。

谢枧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他却撇过了脸没敢看谢枧。

也许,从那个时候,他就对这黑棍子,在意了起来。

2.倒霉

只不过,方铫每次遇上谢枧的时候,都会很倒霉。

而且从小学倒霉到了初中,还一直倒霉到了高中。

他记得小学时那次十一长假刚放完便接踵而至的各科单元测验。

整个年级的学生们,都浑身脱力的考了一整天试。

老师改卷的速度相当快。第二天下午,就把昨天考的卷子全都发下来了。方铫自不必说,他卷子上面鲜艳艳的红

字全是以9字开头。

那天是方铫值日,最后他和劳动委曹尚都准备锁门回家了,却发现还有个椅子没架在桌上,就又折了回来。

却没想到,就这一点功夫,就遇见谢枧他妈揪着谢枧进门了。

“你还敢说教室门已经关了!”门外的一声女高音的吼叫伴随着高跟鞋嗒嗒嗒的声音。

方铫眼睁睁的看着谢枧的妈妈熟门熟路的走到他们的座位前,在谢枧抽屉里胡乱一摸,扯了几张卷子出来。

然后是更加尖锐的女声:“你还敢说卷子没有发下来。这个是什么?”

谢枧低着头站在他妈扬起的手底下不敢说话。

谢枧他妈挥着卷子扬着手,气得是脸色铁青:“要不是老师告诉我卷子已经改好了,你就打算一直瞒着我是不是

?”

说着脱下脚上的鞋子,作势就要砸谢枧。

方铫看不下去了,他一个快步迈上去,挡在了谢枧的身前。

“阿姨,您别生气。谢枧考得不好是因为他看不清黑板。他有点近视,最好能配副眼镜。还有阿姨,我打算以后

帮谢枧辅导辅导功课,下次他一定会考好的。”

谢枧妈妈看着方铫,小方铫仰着头,睁着明亮的小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谢枧妈妈扬起的手停在半空中,片

刻后,轻轻的放了下去。又转过头去,深吸了几口气。

这时方铫感觉有人好像从背后拽住了他的衣服,他回头,正好看到谢枧感激的双眼。

方铫对谢枧笑了笑,好似在说:放心吧,有我在。

谢枧的妈妈再回过头看方铫的时候,脸上恢复了平和的微笑。她放下鞋子,叹了口气,微笑着摸了摸方铫的小脑

袋。

方铫颤了颤,那手是她刚放下鞋子的那只手。

谢枧妈妈说:“谢谢你啦。谢谢你帮助小枧。”

方铫仰着脑袋瓜子,陪上一脸灿烂的笑:“阿姨您别这么说,谢枧是我同座,帮助他是我应该做的。”

不过方铫英雄救狗熊了之后,却发现了一件很要命的事情,他当时一激动把家门钥匙丢在学校抽屉里没拿回来。

在漫长的等待父母回家三十分钟仍未果之后,楼栋门前终于传来了一声怒吼:“谢枧那小子,以后我绝对不帮他

!”

话虽这么说,方铫还是尽心尽力地辅导起了谢枧的功课。谢枧也新配了眼镜,戴上后有了些书生气息,比以前好

看多了。

第一学期的期末测验,谢枧不光没有一门课挂红灯,还有好几门考进了班级前十。

不过到了初中的时候,谢枧和方铫就不在一个班了。谢枧在2班,方铫在4班。

两人一下子沟通少了很多,也不怎么见面了。但是,倒霉在继续。

那天放学的时候,谢枧骑个小自行车下坡。当时他还在脑子里解着一个一元二次方程组,突然听到对面一声大喝

:“方铫!”

方铫抬头往对面望去,那不就是谢枧么。却没想到嗙的一声,自己立刻就也跌下了车来。他抬头一看,可不,他

连人带车撞到路边突出的一个石基上了。

他爬起来,拍拍屁股,扶起了自行车,准备骑走,却没想到谢枧这时候已经跑到他面前来。

“方铫啊,我刚想喊你小心点,没想到你就撞上去了。”谢枧气喘吁吁的说。

“没事,身上也没摔破。谢谢了啊。”说罢蹬上自行车就想走。

谢枧跑到前面一拦。“那个,自行车坏了,路有点远,你看,又顺路,不如,带我一程?”

方铫看了看他,皱了皱眉,最后还是说:“算了,上来吧。”

问题是坏就坏在了方铫的自行车,经刚才那么一摔,车闸给坏了。

这一路下坡,两个人的重量,那速度可是呼呼的。车子一重,方向又不好掌握,一个不小心,把路边停的一辆小

轿车的后视镜给撞弯了。

“怎么办?”方铫问。车子还在呼呼地往前冲。

“呃……既然停不下来的话,我们就在这里道个歉吧。对不起,阿弥陀佛。”谢枧一本正经地答。

方铫笑了。

眼看前面出现了个十字路口,绿灯只剩几秒了。

方铫说:“停不下来,冲过去?”

谢枧恩了一声,两人带车就闯了黄灯。

过了十字路口的时候,方铫看见了路旁的交警。交警对他们抬手示意,但是他们没停下来。

后面立刻传来了警笛声。

当交警把他们拦截下来的时候,在交通安全联系卡上签了两条:骑车带人和闯黄灯。

第二周升旗仪式的时候,广播里播放了一则好消息和一则坏消息。

好消息是:方铫同学,荣获江苏省科技知识竞赛一等奖。

坏消息是:方铫同学,因交通违章寄回的联系卡已经放在教务处。

总之,方铫同学请上来拿奖状和处分卡。

高中的时候,方铫和谢枧的班级号码离得就更远了。方铫在12班,谢枧在4班。

本来更是八棍子也打不到一块的两个人,却因为F中的体育课制度又遇到了一起。

F中的体育课,是两个班的学生组合在一块,男生女生分开上。

那一天,因为临时调课的原因,本来应该和11班一起上课的12班,改成了和4班一起上。

体育老师喊了几个学生和他一起去拿器材就让方铫先代喊眼保健操了。

方铫边喊边偷偷往队伍里瞄,看到谢枧瞪得贼亮的小眼睛,心里就不禁咯噔了一下。一转身,就撞到了操场前的

立方体播音杆上。这下可撞得不轻,眼角都给撞破了,血也流了出来。

谢枧立刻跑出来把他往校医务室里扶。方铫捂着眼,边架着他走边想:妈的,怎么我一遇见他就准没好事呢。

远远的,从教学区那里传来了下课的铃声。

方铫停止了回忆,把被子重新叠好,开始想,这被子可咋办。

“方铫,饭我给你带了回来。赶快吃,吃完了我们联机打游戏。”门砰得被踹开,室友李雷就拎着盒盒饭风风火

火进来了。

方铫正坐在桌前。“阿虎和张林呢?还有,你今晚不和你家韩梅梅约会了?”

“嗨,他俩还在吃饭呢。梅梅她今晚老师临时补课没空。”

于是,这被子的事情,就被方铫给顺理应当地忘记了。

一寝室四个人联机打游戏打得正high,突然楼上传来了乒乒乓乓的声音。

方铫二话没说,去了阳台拿出晾衣杆直接往天花板上捣。一边捣一边邪笑。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

他的三个室友呆若木瓜的脸。

方铫拿着晾衣杆,也愣住了。

张林先回过神来:“方铫,你邪笑起来也很有气质。”旁边两个人连忙恩恩的附和起来。

这时传来一阵敲门声。门口的李雷打开了门。

方铫看到门口的谢枧时,惊讶得下巴都合不拢了。

谢枧一眼扫过来,正好看见了拿晾衣杆的方铫。他意味深长的恩~了一声,眯了眯眼,迈步踱了进来。

方铫忍不住舔了下嘴唇。

谢枧在方铫周围绕了一圈,停在他床前不动了。“这被子……”

“呵呵呵”方铫从牙缝里挤出三丝笑声:“这是楼上掉下来的被子。我也不知道是谁的,就先叠起来放这了。呵

呵呵。”

“哦?”刻意拖长的尾音,饱含着不相信的意味。“这被子是我的。那谢谢你了,我……拿回去了啊。”谢枧又

眯了眯眼,抱起了被子。

“恩,请便,别客气。”方铫动都没敢动,一直看着谢枧消失在门口这才舒了一口长气。

3.天注定

其实,方铫喜欢谢枧。这点,方铫小学毕业的时候,就知道了。

那个暑假,方铫每天,都能把谢枧想上个几十遍。

如果这都不叫喜欢,那什么才算。

初中方铫被交警处罚的那天,他回家翻出了小学时和谢枧合照的那张照片。

那照片,小学毕业的那年暑假,就快被方铫翻烂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照片。照片上就是两个小P孩,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笑得合不拢嘴。照片的背景,是

整个金陵城。

这照片,是方铫小学班级春游去紫金山时,在山顶拍的。

他记得那个时候,谢枧非要拉他站到那个大半部分都凌空的巨石上拍照。可是他恐高,还没站起来腿就开始打颤

。是谢枧一把搂住他的肩,握住了他的手,他才站起来,才有了这张笑得春光灿烂的合照。

那天晚上,方铫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和谢枧手拉着手,在中山陵的山间道上快活的跑着。两边,是两排粗的合

抱都抱不过来的梧桐,高高的树枝,层层的密叶,阳光透过林叶撒下来的光影,厚重而斑驳。忽然他们停了下来

,他朝谢枧看去,谢枧的脸一半在阴影里,一半在眼光下。风吹林叶,光影变幻,谢枧脸上的光影,就像一只振

翅欲飞的蝴蝶,欲羽化而去。

醒来的时候,方铫就发现了裤子上白白的斑渍。

后来他妈妈自豪地跟他爸爸说儿子长大了的时候,方铫忍不住想挖个地洞往里面钻。

不过,喜欢谢枧的这件事,方铫从来不敢跟别人说。

男生喜欢男生,那叫什么,那在别人看来就是有病。同性恋,在多数人眼里那就是艾滋病,肮脏的代名词。

说出来?说出来说不定他和谢枧连朋友都没有的做。本来,关系就已经够淡的了。

总之,这件事,方铫一直压在心里,谁都没敢说。

只有一次,那是高中时的一次小学聚会。

方铫去了,谢枧也去了。

吃完饭大家去唱KTV,方铫没唱,就在一边喝啤酒,喝得有点醉,但心里却很清楚。

这时对面包厢门开了,飘出来了梁静茹的歌:《如果有一天》。

一个女声,很伤感的唱着:

现在也只能欣赏 唯一的合照一张

淡忘了的是那个街角 想念的是当时的微笑

生活中交错失望 越想念就越孤单

若再被寂寞迎头赶上 多感伤原来只是正常

你是不是也在品尝 一个人的咖啡和天光

是不是也忽然察觉到 多出时间看天色的变换

……

方铫突然就坐不住了,冲出房门去了洗手间,打开了水龙头拼了命地洗脸。

谢枧也跟了进来。

方铫抬起头,湿漉漉的水还顺着头发丝往下滴着。他定定的看了谢枧两眼,什么也没说,打开门,跟同学们告了

声假,就背起包走了。

谢枧也跟着他,两人一直走到方铫家楼下的长椅前。

方铫坐了下来,背靠着长椅,仰起了脸,看见了满天的星光。

谢枧在他旁边也坐了下来,一言不发。

方铫看着看着,觉得有点累,就闭眼眯了会。

突然一个凉凉的东西贴上了他的嘴唇,轻轻一碰,便又离开了。

方铫睁开眼,看见旁边坐得端端正正的谢枧。

“刚才什么东西?湿湿的?”声音没入风中,有丝丝的颤抖。

“恩?可能下雨了吧。”谢枧仍是目视前方,声音中没有一丝波动。

“哦。”方铫紧了紧衣服,站了起来。“既然下雨了那我还是早点回家吧。你也早点回去吧。”说完便匆匆地迈

进了楼道。

进了家门后,他走到窗边,往楼下望了望,谢枧仍然坐在长椅上,动都没有动。

后来,什么也没有再发生。

这天是周五,方铫脚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正琢磨着要不要出去跑几圈。天天窝在宿舍里都快窝发霉了。

晚上八点,方铫换了鞋子刚要走。就听到张林一声颤巍巍的惨叫:“方铫啊,快来。帮我跟这MM聊几句,务必要

让她同意出来见我。我肚子痛,先去茅房蹲一会了啊。拜托拜托了啊。”

说完就抽了一堆纸进了卫生间。

方铫无奈的叹口气,坐在了电脑前。

好家伙,这MM的名字叫:拈花微笑MM,再一看张林这网名,赫赫然是:令冲狐。

拈花微笑MM:令大哥,其实我有一件事一直都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方铫一看,来精神了,敢情这表白有够快。

令冲狐:说吧。只要我能做的,一定都答应。

拈花微笑MM:恩。那我说了啊。

令冲狐:恩。

拈花微笑MM:其实,我喜欢上一个女生了。

方铫差点栽下了椅子。这就是传说中的蕾丝?今天终于让他碰见了?

令冲狐:喜欢女生也没什么,现在同性恋有很多。

拈花微笑MM:你能接受吗?

令冲狐:能。

拈花微笑MM:可是我不敢跟她说。我怕连朋友都不能做。

令冲狐:恩,最好先弄明白她能不能接受你。

拈花微笑MM:我有给她寄过贺卡。可是她没回。呜。

方铫看着屏幕,有点愣了。谢枧也寄给过他贺卡。其实也就是新年贺卡,无非也就是那么几句:“Happy New

Year,学习进步。”只不过,那贺卡下面还有行比较小的淡淡的字“I remember you.”。然后就是署名谢枧,

都是一笔一划地写出来的。

其实当时方铫怔怔的看着那句“I remember you.”看了很久。他还真没看过这么写贺卡的,大部分都是写“Don

’t forget me.”哪有人会写个“I remember you.”啊。

不过,方铫当时看着那个贺卡,倒是差点掉下了眼泪。

令冲狐:没回不代表就没有注意到你。别灰心。

拈花微笑MM:真的?

令冲狐:真的。说不定她只是不好意思。或者心里面彷徨吧。

拈花微笑MM:可是那一次我都亲了她,她也没一点反应。

令冲狐:啊?

拈花微笑MM:恩。我很沮丧的。

令冲狐:别灰心。都需要一个适应过程的,你再试试说不定就成功了呢。

拈花微笑MM:恩。而且前几天发生了件事,我感觉她应该也喜欢我。

令冲狐:那就一定没问题啦。加把劲,把她追到手。

拈花微笑MM:o(∩_∩)o谢谢鼓励。

拈花微笑MM:我想明天晚上就跟她表白。你能不能陪我过去壮壮胆?

令冲狐:……我去,不太好吧?

拈花微笑MM:陪我壮壮胆吧。到时你只要站在小路上就好。

令冲狐:恩……那好吧。

令冲狐:我们到时怎么见?

拈花微笑MM:明天晚上8点。校史馆前的小公园里。你只要说月黑风高夜。然后我说杀人放火天就可以了。

令冲狐:寒……好吧。

拈花微笑MM:o(∩_∩)o谢谢啦。我先下了哈,有人喊我出去了。88~

令冲狐:恩,88~

方铫看着对话框有种大义凛然的感觉。没想到自己在无形中帮了一对蕾丝一把,忍不住唏嘘感叹了一番。

刚把对话框关上,聊天记录删了,张林就从卫生间出来了。“方铫,来,对话框还给我吧~”

方铫没好气的瞅了他一眼。“那MM早已经下线了。”

“啊?那她有没有答应见我一面啊?”张林苦着个脸。

“我还没跟她说呢她就走了。”方铫有些好笑,找个蕾丝当老婆,张林啊,你别想了。

第二天晚上八点不到,方铫就戴着个墨镜进了小公园。找了个椅子坐下来,就开始打量起周围的人。

这里不愧是N大仅有的几个小公园之一,这椅子上坐的,真的对对都是情侣。方铫瞅了半天,也没见着一个单身

的女孩。

眼看着快八点了,终于走来了一个长相很隽秀的高个女生。方铫慢慢踱了过去,咳了咳,很不好意思的说了:“

月黑风高夜。”

结果那女孩古怪的看了他一眼,紧了紧衣服,像躲避瘟神一样,快步走开了。

方铫不自然的咳了咳,盘算着是不是打道回府算了。

这时,身后飘来一个幽幽的声音:“杀人放火天。”伴着风声,显得说不出的诡异。

方铫猛地一转身,吓得差点没跌坐到地上。

谢枧抿着嘴,满脸压抑不住的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不怀好意的看向他。

“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你……你怎么知道暗号?”

“我怎么不能知道暗号?”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

谢枧一把抓住了方铫。

“你你你,放开我。”

“别喊那么大声,这里人这么多呢。”

“啊……”

某人突然挣脱某人,跑开了。

某人在后面追,一直追到了喷泉边。

某人一把抓住了某人的领子,危险的气息逼近。

某人不自在地往后靠了靠。

某人在某人的耳边吐气说:“啊,想野合吗?”

某人全身一颤,又往后靠了靠。

“砰~”突然溅起了大大的水花,某人掉进池子里喽。

某人一把把某人从池子里拣出来,一路拎上了宿舍楼。

某人站到宿舍楼门口的时候,脑子终于转过弯儿来了。“你,你是拈花微笑MM?”

某人坏笑着眯了眯眼:“才发现?”

某人被某人架进宿舍的时候,忍不住哼了声:“这是哪?不是我宿舍啊。”

“当然,”某人继续笑:“你全身都湿透了,见到你室友怎么说得清楚。”

“哦。”某人脑子又转不过弯来了。

“不对,可是你的室友呢?”某人终于觉得不对劲起来。

“去江心洲露营去了。”某人开始收拾干净衣服。

“但是,你怎么会有张林的Q号的?”某人清醒过来,急了。

“我可是被那小子狠狠地宰了一顿哪。”某人心疼地吹了口气。

于是某人就被某人拽进洗澡间脱光光洗鸳鸯浴了。

此时,江心洲长江边。一个黑黢黢的帐篷里。

“啊,好冷。谢枧那小子真是花钱给我们租的这地方吗?”

“应该是。这里好像是新开辟的旅游景点。”一个声音在打着冷颤。

“可是这地方黑不隆冬的,你看那江沙又潮又冷,真的能当旅游景点?”

“唔,不知道,反正这地方现在只有我们几个人。”

某人被擦洗干净扔上床的时候,突然想起了小学时的一次思想品德开卷考试。

那天他书包开了个大洞,他的思想品德书和铅笔盒都掉了。于是考试时,他和谢枧是在老师眼皮底下共用了一本

书。当卷子发下来的时候,方铫是97分,班级第一,谢枧是95分,班级第二。后来他衷心地祝贺谢枧的时候,谢

枧只说了一句话:“恭喜啥,我是看你翻到哪页抄我就翻到哪页抄而已啦。”

所以人常说,三岁看到大。某人的腹黑品质,其实早已有之。

这时,谢枧的声音近在他耳边,随着热气传过来:“嘿嘿,你在楼下睡的就是我这床的正下方这个位置。看来,

我压你,是老天早就定好的。”

【谢枧】

4.相识

谢枧其实生长于一个单亲的家庭。这个家庭之所以单亲是不是因为父母离婚,而是因为父亲是个公安。也许你会

说,这算什么原因。但确实就是这个原因:谢枧的爸爸在一次围剿银行抢匪时,倒在了抢匪的枪口下,然后就再

也没有醒来。当时谢枧还是个一岁多大的娃子,刚会走路不久,也刚学会了喊“爸爸”,却没想到就再也不用喊

了。

当时谢枧的母亲还是工厂里的职工,收入很微薄。谢枧的爷爷奶奶和外公都已不在世,谢枧、外婆和父母一家四

口的主要经济来源还是靠着父亲那相比之下稍显丰厚的工资。

父亲的死对于这个家庭来说不啻一个晴天霹雳。当父亲的一个同事打电话到母亲的工厂把这个消息告诉她的时候

,这个朴素淳厚的年轻妇女当场就晕倒在了电话旁。

母亲抱着谢枧参加了父亲的表彰大会,父亲被立了一等功,追封为了烈士。表彰大会很隆重,谢枧听外婆说,市

公安局的所有叔叔阿姨伯伯都来了。外婆说,当领导把一纸证书和一次性的十万元抚恤金交到母亲手上的时候,

母亲才流下了自父亲去世后的第一滴泪。那张大红的证书现在还挂在谢枧他们家的客厅的墙上,照片上的父亲不

过二十多岁,那个年代的照片上的人都笑得灿烂得像个大孩子。母亲当时把十万元钱放在证书旁,对着照片以泪

洗面了三天。

后来,母亲不顾外婆的阻拦,拿着父亲的抚恤金去了苏州做生意,把谢枧留给外婆照看,自己则每月按时往家寄

钱。

孩子都是隔代亲,再加上谢枧这个孩子从小就知道自己没了父亲,比同龄的孩子要懂事多了,外婆更是看在眼里

,疼在心里,把这个孩子没命地宠,从来都舍不得打一下骂一下。所以,即使这个孩子百般都好,就是成绩很差

,外婆还是从来都没责备过他。

其实凭良心讲,谢枧这个孩子并不笨,他成绩差是有原因的。

首先,这个孩子因为从小就没了父亲,所以性格有点内向,不怎么说话。

其次,因为上面那条原因,班主任排座位的时候,竟然把他排到了最后一排和一个留级的女生坐在一起。留级生

也是人,并不是说这样就有什么不好,乃是因为那个小角落说话老师不管,偏偏那个留级生生活阅历多,什么都

和谢枧讲,俨然把他当成了自家的小喽啰。谢枧的话就更是少了。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就是谢枧和中国广大青少年一样,小小年纪就患了近视。看不清黑板自然听课效果也就差了

好多,谢枧又不愿给家里添麻烦,一直没敢说。

所以当母亲一次从苏州回来,听到谢枧几乎每门功课的成绩都挂了红灯的时候,就操起鸡毛掸子差点把谢枧的屁

股打得开了花。

母亲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纯朴的少妇了,也不复当初年轻姣好的面容,她现在打扮时尚,可是眼里却是满满的倦意

,眼角也有了皱纹。

她坐下来,母子俩终于有了一次心对心的交流。她这次也没有匆匆地赶回苏州,而是给谢枧又安排了一个新学校

。听说这个新学校的气氛很好,谢枧即将要进入的六(一)班的班主任也是个有口皆碑的好老师。

谢枧也很兴奋,虽然他嘴上不说,可是哪个孩子没有好奇心,没有对未知的世界的憧憬呢。

事实证明母亲的行动力绝对是不容小觑的,他进那个班级的第一天就和一个成绩全班第一的好学生成了同座位。

他很喜欢旁边这个看起来很纯真的男孩,那一刻他发自内心地笑了。他小心翼翼地说:“嗨,我叫谢枧,很高兴

认识你。”

可是男孩似乎并不怎么待见他,撅起了嘴,只说了句“你好”,但是别扭的模样却甚是可爱。

男孩很爱惜书,所有的课本都是用挂历纸工工整整地包好的,上面还用粗水笔写上了课本名称和男孩自己的名字

。他偷偷望了一眼,记住了那两个字:“方铫”。

他回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查字典。他可不想一张口就把别人的名字念错。他不太能念得准那个“铫”字,虽

然他觉得,那个字应该念“yao”。

字典上的标注,确实是“yao”,不过,它是个多音字,还有一个音是“diao”,而且是第四声。

谢枧乐了,他上幼儿园的时候,别人就拿他的名字取笑他,老是喊他什么:“谢拣拣,帮我把橡皮拣起来吧。”

“嘿嘿嘿。”谢枧笑出了声,以后他要喊他那个可爱的同座位:“方掉掉,你的橡皮掉了,要不要我帮你拣?”

结果第二天他故意念错试了一下,没想到他同座的脸真的腾得一下就黑了,还把尺子给折断了,幸好那尺子没长

眼,打到了前排那个女生的头,没砸到自己。

然后他那个叫方铫的同座位就恶狠狠地跟他说:“你敢再喊错我试试看。”

“脸皮儿真薄。”谢枧撇撇嘴心里直嘀咕。

不过事实证明,真是应了他们各自的名字,谢枧整天一个劲地给爱掉文具的方铫拣文具。

直到有一天,方铫把他桌上所有的东西都呼啦到了地上。

那个时候谢枧又想起了低年级时被同学欺负的情景,那些同学也是这么对他的,然后一边看着他默默拣起地上散

落的文具一边在旁边喊:“谢枧枧,爱拣东西,真丢脸。”

不过好在这次没有人对着他喊,谢枧弯下腰去,开始一个个地拣。

却没想到,方铫也弯下腰,和他一起拣了。

那一刻谢枧感动得眼泪珠子都在眼眶里打转了,虽然这些东西是方铫弄到地上去的,但是他又帮他拣了。那一刻

,谢枧觉得,方铫真的拿他当朋友了!

这个学校是中心小学,老师爱布置大量的作业,到了周末还喜欢把作业题抄黑板上让同学记下来带回家去慢慢做

谢枧看着作业题可有点犯傻了,那密密麻麻的字他看着累。虽然他现在坐到了第三排,可是那关键的XX页、XX行

、XX题他却总也看不清楚。

看着旁边疾书抄字的方铫,他忍不住问他那都是多少页、多少行、多少题。

方铫开始还耐心回答几句,可是谢枧问得多了,他也便不耐烦起来。

方铫小笔一摔,皱着眉问谢枧:“你看不清黑板上的字?”

谢枧心里嘀咕着:这还要问,这不是明摆着的么。可是却不敢说出来。方铫虽然个头比他矮,但作为优等生,就

是有着他们这种普通生所没有的强大气场。

于是他点头恩了声。

结果方铫一脸严肃地看着他,跟他说:“你要配眼镜!看不清黑板上的字怎么学习。”

谢枧愣了一下,点点头。

然后方铫又说:“这次我先抄好了然后借你抄。下次配好了眼镜你可要自己抄了。”

谢枧眨眨眼,又点了点头。

方铫果然与众不同,怪不得成绩这么好。谢枧走在回家的路上时这么想。

不过他不想马上就配眼镜,他不想问外婆要钱,问老人家要钱他总是开不了口,他决定跟妈妈说。

而妈妈现在还在苏州。所以谢枧想,再挺几天吧,等妈妈回来再说。

这一等就等到了十一长假。

生意人,往往别人放假的时候却是自己最累的时候。

谢枧的妈妈节后才赶回来。

学校单元测验了,谢枧抖抖嚯嚯上了考场,更加抖嚯地下了考场。

妈妈后天就要走了,谢枧想,幸好幸好,老师估计两天后才能改完试卷,那个时候妈妈也走了。

他想着要不要和妈妈提提眼镜的事,最后决定放到最后一天再说。

他没想到中心小学的老师改试卷那也是一个神速,第二天卷子就呼啦啦地发下来了。

谢枧看了看自己卷子上5字开头的成绩,心虚地往旁边瞄了一眼。

方铫果然是强,全是9字开头的成绩。谢枧觉得更难受了,以前不及格他倒不觉得有什么,只不过现在都换了一

个学校,怎么还是考成这样……

最最重要的是,方铫,他当做自己最好朋友的方铫,考得是那样的好。

自卑感和愧疚感一齐涌上谢枧的心头,他把卷子往抽屉里塞了塞,迈着沉重的步子回家了。

回到家见到的是母亲正悠闲喝茶的脸。

母亲把嘴边的茶杯放下,淡淡地问他:“谢枧,最近有没有考试?”

谢枧心里一咯噔,强装镇定道:“没有。”

“真的没有?”母亲犀利的眼神看着他,看得他一阵心虚。

“卷子呢?”母亲干脆改口直接问。

“在教室。”谢枧的声音小得几乎都听不见。

“走,我们回去拿。”母亲站起来,穿上外套。

“唔,教室门已经关了……”谢枧的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母亲一把揪住,拖出了家门。

谢枧怎么会想到,他母亲早和老师打好了关系,获得的情报说不定比他自己的都早。他怎么不想想要不然他这一

个转校生能一进门就和全班成绩最好的优等生坐一块么。

5.爱恋

幸好有方铫,方铫拦在了他母亲的面前,救了他。

方铫说要帮他辅导功课,方铫跟他母亲说他得配眼镜。

好学生的气场果然是不一样。他母亲一听了方铫的话就立刻缓和下来,回去的路上就给他配了眼镜,还买了一堆

好吃的,还老是嘱咐他什么:“人家成绩这么好,愿意帮助你可不容易啊。你一定要好好学。有空喊他来家吃个

饭,我们好好招待他一下。”

于是谢枧开始想,难道这次考砸其实是件幸运的事?

从此以后,方铫就开始在课间休息的时候对他进行的学习辅导,给他讲解一些课堂上他没听明白的地方和他不会

做的课堂练习题。

其实谢枧很期待方铫能够在放学的时候也辅导辅导他,或者干脆到他的家里给他辅导算了,不过看到方铫的那张

低气压的脸,他还是没敢说出口。

有一次他听着方铫讲着讲着,小爪子就不由自主地按上了对方的大腿,期望能靠得更近点听。却没想到方铫全身

一抖,把腿一收。他的爪子立刻拍到了板凳上,疼得他差点掉泪。可是方铫却像个无事人一样,收拾好了书本,

抱臂开始等着上课铃声响。

成绩非常好的孩子总是会悟出一些自己的学习方法,方铫并不是把老师上课讲的给谢枧详细地重复一遍,而是告

诉他一些学习的秘技。谢枧的悟性很好,听方铫说了几次之后便自己也会留心起来,有时候还能和方铫一起交流

讨论。

于是期末考试的时候,谢枧的成绩全面上调。

谢枧很开心,跟前跟后地喊方铫“师父”。

方铫似乎也很得意,默许了这个比自己还高的小跟班天天跟在身边转悠。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而易逝,一个学期很快地就过去了,毕业班的孩子们迎来了小升初的考试。

谢枧知道方铫参加了多所学校的入学考试。谢枧他问方铫要进哪所学校,方铫说不知道,要等成绩出来才行。

可是小升初的考试之后就自动是暑假了,谢枧根本就没机会问方铫最后去的是哪里。

谢枧在家里坐立不安,没事就在客厅卧房里直打转。这下连做外婆的都搞不懂了,自家的孩子这一年变化也忒大

了,以前听话懂事开朗文静,现在听话懂事开朗活泼,其实严格来说应该是有点多动症了。

外婆把谢枧拉到身边来,摸了摸他的额头。

“不烫啊。孩子,你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我没病。我就是后悔,没问同学要电话号码。”

“恩?你找那同学有事?”

“没。”

“女孩?”

“不,男的。”

“那你可以问别的同学要他的电话号码嘛。”

“对哦。”

谢枧蹦蹦跳跳跑到电话机前,打电话。

“喂,张磊吗?”

“是我。谢枧?”

“是。你有我们全班同学的号码吗?”问班长准没错。

“有,怎么了?”

“我的给我搞丢了,你能不能报一遍给我听?谢谢。”

“好,宋敏,5502643,张浩,7953201,方铫,3347801……”

“谢谢啦,8~”

话筒对面的张磊对着电话的忙音开始纳闷,我这明明还没有报完啊……

谢枧抓着号码本开始犹豫了。打电话过去该怎么说,恩……

1、你好,最近过得怎样?

不行不行,对方要是回答很好,那下面该说什么?说我想你了?好奇怪。好像对女生告白一样。

2、我们出来打球吧。

算了,大夏天大太阳的,衣服就没干过,再跑半个小时去学校打球?鬼才愿意呢。

3、我去你家玩吧。

不要了,显得我很没礼貌似的。

4、你来我家玩吧。

那我不是得先去他家把他接来?这比3还麻烦,而且还指不定他肯不肯来呢。

谢枧把听筒扔了,坐在床边叹气。

谢枧过生日了。妈妈也从苏州赶回来给他庆祝,顺便庆祝他小升初考试顺利,进入满意的学校。

谢枧吹灭了蛋糕上的12根蜡烛,妈妈欣慰地笑了:“小枧啊,你许的什么愿啊?”

“求上天给我个小叮当的随意门。”

“恩?你要那个干吗?”

“可以想到哪就到哪,想见谁了就见谁。”

妈妈感动了:“小枧,没想到你这么想妈妈。”

正在脑中小剧场的某人根本就没听见妈妈的话。他心里正嘿嘿的笑着:“方铫啊,你说你半夜醒来看见我会不会

吓得半死。”

谢枧妈妈感动地决定,把谢枧和外婆都接到苏州的店里过暑假,也好一家人团聚团聚。此刻还在脑中小剧场的某

人自然是呆呆地点了点头。

当谢枧再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晚饭的餐桌上,当时母亲已经买好了明早去苏州的汽车票。

谢枧一听就愣了,他决定破釜沉舟去方铫家找方铫。

那次爬墙头方铫裤子通了的时候他送方铫回家过一次,凭借着当时用心记下的地标建筑,谢枧摸到了方铫家所在

的九七三五四部队的大门口。

黑棍子模样的谢枧找上了站得跟真棍子一样的值班站岗的门卫。

“叔叔,我进去找人。”

门卫白了他一眼,还没人喊过他叔叔呢,他有那么老么。

“找谁?”

“方铫。”

“什么人?我好像不记得有军官叫方铫嘛。”

“他是我同学。”

“这样。打个电话给他,让他出来接你吧。”

“啊?我没手机。”

“门厅里有座机。”

“我不记得号码……”

“小子你是来闹事的吧!找同学哪有晚上来找的!快回去。”

“我真是来找人的。”

“好好好,回去把号码记住明天白天来找好了吧。”

“不行,我明早就要去苏州了。”

“可是这是部队规定,我不能放你进去。”

“叔叔,行行好嘛。”某人开始摇尾乞怜。

“你!你走不走?不走我让人牵狼狗来了。”

“好……呜,我走。”

不过正所谓天无绝人之路,初中开学第一天谢枧去看分班牌,看见了4班的名单上大大的让他为之澎湃的两个字

:方铫。然后他才去找自己的名字,唔,在2班。

哈哈,果然在一个学校。

不过开始上课的时候谢枧又郁闷了,话说隔班如同隔座山,一下课4班走廊上就站满了他们班的民众,惟独方铫

很少出现,害得谢枧想过去假装路过一下都不成。

有时候方铫出现了,谢枧就过去路过路过,可是方铫每次都和同学聊得很欢,惟独跟谢枧打招呼的时候却只有一

个字:嗨。

次数一多,谢枧也不好意思去了,就干脆天天在走廊上看人看风景。

怎么会这样的,谢枧想,为毛自己想见一下好哥们,想多聊聊都不能遂心意。

随后更大的噩耗传来了,年级里广为流传:方铫在4班有女朋友了,对象就是他们班的学习委,人间人爱的钱昕

同学。

谢枧顿时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不正常,十分的不正常。谢枧想。

“谢枧,为什么你说居里夫人的信念是不正常的?请你站起来回答一下。”头顶上突然传来了老师的声音。谢枧

“啪”得一下站起身。

旁边的同座位正在胸前画十字,并双手合十。

谢枧给请出教室的门贴墙罚站了。

也不错,谢枧看见教学楼下正在上体育课的4班同学众人时,这么想。

就这样,谢枧一天之中经历了两次打击:原来自己喜欢方铫和方铫有了女朋友。

明白自己心意的那天,谢枧就立刻失恋了。

不久之后,又有消息传来,原来方铫和钱昕交往的事情,是讹传。

谢枧高兴了,开始想着该怎么传达爱意。

口头说?

不行不行,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要是方铫一点不喜欢自己那他岂不是会当自己是神经病?而且最根本的

问题是要是他以后再也不理自己那就完了。

写情书?

不行不行,虽然说要是被退回的话他大可以一笑而过说自己是在恶作剧,可是太文艺太肉麻的东西他写不出来,

而且要是流落到别人手上的话他的这张老脸该往哪搁。

总之,经过谢枧的深思熟虑,并且综合考虑到方铫的性格特质和自己的安全,他决定还是含蓄点。

正好当时正值圣诞和新年的双节,看见班里漫天飞的祝福贺卡,谢枧聪明的小脑袋瓜子终于不负众望地想出来一

条好计策:

写贺卡!写贺卡给方铫,然后方铫一定也会回他一张。这样既不突兀,又能看出方铫的态度,同时还表达了美好

的祝愿。一举三得,perfect!

于是谢枧颤抖着右手,激动万分地在精心挑选的贺卡上写下了一行字:I remember you.

这句话谢枧想了很久,因为别人都写“Don’t forget me.”那他写个“I remember you.”一定会引起细心的方

铫的注意的。

然后他拿着贺卡,打开合上视察了N次。

不错,不错。打开这张贺卡时,首先会蹦出来一个纸做的小人,这个小人就代表着自己;然后小人心脏下方的那

行“I remember you.”代表了自己的心声。

但是谢枧这张他亲手送出的贺卡就如那千千万万满怀希望的投稿,最后的结果毫无疑问是:石沉大海。

6.设 计

课业越来越繁重,大家似乎也越来越忙了,谢枧和方铫的交集也越来越少了。

谢枧不怎么敢去招惹方铫了,因为方铫似乎每次一遇到他,就会特别的倒霉。每次他看见方铫对他投来的无可奈

何又含着怒意的眼神,他就会特别难受。

他还记得那一次方铫对他吼,那是高中的时候的事情。

那一天,他骑着自行车回家,看见方铫从路边的一个花店里买了一束花出来,正准备给停在路边的自行车开锁。

谢枧吓了一跳,赶快骑到他身旁停下了车子。

“哟!方铫,买花哪。”

“恩,怎么?”

“送哪个小姑娘的啊?”

“你瞎说什么,我这是给妈买的。”

“哟,原来是给丈母娘的,你丈母娘谁啊?”

“你妈!”

方铫气急怒骂,这个谢枧太不可理喻了,天天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啊。

谁知谢枧呆了呆,看着方铫没接话。

怎么,难道自己情急之下说粗口把这个家伙吓到了?方铫有点不解。

谢枧确实是脑子没转过弯,等他把方铫的回话在脑子里过了几遍又深刻理解了下,他才开口:“方铫,我妈是你

丈母娘?”

对面方铫也愣了。

几秒后传来方铫的一声喊:“你呆子啊你,不晓得今天是三八妇女节么!我在给我妈买花啊!”

话音刚落,又是啪嗒一声,一粒气势磅礴的鸟屎正中方铫头顶。

“什么东西?”方铫的声音在打颤。

谢枧赶快扒到他头上看。“鸟屎。很大的鸟屎,看起来应该是憋了很久才拉的。”

两人再一起抬头往天上望。

一只大黑鸟正站在两人头顶的电线上悠然自得地四处张望,还时不时地叫上两声。

然后方铫就对谢枧吼了,他吼道:“谢枧,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妈的!为什么每次见到你都没有好事情!”然

后方铫一拂袖,就骑着自行车走了。

孤身一人的谢枧在冷风中吹了几秒,只好对着天空吼:“你这个挨千刀的蠢鸟!为什么明明是你大的便,他非要

赖到我头上!”

后来小学班级聚会了。

谢枧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接近方铫的机会。

方铫喝酒的时候,他一直在旁边看着。

突然方铫起身出了门,表情有点不对劲。

他连忙跟上,跟着方铫去了洗手间。

方铫只是洗了洗脸,就出来了,回到包厢却背起包,回家了。

他当然还是跟上。

这次谢枧跟着方铫进部队门的时候,走得那叫一个趾高气扬。

两人一直走到了方铫家楼下的长椅上。

然后方铫坐了下来,仰着头看天。

气氛好静,谢枧也没敢说话,他一直看着方铫。

方铫的侧脸,平滑得就像一件艺术品,在远处街灯的微弱光芒下泛着瓷器润洁的光。

轮廓线顺着光洁的额头经过高挺的鼻梁,一路向下,连着微凉的唇、平滑的下巴和微凸的喉结,掩在了衬衫的领

口里。

谢枧开始觉得口干舌燥。

趁着方铫闭眼的空挡,他忍不住吻上了那诱人的唇。

才轻轻碰了一下,便有酥麻感传到身上,他赶紧移开身子坐正。

方铫睁开眼,果然张口就问他刚才唇上的那是什么。

他心虚地回答是下雨。

方铫“哦”了一声就说既然下雨了那我就回去了再见。

看着方铫的身影消失在楼栋门口的时候谢枧抬头看了看天。

满天的星光,哪有什么雨。

方铫啊,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啊。

还是你早已知道了,却因为不爱我而不肯回应我?

谢枧在长椅上又坐了会吹了会凉风,才站起身回家了。

高三紧接着到来了,谢枧天天学校家里两点一线,忙得是醒了眼看书看完了书闭眼,只有课间十分钟的时候有时

间踱到后门阳台望望外面树上的绿叶舒缓一下眼部的疲劳。

阳光洒在额前的发丝上,为它染上了七色的光彩。

而方铫,似乎已经是遥远记忆中的一个梦。

“方铫啊,难道从小到大,你都不曾有一点点地喜欢我?”某人对着迎面的风,闭上了眼睛。

什么叫有缘?从小学一路同学同到了大学,算不算是一种缘分?

谢枧和方铫又进了同一所大学。谢枧在计科系,方铫在地学院。

谢枧极其含蓄地托他的同学从方铫的同学那里打听到了方铫跟他进的是同一所大学,但是哪个专业,就不知道了

谢枧就想,既然是同一所大学,那总有机会再看见。但是他哪里想得到,大学里,一个年级就有好几千人,连宿

舍都是分了十几幢住着还在南苑北苑东苑西苑各处撒网,要是没人专门告诉他方铫是哪个专业住在哪里,他又怎

么会知道。

他当然也不会知道,方铫也托了自己的同学问到了他的去处,甚至在第二学期初的校奖学金公告板上知道了他在

哪个系。

谢枧他们系只有四个女生,比他自己还黑的四个女生,号称他们系的四朵金花。

其实谢枧不黑了,该怎么说呢,这种情况就叫做横向长开了吧。身体变得壮实,色素也分布均匀了,变成了健康

的麦黄色,再加上身材高大,名副其实地成为了系里的草,咳咳,不是,是系草。

谢枧和方铫的再一次相遇,是在大一下学期的学校内部的篮球联赛上。

谢枧带领着队友一路过关斩将杀到了决赛。

另一条线的半决赛正在开打,谢枧和队友们收拾了收拾,整装去另一边迟他们一小时开赛的场地上考察决赛对手

的敌情去了,却发现了正在球场上的方铫。

对方还是那个瘦长白皙的男生,他低头运球的时候,谢枧看见了从他脸颊上流下的汗。

谢枧腾得一下抓住了队友小武的手,“小武,毛巾。”

小武疑惑:“老大,你要毛巾干吗?”

“没什么。”

过了一会,谢枧又开口了:“小武,篮球服为什么是无袖的?”

“恩?方便运动啊。”

“为什么是短裤?”某人恼怒的声音。

“方便运动。队长你怎么了?”

“打球怎么可以有那么剧烈的身体碰触!”

“队长?”小武担心地摸了摸队长的额头。

“别挡我的眼。”某人不识好人心地拍掉了眼前的脏手。

“啊~~”某人又开始低声叫。

“怎么了?老大你抽风了?”

“怎么办,为什么换篮球服的时候是大家一间屋子,不是每人一间屋子?”

“队长,”小武苦着脸,“学校的篮球场,哪有那么好的条件。啊,队长,难道你在嫌弃我们?”

某人哼了一声,眼珠子都没从场上移开,“你们有什么好看的。”

敌情视察完毕,作为队长的某人开始制定战术。

“咳咳,那个8号,运球不错,反应也灵敏,不过身体瘦弱了些,身体对抗力不好,我来对付完全没问题。”

“恩。”众人一起认真听。

“咳咳,那个8号,是他们的核心控球后卫,但是也有攻击能力,身材也不低,可以交由我解决。”

“恩……”众人有点不耐烦了。

“咳咳,那个8号……”

“老大,你说说其他人啊!”众人一起吼。

某人愣了两秒,其他人?其他人他根本就没看,怎么说?

“咳咳,其他人你们自己商量一下,然后让我看下战术。这次的比赛,决定锻炼一下你们的能力。当然,下场防

守策略为一对一防守。我防8号,其余的你们自己选一下。”

在众人的白眼下,某人气定神闲地去旁边坐下喝茶了。

哼,8号怎么能留给你们防,谁都不准碰我的方铫。某人一边喝着茶,一边在心里说。

两天后到了比赛的日子,谢枧把对着镜子练了很多遍的淡定微笑挂在脸上,就上场比赛去了。

方铫看到他,果然愣了一下。某人开始在心里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嗨,方铫,又见面了。”

“谢枧?呵,你好。”方铫恢复镇定,也挂上淡淡笑容。

两个人淡得不能再淡地打完了招呼,开始比赛。

这球打得那可叫一个纠结啊。

本来方铫防的不是他,偏一进攻就遭遇他的防守,最后这边的队长急了,把方铫转了去防守谢枧了。

谢枧也很纠结,防守也就罢了,可以偷偷地摸摸蹭蹭,只要注意别让方铫受伤就行了。

这进攻可就伤脑筋了,方铫的对抗力明显敌不过他,这要是硬撞把他撞伤撞跌跤了那可怎么办,他可舍不得。于

是只好每次都用假动作幌开他,再进行跳投。

说来也奇怪,这方铫今天好像有点魂不守舍,假动作轻轻一骗就过。

而且,同伴传球给他他竟然也没看见?!

幸好谢枧贴方铫贴得比较近,他眼疾手快地打掉了迎面而来的篮球,却没来得及抱住方铫让他别跌倒。

方铫脚扭了,方铫再一次碰到他便遇到了倒霉的事。

谢枧心虚了,好好的一个人又让他给整成这样了,他赶紧给方铫看看脚踝的伤。

脚踝已经肿起来了,眼看着就要变红,不过好在骨头没出问题,休息一段时间就行了。

谢枧摸了摸那脚踝,有点舍不得松手。

眼看着周围的人越聚越多,他赶快说:“应该是扭伤了,还是赶快去校医院看看吧。”

方铫被抬走了。

但是谢枧不能离开。

一、方铫是敌队的球员,不摊他管。

二、他是队长,不能弃队友而去。

谢枧公私还是能分得开的,没有了方铫的敌队就更不可能分得了他的心了。

比赛结束,计科系获胜。

当晚,几个哥们就出去大吃了一顿。

“喂,你知道地学院的学生住哪栋宿舍吗?”某人灌醉了小武,开始套话。

“恩?不是太清楚……又不是一起上课……怎么了?”

“你不是还号称校园百事通么?”某人嗤之以鼻。

“等等!让我想想……对了,我认识地学院的张林,我待会回去问问。”

“好!回去就问!”某人一锤定音。

鉴于宿舍的网是12点时就断掉了,某人可没有放这几个人喝得太晚。

才9点,他就拎着号称有张林Q号的小武回宿舍了。

“给我开机!问!”某人搬着板凳坐在小武宿舍座位旁,发号施令。

“呜……好的。”

大飞侠:张林,你们地学院的都住哪边啊?

令冲狐:B栋3楼。怎么了?

大飞侠:俺大哥要我问的……

“小武,我们这是4楼吧?”某人激动了。

“恩?哎,好像是。”喝酒醉得有点糊涂的小武。

“小武,一边去,我来说。”某人站起来,一把抓过了小武,摁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大飞侠:对了,你们院好像有个叫做方铫的吧?

令冲狐:对啊,就是我们宿舍。你找他?要不要我帮你喊一声?不过他今天刚扭伤了脚,还躺在床上。

大飞侠:不用不用,千万别喊。你们宿舍门牌号是?

令冲狐:307

“哎呀!巧了!我们是407吧?小武?”

“恩?恩。”

大飞侠:老狐,有要事相商,万望您帮忙。可否告知手机号?

令冲狐:没问题。不过……你是谁?

大飞侠:谢枧。

令冲狐:啊,久仰久仰。我的手机号:139********。

从此之后,谢枧开始和张林手机联系。

第二天中午,谢枧从张林处得到消息:方铫一上午都呆在宿舍养伤,从中午回来的情况来看,方铫喜欢去阳台晒

太阳。根据推测,方铫下午也不会去上课,极有可能再去阳台晒太阳。

谢枧立刻制定了战术:晒被子。

晒半边可不行,要晒就得挡住下面的光。谢枧把宿舍其他人的大夹子也拿来了,一溜排夹住被子边缘又夹在了窗

户的边缘上。

为了好认,他特地换上了从自家带来的被单。

晚上回来的时候,被子果然没了。

谢枧拿出手机开始发短信。

“张林,帮我看看,你们宿舍有没有一个蓝色浅花的被子?”

过了一会,张林回了信息:“有,目标就在方铫床上。”

“perfect!”谢枧跳了起来,不小心把椅子碰倒了,椅子倒了的时候打到了热水瓶,一下热水瓶也碎了。

不过谢枧兴奋之下哪管得了那么多,他直接跑到楼下去了。

门开了,方铫正站在房间中央,手里还拿这个挂衣杆。

“恩~”某人别提有多兴奋了。方铫啊,拿了我的被子,还把我的被子放在了床上,那可就代表你是我的人了啊

。我看你这次还能往哪跑。

谢枧转悠了一圈,视察了下方铫的床位。

不错不错,正好在他的那张床下面,看来老天也是支持他压方铫的。

谢枧抱起了被子的时候,嘴角弯起了一抹笑。

抓捕方铫行动,正式开始!

谢枧请张林下了趟馆子,慰问了一下这位帮忙的大舅子,顺便制定了下一步战术。

张林悲壮地说:“弟夫,这次为了你们俩,我可是得蹲十几分钟的厕所啊,你可得好好给我补补。”

“没问题没问题,还想吃什么尽管点!”谢枧一诺千金。

周五的晚上,谢枧化名拈花微笑MM,上了线。

张林抱着手机进了厕所,开始给谢枧发短信。

“方铫现在坐在我电脑前。”

“嘿嘿嘿。”谢枧一声奸笑,开始钓小鱼儿上钩。

一直说到方铫同意见面,谢枧便又给张林发短信:“搞定!”

第二天,某人扔给宿舍三个哥们三张江心洲的野营券,就趁着夜黑风高去小公园抓小鱼儿去了。

别看这小家伙平时机灵,此时却笨得要命,连自己被张林卖了都不知道。

某人在洗澡间把小家伙剥光光的时候,真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八年,等了八年,终于捉住这个别扭的家伙了。

谢枧把方铫抱紧在身前,脸埋入方铫瘦削白皙的肩头的时候,激动地差点哭了。

怀里抓住的是对方温热的身子,谢枧轻轻撬开对方齿贝,追随其灵动的舌头的时候,心中满溢的,是得到至爱之

人的温暖的胀痛。

这一次,终于让他,紧紧地抓住了幸福。

而接下来的事情,还用得着我说么?

谢枧既然认定了方铫,便不会管这个小家伙有多么地别扭,将永远永远,都不会再撒手了。

【番外】

7.后续。上

方铫和谢枧痛并快乐着的大学生活终于正式开始。

因为母亲常年在外,外婆又已经去世,所以谢枧周末回到家里的时候其实一直是一个人居住的。现在有了方铫,

他便立时看到了这座房子的利用价值,时不时地把方铫接到自己家里住,有时候两人情到浓时谢枧就干脆趴在方

铫的身上,说方铫啊,干脆你把走读的手续也给办了搬我家里住着吧。

这时方铫就会把食指拇指打个圈在谢枧头上轻轻一弹,说你美着吧你,天天住你家不光学校同学没法交代,要是

你妈突然回来了那怎么办。

谢枧就闷声闷气地说这事迟早得让妈知道的,我还想和你长长久久永永远远在一起呢。

方铫跟着就会眼睛忍不住地有点酸,然后任凭着谢枧又抱住他把他拖入新一轮的激 情当中。

方铫每次回家的时候,心里都是惴惴不安。就怕哪天一不小心把心里时时想的那人的名字给说出来了,或者是睡

觉说梦话时爸妈正好进来了……但凡做了错事的孩子心里总是虚虚的,方铫所有说出去的话都会先在肚子里好好

琢磨一遍。

有时候,他看着父母为他烧的满满的一桌菜,说他在学校这么久的时间肯定都没吃到什么好吃的既然回来了就多

吃点时,心里就会噎得慌,好几次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后借口吃噎了跑到卫生间去擦脸。而父母却在他回来后抚

着他的头笑着说:傻小子,你要是想吃,以后多回来我们做给你吃不就好了。

他大口大口地往嘴里一边塞吃的一边对慈祥的父母绽放一个大大的笑脸点头说:“恩!”

而回学校的时候,尽管方铫每次都说我自己走就好了,你们就别送了。可是母亲总是会撺掇着父亲,非要用自家

的车送他去上学。这时,父亲就会无奈地说:“老婆啊,儿子都已经这么大了,就让他自己回去吧。”可是在母

亲充满怒气的一瞪眼中却也是乖乖地下楼开车子去了。

方铫每次在宿舍楼前下车的时候,都会微笑着和父母打招呼再见,但是看到汽车的黄色车灯消失在视线里的时候

,却又总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这个时候,他不想回宿舍。他往往掏出手机,并直接熟稔地按下了一串号码。

“喂,小铫?又想我了吧?嘻嘻,快来吧,我等你。”

挂了电话,方铫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如果这真的是错,他也已经戒不掉了。来自于谢枧身上的温柔,他早已放不下。

“好在我们两家完全是不同的方向……”方铫扯紧身上风衣的时候,这么沉沦地想着,“所以,应该不会被发现

吧……”

方铫发现,谢枧一周两天,会去校门口的一家咖啡馆打工。

“怎么想起来打工了?”

一天,两人吃着晚餐时,方铫装作不经意地问。两个人的生活费足够还算勤俭的他们二人使用了,为什么那个家

伙还要去打工。

“嘿嘿,这不,想存钱买房子么。要不然到时候我们俩往哪住。”对面谢枧一边把红烧鲫鱼肚子上的肉拣到方铫

的碗里,一边嘿嘿地笑着。

方铫显然愣了一下,十秒钟后终于一个手刀敲上了对面那个家伙的头:“你瞎说吧你,你这打工一年还不知道能

不能买回来一平米呢!”

“嘿嘿,给看出来了啊。”谢枧挠挠被打疼的头,笑着说:“有些东西,要自己赚来的钱买着才有意义嘛。”

方铫不说话,闷着头吃着鱼肚子。谢枧摸摸他的头,笑出了声:“比如,我们的家。”

后来,当谢枧把一个BURBERRY的黑白格围巾捧到他面前时,他才知道这个家伙竟然用辛辛苦苦打工两个月赚来的

钱买了这么一个华而不实的东西。

“你小子是钱多了没事干是不?有这么多钱去买围巾不如去买几件衣服回来!”心疼地看着那家伙手上的围巾,

方铫一脸恨铁不成钢,现在的小孩真是会铺张浪费的表情。

“这不……马上要到冬天了么……这个……暖和……”明明比冲他叫嚣的那个家伙要高半个头的谢枧,此刻却低

着头语气委屈得像个被冤枉了的孩子。

“……”被面前这小狗模样的人打败的方铫只得恨恨地看着围巾,不再说话。但那眼神显然是恨不得把围巾再给

还原成钱。

“还有……”对面那个家伙小心翼翼地瞅了瞅他才又开口,因为方铫没有反驳反而语气变得更加委屈:“今天是

我们确立关系一周年的纪念日啊……”

方铫这才呆住,直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个委屈的大孩子摊开围巾,再看着对方温柔轻慢地给他系上围巾,嘿嘿地笑

:“好看,我家方铫果然是最好看的。”

然后,方铫就流泪了。当然,他自己坚持说那只是被围巾上的绒毛迷了眼。

但那冬日的夜晚,谢枧还是得偿所愿地抱着方铫,度过了两个人燃情如火的不眠之夜。

只不过,当第二日一大早太阳刚照进窗户的时候,燃烧了一整晚的床上突然传来某人咬牙切齿的怒骂:“谢枧你

骗我,昨天根本就不是什么相恋纪念日!”

“恩?恩……那就是相识纪念日……”旁边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显然还没睡醒。

“也不是!”

“恩……那就是相爱纪念日好了。小铫啊昨晚我运动量太大咱们再睡一会啊。”谢枧深深吻住对面那不老实的嘴

,把那家伙的肺里的空气全夺没了,再心安理得地压在他身上舒服地睡觉。

方铫每次去谢枧家吃饭,都是他负责买菜,而谢枧负责做菜。

两个人其实很少一起回家,因为学校实在人多口杂,为了避免惹事上身两人都低调得很。

谢枧总是打电话给半路上的方铫,指使他买这个买那个,说得方铫两眼冒黑星的时候,才嘻嘻笑着又加了一句:

“你喜欢吃什么就买什么吧,反正我都会做。”

方铫的脸已经媲美煤炭了。

都会做!都会做?

也不知道是谁烧了菜最后眨眨眼沮丧的说:“啊,忘记放盐了。”

也不知道是谁烧完了西红柿炒鸡蛋才又遗憾地说:“我好像把盐当糖了……”

做个红烧鱼最后发现鱼鳞没去干净,炒个木耳怨人家皱皱巴巴,也不想想是自己根本就没泡开。就连最后菜烧焦

了都怨是自己弄得他没法专心做菜。

方铫咬着唇想,要不是当时看着系着围裙的谢枧满面污黑,模样滑稽,自己能一时没忍住就拿纸巾去给他擦脸么

,要是没给他擦脸怎么就会一不小心还被他吃了豆腐,要不是那个家伙吻得他都喘不过气来了还不肯松口那道菜

能烧焦么!

不过,为什么不管那个家伙把菜做成什么样,自己吃的时候都会觉得很香呢。好像只要跟着那个家伙一起吃饭,

最难吃的菜叶可以吃得干干净净,也许,真的是因为那些菜都是那个家伙做的吧。

那个家伙不是说:“方铫,这些菜看起来是菜,但都是我的一片心意啊。天天被你吃进肚子里的,可都是我的一

片片心啊。”

他一个靠垫砸到那家伙头上,嗔责道:“好好的吃个饭,非要说什么心啊肝的,恶不恶心啊你。”

可是那个家伙却抱着他扔的靠垫呆呆地笑,直笑得他心头扑通扑通直蹦还觉得特热乎。

有一天晚上,谢枧在说梦话,他醒来后靠到那个家伙嘴边听,发现那个家伙竟然哼哼唧唧地说什么:“小铫啊,

好想和你一起去买菜啊,我挽着你的手,该多幸福啊。”

方铫当时就被谢枧这半夜迷糊出来的话给逗得乐呵了起来,却在笑完之后又忍不住心酸地想哭。

是啊,就因为他们俩都是男的,就因为需要避嫌,他们不光在学校不能像一对正常的情侣那样,就连在小区的菜

场买个菜都不能手挽着手一起去。

在学校的时候,因为两个人不在一个专业,平时也不经常碰到。就连中午吃饭的时候也是方铫和他宿舍的几个人

一堆,谢枧和他的哥们几个一堆。

当谢枧一个人的时候呢,就喜欢默默地坐在离方铫不远的地方看着他吃,看着他和他们舍友几个有说有笑地吃完

饭。

等到方铫走了以后,他才会收拾起桌上的餐具离开食堂。

虽然不能光明正大的见面,但是谢枧总是会偷偷地在方铫书包里塞些小纸条,像什么:

“亲爱的,看这张字条的时候你有没有在想我?”

“晚上我给你做清蒸鱼?”

“今晚我们在XX饭店吃饭庆祝我把你吃到手X周天吧。^_^”

之类的。

然后在纸条的右下角傻兮兮地非要再挤进来一个心状的涂鸦。

方铫每次都哭笑不得:周天?这个家伙怎么不算到周分周秒上去?但是他还是认认真真地将纸条叠好塞进那个谢

枧当初送他手镯的包装盒里。不过短短一两年,那个包装盒竟然都快被塞满了。

因为谢枧老是可怜兮兮地问他:“小铫啊,你爱不爱我?”

“爱,就像蜜蜂爱着花朵,就像月亮爱着太阳。”这番话方铫都快倒背如流了,完全是凭着条件反射回答的。

本来谢枧那家伙还乐颠颠地一笑,很受用地说:“我就知道。”可是有一天,却突然苦着脸说:“小铫,那月亮

和太阳根本就见不着面,难道你不想见我,只要柏拉图的爱?而且那蜜蜂是采花的,难道你想上我?”

他直接一脚把那个家伙踢到了沙发底下,却又愣是被那打不死的家伙被硬逼着拽起来拉去了步行街的一家百货商

场。

“小姚啊,其实我看上的是那个Cartier的白金情侣手镯,本想用那个锁住你,可是目前我还买不起,所以我现

在就送你一个纯银的,你喜不喜欢?”说完就把一个亮闪闪的平滑的银色手镯往他手上戴,然后笑眯眯地看着他

方铫不好意思地四处望了望,看见售货员那个揶揄的笑啊,他简直想挖个地洞钻进去算了。

“白不拉叽的,还是金属色的酷。”方铫虽这么说着,还是偷偷塞在口袋里了。

“小铫啊,你就没有什么想送给我的吗?我给你买一个,你给我买一个,好不好。”谢枧那家伙满意地看着方铫

的小动作,但仍旧死皮赖脸地笑眯眯望着他要礼物。

方铫红着脸,低下头,快速挑拣了一个式样简单大方的,胆战心惊地付了钱就把那东西胡乱塞在谢枧的怀里,便

赶紧落荒而逃出了商场的大门。

谢枧乐呵呵地跟上他,和他并排走。

却不想从此以后,方铫就总是看见那个家伙有意无意地故意在他面前显摆那只手镯,还经常咳嗽两声伸手晃晃它

。好像在说:你看,你看,漂亮不。

他每次就只能用漫天乌鸦飞过的黑线表情看着他,用眼神告诉他:别忘了那个可是我给你买的,你有什么好在我

面前显的。

要不是亲眼看到那个家伙在校辩论赛上目露精光面目严肃论据周密技压群雄,他几乎真的快以为这个天天缠着他

的家伙其实只是个白痴。

8.后续。中

从此,谢枧和方铫就天天戴着这只镯子去学校。

有一次,同宿舍的张军看起来像是漫不经意地对他说了一句:“方铫啊,我看那计科系的谢枧好像也戴着跟你这

模样很像的银镯子啊。”

方铫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呵呵一笑,顶着张军似有若无的困惑目光硬着头皮说:“呵呵,真的?那我哪天倒真

要见识见识呢。”

张军点点头,神情严肃地说:“好,我带你去见识。”

方铫手一抽搐,差点撕破桌上的书,朝张军讪讪地笑笑,就自个爬到阳台看风景消热去了。

而谢枧呢,他们几个哥们在打球的时候总是困惑地问:“谢枧,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娘们的玩意了啊?”

谢枧就乐呵呵地笑:“俺娘说辟邪的,能保佑我娶媳妇。”

不是谢枧懦弱,爱着方铫却不敢大声说出口。其实他憋在心里很久了,他早就想扯着嗓子对着全世界大喊,他谢

枧,爱的是方铫,而且要永永远远一直一直爱下去!爱到2012世界末日都还要爱。

他之所以这么隐忍,是因为他担心方铫。他清楚,方铫是从小在军人家里长大的孩子,家教很严,偏偏又对很多

东西都太敏感。

如果不能保证他和方铫未来的幸福,谢枧是绝对不会意气用事的。

他清楚的知道他要的,是以后都和方铫在一起生活。

他早已下定决心,要为此不停地努力奋斗,所以,暂时的忍耐是必须的。

为了铺好这条路,他缠着方铫让他带他去他们家。

他总是表现得乖巧伶俐,和方铫的父母谈天说地,侃侃而谈。当然,这些都是他之前特意调查了方铫的爸妈都喜

欢些什么,然后拼命进补得来的结果。

总之方家的父母对这个一表人才、举止文雅又谈吐不俗的小伙子是赞不绝口,总是在方铫面前说这个孩子真难得

,成绩又好,又爱运动;还说这孩子不错,责任心也强,小铫你可要珍惜这个朋友啊。

虽然此时方铫的心里还是有些不安,但是好歹不像一开始那般惊慌彷徨。

谢枧心里清楚,他不过是在慢慢铺路罢了。

大学的生活,对方铫来说,因为有了谢枧便一直这般甜蜜。但是也真是因为是谢枧,让他心里充满了对父母的负

疚。

他的心,大部分都是跟随着谢枧而走的,可是在见到父母的时候,会有一小块被撕裂出去,一直在他脑海里罗嗦

着:方铫啊,方铫,你和谢枧在一起,让父母知道了可怎么办。

他好几次都有告诉父母的冲动,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开不了口,最后只好苦涩地再咽回去。

他的内心时常充满矛盾,一边想牢牢抓住这份感情,一边又想对父母有所交代,所以整个人就像被夹在门缝里一

样,退一步他舍不得,前进一步却怎么也迈不动。

最后帮他做了这个决定的,还是老天。

那一天,方铫去了谢枧家,两个人红红火火吃了一顿火锅,就又爬到床上去过亲密的小日子去了。

当方铫满面潮红的躺在谢枧身下呻吟的时候,谢枧身后的门却咚得一声被人撞开了。原来是谢枧的妈妈,暴怒的

她气急败坏地冲到了儿子身前,待看清了儿子身下的人其实是方铫后,更是脸上由白变红,又由红变紫。

谢枧连床底下的衣物都来不及拣,抱着方铫回头惊恐地喊了一声:“妈。”

“啪”得一声清脆的耳光声,谢枧的妈妈气得只能喘着粗气,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阿姨……”方铫红着眼,手不由抚上谢枧半边五个清晰指印的脸。

“你给我穿好衣服,滚出去。”撕心裂肺的吼声,伴随着砰的一声关门声。整个房间里,又只剩下了他二人。

方铫推开谢枧,开始默默地穿衣服。

“小铫,”谢枧突然站起来:“你等着我,我出去和妈妈说说。”说罢套上裤子,随便披上衬衫就出去了。

方铫跌坐在床上,愣愣的,早已不知元神去了何处。

怎么会这样,本来还想着就算要说也要挑个好点的时候正式拜访再说出来的,怎么会不早不晚就偏偏撞到了这个

时候了。

“你去把他给我喊出来,让他滚!”门外传来吼叫声和玻璃器皿摔碎的声音。

方铫抚上手腕上的银镯,全身开始有点不自然地抽搐。

“你不去喊是不是?好,我去喊。”门外传来拖鞋噼里啪啦砸着地板的声音,却突然停下了,接着是谢枧近似于

哭诉的低喊:“妈,不要。我是真的喜欢小铫。”

又是一声清脆的掌掴声。

方铫终于坐不住,他勉强支撑着站立起来打开门,门口是谢枧死命抱住妈妈的景象。

他妈妈一看见方铫出来,就开始大吼:“你怎么这么不要脸,竟然勾引我儿子干这种勾当。我们家到底欠了你什

么,要你这样把我儿子往深渊里推。你给我滚!”

方铫看看跪在地上的谢枧,抬头咽了咽眼泪,深呼吸了几下才说:“阿姨,我是真心喜欢谢枧的。”

“你!”谢妈妈终于拣起了身边的一个抽纸盒就往方铫身上砸去:“你给我滚!你凭什么说爱!你给我滚得远远

的,我们家永远不欢迎你!”

“妈,我喜欢方铫啊。”谢枧也抓着妈妈的裤腿哭成了个泪人儿。

方铫又看看谢枧,眼见着谢妈妈的手又举了起来,他突然喊了一声:“阿姨,我走。您不要再打谢枧了,气多了

伤身体,您多保重。”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到大门边拉开门,背对着门轻轻将门在身后关上了。

眼眶里已有泪水溢出,方铫静静地靠在门上,刚才好不容易才止住的泪水终于稀里哗啦地全都从眼眶里涌了下来

,怎么止也止不住。

门里突然传来咚的一声,紧接着是谢母近似于凄厉的尖叫声:“你敢出去,我守着门,我看你敢不敢出去!不然

就从我身上跨过去,不然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回屋里去!”

门里又传来咚的一声跪地的声音,谢枧无奈的低哭隐隐约约透出了门缝:“妈……”

方铫深深呼吸,再呼吸,终于颤抖着站起身,摸索着扶梯摇摇晃晃往楼下走去。

糟糕,外套在情急之下竟然忘了拿出来,方铫裹紧身上单薄的衬衫,哆嗦着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十点,离宿舍熄灯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从这里回学校,大概要走四十分钟。

方铫摸了摸手腕上的手镯,尽量沿着路边由于灯光照射而投射出的树影里默默地走着。

泪水已经止住了,就是眼睛还是的肿得有些酸涩。大街上的行人不多,但是经过他身边的人都会朝他投来古怪的

目光。毕竟十二月初的初冬天气竟然还穿着一件单衫出门实在是太奇怪了。

方铫全身从里到外都透着寒气,浑浑噩噩地往前走着,眼泪一次又一次从眼眶中落了下来,又一次又一次随即被

寒咧的风吹干。

他最后神情恍惚地迈入宿舍楼的时候,才终于回过神来,赶紧躲到一楼楼梯道的后面藏了起来。

十点五十,离熄灯还有十分钟。

方铫看着窗外那一溜排的路灯时,终于想明白:他不该,不该把谢枧一个人扔在家里的,不该让谢枧一个人去面

对,这种时候应该是两个人才有力量,不是么。

可是,腿已经像灌铅了般的沉重,全身也在哆嗦个不停。熄灯之后,方铫好歹是扶着楼梯栏杆终于爬上了三楼。

开了宿舍的门,借着黑暗的掩饰,他径直走进洗刷间去洗脸。

“方铫?你不是回家了么?”李雷躺在被窝里,有些好奇地问。

“恩,晚上有点事,就没回去。”他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哭腔,尽量平静地说。

孤单地躺在被窝里的时候,方铫一直用右手握住左手的手腕,坚硬的冰凉物体已经被他捂得热乎,他狠狠地咬了

咬被子,在心里恶狠狠地说:“谢枧,你敢放弃我的话你试试看,试试看!”

却说那边的谢枧,还在客厅冰冷的地砖上跪着。母亲已经完全当做他不存在,刷牙洗脸砰的关上卧室的门睡觉去

了。

但是他还在跪着。

千想万想,他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被母亲抓个现着。他原来想的那些方法竟然一个还没用得上就全部作废了。

本来他还想着,等两个人毕业了再对母亲和盘托出,却没想到,母亲会在今夜突然回来。

他怔怔的看着腕上的手镯。整个客厅一片漆黑,只有窗户里透出些清冷的月光。腿下早已麻得没了知觉,却有一

个声音在不停地跟他说:“我知道你不会放弃的,我知道你,会支撑着方铫的。”

他跪了一夜,早上双眼发红的母亲从卧房里冲出来,抓起包就对还跪在地上的他说:“我也不会跟你耗,我还有

生意,你愿意跪就跪吧,我也不会心疼。我两天后再来找你。”

“对了,把家门钥匙和手机都给我掏出来。我没收了。”红着眼的母亲说道,声音又涩又沙哑。

谢枧指了指还挂在门口衣架上的外套,却怎么也站不起来。

于是她干脆自己去摸,把手机和钥匙都装进自己的包里,便又说:“冰箱里的食物足够你吃两天了。你给我老老

实实待在家里,哪里也不准去。”然后,就把门反锁着出去了。

路上,谢枧的妈妈给方铫打了个电话。

同学都已经去上课了,方铫躲在被窝里,看见是谢枧的名字,立刻接通了。

“你是方铫是不是?求您了,放过谢枧吧。求您看在我一个单身的妈妈的面子上,可怜可怜我,放过我唯一的儿

子吧。”对面已经传来隐隐的哭声。

方铫觉得自己的心都在抽搐,颤抖的嘴唇怎么也合不上说出一个“好”字。

对方等了半天,也没有听见回音,只好把电话挂了。

方铫睁大着眼,听着最后电话里的忙音,只觉得自己身体内外的压力早已经不平衡,心脏就快要跳脱束缚蹦出来

了。话到嘴边,声带却好像已被人撕裂,只能无声无息地喊着:谁……谁又能放过我。

蜷缩在被窝里,方铫发疯般地把被子全揽在自己的怀中,全身发烫,却偏偏又冷得直哆嗦。头疼,翻来覆去地还

是疼。甩甩脑袋想清醒清醒,可脑袋却变得越来越胀痛了。

突然间手机铃又响了。方铫没接。

过了一会铃声又响了起来,方铫这才从床头把手机又拿进了被窝。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打过来的,他照旧接通,等着对方先说。

“方铫,方铫!”对面传来了谢枧焦急的呼喊声。

“我用公用电话打的。我妈……她没给你打电话为难你吧?”对面浓浓的担心声音,却让头晕脑胀的方铫觉得很

受用。

他笑了:“打了哦。”

“小铫……你……”

“我没啥,”他直接打断他的话:“你现在在哪?”

方铫随便套了件外套就出门了,再见到谢枧时,是在东校门外的一家小巷中的饭店里。

谢枧围着他丢在他家的那条BURBERRY的黑白格围巾,满脸擦痕,鼻尖也给蹭破了一块皮,露出了通红的肉。

方铫忍不住心疼得轻轻摸过去,谢枧立刻疼得呲牙咧嘴:“哎哟喂,小铫,这可是重点三角区。我已经被你碰出

个三长两短了,你可得对我负责。”

方铫的手指在他面前顿住,轻声问:“这些伤是怎么回事?”

“没咋的,我妈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把钥匙和手机都拿走了。这不,我只好从窗户爬出来了。”谢枧说着,朝方

铫眨眼笑了笑,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摘下,给方铫围上,才说:“那个,我两天后还得回家,不过现在家门打不

开,你说,我该怎么办。”

看见方铫仍旧睁着眼睛愣愣地看着自己,他垂了眼低头耸耸肩继续微笑:“看来只好用我存着买房子的钱先去旅

馆租间房子了。”

可是,对面的方铫却突然趴在了桌子上——晕倒了。

“方铫!”谢枧惊呼,伸手去扶的时候才摸到——对面那人像炭火般滚烫的额头。

9.后续。下

等方铫醒来的时候,头顶四周都是乳胶漆刷白的墙壁,几个输液瓶静静地挂在架子上,透明的气泡一下一下地浮

上液面,似乎还有咕噜噜的响声。手冰冰冷冷的,冷源生理盐水正汩汩流进自己的身体里。但是,很奇异的,胳

膊并没有原来挂水时冰凉微麻的感觉,像是被什么暖烘烘的东西覆着一样。

他微微晃了晃还有点疼的脑袋,侧过头往手臂那看去。原来是谢枧正趴在床边抱着他的胳膊和一只红色的热水袋

睡觉。从那热水袋的热度能推测这个家伙估计也是刚刚闭的眼。

方铫撇撇嘴,开始觉得眼睛发酸,不晓得是不是纯白的墙壁太刺眼,刺得他心里也有些疼。

他伸出手,刚想去摸摸谢枧蹭伤的小花猫脸,却没想到谢枧已经醒了。

“小铫,你怎么乱动呢。”谢枧一把抓住那只不老实的手掖进被窝,一边把另一只大手伸了过来摸上了他的额头

谢枧摸试了半天,又把手缩回来贴上自己的头,感觉那温度还算勉强凑合着能接受,便像连环枪一样的说开了:

“小铫,你难道不知道病人是要好好休息的么。还有啊,既然发烧了干嘛还要跑出来?我直接去宿舍找你就是了

。”虽然是责怪的语气,但就是没有一点的气势,喃喃的低语听起来更像是在哄孩子。

“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个大男孩竟然难得地带上了哭腔:“我听到你发烧39.5度时,有多害怕多自责多难过?

方铫苍白地笑,心疼地抚摸着谢枧满是擦伤的脸颊,问的还是原来的那句:“你脸上怎么会这么多伤?”

谢枧抓住他的手,直往脸上蹭,好一会儿平静了情绪才说:“没啥,就是从窗户爬出来的时候被刮的呗。”

方铫感到手背被那微带着胡茬的脸戳得有点疼,不由皱了点眉:“傻子,摔下来怎么办,摔下来我到哪边再找来

一个一模一样的你。”

看着谢枧那花猫脸再配上个小猫泪花花的眼,方铫直觉得自己的脑袋也开始作疼。好在这个时候门突然被打开了

,一个白衣白帽的小护士咳了两声后严肃地说:“这位同学,医院内请勿大声喧哗,你到底有没有记性?刚才吵

着闹着非要间单房就是为了大声说话的吗?”

谢枧站起身,摸摸头,不好意思地笑:“这不谢谢大姐么,幸亏小武那家伙有你这么好的一位姐姐,我们才能享

受到专人护理嘛。”

护士哼了一声,走过来给方铫拔针。谢枧一直在旁边紧张地看着,等护士走后,立即又给方铫掖好被子,捂得方

铫只剩个头露在外面。方铫头晕,也就没多计较,结果谢枧端端正正地在床边坐了一会像是想到什么的又把方铫

的左边胳膊从被子里拨拉了出来,然后抱着。说方铫刚挂完水这半边膀子一定药液还未循环开去肯定会冷的该高

温捂捂才好。捂了一会又站起来说发烧的人该出点汗,便又从隔壁空床上抱来一床被子压在他身上,结果压上去

之后仍然不安生,开始问他这两床被子会不会太重了。

最后方铫满脸黑线地跟他说:“我头晕要休息一会,你在一边坐着就好坐不住就到外面站着也可以。”

谢枧终于老实了下来,结果方铫意识刚朦胧这位老人家便又腾得站起来在房里绕了两圈,趴在他的脸庞边问:“

小铫啊,你要不要吃水果,我去买点回来?还有哇,你要不要喝热水,我去给你倒点?”

某个放弃睡眠的人终于睁开眼:“我挂了半天的水现在只想上厕所!”

从窗户透射进房内的光在地面上一直向东游移着,门外时不时传来咚咚的脚步声又渐渐远去。方铫仍旧躺在床上

,谢枧握着他的手轻轻吻着坐在床边。床上,均匀而有节奏的呼吸声渐渐响了起来,微息的日光也一点点从天边

淡去,谢枧趴在方铫的床边,也睡着了。

方铫睁开眼,支起身,看了看还被谢枧抓在手里的左手,只好用右手把上面那床被子笨拙地盖在谢枧身上。

然后,他微微叹了一口气。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呢。他们的关系已经不再是秘密,如何才能让谢枧的妈妈接受他们?

谢枧醒来的时候,墙上的钟已经指向了七点。而方铫正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枧摸摸方铫的额头。“不错,烧已经退了。”谢枧说着,微笑着看看方铫,用额头顶上他的额头。

“别闹,我饿了。”方铫拍开眼前的大脸,皱皱眉头。

“好,好。走,吃夜宵去!”谢枧也不恼,依旧嬉皮笑脸,无赖地说。

方铫说他想去街边的小摊子上吃麻辣烫,但给谢枧顶了回来,理由是刚刚大病初愈的病人怎么可以吃那么油腻的

东西。最后,谢枧拉着方铫去了一家广式的餐馆,点了用米粥作锅底的火锅。选了些河虾、鱼片、蛤蜊,还有切

好的牛肉片和青菜作为配菜,倒进米粥里慢慢地煮。一边煮还一边对方铫说:“这也算是烫菜吃哦,比起四川火

锅的油腻,这种火锅你吃到最后一口仍会觉得爽滑。而且,用米粥作锅底啊倒进去的菜就不会煮过了,菜吃起来

也嫩,还清淡。”

合上锅盖,谢枧又说:“你啊,现在有一半算是我的,要好好对待身体知不知道?”说着抓上方铫的手帮他捂着

,那冰凉的触感让他皱了皱眉:“手这么冷,以后我看我得多抓着捂才行了。还有,”说着又死皮赖脸一笑:“

以后得多让我抱抱。”

方铫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低下头喝茶的时候,眼睛被火锅那潮湿的热气熏得有些湿。

谢枧把煮好的菜小心地夹到调味碗里,特意在姜汁里又过了过才转到方铫的碗里。方铫等自己的碗里满了,才拣

出来吃,一边嚼着一边直点头,说没想到广式的火锅竟然如此地美味。

这时谢枧也乐呵呵地点头,一直到两人吃完了畅畅快快地走在街上的时候,谢枧才轻轻在方铫耳边又说了句:“

因为有我和你一起吃,火锅才会这么美味嗒。”说完还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对方滚烫的脸颊,洋洋得意自己在大

街上偷了个香。

两人找了间旅馆住了下来。房价不贵,是一百块钱一晚的双人标准间。谢枧顺顺心口感叹道幸好这钱连一百分之

一平米都买不到,结果被方铫一脚踢进了淋浴间。

某人挂在被反锁了的淋浴间的门后哀嚎着要洗鸳鸯浴的时候,方铫打开了电视机,头也不回地吼了句:“我今天

发烧才好不宜沐浴你自己乖乖洗澡务必洗干净自己今天爬墙的满身灰!”

于是某人只好委屈地孤单洗干净出来了。

那一晚,两人只是躺在床上静静地抱在一起。双标间的床不宽,只有1.2米,方铫和谢枧挤到一张床上,完全丢

弃了另外一张床。两人枕在一个枕头上,方铫还顺便压着谢枧的一只胳膊,把头埋在了他的肩膀上。谢枧侧过身

,拨开方铫额前的刘海轻轻吻了吻,便双手环上了他的后背,又双腿缠上了他老实地蜷着的腿,将方铫整个人紧

紧地夹在了怀里。

因为方铫的病刚好,谢枧坚持不肯做过 激运动,所以两人像两只孤独的小野兽一样,好不容易找到个温暖的怀

抱,便就这样互相拥抱了一整个晚上。

第二天,方铫送谢枧回了家。

楼栋门口,谢枧一步三回头地朝方铫挥手:“小铫啊,你快回去吧,我这还得再爬窗户回家呢。”看到方铫转身

离开,他才步伐沉重地往楼上迈步。

敲开隔壁王老伯家的门的时候,老伯惊讶地看着他:“小枧?你妈已经回来了啊。”

谢枧如当头被浇了一盆凉水,双腿一颤,点头说好,这才转过身来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大门发呆。

第一次,觉得这座门是那么沉重,谢枧站了好久,终于举起了手。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为了他和方铫的明天,总是要大胆面对的。

心里的决断,却在母亲憔悴的脸容映入自己眼帘的一刹那,转变成了心痛。才两天时间,母亲竟然像是苍老了十

岁。

母亲看见他,怒目圆睁:“你这个小兔崽子,竟然敢爬窗户出去!我打死你打死你!”

母亲哭着往谢枧身上扔东西,以往的女强人模样早已不见。

“妈。”谢枧紧紧抱住妈妈,“我是真的爱方铫啊,我是真的喜欢他啊。”

“你还敢说!”母亲推开他,一个耳光扇了上去。虽然清脆响亮,但是谢枧不觉得疼,真的一点也不觉得疼。

“妈,我真的……想和他在一起。成全我们吧。”

“你!我告诉你,我已经用你电话里存的号码告诉他的父母了。你们绝对绝对不可能在一起。”

“妈。你怎么能……怎么能……”谢枧已经冲出了家门,只留下一串尾音在门口处缭绕:“我待会再回来向您赔

罪。”

等到方铫回到家时,父亲已经满面怒容的拿着鸡毛掸子在一旁伺候了。

“想不到有朝一日竟然还要把这家什翻出来揍你这混小子,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事。你竟然,你竟然……人家

妈妈都打电话上门了,说我们孩子勾引他儿子。你说说,这叫什么事!你叫我们把这张老脸往哪个地方搁?你母

亲打电话到你宿舍,你竟然真的不在。你母亲有高血压,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现在晕倒了住院了,这下遂了你的

心意了吧。”

父亲边叫嚷着边打,方铫一声不吭默默挨着。

最后父亲打累了,靠在椅背上直喘气,方铫赶紧过去给他拍背。

“你这小子还敢过来!你给我滚出去!滚出去!我就当没你这儿子。”

“爸,让我看看去妈妈吧。”方铫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你还想气她是不是?”

“我只想……看看她……”

“你先跟我保证了以后不再见谢枧了再说。”

不见谢枧?

方铫愣了。

就在他还愣着当儿,已经被父亲一脚踹出了门。

“你给我想清楚了再回来!要是想不明白,我就当从来就没有过你这个儿子!”

方铫在家门口失魂落魄地转悠了一会,不知道该去向何处。拿起手机,习惯性地想拨谢枧的号码,却只听见他母

亲嘲讽的骂声。瞬间挂了电话,更不知该何去何从。

他们不是不相爱,他们只是碰巧都是同性,为什么就是犯了十恶不赦的罪了呢。

方铫走到小区边上,看着那条小河,愣愣地看了很久。小河里的水安静地流着,似乎带走了一切的烦恼。朦胧中

,方铫感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把他往那里推,跟他说:来吧,孩子,跟我融为一体吧,这样你就再也不会烦恼了

他似着魔了似的一步一步走过去,却在最后又想起了病床上母亲的脸。

不能,不能这样。他最不屑的就是抛下父母去自杀的孩子,那是顶尖不孝的,他不能这样。

谢枧,父母,他都割舍不掉。他不能这么懦弱,抛下一切一走了之。人活着,才有说话的权利;而死了,留给亲

人的,便只有感慨和伤心了。

他似想明白了什么往大街上走,虽然步伐不稳但是方向明确——那是母亲的……医院。

谢枧奔向方铫家的时候,正好看见了在路上徘徊的他,心惊胆战地看着他过马路,紧紧地跟上,终于在方铫走进

医院的一刹那,握紧了他的手。

方铫回头,看见的是谢枧欣慰的微笑。

“谢枧,妈妈被我气得住院了。”一把搂上谢枧的脖颈,方铫埋脸在他肩头大哭。

“别怕,小铫,我陪你一起去。”谢枧摸摸怀中人儿柔顺的发,强装的笑容终于崩溃,但是他迅速抹抹脸——这

个时候,他是支柱,他不能倒下。

他把怀里方铫的脸捧起来,微笑着对他说:“ 走,我陪你一起去。不要怕。”

“你们还要来医院丢人现眼么?”单人病房的门打开,映入眼帘的就是方母无奈又心酸的眼神。

“阿姨,我是真的喜欢方铫。”谢枧已然走到病床前跪了下来。

“你能给他什么?给他正常的生活?还是让他背负着别人的有色眼镜,在人群中艰难地生活?谢枧,听阿姨一句

,你们都还太小,生活不是如你们所愿,只要有爱就可以的。”方母叹了口气,深皱着双眉。

“但是没爱却是万万不行的。阿姨,我这句话绝对不是年少气盛的话。我喜欢方铫,已经喜欢了整整十年了。我

正在努力,正在好好地学习,将来好好地挣钱。只因为我想和他在一起,所以做这些事也就有了动力。我不会是

一个不负责任的人。阿姨,如果哪天您不满意我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妈。我爱谢枧,也爱了十年了。妈,对不起。”方铫也走了过来和谢枧并肩跪在了床前,止不住的泪水潸然而

下。“妈妈、爸爸和谢枧,我都想要拥有,我很贪心。妈,就算您和爸爸真的要把我扫地出门,我也还是每天都

会回来,祈求您们的原谅的。妈,我知道您们也是对我好,但是我想要的路请让我自己走,就算头破血流我也没

有怨言,因为这样才会有我想要的幸福。妈,好吗?”

半响都没有回答,母亲已经在病床上闭了眼。

“方铫啊,你真是不听话啊。你去和爸爸说吧,看看他同不同意。”最后,床上传来了一声叹息。

“妈。”

“阿姨,谢谢您!”

谢枧轻轻替方铫拭去了眼角的泪滴,自己却也忍不住眼角的酸涩。

终于,踏出了一步了。

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咳嗽声。

泪眼汪汪的两人回头一望,竟然是方铫的父亲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

“爸?”方铫满脸的惊讶,赶快低下了头。

“出去!我还接受不了。等我能想明白了,你们再回来。”父亲闭上了眼,胸膛起伏了好几下,

“谢谢方叔叔!”控制不住的幸福感快要溢出胸腔,谢枧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方铫却眨着眼,几乎都不敢相信。

“还不快走!”谢枧拉着脸上潮痕未落的方铫出门,直接拽进了病房隔壁的卫生间,砰的一声把门关上,就捧住

那个还傻愣愣的小脸瓜吻了起来。

“啊!”突然一声尖叫打破了医院的寂静,也打断了两人的深吻。

他们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白衣褂子的小护士站在开着的门前面,捂着嘴,直愣愣地看着他们尖叫。

谢枧无奈地叹了口气:自己真是太冲动了。

方铫整个懵掉了。

只听那个小护士喊完,突然朝他俩眨眨眼:“你们……继续。”然后就一溜烟的跑掉了。

怎么?他们相携出了洗手间的门时,才发现,原来那竟然是女士洗手间。

经过走廊尽头的护理台时,他们看见那柜台后面的几个小护士正窃窃私语着什么,见他二人走来,都面带暧昧的

微笑,朝他们抛来鼓励的目光。

两人一哆嗦,赶紧快步出了院门。

方铫陪着谢枧回了家。

这次,他没有把谢枧送到门口就回去,而是手挽着手,一起往楼梯上走去。

房门口,两人相视一笑,都投给了对方鼓励的目光。

门没有关死,轻轻一推就开了。两人才惊讶地进了门厅,谢枧就看见一个人影在沙发里静静地坐着。那人不知坐

了多久,竟然连电灯也没有去开。谢枧按上了电灯开关,房间里亮堂起来的时候,看见了母亲被泪水模糊了精致

妆容的脸和因哭泣而显得水肿目光呆滞的双眼。

“阿姨。”方铫低着头,有些胆怯小心地开口。

谢枧的妈妈愣愣地看着他,便又有泪水从眼眶里溢出。

谢枧握紧了方铫的手,朝母亲跪了下来。

“妈,我真的不能没有方铫。妈,你不是说男子汉大丈夫做得起就要担当得起么。妈,我不要做畏畏缩缩的小人

,我想和方铫在一起,永远在一起。这样,我才能幸福。”

方铫也跪了下来。这一次,就算被棍子朝死里打,他也要陪着谢枧留下来。

母亲的泪水完全止不住,一滴一滴地往价值不菲的西裤上落。她仍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只是目光有了聚焦,看向

了跪在地上的他们。

很久很久以后,她才开了口,声音因为哭泣而显得无比酸涩:“我还能怎么办呢。谢枧啊,你是不是料定我现在

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而给了我这么一个下马威?可是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我拼搏

这么多年都是为了你,就算我千般不肯万般不愿,我也还是只能遂了你的意。”

谢枧低着头,早已有泪水滴落到地毯上。

方铫反握住谢枧的手,抬起头一脸真诚地说:“阿姨,您放心。我以后也会好好照顾阿枧,要是我伤害他,你就

打断我的腿。阿姨,相信我,从此以后,您会有两个儿子。”

阳光总在风雨后,乌云过后,才会有晴空。

如今的两人,就算还不能被父母完全接受,但总算不用藏着掖着——相比于隐瞒和欺骗,毕竟只有真诚相对,才

更有可能获得支持和幸福,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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