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ui chơi ngoài ý muốn – Đại Phong Quát Quá

Tên gốc: Du hí ý ngoại

游戏意外 by 大风刮过

“几位这边请,”妩媚动人的秘书小姐推开门,又向门内说了声,“理事,他们到了。”

张千飞和扛着摄像器材的弟兄们走进T.I.Y的理事室,室内惟一一张办公桌后,站起了一个人影。

“胡先生你好,我是经济生活频道的记者张千飞。”张千飞照例一边寒暄,一边向从办公桌后绕出来的那个人影递出名片,T.I.Y传说中的太子爷胡秦闲理事胡大少伸手接过名片,正要也开口寒暄,办公桌上胡理事的电脑中忽然传出一声惨烈的哀呼:“嗷呜……”

胡理事的神色顿时变了一变,有几分担忧,几分尴尬。

张千飞笑了一笑道:“胡理事,刚刚挂机的时候被人暗算了吧,还是先回城复活比较好。”

张千飞是电视台经济生活频道里的一个普通基层一线小员工。上个星期,他刚刚从情感类栏目【专家帮你闯情关】调到彩票栏目【双色球摇摇摇】。

上周末【双色球摇摇摇】摇出的一组头奖号码居然有人中了,由于前几期的头奖连续放空,本次的头奖金额高达六千万,这绝对是个能让普通贫下中农摇身变成小富的数字,以至于张千飞有一瞬间的嫉妒与眼红。

总编导拍拍他的肩膀和蔼地道:“人比人气死人啊。要相信那句话,命里有时你便有,命里无时不强求。TMD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不公平,刚刚我们联系上了中奖人,你知道这次中头奖的是谁不?”总编导的脸瞬间也扭曲了一小下。

“中头奖的人是T.I.Y财团的太子爷胡秦闲。”

T.I.Y财团赫赫有名,T.I.Y财团的太子爷胡秦闲也赫赫有名。

T.I.Y财团赫赫有名是因为其财大业大势力大,胡太子赫赫有名却是因为他不务正业外加败钱。

胡太子从小学起就长期飘荡在学校成绩倒数排行榜三甲,后来被送出国门,靠着爹娘老子的财力,好不容易才刷上一身高学历的洋漆,现如今二十二三岁,青春尚年少,在国内的总公司里挂了个理事的虚衔,混混悠悠地过他的小日子。

张千飞暗自打量面前的胡秦闲,胡太子的长得倒是高而细挑,端端正正漂漂亮亮,穿得像刚刚把着MM兜风回来,十分休闲,但应该是挂心着正在挂机的游戏的缘故,眼神微有迷离,看了看张千飞的名片,笑得挺灿烂:“你不是彩票栏目的么,怎么名片上写着【专家帮你闯情关】?”

张千飞急忙解释道:“我上星期刚刚调进彩票栏目,名片还没来得及换,不好意思。”

胡秦闲阳光烂漫地说:“没关系,你们随便坐吧。”转回办公桌后,拿起鼠标点了几通,又拿起电话道,“徐秘书,有客人在,为什么不送饮料进来?快点拿进来吧。”放下电话,再对张千飞等人笑一笑,露出整齐的白牙,十分纯善。

胡太子的个性倒挺好。

喝完一杯茶水后,胡秦闲开始叙述他购买这张彩票的经过。

原来,不久前的某天,胡太子去参加某聚会,顺露在路边的小报摊里买了几张游戏点卡,老板凑巧没有零钱,胡秦闲就随手又买了几张彩票,随便挑了几个号码,没想到有组号码就这么中了头奖。

胡秦闲对张千飞道:“没想到这个竟然真能中奖。”话说的轻飘飘的,六千万对胡太子来说,原本就轻飘飘的。

一介阔少胡太子给游戏充值为什么不用网银要买点卡?

张千飞委婉地咨询了一下原因,胡秦闲笑得有点羞涩:“前段时间用连续使用二十张30元以上金额的点卡充值,系统会赠送神秘装备礼包,还有十次挖宝的机会。”

张千飞冷静地趁胡秦闲接电话的时候悄悄对摄像小弟说:“回去后把刚才这一段掐掉。”

张千飞在心中腹诽老天的不公,六千万要是我中了多好,越有钱钱越来,这是什么世道!

他脸上还是十分敬业地挂着职业的微笑:“胡先生预备如何使用这个意外的六千万?”

这个问题,乃是他们此次采访的重点。一般来说,彩票头奖的中奖者姓名及相关资料都要严格保密,因为一夜暴富很可能给中奖者招来种种祸端。胡秦闲这样一个财团公子中奖人,实属千载难逢的可以光明正大被媒体曝光的中奖者,上级特别交代,要好好利用。

张千飞问出这个问题,完全是为了引出胡秦闲的一句话:“我准备将这笔钱捐助给公益事业,为社会做点福利。”然后再加点感慨,以及对于回报社会的心灵感悟,新闻组的同事们就可以立刻跟上,接着报道公益捐助的详细情况。

这种事情,对于胡秦闲来说,也是个为自己和自己老子的公司做宣传的良好时机,从总编导到张千飞再到摄像小弟,所有人都觉得,只要是胡秦闲是个长了脑子的人,绝对会这么干。

“这笔钱要怎么花啊,”胡太子对着摄像机镜头露出一个有点迷离的笑,就在刚才,电脑中传出游戏中对话消息的提示音,胡秦闲显然在分心挂念这件事,“我刚换了新车不久,近期不太想再换车了,其他的……”有点困惑地揉揉太阳穴,露出一个十分诚恳的抱歉笑容,“对不起,我现在一时没有想好。”

张千飞觉得自己似乎能理解hu秦闲的老爹胡huBOSS为何才四五十岁就ying年早秃了,他只好进一步地点醒胡秦闲:“胡先生有没有想过用这笔qian来做点fu利hui报she会?”

胡秦闲迷离地看了看他,大概半分钟之后,他的眼中方才闪过一丝领悟的恍然,立刻将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十分上道地说:“当然,其实我刚才就在犹豫是将这些钱捐助给pin困山区还是设立一个教育基jin,我大概还会和家父商量,另外再多投入一些资金,现在社会上还有很多人需要帮助,希望能为他们略尽一些绵薄之力。”半个钟头后,采访完毕,大功告成。张千飞和几位同事起身告辞,胡秦闲忽然向张千飞道:“张记者,我有件事情不知可不可以请你帮忙?”

张千飞理所当然地愣了愣,胡秦闲满脸欲言又止,扫过他身后的同事们,几位同事都很识相,“啊,千飞,反正上午的工作也完成了,我们几个还有点别的事,下午台里见吧。”纷纷离去,胡秦闲却不立刻说是什么事情,先恳切地邀请张千飞去喝个茶。

在T.I.Y集团大楼一楼的咖啡馆内坐了片刻,喝下半杯咖啡,胡秦闲才拐弯抹角地开口说:“经济生活台的节目,我偶尔也看一看,张记者你刚刚调进现在的栏目,以前的栏目还能参与么?”

胡太子搅了搅咖啡,低头露出一个有点踌躇的笑容:“张记者你能不能让我参加一期【专家帮你闯情关】。”

【专家帮你闯情关】是经济生活频道一档收视率颇高的恶俗小节目。

节目中每期会请出三位嘉宾述说自己情感纠纷与难题,再由一位明星嘉宾和两位情感分析专家负责分析与开导。依靠倾诉者真实的眼泪,明星嘉宾在倾听诉说时偶尔的自我爆料,以及哀怨的背景音乐烘托出的高潮气氛打动了电视机前大票的感性观众。每周三晚上九点半播出,堪称经济生活频道的收视王牌栏目。

胡秦闲这样一个财色兼备的青葱青年要去参加【专家帮你闯情关】让张千飞很吃惊,觉得这孩子挺愁人的,但互相不熟不好多说啥,胡秦闲请他帮忙的态度实在很诚恳,张千飞只能说:“好,我回去帮你问问吧。大概没什么问题。”胡秦闲看他答应的很爽快,似乎挺开心的样子,道了声谢,写给他自己的电话号码。

【专家帮你闯情关】的编导赵齐一直和张千飞关系不错,下午回台里,张千飞和赵齐打了个招呼,赵齐立刻满口答应。张千飞给胡秦闲拨了个电话告诉他消息,胡秦闲很高兴地道了谢。

晚上,张千飞回到家,屋内漆黑一片,只有一间卧室内的电脑屏幕闪着荧荧的幽光。一团黝黑的影子蹲在电脑屏幕前,一动不动。

张千飞打开客厅的灯,将手中拎的今晚的伙食放在桌上,脱下外套。卧室中的黑影嗅见菜香,从房中挪出,蹲到沙发上,从餐盒里捞起一把炸虾扔进嘴中,打开一罐啤酒。

张千飞从厨房里抓出两双筷子,第N百次地对沙发上蹲的人劝说道:“大成,经常下去透透气,别在屋里憋坏了。”

大成叫洛成,是张千飞的大学同学,因沉迷网游,被公司开除,窝在张千飞家借宿已有数月。

洛成原本是个大好青年,毕业后找了个不错的工作,混得比张千飞这个万年一线小员工风生水起的多。但不幸陷进网游泥沼,一发而不可收拾。没日没夜地打游戏,时常旷工,最终被老板一脚踹出公司大门。之后再找工作,统统过不了一个月的试用期就被辞退,沦落到弹尽粮绝,连房租都交不起,拖着行李到张千飞家暂时搭窝。

洛成现如今成了个职业玩家,靠着贩卖游戏里的高等级帐号和装备赚钱糊口,勉强够自己能吃饱外加付给张千飞一点象征性的房租,张千飞看见他成天如团鬼影似的蹲在电脑前,每每发愁,也不好多说什么。

今天,洛成的情绪有些奇异的低落,面无表情,沉默地大口吃菜,大口喝酒,灌完一罐啤酒后,忽然将空罐向地上狠狠一砸,闷声说:“千飞,我玩的那个女号刚刚自杀了。”

张千飞愣了愣:“啊?”

洛成又捞起一罐啤酒,砰地打开,狠狠再灌了一口:“因为我觉得再哄他下去我他妈的就不是个人了!”

洛成现在玩的是一个武侠类网游,和胡秦闲玩的是同一个。洛成在这个游戏的同一服务区中有两个主号,一个玩的是职业刀客,叫做“一石砸过万马枯”,目前排在游戏等级排行榜的第十一位,乃是洛成的经济命脉,带小号打BOSS赢稀有装备赚钱。但是,现如今游戏开发商等于吸血鬼,在游戏中设置种种让你不得不花人民币的关卡,想要成就一个辉煌的大号,必须舍得砸下重金。

洛成是个失业青年,没有重金,于是他不得不走了一条无耻的捷径,开了另外一个号,是个娇媚可爱俏皮的女号,用来勾引游戏中的那些男玩家,以色骗财,养活“一石砸过万马枯”。

游戏中男玩女号以色骗财者有很多,男玩家们都惟恐上当,十分警惕。洛成为了能骗到钱,花了很大的心思。他给他的女号起了个很诱人的名字叫“梦梦小仙”,创建人物时选择了最萝莉的脸和最豪迈的胸,买了一身既清凉又俏皮的短裙装,背后还安了一对小小的天使翅膀。

张千飞在这个游戏的这个区里也有个号,其实是洛成求他开的,等级停留在新手阶段,每天下班回来挂机上去替洛成摆摊卖东西,名字就叫“只是摆摊”。洛成的女号刚刚装配完成时,张千飞的只是摆摊正蹲在某城的一个角落卖东西,远远看见一只顶着梦梦小仙名字的大胸萝莉扇动小翅膀小裙子一掀一掀地跑来,跑到只是摆摊面前停下,双手背在身后转了个圈儿,头上冒出一行字:“飞飞哥哥,你看偶可不可爱啦~”张千飞一口鲜血喷在显示屏上,蹿到隔壁去按住洛成抡拳就挥:“你小子太不要脸了!”洛成伸出双手抵挡:“兄弟,人穷志短,值得原谅。”

洛成的梦梦小仙满世界发嗲,骗财计划十分成功。洛成很懂得把握嗲的分寸,而且他文学类专业出身,梦梦小仙既可以娇俏,偶尔又有小小的忧伤,有时还念念梦幻的古诗和明媚的洋诗,倾倒无数大侠。某个神魂颠倒的男玩家甚至专门在此游戏的论坛上发过一篇万字长帖——《梦梦小仙,我见过的最嗲而不俗,神秘莫测的MM》,该帖赚得了数千点击,跟帖者甚众。

张千飞的只是摆摊是洛成洗行骗黑钱的中转站,洛成很聪明地让自己的两个号从没正面接触过,只通过张千飞将钱财转给一石砸过万马枯。一石砸过万马枯的装备日益金光闪闪。

某天,洛成的梦梦小仙钓到了一只超级大金龟。这只金龟是个职业剑侠,名叫“醉看春秋”,等级挺高,浑身散发着阔绰的人民币玩家的气息。梦梦小仙的裙下拜臣们平时至多送些值个百儿八十块的东西,醉看春秋初出手,就送了一套价值数千人民币的珍稀装备。

洛成乐的当晚开了三罐啤酒庆祝,张千飞问:“你怎么哄到这个傻X的?”洛成喝得满面红光道:“撞的呗,那天老子那个号在城里逛,有俩家伙成亲放烟花,我从烟花底下过,念了句诗,这小子在旁边就把下半句接上了,然后就聊聊,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感悟,嘿嘿,他就粘上了。”

张千飞在心里替这只金龟默哀了一下,拍拍洛成的肩膀道:“兄弟你继续加油。”

醉看春秋不但是个金龟,还是个痴情种,自从上钩之后,成天跟在梦梦小仙身边,说着诗词歌赋人生感悟,送上一件又一件贵重物品。

洛成终于也有些良心不安,张千飞冷眼旁观,说:“他该不会真爱上你了,万一你是个男的的事情漏了,他一时想不开,跑来拿刀砍你或者自己跳个楼啥的,你怎么办?说不定还能告你诈骗。”

洛成坐立难安,再见到醉看春秋时,便对他道:“你别送我东西了,这些东西好贵的,我收了觉得挺不对。”醉看春秋说:“你是不是也觉得我除了会花钱外一无是处,觉得和我没什么好相处的。”洛成的梦梦小仙当然要说:“不是,只是你送的东西真的太贵了,你本人是个很好的人啦。”醉看春秋却像钻进了牛角尖:“你和我在一起,是不是觉得很有负担?”洛成狂汗不已,随手打道:“怎么会呢?和你聊很开心呀,我们是知己嘛,只是你别送我东西了,好贵的,别乱花钱^O^”醉看春秋立刻说:“谢谢你说和我在一起很开心,你是第一个不因为礼物的原因说这种话的人……”洛成在电脑旁几乎要砸掉键盘大骂:“靠,老子鸟你当然是为了宰钱,这不是怕你告我诈骗么!”游戏里醉看春秋还在继续说话,已经又上升到了人生感悟的高度:“我之前有过一段不愿回想的往事,看到你之后我觉得我每天的心情都会好一些……“

第二天,洛成蓬头垢面目光涣散地对张千飞说:“然后他又塞了一堆东西,他妈的都挺值钱,怎么办?”

张千飞说:“你看着办。”

醉看春秋逼得洛成良心一天比一天受煎熬,提起“醉看春秋”四个字就抓耳挠腮唉声叹气,甚至停用梦梦小仙数天不上线。某一天晚上,张千飞照例登上只是摆摊,替洛成卖东西,看见公共频道里有人世界喊话,大骂梦梦小仙是个小骚货,数分钟之后,系统就有公告,醉看春秋要求与那个骂梦梦小仙的人决斗。

决斗场所就在张千飞摆摊地点的附近,张千飞一时好奇,蹲到了决斗场地旁,一边摆摊一边看热闹。骂洛成女号的人比醉看春秋高出了不少级,幸亏醉看春秋的装备和药品全是最顶级的,一边喝药一边打,战得极其惨烈,居然赢了。但是醉看春秋一身黄金装备被打了个七零八落。

张千飞在心里叹息了几声,让只是摆摊继续回到城中摆摊,身穿残衣破甲的醉看春秋忽然来到他的摊前:“我看见仙仙常到你摊子上交易,你今天有看到她吗?”

张千飞默了一下,一石砸过万马枯正站在他的摊前,拿走用梦梦小仙骗来的黑财。张千飞觉得,一石砸过万马枯正和电脑前的洛成一起瑟瑟颤抖。张千飞的只是摆摊极其简短地说:“没有。”

醉看春秋一言不发,悲情地走了。

张千飞踱到隔壁,向显示屏鬼火前的那团黑影说:“孩子,你在犯罪。”

洛成坚持不让梦梦小仙上线,醉看春秋就用邮件塞满了梦梦小仙的捆绑邮箱。“仙仙,你最近好吗?”“仙仙,是不是最近很忙?”“仙仙,你上次看好的恐龙蛋我弄到了,你有空上线,我给你。”“仙仙,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张千飞经常看见,醉看春秋蹲在游戏里的房顶树梢上,寂寞地放着烟花。

洛成喝完手中的啤酒,将啤酒罐捏成扭曲,双目赤红地说:“妈的,这小子这样搞,我真的不能不自杀了。”将捏扁的啤酒罐用力一扔,“自杀之后,我觉得世界清静透了。”

洛成给醉看春秋发了一封意识流的诀别信,向醉看春秋的帐号里打了些力所能打的钱,将梦梦小仙销号删档。

洛成把梦梦小仙销号自杀后,醉看春秋忽然不见了,洛成看不见他,终于不再受良心谴责,他的一石砸过万马枯没有梦梦小仙的财路,窘迫了很多,洛成打算再建个女号,他对张千飞说:“这次要玩的低调点。做人不能太成功。”

关于胡秦闲中奖六千万以及用中奖资金捐助社会福利一事,台里的上级下指示要重点抓,精心录制,中奖的消息先在第二天的经济新闻里播了,下午又播出专题采访节目,再一天各大小报纸也纷纷刊发这个消息,引起一场不大不小的热潮。富人中奖穷人眼红,在网上,以一篇《老天公不公?亿万身家小开中巨奖!》的帖子为先锋,热血的愤青们就此事从苍天不公延伸到社会弊端,再延伸到人性丑陋。另一方面,一则名为《单独开贴,HC下中奖小开闲少爷,太美型了!》的帖子做开端,张千飞录制的胡秦闲采访中,胡太子的视频截图被广泛粘贴、PS,胡太子的姐姐妹妹阿姨亲妈粉丝团们纷纷成立,和人参公鸡胡太子的愤青们战成一团,风生水起。

台里对于这场事件的反响很满意,总编导召开小组工作会议,安排中奖资金捐助等后续报道工作,主力换成新闻组的同事,张千飞功成身退。

几天后,赵齐让张千飞转告胡秦闲,周三到电视台参加【专家帮你闯情关】的录播。胡秦闲接到张千飞的电话,声音很兴奋,千谢万谢,坚持要请张千飞吃饭。

张千飞混了顿大餐,席间他忍不住问胡秦闲,为什么要参加【专家帮你闯情关】,胡秦闲的眉间立刻笼上了一层淡薄的忧郁,道:“我有段十分想说出来的感情,我希望,在电视里说出的话,她能看见。”

周三张千飞刚好轮休,却因为这件事不得不又在上班的点儿到了台里,胡太子开着他的法拉利小跑到了电视台楼下,张千飞将他领上楼,介绍给赵齐,赵齐看到胡秦闲,笑得脸都要融化了,楼里的女同事们满脸红晕,纷纷跑来。张千飞等着回家睡回笼觉,没有在旁边看录制。

下午,张千飞好梦正酣时,被来电吵醒,赵齐洪亮的嗓音兴奋地颤着:“千飞,多亏你帮忙,这期节目录得太成功了!播出之后肯定能他X的收视爆棚!等播了之后我们组的庆功宴你也来啊,哥们再单请你吃顿饭!”

张千飞睡意朦胧地道:“好,好。”

赵齐的来电刚挂断不久,手机又响了,张千飞再次从枕头中挣扎抬头,这次竟是胡秦闲打来的:“张记者,节目已经录完了。你今天晚上有没有空?我想再谢谢你。”

张千飞立刻说:“胡理事你太客气了,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上次已经让你破费了一顿,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胡秦闲的声音顿了一顿,道:“其实,我今天录完节目后,忽然觉得有点感慨,想找人聊聊,张记者,晚上九点,有时间没?”

胡秦闲的声音有点小低沉,张千飞很不明白,为什么他的感慨要找自己倾诉。不过,和胡秦闲这样的人多拉拉关系总比得罪他好。张千飞于是干脆地答道:“好,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于是定下地点,挂断电话。

晚上,灯光昏昏的酒吧里,张千飞和胡秦闲并肩坐在吧台前,胡太子穿着一件烟灰色的上装,领口半敞,眉梢眼底有点颓废有点惆怅。

张千飞知道,胡太子心中必定有段让他刻骨铭心的情伤,看来即使有钱,也不能保证不会被女人甩,胡秦闲平时养尊处优,外表比实际年龄还要小点,那天在办公室里摆出了几分理事架子,瞧着尚沉稳些。此时看起来,几乎就是个十九二十岁的青少年,透出一种莫名的稚气,张千飞一边沉默地喝酒,一边暗想,胡秦闲十有八九是和小女朋友闹了别扭,小女朋友和他玩失踪冷zhan,胡少爷便想到去电视节目里表白。谁年少时都会经历的恋爱游戏。

胡秦闲在幽幽的灯光中低声开口:“我今天,在节目里把话说出来,莫名地轻松了很多。我其实有一段很…过去,自从遇见了她,才渐渐恢复过来。我觉得,人生中可能真的没什么东西是永久的,但是觉得值得珍惜的,就一定要努力去珍惜。”

张千飞虽然觉得这话何其酸牙,却依然顺着胡秦闲的话说:“唉,人生啊,值得珍惜的东西不多,当珍惜时则珍惜,但求自己不后悔就好。”

胡秦闲迷离地笑了笑:“张记者,我觉得和你说话很投缘。”

张千飞笑笑,胡秦闲握着酒杯晃了晃:“说出来,不知道你会怎样看我,我在遇到她之前,一直爱的人是我念大学的同学。”

张千飞道:“念书的时候,同学之间确实是很容易产生感情。”

胡秦闲低头:“嗯,我和他都是中国人,他一直很照顾我。”

张千飞说:“同学又是同乡,感情肯定会更深的。”

胡秦闲叹气:“所以,我现在想来,已经搞不清,对他的感觉究竟是喜欢还是依恋。我和他住在一起,吃饭在一起,选课相近,做其他事情也经常在一起。”

张千飞想说,男女混居,最容易擦枪走火,当然这句话肯定不能说。

胡秦闲低声道:“直到有一天,他和一个女孩子很亲密地抱在一起,我嫉妒得快疯了,我才发现我爱上他了。”

……………………

张千飞淡定地没有做声,面色从容。

胡秦闲转头看他:“你,不会害怕我吧?”

张千飞沉着地说:“没什么,唱句高调说,感情这种事情,有时候真的不分什么……性别阶层之类的。”做传媒这一行,事情见得多,同性恋这种的,也觉得不痛不痒了。

胡秦闲目光闪动,再低下头去:“我父母却觉得,这是病。强迫我和他分手,将我押回国内,他和他的家人因为这件事情也受了很多压力,我觉得对不起他,没有理由再和他再一起了。父母给我安排了女孩子交往,我试着接受,却始终接受不了。因为那些女人,和我交往之后,全部都会问我,我会不会和她永远在一起,一生一世,生生世世。”

胡秦闲又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什么样的感觉可以想要和她们一生一世,生生世世。就算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她们这种话让我有点奇怪,喜欢不起来。心理医生说我是因为现实环境造成了某方面的心理封闭,建议我到非现实的虚拟环境中试一下。很幸运的,我遇见了她,她是第一个让我有心动感觉的女性,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她要消失,但是这种感觉我不想放弃,我已经失去了一次,这次我想珍惜。”

胡秦闲最后的话说得很坚定,张千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习惯性地伸手拍了拍胡秦闲的肩,拍完之后,又觉得是不是有点不妥当。胡秦闲举起杯子,在他的酒杯上碰了一下,淡淡笑了笑:“多谢你,张千飞。”

胡秦闲参加录制的那期【专家帮你闯情关】会在下一个周三播出。其间的一周内,胡秦闲又给张千飞打过几次电话,约他吃过一顿饭,无外乎是向张千飞说,不知道这期节目播出后,他的那个她是不是能看到并回应。张千飞就负责安慰他,胡太子看起来没什么朋友,张千飞敷敷衍衍地应付他,他还满脸感激,让张千飞觉得有些许愧疚。

洛成的新女号吸取梦梦小仙的教训,变幻了另一种风格,走温柔内敛路线,洛成创建人物时选择了最贤良淑德的脸,尺寸中等的胸,给她穿了件雪白的衫裙,名字也起得保守了很多,叫“潇湘晴雪”,洛成自己评价说,一看就是副三贞九烈相,他也坚守着三贞九烈的特色,不主动搭讪,没想到兜了一圈之后,男玩家们立刻如狂蜂般涌来。洛成大惊道:“敢情这年头兄弟们都爱贞烈的了。”张大千说:“是你有做娘们的磁场。”

星期一,张千飞奉命去街头的彩票零售点踩点实拍,为栏目增加点素材,从北三环绕到西四环,绕到天黑,兄弟们各自收工回家,张千飞开车经过某条繁华小街,恰遇红灯,稍停片刻时,斜眼看见被霓虹灯照得花红柳绿的人行道上有个东倒西歪踉踉跄跄的熟悉身影,十分像是胡秦闲,跌跌撞撞地逼近路边,路边一辆挺拉风的法拉利小跑,貌似正是胡太子的爱车。张千飞在心中冷静地思考一下,照胡太子的情形,明天早上,台里一准能上一个大新闻:昨晚,市北三环发生严重车祸,T.I.Y集团理事胡秦闲重伤昏迷,车祸原因初步鉴定为酗酒驾车。

绿灯已亮,张千飞叹了口气,将车停靠在路边,下车甩上车门,在踉踉跄跄的胡秦闲用颤动的手转动法拉利小跑车门钥匙的瞬间及时伸手制止。

胡秦闲抬起惺忪的醉眼看张千飞,张千飞温声说:“胡理事,你喝多了,不能驾车,打个电话通知人来接你吧,要不然先坐我的车我送你回去?”

胡秦闲默不做声。

张千飞心想胡太子喝得太高,恐怕现在不怎么认识人了,和声试探问道:“认得出我吗?我是电视台那个记者,张千飞。”

胡秦闲嗯了一声,忽然一扑,扑到张千飞身上。

张千飞被扑得险些倒地,踉跄后退数步,胡秦闲抱住他,将头靠在他肩上颈侧,张千飞打了个哆嗦,此时是春末夏初,穿得单薄,张千飞觉得肩头颈侧的衣服有些湿润。

胡秦闲居然默不做声地哭了。

张千飞顿时手足无措,架住胡秦闲:“呃,先、先去我车里吧~~要是想吐就先吐出来,胡理事你说个地址,我送你回去……”

胡秦闲一动不动,张千飞觉得肩膀那块的衣服湿得更厉害了,张千飞抬眼望苍天,胡太子忽然含含混混地哽咽道:“……原来是假的……假的……”

洛成从房门处探出一颗毛刺刺的头,看张千飞吭哧吭哧拖了一个人进屋,又吭哧吭哧将人拖到沙发上,于是从房中踱出来,蹲到沙发边看了看:“千飞,你怎么满大街的标致少女不扛,扛了个陌生标致少男回来?”

张千飞吐了口长气,摸起桌上一杯凉茶润喉咙,极简短地说:“T.I.Y的小开,中六千万那个,喝高了,防止意外车祸发生乃是我身为良好市民的基本道德。”

洛成喔了一声,搔着下巴再端详了一下横躺在沙发上沉睡中的胡秦闲,低声说:“嗳,你说现在要拿绳子把他捆一捆,然后打电话让他老头拿一亿来赎,能成不能成?”

张千飞道:“你试试?警察来了兄弟一定第一时间把你献出去。”

洛成挠了挠头皮,蹩进屋里继续去电脑旁做鬼影。

胡秦闲在客厅那张破沙发上睡得挺香,张千飞从洛成床上剥了条毯子给他盖盖,清晨,张千飞起床,洛成关机关门睡觉,张千飞在浴室洗漱,听见客厅中有动静,从浴室探身出来一看,胡秦闲已经醒了,正坐在沙发上,茫然望四周,看见张千飞,表情更茫然了。

张千飞急忙上前微笑道:“胡理事你醒了?昨天晚上的事情你还记得么?你喝多了正好遇上我,我没问出你家的具体住址,就只好将你带到寒舍来了,让你在沙发上委屈了一夜,对不起。”

胡秦闲揉着额角,像是渐渐想起了什么,对张千飞露齿一笑:“不好意思,应该是我麻烦你了。”

张千飞连声说不麻烦,临时找了新毛巾和新牙刷供胡秦闲洗漱,又找出一叠干净衣服放在沙发上:“内衣是新的,其他衣服都是我穿过的,不过绝对干净,尺寸一定不合适,你先将就将就。”

胡秦闲再道了声谢,张千飞趁着他洗澡的工夫下楼买早餐,打回早餐,摆好碗筷,胡秦闲从浴室里出来了,他的身高和张千飞差不多,但是偏瘦,衣服在身上颇宽松。张千飞一比桌上:“早餐买回来了,坐下吃吧。”

胡秦闲愣了愣,看着桌上,张千飞笑道:“吃的比较寒酸,将就将就。”

胡秦闲看了看他,走到桌边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张千飞往他面前的碟子里夹了根油条,胡秦闲立刻又笑了笑:“多谢。”

张千飞连声说:“别客气。”起身去砸洛成的房门,“早餐!热的!吃不吃?不吃油条就凉了!”喊完又回桌边坐下,向洛成房门的方向指了指对胡秦闲解释道:“我室友,玩游戏玩得有点魔疯,晚上打白天睡,不用理会他。”

话还没说话,房门开了,洛成顶着毛刺刺的头穿着件破T恤和一条颇有夏威夷风情的大裤衩趿拉着拖鞋成梦游状拖拖拉拉出来,呵欠连天道:“刚梦见打BOSS来着。”抬眼看见胡秦闲,点点头嘿嘿笑了一声,盛了碗粥灌了两口,啃了两根油条,捞起T恤的下摆抹了抹嘴,趿拉着拖鞋又转回房中,关上房门。

胡秦闲瞧着他,神色有点稀奇。

早上洗澡前,胡秦闲就给家中打了个电话,早饭刚吃完,迎接小开的专车就开到了楼下,两个西装革履的男子敲开张千飞的屋门,将胡太子护驾上车,胡秦闲又对张千飞连声道谢:“衣服我会尽快还你。”张千飞诚恳地说:“不用还了,反正也不值什么钱。”目送胡太子的尊驾下楼,片刻之后,楼下的小跑绝尘而去。

张千飞心想,不知道何等情史导致了胡太子昨晚的醉酒与眼泪,胡秦闲录的那期【专家帮你闯情关】非看不可。

周三晚上,张千飞守着电视,到了有胡秦闲的【专家帮你闯情关】的播出时间,立刻换到经济生活频道,节目已经开演,照例先放一段介绍三位到场男嘉宾的VCR,赵齐此次下足了血本,介绍胡秦闲的VCR被他剪辑的煽情无比,第一个镜头竟是一片亭台楼阁,春风杨柳,配着笛声悠悠,张千飞和来客厅觅食充饥的洛成一起打了个哆嗦。

解说男音在笛声中深沉又深情地响起:“他是豪门财团的骄骄之子,她是身份成谜的神秘少女,他和她相逢在虚拟的网络游戏世界中,那片虚构的江湖牵扯出他们梦幻的情缘。相识、相知……这段虚拟时空中的缘分,于他,早已变成真实的深深爱恋与刻骨铭心,但她,却忽然消失,再无音讯。希望在真实的世界中与她再续这份浪漫情缘的他深情讲述这段感情……”

胡秦闲的忧郁剪影、长发飘飘古装男子的剪影和长裙飘飘古装女子的剪影在镜头中交替出现,解说男音消失,镜头再切换,是胡秦闲对着镜头傻笑的特写:“仙仙,我今天说的话,希望你能听见。”

镜头立刻又切换,依然亭台楼阁,春风杨柳,解说男音复又深情响起:“他,一个自称醉看春秋的男子;她,那个游戏江湖中神秘的梦梦小仙,他和她之间有过怎样浪漫的情缘,他为了寻找消失的她,会做出怎样的真情告白,以下节目,敬请期待……”

张千飞石化在沙发上,洛成手里的粥碗咣当落地,面如死灰。

这期【专家帮你闯情关】不出赵齐预册,反响包棚,创造了电视台有史以来最高的手视奇迹。泪流满面的女观众们打暴了节目组的热线,网上的屏论越发如潮水一般。

奋青们指孔胡秦闲从中奖捐赠到在电视台自包情伤,乃是一场赤骡裸的蓄意炒作,其实胡秦闲的爹T.I.Y总裁护BOSS是木后黑手,更很可能是这款游戏的投资人,让亲生儿子牺牲涩相,目的是为了炒热游戏,外加替T.I.Y旗下最近即将开盘的几处新楼区赚点扑光率。

种种说法激怒了被胡太子电晕在电视机前的姐姐妹妹亲妈阿姨团。勇猛的妹妹团最先张牙舞爪地与分青们在论坛上互0起来,奈何大多还都是10代的幼齿年纪,翻来覆去只会说几句:“凭什么居心叵测地污蔑人家的真感情”“哼,说闲少不好的一定都是又穷又丑的丑男!”……毫无攻击力,反被分青们围观调西,幸亏善舌战的姐姐团们及时拔刀而出,整旗大战分青。部分淡定的阿姨团在一边喝茶看热闹,视分青为无物地继续欣赏水灵的胡太子。

张千飞随手点开各大论坛,看关于胡秦闲的种种讨论,也十分淡定。

洛成在他身边如困兽一般走来走去,抓耳挠腮。

洛成赤红着双眼说:“千飞,我现在该怎么好?”

张千飞掸了掸烟灰:“镇定点,梦梦小仙早已不存在了,他又不知道是你,知道就不会上电视了。”

洛成的声音颓然地打着颤:“虽然删了号,但其实认真查也不是没办法查得出,万一他查出来知道了,怎好?他妈的怎么就是他呢?这世界咋就那么多他X的巧事!”

张千飞道:“这不是还没被查出来么,你瞎担心那些还没发生的事情有什么用?万一不幸被查出,想开点,世道有时候就是这么巧合,出来混早晚要还的,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洛成颓然抱住头在墙角蹲下。张千飞继续在他的伤口上洒着胡椒面:“想想你确实挺缺德,人家一介清纯少男,愣是被你忽悠了,不但骗走了金钱,而且骗走了最宝贵的感情。是应该受点惩罚,报应啊,不能不信的。”

洛成缩的更紧了,狠狠地抓了两下头,张千飞心道,我已经够人道了,没把最要紧的话说出来,胡太子他好不容易在游戏里爱上了一个女人,以为自己成功转回男女情的大道,若是知道了这个女人其实是还是个男人,不知道会受到怎样的打击。

洛成却突然蹿过来,拉住张千飞的袖子扯了扯,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千飞,能不能帮兄弟一把,我一定今生做牛来世做狗报答你的大恩大德!万一那个胡啥小开查出了此事,你替兄弟顶一下行不?好歹你和他有点交情,他大概不会做太绝。”目光热烈如火焰。

张千飞慢吞吞道:“替你顶?你当我13点?”

洛成沧桑地低下头,又开始困兽地徘徊。

正在此时,张千飞的手机响了,张千飞拿起手机,立刻看了看洛成:“胡秦闲打来的。”洛成脸色蜡白,浑身僵硬。

张千飞按了接听,手机里传出胡秦闲的声音:“张千飞,我在你家楼下。”张千飞看了看显示屏上的时间,八点半了,胡太子这个时候来做甚?语气惊讶地“啊?”了一声,“胡理事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我立刻下去。”

洛成听了这句话,像筛糠一样地抖起来。

胡秦闲立刻道:“我来还你衣服,我现在上去,方便么?”

张千飞看了看一边的洛成,说:“那太麻烦了,我下去拿就行了。”胡秦闲嗯了一声,张千飞挂断电话,洛成哀求地看他:“千飞!千飞哥!!千飞大爷!!!你千万别让他上来,我看见他我哆嗦。”

张千飞没奈何道:“我知道了。”

洛成感激涕零地目送他走到门口,殷勤地替他拿鞋。张千飞的一只脚刚伸进鞋里,门铃响了。

洛成僵了两秒,再次筛糠似的啰嗦起来,迅速抓着张千飞道:“我没在家,屋里没我这个人!帮我这回你就是我再生父母!”一溜烟地钻进房内,紧紧锁上房门。

张千飞只好打开门,胡秦闲站在门口,穿着浅色的休闲衣裳,手里提着一个提袋,道:“我给你打电话时电梯已经到了,所以还是上来了。”

张千飞只得满脸堆笑,将胡秦闲迎进门,胡秦闲倒也不假客套,将提袋放在条几上,自己在沙发上坐下来。张千飞道:“胡理事,你喝茶还是喝饮料?”

胡秦闲道:“你喊我胡秦闲或秦闲啊,怎么还喊得那么生疏,普通茶水就好。”

张千飞哦了一声,给胡秦闲倒了杯茶,其实他现在看着胡太子,心里也有点小虚。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下,咳了一声,没话找话道:“胡……咳,你的那期节目播出后反响很好,我看连网上都因为你这件事闹得挺火的,说不定你的那个她已经看见了。”

这期节目播出后,有无数的女子打电话到节目组,声称自己就是那个梦梦小仙,这种电话相信T.I.Y的办公室里也接了不少。

胡秦闲的神色却僵了僵,猛然凄然地黯淡下来,涩然地扯了扯嘴角,而后道:“张千飞,你明天晚上有空没,我新近发现了一家餐馆很不错。”

张千飞愕然地干巴巴道:“明天?……呃,明天可能台里会有事,我说不准,需要查一下。”

胡秦闲微微笑了笑:“没关系,看你哪天有空吧,我反正什么时候都算挺闲的。”伸手碰了碰茶几上的提袋,“衣服,我穿过了,不好再还你,照着尺寸买了新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要是不合适,可以随时拿到店里调。”

张千飞越发感觉很无措,胡秦闲忽然如此亲切,让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再干巴巴地道:“你,你太客气了,那几件都是旧衣服,而且本身也不是值钱货……”

胡秦闲就这么望着他,望得张千飞觉得情形有点诡异。幸亏胡秦闲过不了多久就移开目光,四处看了看:“千飞,你室友不在?”

张千飞立刻道:“他……出去了!老家有点事,回老家去了!最近这段时间可能都回不来。”

胡秦闲道:“哦。”张千飞紧跟着道:“都九点来钟了,要不你早点回去休息?这几天流行感冒,多多休息注意身体,哈哈,注意身体。”

胡秦闲露出一个半迷蒙的微笑:“那我先回去了。”张千飞殷勤地将他送到楼下,目送胡太子钻进那辆拉风的法拉利,法拉利消失在夜色中,方才爬回屋内,长吐出一口气。

洛成从门内鬼鬼祟祟地钻出来,四下望了望,拍拍胸脯说:“娘嗳,吓死我了!”

第二天,胡秦闲又打电话问张千飞晚上有没有空,张千飞谎称自己要加班。哪晓得,晚上九点半左右,家中门铃响起,胡秦闲又站在门外。洛成趴在门上的猫眼里看到了胡秦闲,哀嚎一声,嗖地钻进屋里锁紧门发抖去了。

胡秦闲此次手里又拎了个袋子,袋子里装着些长得跟象牙雕似的点心,胡秦闲说,听说张千飞晚上加班,顺手带了点点心给他做宵夜,先送到台里,发现张千飞不在,于是又送到家里来。

张千飞战战兢兢地收了,千谢万谢从口中涌出,胡秦闲含笑道:“千飞,怎么还和我说这么客气的话。”

张千飞满身冷汗地熬到胡太子离开,望着那袋点心,愣了半天。

再一天,还是晚上,八点左右,胡秦闲又来了,手里捧着一个玻璃鱼缸,鱼缸里有一只壳上长着绿毛的乌龟,胡秦闲问张千飞,乌龟可爱么,张千飞只好大赞可爱,一个多钟头之后,胡秦闲喜滋滋地捧着乌龟走了。张千飞独自站在客厅里,愣了半天。

再再一天,晚上八点左右,胡太子再次驾临,此次两手空空,张千飞没话找话地问候昨天那只乌龟安好否,胡秦闲轻描淡写地说:“啊,昨天拿回去之后,想想我可能养不活,就让人把他转送出去了。”张千飞接上话头,不知怎么的就聊起了乌龟适合生存的野外环境,再然后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话题,一两个钟头之后,胡秦闲又走了。

又一天晚上,张千飞的手机响起,洛成目光虚浮:“不会又是胡太子吧,他不会又要来了吧,他不会是在游戏里受了伤于是想用其他感情来治疗自己于是看上了外表人模狗样的败类你想和你搞断背山吧,他要是再接再厉的来我真要疯了,我怕我会控制不了自己冲出去跟他伏地认错,我最近真的真的真的快疯了。”

张千飞拍拍洛成的肩:“放心,我今天怎么也会想办法推了他。”

按下接听,胡太子的声音传过来:“千飞……”张千飞准备好一句我今天有要紧事的话在嘴边,胡秦闲的声音顿了顿,再接着说出来,却有种软弱的模糊:“我爸要和我断绝父子关系……他说丢脸……我非要上那个节目的事情……真的有些丢脸……”低声笑了一声,“我还不知道,从楼顶上看街灯,原来这么漂亮……”

张千飞吓出一身冷汗,声音很镇定地问:“胡秦闲,秦闲,你现在在哪个楼顶?我去找你,多带两瓶啤酒过去,你喜欢什么牌子的啤酒。”

胡秦闲的声音隔了片刻才传过来:“嗯,随便哪种都行。我在缔辉。”挂断音跟着响起。

张千飞捞起一件薄外衣就往外奔,扭头对洛成道:“胡秦闲上了期节目,如今他爸要跟他断绝关系,今天他要是跳楼了你小子就是间接杀人犯。”

洛成已是惊弓之鸟,听了这句话脸色比蜡烛油更加蜡烛油,急忙道:“你去哪里?”

张千飞甩起外衣:“靠,去找胡秦闲!还用问?”

缔辉其实是个商业楼区的统称,总共有七八栋大楼。胡秦闲只说了在缔辉,却没说在缔辉几座,张千飞怕打电话刺激到胡秦闲,不敢问,开车飙到缔辉A座楼下,一栋接一栋地往顶楼上找,终于在E座顶楼发现了胡秦闲。

胡太子正站在顶楼栏杆旁,手里拿着什么举在半空,做准备跳楼状。

张千飞赶忙缓步走上前,轻声和缓地喊了声:“秦闲?”

胡秦闲立刻转过身来,他手里拿着举在半空的原来是手机,蓝光幽幽,照的他的笑脸山花烂漫:“啊?你怎么过来的这么快。”

张千飞愣了愣。胡太子大步流星地离开栏杆向他走来,看起来十分哈皮,一点也不像要跳楼的伤痛青年。

走到近前,胡秦闲疑惑道:“嗯?你怎么没买啤酒?”

张千飞愣愣道:“啊……呃……忘掉了。”

胡秦闲道:“没什么,我本来便打算等你过来就下去,你说要来的时候我已经打电话在餐厅订了位置了,就是上次和你说的那家。”

张千飞小心翼翼地问:“我刚刚听你在电话里说令尊……”

胡秦闲抽了抽嘴角:“唉,别提了,说起来……真的挺丢脸的……这次确实是我错了,但是老头子正在气头上,认错他也不听。从小到大,一天到晚用断绝关系来吓唬我,我已经不是三岁孩子了他还说这种话……唉!算了……”

张千飞再小心翼翼问:“那你给我打电话……”

胡秦闲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有点踌躇:“刚刚,我给你打电话,是想和你说件事情,又不知道怎么说合适……老头子把我撵出来,没两三天左右我是回不去了……我出来的时候没带那么多钱信用卡也被老头子停了……我去你那里住几天,不会太麻烦吧……”

张千飞开着车,带着副驾驶座上的胡秦闲奔驰在回家的路上。胡太子那辆拉风的法拉利因为违章停车,被交警大队拖走了。张千飞在开车前给洛成发了个短信:“被你残害的羔羊今天晚上大概要睡在咱们那里,阿门。”张千飞似乎能感应到洛成在家中凄厉的嚎叫。

回到家中,胡秦闲早已轻车熟路,将外衣丢在沙发上,自己接了杯水,十分惬意地坐在沙发上喝。而后洗了个小澡,换了张千飞的干净睡衣,再踱到沙发边坐了,打了个呵欠,张千飞说:“困的话就去我屋里床上睡吧。”

胡秦闲嗯了一声,起身去房里,张千飞没想到他连客气都不客气一下,目送他进屋,心道胡太子倒不和我客套,可怜夜里只能我睡沙发。小叹了口气,进浴室洗澡,一边洗还一边想,胡秦闲还不知道要在家里靠到什么时候,洛成难道打算不吃饭不上厕所也要将自己当成个不存在的人?

洗完澡,张千飞看见自己房间门还开着,灯也亮着,就走到门口敲了敲房门:“你看看枕头被子有没有什么不习惯的,条件简陋,没办法你现将就……”

话没说话,却生生卡住。

胡秦闲坐在他桌前,手里拿着一张便条笺,这张纸是张千飞N久之前贴在电脑旁的笔筒上的,上面是他当年申请“只是摆摊”的游戏帐号时,随手记下的游戏帐号名和密码。

胡秦闲拿着这张纸,目光阴冷,扯起嘴角笑了笑:“这竟然是你的号,真是好得很。我这个SB最近可给张记者添了不少乐子了,是么?只是摆摊,还有一块石头砸过万马什么什么……还有,梦梦小仙。你我真有缘分。”

胡秦闲脸色铁青,说话间迅速起身,一把拎住了张千飞的领口。

张千飞僵立了数秒,然后无限镇定地说:“胡理事,关于这件事情……这就给你解释。”跟着一转头,高声吼道:“洛成,穿帮了!出来!TM你还是个爷们赶紧爬出来!”

再回过头对胡秦闲向身后一指,语气平静:“那位梦梦小仙,等下就出来,我,不是。”

“胡、胡理事……胡秦闲先生……我真心诚意地向你道歉,带着十二万分悔悟的心情……”

洛成半躬着身子,缩头缩脑地站着,依然穿着半旧T恤和充满夏威夷风情的花裤衩,毛刺刺的头低垂着,充满忏悔,“我因为人穷志短,想弄个女号赚赚钱,你知道……这种事情在游戏里一直挺多的……欺骗了你的金钱和……情感,我十二万分的愧疚,说老实话,看了那期节目,知道醉看春秋就是你,我吓得不行,其实这几天,你老来找千飞,我一直良心挺受责备,缩在屋里不敢出来……对不起,要杀要剐,要告我诈骗还是抓我坐牢,悉听尊便,都是我~~罪有应得……”

胡秦闲斜靠在沙发上,听着洛成的忏悔,铁青的脸色已经退去,换成满脸的高深莫测。

很久之后,张千飞才知道,这件事情穿帮全因为赵齐充满热心的一句话。那天胡秦闲在现场录节目,气氛很好,他深情的告白不仅感动了在场的所有女性,连赵齐这样感性的老爷们都忍不住唏嘘。录完之后,赵齐还上前安慰了胡秦闲几句,胡秦闲感激地接受,赵齐忽然想道:“对了,我一直都想问你,你想找那个女孩子,为什么不通过游戏公司?虽然她销号删档了,游戏的服务器里应该还保留着她以前登陆的资料,尤其是IP地址。这种东西虽然规定不能外泄,但是走走后门有能力的话还是能弄到的。”

几句话点醒梦中人,胡秦闲立刻让人着手去查,没几天,资料弄到,却当头给了胡秦闲一闷棍,梦梦小仙的登陆IP和她的在线资料显示,她和两个叫做“只是摆摊”以及“一石砸过万马枯”的男号隶属同一个IP地址,该IP地址是捆绑电话的家用ADSL地址,并非网吧,且这三个号时常同时在线,梦梦小仙与这两个号之间的物品交换次数频繁,也就是说,“梦梦小仙”极有可能是个男玩家用来骗财的女号。

胡秦闲被黑暗惨痛的现实深深伤害了,痛苦地去街上买醉,而后撞见了张千飞。

洛成后来长叹说:“命啊,这都是命!”

张千飞站在向胡秦闲忏悔罪行的洛成旁边,伸手拍了拍洛成的肩膀,诚恳向胡秦闲道:“胡理事……”

被胡秦闲冷冷截住话头:“别叫我胡理事。”

张千飞从善如流地改口道:“胡秦闲,洛成这小子已经将一切坦白了,但不求你宽大处理,他也说了,你要求他怎样赔偿,他就怎样赔偿,想杀想剐,告他诈骗抓他坐牢你都看着办。另外,因为洛成毕竟是我兄弟,所以我一直没告诉你实情,他从你那里诈的东西也经过过我的手,我是协从犯,你也一样想怎么要求赔偿就怎么要求赔偿。”

洛成用极细的声音嘀咕道:“什么兄弟,一事发立刻把我卖了,现在连个情都不帮我求。”

张千飞拉着脸低声道:“我不卖了你难道帮你顶罪?做了亏心事就要大胆出来认罪,你欺骗人家良家少男的感情你良心过得去么,我也认罪了,不是和你一起等着受害人裁决来着?”

胡秦闲冷眼看着张千飞和洛成,脸色越发高深莫测:“原来在你张千飞眼里,我不过是你良心愧疚的对象,被欺骗了的受害人?你这段时间做的,都是因为有愧?”

这几句话似乎不是目前情况下而应该出现的。张千飞诚实交代道:“那天看了节目,知道洛成哄的人就是你,之后再做的事情,确实不可能不带有为了愧疚而主动做出的成分,但是,也不全是。”

胡秦闲道:“那是的有多少,不是的有多少?”

洛成这个罪魁祸首被排除在对话外,偷偷半抬起头,茫然地旁听。

张千飞思考了一下:“不是的成分我自己觉得大点,和因为愧疚的比率也就是80%和20%了,不过这要看你信不信,你信多少就是多少。”

胡秦闲没再说什么,靠在沙发上,冷冷的目光在张千飞和洛成身上扫来扫去,洛成将忏悔的头低得更深。

胡秦闲忽然站起身,径直进了屋内,张千飞和洛成不知道他要做什么,都在原地以忏悔造型站着。片刻之后,胡秦闲出来,已经换上了他来的时候穿的那身衣服,大踏步向大门走去,张千飞怔了怔,急忙去替他开门,胡秦闲面无表情,仿佛眼前没张千飞这个人一样,门开之后就直接出门,在楼道里按下手机,声音冷淡地报了个地址,道:“尽快过来接我。”电梯恰在此时到来,张千飞目送胡秦闲进了电梯,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情绪。

回屋锁上门,洛成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站着,小心翼翼问张千飞:“走了?难道他不追究了?”

张千飞说:“恐怕是吧,你今天晚上再向天主耶稣佛祖玉帝都祷告一下,也可能他是已经下定决心,回家准备付诸法律途径了。”

洛成惨白着脸缩了缩,蔫头耷脑地回屋,坐在电脑前叹息长啸:“我当初怎么鬼迷了心啊啊啊啊啊————”

张千飞在心中冷笑:我现在倒觉得自己有点被鬼迷了心的苗头。

第二天张千飞照例去上班,洛成一夜未眠,张千飞出门前看见他顶着一床被子,非洲难民一般盘坐在床上,嘴里念念有词:“完了……完了……完了……”

张千飞面无表情道:“孩子,忏悔吧,接受惩罚后好好改造,还可以继续为社会做贡献。”

洛成梗起脖子:“别忘了,你你你也是一从犯,你昨天也认了!”

张千飞叹道:“是啊,交友不慎,我无可奈何,我心中已经深深在向上天忏悔,阿门。”

洛成将被子裹得紧了点,张千飞穿鞋出门。

开车的时候,昨天胡秦闲紧盯着他的目光一直在眼前晃动,张千飞闭了闭了眼,晃动的又变成了胡秦闲之前和他在一起时的眼神的,迷蒙的,感激的,惆怅的……张千飞松了松领口,苦笑了一声,看来在不知不觉中被鬼迷心窍很久了。

下午下班后,张千飞和几个同事一起绕到酒吧喝了两杯才回家,掏钥匙打开门,一眼看见胡秦闲坐在沙发上,洛成一副接受组织审讯的模样坐在小板凳上。

张千飞以为自己看错了,愣了愣,胡秦闲却站起身,对他露出了那么半丝微笑,极其客气。张千飞只得也客气地点点头。胡秦闲道:“我是来和你这位朋友谈些关于游戏中那件事情的问题。”

张千飞扯动嘴角笑笑:“啊,那我没打扰你们吧,要不然我再出去一趟,你们慢谈。”

胡秦闲道:“不用了,已经谈完了。”眼梢里瞧了洛成一眼,洛成搁在膝盖上的手攥成拳头,对张千飞十分假的嘿嘿笑了一声。

胡秦闲向大门的方向走来,又向张千飞露出一丝客套的笑容,张千飞连忙让开身,目送胡秦闲出门。“

之后,张千飞做无意状问洛成胡秦闲跟他谈什么了,洛成支支吾吾躲躲闪闪地说:“也、也没啥。”张千飞就没有再问,在心里想,胡秦闲总不至于让洛成肉体还债吧。

第二天晚上,张千飞正在吃晚饭,门铃响了,打开门,胡秦闲站在门外,很客气地问他:“请问洛成在不在?”

张千飞干巴巴笑道:“在,在,我替你叫他。”将胡秦闲让进门,胡秦闲又很客气地道:“打扰你吃饭了不好意思。”张千飞道:“没什么没什么。”

洛成听闻胡秦闲到来,立刻进房换了身出门衣服,大概胡秦闲之前和他说过,洛成的头也梳顺了,胡子也刮净了,再换了身像样的皮,居然挺像个样子。胡秦闲上下看了看他,似乎很赞赏地点了点头,两人一起出门,留给张千飞一股开关大门时吹进的凉风。

之后的数日,洛成出去的越发频繁,有时张千飞下班回家不久他回来,有时张千飞下班不久他出门,胡秦闲有时亲自上门来找他,有时不来找他,上门时都对张千飞挺客气,张千飞默不做声地冷眼看着,情绪一天比一天复杂。

这天,他下班后没留神多喝了两杯,开车时觉得车比平时晃动了很多,眼前的景物有点模糊,开到十字路口,一辆大车从拐弯处疾驰过来,张千飞急打方向盘,只觉得车身猛地一颠,匡地撞上路边的电线杆。眼前有点发黑,额头有点潮,张千飞伸手想摸摸那潮湿是不是血,眼前的黑腾地扩大,天昏地暗。

张千飞醒来时发现自己在医院,床头摆了一堆鲜花果篮鸡蛋补品礼盒,床尾处站着一堆同事,欢欣鼓舞庆祝他醒来,被小护士喝令肃静。

同事们说着安慰的话,告诉他车废了没关系,有保险呢,万幸他没有大碍,只昏睡了一夜,权当睡觉了。末了赵齐叹息道:“别说,千飞你和那个胡小开关系真不错,昨天晚上他来了后,立刻将你挪进了这间好病房,专家大夫外加最贵的药,有钱人就是做派不同。本人也没说的,呆着熬了一夜,刚刚大夫说你早上可能会醒,他才走了,大概是回去休息了。”

张千飞哦了一声,同事们又絮叨了两句,各回台里去了,洛成从外面走进来,坐在张千飞床前,搓了搓手:“千飞,这里有件很矛盾的事儿,请你分析一下。”

张千飞说:“哦,你讲,不过我刚刚车祸撞过头,可能思维会转不过来。”

洛成道:“没关系,你听着就好。你说,假如有一个人,他犯了个错,他为了弥补那个错在另外一个人的胁迫下不得不犯另一个错,你说这个人值不值得原谅?”

张千飞说:“直说吧,胡秦闲要挟你什么了?”

洛成挠了挠头:“其实也没什么,他这段时间老带我去见什么他们公司的客户,说是帮我找个工作,不过条件是我工作定下来要从你住的地方搬走。千飞,我一直觉得这个胡小开在想办法对付你,他想整你。”洛成抬头望着张千飞,“千飞,你是不是还在别的什么地方得罪过他,为什么这件事情我觉得他主要是想针对你整你不是整我?明明我才是主犯。”

张千飞觉得头有点懵,咳了一声道:“那个……”

洛成继续说:“我其实工作已经定了,房子也找好了,但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跟你说我要搬走的事情。”突然猛地一把抓住张千飞的手,“千飞,虽然我现在做了缺德事,不得不被迫搬走,如果那个胡秦闲真的针对你做了啥事,你千万告诉我,我洛成虽然没用,但是绝对拼了命也帮你!”

张千飞手被他抓得生疼,干干笑道:“知道了。”

出院后,张千飞在家休息了两天,洛成终于在一个阴沉沉的上午搬走了,走的时候满脸悲壮,一个劲地对张千飞说多保重。张千飞站在客厅内望着那间空荡荡的屋,掏出手机拨通胡秦闲的电话:“今天晚上有没有空,能一起找个地方坐坐么?”

胡秦闲沉默了片刻道:“今晚七点,我到你家。”

晚上七点,门铃准时响起,张千飞打开门,胡秦闲站在门外,他今天穿了一套浅米色的外装,面容似乎有点疲倦,乍一看去,却像是第一次约张千飞到酒吧喝酒的模样。

胡秦闲进了客厅,坐进沙发里,张千飞锁好门回客厅,两两相对,一时冷场。

还是张千飞开口先说了:“我听我同事说,那天晚上你在医院里劳累很多……”

胡秦闲打了个呵欠道:“嗯,这几天还没算怎么歇过来。今天你打电话给我,正好我也想找你,我觉得你我之间的帐到了可以算算的时候了。”

张千飞望着胡秦闲,没说话。

胡秦闲道:“是这样的,游戏里那件事情,你只是从犯,并非主谋,所以我就算想追究,也追究不了什么。所以,我马上说的这件事,只是个请求,你要是没兴趣,完全可以拒绝,拒绝之后游戏那件事情我会仍然当作已经过去了。”

张千飞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胡秦闲遥望着对面的墙壁道:“我是想请你,就像你朋友和我在游戏中一样,再玩场游戏。当然不是让你去做女人,你还是你自己,也不用进游戏中,但是,你跟我,要和你朋友与我在游戏里的关系那样,你……明不明白。”

张千飞再点点头:“明白。”

胡秦闲在沙发里换了个姿势坐:“游戏么,随时都可以开始,时间可以你我协商定一下。再说一次,这只是我一个建议,你要是不愿意,现在就可以否决。”

张千飞又点点头:“哦。”

胡秦闲腾地从沙发中站起来,大步跨到站着的张千飞面前,一把揪住张千飞的领口:“别哦哦嗯嗯的,你究竟明白了什么意思没,答不答应?这游戏可不容易玩啊,它可是……”冷笑一声,猛地将自己的嘴唇盖在了张千飞嘴上,片刻之后,撤开身,脸上微微泛了点红光,大声道,“可是这种的,现在明白了罢,玩不玩?”

张千飞貌似还挺平静,平静地说:“好。”

胡秦闲大怒:“好是什么意思?!”拎住张千飞领口的手欲再用力点,却突然被什么东西封住了口。

N长时间之后,张千飞结束唇舌纠缠,撤开身,对着依然揪住他领口不放的胡秦闲再平静地微微一笑:“好的意思就是,我答应。”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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