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ư pháp chỉ nam – Ngũ Âm Bất Toàn

书法指南by五音不全

就是《电梯指南》里教授书法的老师和当可嫁了的人气老妈子的故事。

++++++++++++++++++++++++++++++++++

•破草

陈远一直觉得,书法这个东西实在他是不能呼吸的痛,他从小写字就难看,硬笔软笔都不行,一路从记事起狗爬到了现在。幸而这年头高科技当道,大部分写字任务交给了电脑,文档里敲完论文作业直接选择字体,想什么样就什么样,连基本选完后看不懂的小纂也有,字难不难看那都是小事了。

只要把自己名字写好看了就行,陈远这样想。

所以当他发现向来以兵家必争之地闻名的全校选修课——号称每次选课竞争激烈程度都堪比淘宝双十一秒杀,校园网后台服务器常常被刷到瘫痪——已经开选了2天,而今天是最后一天的时候,陈远洒泪了。

页面里只剩下没几门课供他选择,一门实用化学,陈远是文科生。一门数据分析史,天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最后一门,书法艺术,备注是:请学生自备文房四宝。

陈远颤抖着回身问室友刘小呆:“小呆,你选了啥?”

绰号小呆的刘岱同学抬头报了一串英文:“……唔,貌似是心理学。”

可是就连这样鸟语的心理学也选没了啊!

陈远抓狂挠墙,在骚扰了学委很久被告知不允许换课后,绝望的发了一条短信给自家娘亲大人:“妈,把我房间书架最底下那套文房四宝寄过来。”

然后在第二天下午就收到了顺风而来的笔墨砚台。

室友们集体围了上去。

“哇,没拆过。全新的?”

“不愧是老妈子,上个选修课也好认真。”

据说教授书法课的是本地某著名印社成员,一位老得已经口齿不清的教授,上他的课一半是享受——老先生文学素养极高,一半是折磨——实在是太拖沓了。

这是前辈鲜血淋漓的经验,于是秒杀当天的学弟学妹们都去选了影视音乐啦动漫赏析啦,再不济也选了世界旅游,谁也不愿意每星期一次的课还要考验动手能力和听力。

陈远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板着手指头算即将到来的星期三晚上,还要在一个个自称“没见过世面没有文化”的室友楼友们中护着自己那个叫不出牌子的笔墨砚台:

“坟蛋!这是别人送我的!”

好容易到了星期三晚上,陈远匆忙吃了晚饭,用结实的袋子装起了文房三宝,然后在室友们幸灾乐祸,目送英雄的目光中踏上了去选修课教室的路。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

陈远推开门,教室里还只有一个人,白衬衣松散领带,一眼过去背上就贴着海龟精英标签的男人靠在讲台边上抬了眼:

“哟,挺早?随便坐,等人齐了再说。”

老头子?

说话口齿不清?

本地某印社成员?

陈远退后两步,在年轻男人忍不住的笑意里抬头再次确认了教室号。

这尼玛都是谁放出来的谣言,简直坑爹死了!

在确定没有走错后——这明明是刘小呆的专利,陈远张大了嘴,呆愣了一会儿,然后才默默的寻了个教室中间靠后的座位坐下,继续消化关于“我的书法老师是个不能直视,目测下来气场强大的年轻男子”,所以……老教授呢?

好在丢脸的不止他一个,之后每一个选了这门课的人都是顶着一副难以置信、收到惊吓、或者直接变成花痴的表情进了教室,直到大半个教室坐满为止。

讲台上的男人连名都没有点,直接开场自我介绍:

“各位好,我是你们的书法艺术课老师严青,这学期代替去老家休养的王教授来上课。”

他勾了勾唇角,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姓名和邮箱地址,

“当然,我的本职专业并非书法也不是文学相关,所以教学内容上不如王教授一般博古通今,还请各位海涵。”

底下有胆子大的女生嬉笑着说:

“老师你名字念起来好像颜真卿,难怪叫你来代课。”

还差一个字的年轻老师略一低头算是接受了这句恭维:

“那么,这里有人是之前有学过书法的吗?”

近乎五分之四的人都举了手,顺便说一下总共也只有二十多个人,陈远目瞪口呆,感情这些家伙都不是手气差或者没来得及选课,而是恰好学过了所以胸有成竹的来混日子。

反观自己,除了知道毛笔怎么捏以外,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天要亡我。

脑补在天马行空飞奔着的时候,男人已经站到了陈远面前,打量了下几个基础为零的同学,笑道:

“那么,没学过的同学辛苦下,回去先临摹几张帖,下星期交上来。”

“……”

陈远,触及地雷“狗爬字的克星”,宣告阵亡。

•章草

虽然自称着本职专业与书法无关,不过海龟的精英范儿帅哥讲起书法历史来头头是道,间或有些小玩笑小故事,完全不输于专业老师。底下学生听得津津有味,连带着之后被告知“想看看大家的水平如何”这样的测试,也乐得一展身手。

当然,这是对于大部分学生的。小部分——以只知道握笔姿势的陈远为代表——犯难发愁的拿着随机抽中的字帖,心中几百头神兽做着N乘50米往返跑匀速运动。

大约真是应了名字只差一个字的缘故,老师随机发下的字帖都是选自颜真卿的作品,于是乎随机拿到《多宝塔碑》部分的陈远,只好对着古人留下的艺术魁宝泪流满面,终于在周围一圈下笔如有神的同学中,歪歪扭扭的画上了自己的第一笔。

明明原帖字迹端正秀丽,笔画间不失灵动,偏偏到了陈远手里,一扭一扭的一路大大小小连个整齐的排序都没有,不知道的一眼过来还以为写的什么密文。

唔啊啊啊完全就不行嘛!!!

陈远几欲抱头,名为“字是人的第二张脸”、“见字如见人”、“字美人也美”的天赋从小到大就没有点开过!怎么能指望他在人生二十余载的时候突然开了窍呢。

老师转了一圈,走到陈远面前驻足,低头认真观摩起来,本来就紧张的陈远这下子手更抖了,眼见那一竖就硬生生的扭啊扭的走着波浪线到底。

周围隐约听见了嗤笑声。

陈远郁卒的想,反正我就是来混一个学期的日子,一切围绕两个学分。

却不想年轻的老师走到了自己身后,左手握住了自己拿笔的手,然后低头在自己耳边道:

“书法讲究静心,”男人的声音如寺庙的钟声般醇厚低沉,因为对方弯着腰贴着自己的动作,陈远还能感觉到自己耳边的热气,以及手背感受到的对方手心里灼人的温度,“屏气凝神,以腕用力。”

手中的笔由着对方的动作在宣纸上撇捺横构,墨色如游龙在白纸上铺开。

陈远愣神的时候,一个刚劲有力的“剑”字,已经跃然纸上,和周围歪七扭八临摹的碑帖行成了巨大反差。

严青直起身,跟同样看到发呆的围观群众打趣:

“书法其实和你们平常看的武侠小说里的剑术差不多,小说里讲人剑合一,手中无剑心中有剑,练书法就是以笔为剑。像你们现在临的颜真卿的帖,他的楷书刚劲端庄,气势凌然,内刚外柔。换做小说里,说不定就是‘这位大侠剑气凌然,内功雄厚,剑法如行云流水,自成一派’。”

底下学生一副恨不得现在拿笔出去切磋的表情,只有陈远一脸囧然的表情,他的笔还在老师手里任由对方比划着转了个花,才回到自己手上。

已经从书法老师转职成了武侠小说家的老师还在举例子:“你们手中握着笔写字,情绪都在字迹里,一笔一划一折,都能看出喜怒哀乐来,情绪差了……”他走到前排的女生边上,拿笔帮对方补完写了一半的字,“笔锋就乱了。所以首先要静下心,然后才是心中有剑……以心为剑,是为藏……”男人咳嗽了声,然后歉意一笑,“不好意思,偏题了。”

陈远直觉心中的神兽屁颠屁颠撅着毛茸茸的屁股又开始往返跑。

边上不安分的男生已经开始认亲大业:“哇,老师你也玩剑三,求服务器名……”

人妻老妈子慢吞吞的扭开头。

下学期的选修课一定要提前做好功课定好闹钟准点守候在电脑前!!

还回来的狼毫在宣纸上落下一朵墨色的花。

煎熬了两小时后,陈远终于迎来了晚课的最后一次铃声,欢天喜地跨出门的那一刻,精英范儿老师在身后跟上一句:“初学的同学别忘了多练练哦。”

陈远脚步一顿,脑补里老师的话如同凌冽剑气一般把自己戳成了蜂窝煤。

只是出了教学楼的时候,他才慢慢的想起,似乎那个把书法当做剑法讲解的比喻,在哪里听到过。

可是要操心的事情还很多,诸如刘小呆今天是否安全回到寝室之类,所以很快陈老妈子就把似曾相识的感觉抛之脑后。

之后每周一次的书法课成了比专业课还煎熬的存在,每堂课都有手把手写字——偏偏人家没有只有自己有,室友们还一副“啊哈哈老妈子你也有被人管的那一天啊”的样子,着实气死人也。

可惜天赋实在不高,就算几个晚上下来,陈远已经习惯了属于某位老师掌心的温度,也不能改变他的字真的很难看的境地。

某一晚,他送被学生会会长没空监管的小呆去上心理课,乍一眼差点把心理学教授看成了自家的书法老师,好在心理学小教授笑起来一脸狐狸样,不如书法老师那般温柔,这才得以区分。

连带着调戏的尺度也比书法老师来的魔高一丈。

风中凌乱的陈远一路踩着上课铃闯进了书法教室,海归派精英男刚收好手机,一瞥眼就看见了门口气喘吁吁的陈远,连声音都有些异于平常的冷意:“迟到了。”

800米冲刺的陈远脚软,遂可怜兮兮回答:“老师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书法老师挑眉:“你叫老师我怎么知道你喊的哪位?”

陈远呆愣,然后努力从噩梦般的书法课存档里回忆第一节课,叫什么来着,跟历史上哪个书法家差一个字什么的?

思来想去的时候对方已经冷笑着说:“既然同学连老师叫什么都记不住,那这周就回去写我的名字写五张,加深下印象吧。”

“…哦…”

“记得是写繁体哦。”

“…………”

当真恶毒!

陈远只好下笔如蝌蚪,嚴青,嚴青,嚴青……混蛋早知道就不选这门课了,其实数据史什么的也比书法来的亲切吧!看看隔壁教室啊那夏姓的讲师讲的什么演绎法啊天天欢声笑语的,好吧其实我们也很欢乐,除了我。

五页狗爬字很快写完,陈远甩着酸痛的手叹气。

写多了,总觉得名字也眼熟起来。

那边厢,书法课老师翻着胞弟的短信:

“哥,你家的小媳妇怎么送室友送到我这里来了?”

哼。

•镏书

陈远在下一周的书法课上交出了自己被罚写的五遍狗爬字,严字的繁体比划多结构也略复杂,可怜老妈子开始写了五张,被围观室友评价为“这是临摹什么山水画?留白留的不错”,无奈之下之后又写了好几遍,终于自己看着还不错后,挑了五张上去。

虽然那个五张也不过是比普通的狗爬字稍微好了一点而已。

好在只差一个字的老师不在乎,笑着收下了作业。

接着照例是讲课穿插着笑话和故事,陈远看着手下依旧歪歪扭扭的兰亭序欲哭无泪。

直到下课,代课老师叫住了把东西一样样收拾好,擦干净桌子卷好毡子,准备走出教室的陈远:

“陈远,留一下。”

其他同学同情的看了眼老妈子,跟着下课的人流离开教室。

“严老师……有事?”

再也不敢笼统的用“老师”两个字称呼对方的陈远万分纠结的拎着东西走到讲台边,冷不丁被塞了一根卷轴到怀里。

“哎?”

“奖励你的。”

书法老师笑起来,陈远暗自心想果然比心理学老师多了点温和少了点狡诈,

“虽然你的字还是跟以前一样难看,不过还是也要认真练字啊。”

“……好。”

后半句可以不要吗?练字什么的,陈远把装裱好的字帖小心放进包里。

回寝室的路上陈远才回过味来,什么叫以前啊,才认识半个学期而已嘛。

直到他在寝室的床上当着众人的面小心翼翼的展开卷轴。

“好家伙啊老妈子,挂轴还是实木的。”

“……你还直到这个?”

“谁让我上的选修课动不动就是多少种木材实用性辨别啦什么的。”

“……”

一米长的字帖慢慢的在床上展开,露出属于书法老师端庄大气的楷书:

离经易道,只为一人。

“什么意思?”

陈远茫然扭头看室友,被看的室友捂着嘴跑去阳台上笑的打滚:“噗哈哈哈哈!!!哪个笨蛋写的!!!!不知道咱们老妈子是网游白痴吗哈哈哈!!!”

“……”

虽然看不懂但是内心深处承认确实是好字的陈远继续往下卷开,一直到露出了老师落款的年月日和“赠予陈远”,以及自己名字边上的印章。

长相略显奇怪但是眼熟到从没有忘记过的小篆体,仔细看才发现自小看着的一直觉得像鬼画符一般的印,刻的是抄了几十遍的“严青”两字,只是繁体加上小篆不好辨认而已。

陈远翻过自己用的那块砚台,右下角阴刻了一摸一样的痕迹。

难怪,难怪自己不记得对方名字是有那么生气,难怪会说字和以前一样难看。陈远小心的把字帖卷回去,涌上来的情绪最后凝聚成一句话:

“混蛋!谁要你的字帖了。”

关于严青的回忆朦胧到要靠脑补才能勉强完整起来,不过也不能怪陈远,他最初认识严青的时候才幼儿园大班,六岁不到一点的孩子,还在享受着到处免票的金色童年,距离应试教育的小学一年级也还有大半年时间。

那是陈远在幼儿园的最后一个寒假,少年宫照例是众多小孩们的假期归属地之一,学琴的学舞蹈的学画画的,要多不情愿就有多不情愿。陈远倒不是去上这个班那个班,他那个教小提琴的老爹去少年宫上课,无奈陈远在家无人照看,于是乎就跟着自家爹天天往少年宫跑一副勤奋好学的样子,实际上只是混午饭而已。

某天他听够了自家爹演示给班里孩子们听的小夜曲,无聊之极中推门而出,然后从走廊的这一头到了那一头,推开了一个比起其他班来说,相对安静很多的教室。

走廊尽头的是书法进阶班,站在第一排临帖的就是严青。

在还是个小屁孩的陈远眼里,这个哥哥几乎是全班最闪亮的中心点,十二岁的少年在大冬天居然能把浅色毛衣穿的没有一丝臃肿的感觉,落笔更是一气呵成,比之余下同学磕磕碰碰还需要老师时不时指点下,气势上就甩了别人好几条街。

小陈远欢天喜地的蹭过去看了许久,然后大声问:“哥哥你能不能教我画?”

毫无意外的是周围的喷笑声,唯有少年严青依旧扳着脸。于是乎小陈远更加认定自己看上(……)的哥哥是个大好人。

教书法的中年男子从后排走来,一把抱起陈远,友好的问:

“这是谁家的小弟弟呀?”

小陈远自豪的回答:“我爹是陈越。”

这种看起来疑似我爸是XX的回答让书法老师笑出来:“我说呢,是老陈家的孩子啊。得,喜欢写字就跟哥哥姐姐们一起写着玩儿吧。”

然后把小孩子放在严青身边的小凳子上,又说:“阿青,你照顾下弟弟。”

尚且还处于青少年不可避免的叛逆期的严青,略有些不耐烦的答:“知道了。”

实际上也就是把小陈远晒在那不闻不问。

问题是陈远年纪小眼睛毒,一眼就认准了这个班的大师兄,之后几天里每天按时报到比正式上课的学生还热情,缠着严青就是十万个为什么:

哥哥哥哥今天写什么呀?——他终于知道这是写字不是画画了。

哥哥你教我写名字好不好?——其实笔也不会拿。

哥哥哥哥你看这个帅不帅?——终于用最小号的毛笔打发了陈远的严青一抬头,对方拿着画满了小花的宣纸迫不及待的展览给自己看。

“……”

永和九年的年字最后一笔,在纸上划出一道不协调的墨痕。

只有身为大师兄他亲爹的书法老师乐得不行,看着小娃子在第二个星期又屁颠屁颠自说自话的跑进来,忍不住跟自家大儿子打趣:

“阿青啊,你是给我们家找了童养媳哦。”

•汉隶(上)

严青初时不太喜欢这种每天被关注的感觉,对小孩子也没什么耐心,他家弟弟又是个早熟到不用操心的主,所以面对黏糊过来的小陈远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是有些厌烦。

哥哥长哥哥短的,听多了不免烦躁起来,连带着下笔的力道也重了。

严爸巡视了整个教室,走到第一排看见自家得意大弟子的习作,满篇顿笔时轻时重,笔法僵硬,毫无灵动之气,对比前几周的作品非但没有进步反而倒退千里。

虽然很多年后,严青一口咬定这是瓶颈期,但是在那天还是被自家老爹骂了个狗血淋头。

“心思都去哪里了!”

“整页就看见两个字,浮躁!”

“不知道脑子里在想点什么,写得一塌糊涂!”

严家老爹开口骂了一连串还不带换气,少年严青倔强的低着头一声不吭,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不屑。

严家老爹被自己儿子的反应气得不轻,实际上后来他也意识到这只不过是青少年这个时期特有的性格而已,没多久他大儿子就又恢复了稳重老成的作风,迅速的过度掉了成长期。

不过就是眼下让人头疼而已。

严青不顶嘴,也不说话,默默的翻出新的宣纸打算继续。

严家老爹眉头一皱还想开口,却有人比他先开了口。

一直围观的,并且在此之前没有见过严爸爸发火,脑海里对于严爹的定位在于“温和帅气的大叔”的陈远,站到小板凳上用自己矮小的个头想要挡住严青。

“不是……不是哥哥的错!”小陈远着急且慌乱的挥舞双手,连嗓音都变调了,“是我老吵着哥哥……是我不好……”

下一秒他毫无预兆的哭出声,一时间整个教室都兵荒马乱起来。

后排的小女生们递去纸巾,以及各种能够吸引小孩子注意的小玩意儿。无奈正主小胳膊小腿的从板凳上抱住严青,一副“大叔你坏人你不许骂哥哥”的表情,脸上还是鼻涕眼泪混在一起的模样。

严爸爸哭笑不得,想要伸手去摸摸小孩子的头安慰下,结果对方非常警惕的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误以为自己要打人,整个人都要扒拉在严青身上,努力的用自己的小身板去挡着。

这样僵了一会儿,还是严青伸手把身上的树袋熊抱下椅子。

“没事了。”少年严青有些窘迫的蹲下跟小陈远说,他还是不习惯面对小孩子,“没关系的,不是你的错。”

小陈远吸吸鼻子,红着眼睛保证:“我再也不吵你了。”

就真的再也没有吵过。

虽然每天依旧雷打不动的跑来书法课蹭听,通常是跟各位哥哥姐姐们打招呼,有时候能蹭吃姐姐们给的零食,也有严爸爸安慰小孩子用的点心,但是再也不在严青练字的时候问问题。

小陈远安静的拿着小号毛笔在宣纸上涂涂画画,或者干脆临摹严青的字迹,虽然一歪一扭的总是不太看得出原型是什么。

严青侧过头,小孩子正咬着笔杆子对着纸上涂鸦的花草发愣,然后转过头想看看严青在做什么,在对上他的视线是高兴的想说点什么,但是又似乎想起来说过的话,于是做了个闭嘴的表情,凑过来看严青新临摹的帖子。

这次严青没有躲开,也没有反感,而是顺势抱起对方让他站在凳子上,好看得更清楚一点。

严家老爹也凑过来,摸了摸下巴后,点评道:

“恩,最近的字不错,沉下心了。不过笔锋偏柔和了点,不像你之前的风格了。”

严青吁了口气,转头看着状似认真听讲,实际上大概是有听没有懂的小陈远。

果然是见字如见人。

寒假的培训班很快就结束了,小陈远回到了幼儿园大班,但是周末还是会跟着自家爹去少年宫,然后自己走去书法班继续蹭听。陈爹只当是自己儿子对书法感兴趣,顺便也能练练字,就随他去了——虽然很多年后陈远还是写得一手漂亮的狗爬,不过逢年过节的对联和福字,已经有人包办了。

严青还是第一排的大师兄,挥毫之下已得其父真传。

陈远只叫他“大哥哥”,有时候直接叫“哥哥”,小孩子又认不得字,大半年下来也记不住严青真名,只是哥哥长哥哥短的叫得顺口。倒是严青,因为某一次手把手教小陈远怎么写自己名字,几张涂鸦画下来,两个字就刻在了脑海里。

一眨眼功夫,冬装换成了薄外套,之后又换成了衬衫,正在长个的严青穿着白衬衣提笔,看的小陈远一愣一愣的。再然后连衬衣都穿不上身了,夏天的风热得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小陈远苦逼兮兮的送走了最后一个没有暑假作业的夏天。

九月份开了学,小学一年级的陈远照例是在周末跟着去了少年宫,熟门熟路的推开了书法班的门,老师还是那个老师,学生也还是那几个熟面孔,当然也有几个新来的,唯独第一排,站着的已经不是严青了。

陈远左看右看,确认真的没有人后,头一仰,哭得那叫一惊天动地。

最后还是被闻讯而来的自家老爹牵着回了家。

后来他才搞明白,他的“大哥哥”念完了小学跟着新潮的妈妈出了国,虽然他暂时无法理解出国是个什么事情,不过根据周围大人的表情和言谈来看,不是件坏事。

并且严父安慰他说肯定会回来的,肯定回来看你的,会从国外带好多好多好吃的给你后,终于安静下来。

小学一年级的期中考,小陈远用一手虽然很狗爬,但是在同龄人中还算见得了人的书法字,赢了一个年级的小奖,于是陈远爹就奖励他一套文房四宝——“是你那个哥哥送你的,好好用,多练练字。”

结果陈远哪里舍得用,只拆开了看了砚台,然后就当宝贝一样放好。

后来小学的作业和课外活动多了,他也不再跟着爸爸去少年宫,也不再去书法班蹭听——反正要蹭的人不在了,也没多大意思。

很多年后,陈远的狗爬字没有像他爹期望的那样漂亮利落,而是依旧如同小学一年级那样自成一派的烂,归根结底,大概是作为参考的模板不在眼前了吧。

•行楷

陈远听着母亲唠唠叨叨的电话发愣,明明之前讲的是从那套快递过来的文房四宝,母亲问怎么

就突然想到要那个了。陈远嗯嗯啊啊说不小心选了书法课。

结果不知不觉就到了“听你爹说你小时候那个哥哥去了你们学校,你有跟他见面没”之类的展

开,末了还有“学校里有个人照应也挺好,一看你们这种男人家就搞不清楚事儿。”

陈远听的一愣一愣,难道那个一看就附带有腹黑属性的海龟就不是男人了嘛!!

更讨厌的是,当他跟室友树洞母子两人的电话太不靠谱时,室友点头附和道:

“就是,明显是那个叫严青的需要咱们老妈子来搞清楚事儿。”

“……”

可能是朦胧的幼时记忆被揭开了,陈远开始意识到他跟严青撞见的几率猛然被提升了好几个百

分点。有时候是食堂排队擦肩而过,周围的女生们叽叽喳喳问好:“严老师好啊~”“严老师今

天也很帅哦~”,陈远瘪瘪嘴向中心人物看去,把冬装大衣撑得丝毫没有臃肿感的男人冲他眨了

眨眼。有时候是课间,陈远拉着小呆从这个教室跑去另一个教室赶课,下楼的时候差点就撞上

了拎着包上楼的严青,小呆茫然的叫了声老师好,换来对方点头示意。

话说回来……

“你怎么记得他的?你没选他的课啊。”老妈子别扭的问。

“0 0严老师有时候会来接我们那个严老师一起走。”小白老老实实回答,“我在学生会那也

见过他几次。”

“哼。”小动物对食肉动物的本能记忆,老妈子在脑海里下定义。

“他们兄弟两人感情还挺好的。”刘小呆感慨一句作为结尾。

“切!”

眼见着已经跌跌撞撞到了期末,天气也越来越冷。寒冬里的南方开始下起冻雨,所有的人都恨

不得缩在寝室里最好是抱着热水袋过日子。虽然寝室里寒冷潮湿,也好过淅淅沥沥的冷雨里,

鞋子进了水把脚冻僵。

陈远哆哆嗦嗦的把雨伞搁在教室门口,然后僵硬的把文房四宝摊在桌上。实在太冷了,连手都

僵硬起来,本来就狗爬的字也就更加惨不忍睹起来。

就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海龟耐寒能力那么强,腹诽的时候,严青已经大步走进了教室,明明是厚实的大衣却搞得似乎是刚从某个冬季时装展上下来,连长柄雨伞都分外得体。

后头的女生起哄起来,直到讲台上的人开口宣布了对陈远来说是个噩耗的消息:

“今天是我们这学期选修课的期末考,考试内容很简单,随便写一张你自认为满意的字帖上来。临摹可以,自己创作也行。当然临摹的分数要低一点了。”

他顿了顿,环顾起整个教室。

“写完你们最满意的那张,上交后就可以走了。谢谢你们这学期不嫌弃我的授课水平,也希望你们能在未来的人生里留出一点点闲暇时间给这门国粹。”

年轻的教授在讲台后微微欠了欠身,底下的学生被急转而下的煽情怔住,继而开始鼓掌。陈远一边拍手一边在心里吐槽对方“代课老师笼络了全班人心”什么的,倒是忘了自己也是这个全班之一。

很快有动作迅速的人写了几张试手,然后就把满意的作品交上了讲台,鞠躬道:“严老师再见。提前祝新年好。”

严青笑着点点头:“你也是。”

然后从包里取出卷好的对联递过去:“预祝新年快乐。”对方欢天喜地接过来,然后兴高采烈的冲出了教室,陈远猜测对方肯定第一时间冲回寝室拍照上传去炫耀了。

这时候剩下的学生已经按耐不住纷纷问道:“老师我也要你的墨宝!”“严老师求真迹!”“同求!”

讲台上的笑曰:“见者有份。”

陈远吸了吸鼻子,低头看着张牙舞爪的字——顺便说一句他选的是临摹,当然对象是颜真卿而不是讲台上差一个字的人。

在宣纸上慢吞吞的移动毛笔到后来已经不知道临摹到了哪一段,陈远思想开小差想起一个笑话,说的是物理考试,请举例本世纪最伟大的物理学家,众人纷纷写上了物理老师的名字。

我要是临他的字体是不是能换个高分呢,陈远胡思乱想,等到意识到的时候,笔下的“惟尔挺生,夙标幼德”后,不知不觉已经跟上了嚴青两字。

陈远看着纸上的两个字目瞪口呆,怎么回事,是写太多次的应激反应嘛,太无意识了吧!让你回忆什么物理课笑话!好丢脸,撕了扔掉重写吧。

不过不管怎么样,连陈远也不得不承认,整页祭侄文稿里,只有这两个字写的最顺眼。当然了,也只是比起自己的其他字而言。

陈远唉声叹气的准备换纸,一抬头,发现班里已经零零落落的走光了人,最后一个姑娘在祝某代课老师新年快乐后,从对方手里接过了一个“福”字帖,然后也背起包离开了。

只剩下自己,还有纸上两个字的主人。

“不用太紧张,本来就只是选修课而已。”讲台上的人走下来,安慰着走近陈远所在的桌子。更加紧张的陈远心一横,拿起宣纸叠了叠直接递了过去。

严青只当是他字太烂见不得人,也没说什么,回身从包里拿出最后一个对联:“抱歉,没有福字了,我出门时候明明算过刚好的。”

然后对陈远歉意一笑:“不过没关系,到时候直接去你家写好了。”

陈远张了张嘴,大脑因“去你家写”这半句话而直接死机,一直到去洗笔时,冰冷的水冲到手上才哆嗦着反应过来。他已经忘了自家家长跟对方老爹多年同事关系,每年过节都能获得严爹手迹墨宝,不过今年看情况是要换成了严青的。

教室里的最后一个人慢慢摊开了刚才收到的字帖,果然是一如既往不能直视的歪歪扭扭,唯独末尾的两个字,比划间有了些许气势,虽然在常人眼里也许还是两个狗爬字。

严青收拾起所有学生的字帖,然后笑着关上了教室门。

•颜楷

两天后,陈远在选课系统后台看见了书法课的期末分数。在周围同学大部分都是□□十分的选修课里,拿到80分实在说不上是多好的成绩。老妈子一整个寝室的选修课平均分都在87分左右,尤其以刘小呆的95分——天知道那一串英文的心理学最后考了什么——最为夺目。当然还有一个直到最后一星期才坦白自己选的就是隔壁夏姓老师的演绎法,并且在期末结束后居然已经能够推理出自己的90分绝对不是毒舌老师本人给的,十有□□是身边华姓的助手统一赠送。

身为拉低了平均分的陈远看着系统显示的80分,心说我不用推理都知道其中10分是那个手欠写下的名字赚的好吗!

总体而言,严青还是很公正客观的,并且身体力行的严防无聊流言。

至于下一年的书法课报名人数因为颜正字美还打网游的老师而爆满,结果好不容易杀出一条血路的同学们奔赴教室却只看见王姓的老爷子笑呵呵的拄着拐杖。如此这般,都是后话。

结束了选修课的陈远老妈子很快投身到了期末各个专业课的轮番轰炸,然后在各门考试间隙里给自家娘亲打电话表示再过几天就考完了,大概买多少日的火车票回家。结果陈妈妈的回话直接导致已经被专业课轰掉半条命的老妈子血条见底倒地躺尸。

“啊,你严青哥哥之前跟你爹通电话,说是帮你买好了火车票,到时候你们一起走。”陈家家长说道,后面还补充着各种现在火车票不好买啊一路上有个人照顾也好反正顺路多学学你严青哥哥怎么为人处世扒拉扒拉……

陈远默默的扭开了头,手一松,按了挂机。

“刘小呆……你问问你心理学老师,下学期还有这门课么……”

学名是一串鸟语,通俗称为心理学,坊间传说为恋爱指南的选修课,陈远琢磨着自己也有必要去上一下。

没一会儿手机又响起来,陈远无奈的接起来自顾自开口:

“刚才手机没电了妈你别说了我知道了不就是跟他一起回来嘛……”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陈远呆愣了下,然后突然回过神,心惊肉跳的开口试探:“喂?”

对方笑了声,然后是陈远非常熟悉的声音:“我什么时候成你妈了?”

苍天弃吾,天要亡我,君要臣死臣facebook,流年不利,今日大凶不宜出门,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救命!

陈远尴尬打哈哈:“刚跟我妈打电话呢。”

“恩,伯母说了,说你挂她电话。”

“……这不是,没电了么……”老妈子略有点底气不足,然后又突然强硬起来;“你打电话来干嘛,你怎么知道我电话号码的?”

严青不甚在意这个问题:“电话号码都登记在学生信息里,教师后台能看见。至于我打电话么……就是来说……”

“说什么?”陈远紧张的捏着手机,寻思着底下如果跟着是告白之类的,他不介意自己的爪机再冒充一回没电。

“火车票买在了15日早上,反正你13日应该就考完了。”

“……那为什么不买14日?”

“14日我有学期总结会议,顺便我还有东西要收拾,你来帮我一起。”

“嘿,凭什么我帮你!”陈远炸毛。

“凭我送了你文房四宝你却连我的名字都没记住。”

严青淡然的回了一句,语气听起来像是个被伤透了心的电视男主角。

陈远迅速的萎顿了,这件事情确实没心没肺了一点,谁知道小时候的事情成年了还能兑现,而且还是真人版的赠品。

紧接着他又想起什么,老妈子的属性开始爆棚:“额……那天是跟你弟弟一起走?”

“不是。”严青皱眉,“他14日下午飞机。”

“……”靠啊,万恶的资产阶级敌人!

“你那么关心他?”电话那头又开始了男主角口吻。

“……”

操心事儿太多果然不是好事。

13日的考试很快结束了,期间陈远也收到几条慰问短信,诸如“明天早上考试不要熬夜太晚”等等,当然称职的老妈子也会回复一些“后天降温别为了风度冻死”的短信。

中饭后,陈远回寝室打包收拾了自己的东西,然后不情不愿的根据短信指路去教师宿舍帮忙,到地方了严青不在,宿舍大伯放了陈远进去,后者收拾癖发作还顺便打扫了卫生。

等严青买了两人的晚饭回来时,他的行李箱已经收拾完毕,整个宿舍亮堂堂的,只剩下“内衣裤我没收拾,你自己来。”

果然是名副其实的当可嫁了。

在14日欢送走了室友,陈远一个人无聊的守着近乎空空荡荡的寝室楼,直到某个罪魁祸首拎着晚饭来赔罪:“来,帮忙把锅弄热了。”

“……”老妈子几乎要抓狂了,“先不说你怎么混进学生寝室的!大功率电器这样大摇大摆的带进来,虽然是学期结束了但是我也不想吃处分啊!!”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嘛。”

“知你妹啊,我们寝室电路老化严重,这种一用就跳闸的东西明白着告诉别人快来查办吧!”

“这样……那还是去我那吧。”

“滚!”

不过最后陈远还是做好防寒措施跟着去了教师寝室,然后围着小方桌把所有的火锅料摊开。两个人在大冬天里吃火锅,总好过他一个人在寝室里吃越来越冷的泡面。

而且吃火锅的对象又是……陈远抬眼看了眼正张罗着把各种丸类倒入锅子内的严青,举手投足间隐约还是十多年前的那个寡言的白衬衫少年。火锅热气腾腾的蒙了他的眼,恍惚间还是小时候无意之中推开了教室那扇门,然后旁若无人的叫着哥哥,虽然回忆里的人和事明明都已经记不清模样了。

严青捞起了牛肉丸子盛到对方碗里,刚想笑说自家的小笨蛋莫非这就吃饱了,太小鸡肚肠了,却听见对方模模糊糊的说:

“谢谢哥哥。”

最初的惊愕很快被笑意盖过,胸有成竹的书法老师回曰:“我可没有在锅底料里放什么迷惑人心的东西哦。”

陈远没接话,低头开始扒拉碗里的丸子,然后这一晚直到送他回学生宿舍,都没有再出现那两个字。

时间是把杀猪刀啊,苦逼的书法老师在寒风里洒泪。

•方正喵呜

第二天两人在校门口碰头,比起拉着行李箱背着双肩包的陈远,双手空空只有一个小拎包的严青显得轻松惬意很多。

“你的行李箱呢?”陈远老妈子依稀记得前天自己帮对方打包的时候还有一大箱。

“哦,昨天让严帧一并拿走了。”严青伸手去接对方的行李箱,然后不出所料的被陈远跳着脚避开。

“飞机了不起啊,我自己来。”老妈子哼了声,娴熟的换了把手。

师生二人一路无言,直到进站检票坐到了候车大厅,期间的交流也只有在进站前被劳心的老妈子提醒身份证捏在手上。

已经进入春运返乡高峰期阶段的候车大厅自然是人头攒动,好不容易走到进站口附近,陈远靠着自己的行李箱勉强站稳,然后从背包里摸出水和面包,啃了口后不情愿的开口问对方,后者因为拥挤的候车室而站的很靠近自己,随便一伸手就能把陈远搂个满怀:

“老师,你吃过早饭没?”

严青低头看了看对方手里的红豆面包,笑笑:“你吃,我出门前吃过了。”想了想后又补充道:“你就吃这个?大冷天的,早上吃点热的比较好。”

还没等陈远开口想反驳句什么,严青又说:“你站着等我下。”之后便逆着人流重新挤出了大厅。大约十五分钟后才在陈远担忧的瞭望目光中返回。陈远远远看过去,就见平常风度翩翩的老师,手里捧着个外带用保暖杯,然后挤过越来越多的人群,气喘吁吁的站到自己面前。

“来喝点热豆浆。”严青把印有某某豆浆连锁店标志的杯子递过去。

陈远顺从的搁下自己的水杯子,从对方手里接过豆浆, 不知道是不是豆浆的缘故,又或者自己的手太过冰冷,陈远只觉得严青的手心很温暖,有一点点烫人。

豆浆是甜的,刚好是可以吹一吹就入口的温度,喝了几口就感觉整个人都回转过来暖和了许多。陈远不好意思的舔了舔嘴角上溢出的豆浆渍,把豆浆又递回去。

严青收回一直盯着人看的视线:“不喝了?”

“你也喝一点吧。”

“那恭敬不如从命?”

“……”

严青在对方的注视下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重新递过去:“恩,确实很甜。”

陈远窘迫的低下头继续啃了两口面包,才仰头喝完剩下的甜豆浆。然后,然后他发现自己刚才分明就是被调戏了,什么很甜啦,一语双关什么的真以为我是刘呆呆那样的小呆瓜嘛!!

不过陈远老妈子反射弧极长的吐槽如果被严家两兄弟听见,大概十之□□也真的会说“那确实就是个呆呆嘛”。

天然呆属性果然是会交叉传染的,不靠谱心理学老师严帧如是说。

好容易上了火车坐下来,陈远打定主意不理边上的人,管他是老师还是小时候的哥哥,胡乱调戏人就是不对的。老妈子气呼呼的对着窗外闪过的景色,把后脑勺留给了严青。不过对方丝毫不在意,翻了会儿书便开始闭目养神,结果反而是无所事事的陈远,在看腻了窗外大同小异的景色后,回头对着小时候最难忘的回忆发起呆来。

以前哥哥长哥哥短的时候,就觉得对方的眉骨特别好看,尽管如今的英俊模样已与昔年大不相同,却还是能从五官中隐约看出很多年前那个白衬衫少年的影子。严青似乎进入了打个盹儿的状态,陈远看久了,也忍不住打个哈欠,然后陷入了自己的回忆,小学前那个炎热的夏天伴随着知了的叫声在他眼前缓缓蔓延。

等他再有意识的时候,自己已经侧倒在严青怀里,对方用大衣勉强把他圈进了怀里保暖。陈远迷茫的又靠了会儿,直到转了个舒服的姿势时感受到对方呼吸的节奏,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太丢脸了!坐个火车都能把自己赔进去!

红着脸的陈远从对方怀里挣扎着想起来,对方松了松手好让自己坐起身:“你醒了?”

“恩……”怎么办我没脸回去见江东父老了。

“不再睡会儿?”严青从大衣口袋里摸出纸巾递过去,“擦擦脸。”

陈远迷茫的接过来,抹了抹脸,然后在下一秒尴尬看向对方的衣服,果然毛衣的胸口部位有一小块比周围还深的痕迹。

怎么回事为毛会睡出口水来啊,这下何止江东父老,连自己都不想面对了。陈远尴尬的捂住脸扭头。

倒是严青不怎么在意,反过来安慰他:“考试复习太累了?回去过年好好休息,多吃点养养。”

陈远不搭话,继续做捂脸的小鸵鸟状。

“你要是不嫌弃。”严青自顾自说下去,“我妈烧红烧肉色香味俱全,欢迎随时来吃。”

陈远用纸巾抹干净了嘴角,舔了舔嘴唇。

“我也会做一点菜,当然可能卖相不是很好。”严青笑起来,“有机会的话,也可以尝尝我的。”

陈远老妈子总算有了点反应,他哼了声:

“就你会做菜?我家从我进大学开始年夜饭都是我掌勺的好吗?”

严青勾了勾嘴角:

“那……今年年夜饭能有幸尝尝你做的菜么?陈远大厨?”

不知不觉把自己也绕进去的陈远,再次痛苦的捂住脸。非亲非故的来他家过年,明显已经是赤裸裸的把登堂入室的要求说出来了!当真不要脸。

“哼,来就来。”

大过年的就不信你能扔下你爸妈外加个腹黑的弟弟跑来我家蹭饭。

尚且还在死鸭子嘴硬的陈远,完全不曾预料过年三十那天两家家长不知道闹哪样居然把两家人凑一起过了年,以往家里只有三人的年夜饭,多了三个人也热闹和开心了很多。

当然,这时候才下火车的陈远,完全没有一点点危机预警,他拉着行李箱跟严青从人群中挤出火车站,然后看见许久不见的严父向两人招了招手,再次证明了陈家对陈远果然是放养状态,也难怪居然能把他磨出个事事操心的属性来。

正是大好放假的时候,陈远睡了几天懒觉,然后跟各个时期的同学们出门胡吃海喝,终于在过年前一周开始准备年三十的菜式时从自家老爹那获得噩耗一枚。

“哎,阿远啊。”

“干啥?”

“今年多准备几个菜,你严青哥哥一家过来跟我们一起过年热闹热闹。”

半天无人答话,陈爹把报纸放下,看着站在门口,手里的环保袋掉到地上正张着嘴呆愣的儿子:“你怎么了?”

“……我一定是起床的方式不对,我再去睡一会儿好了。”

•华康宝风

严青一家三口来陈家过年的事实眼见着是不会因为陈远的主观意识而变动了,无力回天的陈远也只好老老实实的去买了比往年更多的食材回来做准备,光是腌的酱的晒的都占了大半个阳台。他一边把白切鸡放凉切好了,一边听自家老爹自言自语一样的八卦,没一会儿就把严家那点儿事搞的明明白白。

严父早年离异,妻子带着大儿子出了国,陈远记忆里那个好脾气的大叔既当爹又当娘的把小儿子拉扯大。好在大儿子成年后回来了,还没有忘记少年时从父亲手里学得的一手好书法。

陈爹在那长吁短叹,连带着陈远被影响了情绪,切菜的动作也更加麻利起来。

年三十那天,严青家三口一早就来了,陈远还在厨房里忙碌,就听见客厅里陈妈妈招呼客人进来坐的声音,当然还有客套的诸如干嘛还带礼物啊过来吃个饭而已等等交谈。

然后他爸就喊他出去打招呼。

陈远扔下手里的活,跑出去喊了声严叔叔,随即撇到一边正在换鞋子的心理学老师,最后才是正把大袋小袋各式礼品放到客厅一角的严青。正好对方也抬起头,对上视线后一如既往的温柔笑着,用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比划了自己胸口接着指指陈远。

陈远迷茫的低头看自己的胸口,然后在下一刻涨红了脸。他跑出来时很匆忙,于是平常那件属于自家老妈的带点小花边的围裙还没有来得及拿下来,别说陈远光是围围裙就颇有一点滑稽了,正巧他今天里面配的是件深色系长毛衣,乍一看甚至有了一点点动画里女仆装的味道。难怪连那心理学老师都笑得一脸奸诈,然后用眼神示意自家哥哥“快看你家小媳妇”。

只有不明真相的严父把掌勺的陈远夸上了天,顺便数落了自家两个不中用的儿子。

“君子远庖厨嘛。”严帧心安理得的坐在沙发上吃水果,顺便装乖巧的对端茶送水的陈妈微笑卖萌。

坐在另一边的严青则乘机站了起来,利落的说道:“那我去帮阿远。”然后还没等陈家家长表示客人坐着别动手,就已经明目张胆的进了厨房顺便关门。

洞悉一切的心理学老师做总结:“哎没事儿,就让我哥去帮好了,他坐不住,可乐意打下手了呢。”

严青进厨房的时候,陈远正舀着小火炖了一小时的浓汤尝味道,听到厨房开门的声响后就着这个姿势扭头看了眼,身上的围裙自然还在,脸色也因为厨房的温度而显得红扑扑的。严青饱了眼福才在对方依旧有点搞不清楚状况的眼神里开口:

“我亲爱的小女仆,我来帮你了。”

陈远觉得自己没有把嘴里的那点汤喷出来已经是很有自制力的表现了。果然是被调戏了一个学期已经长进了不少吗,他带着点悲壮的情绪自我安慰。

这还不算完,对方看准了现在陈远周围没有任何危险物品——比如刀具,更是毫不犹豫的欺身上前,从大脑彻底死机的陈远身后一手搂过他,一手握住了对方拿汤勺的手,嘴里笑说:“这样穿真可爱。”顺便还借着这个姿势尝了尝陈远的爱心汤煲。

“恩,味道挺好。”严青笑起来,也不知道是夸什么。之后才松了手,转身去看厨房流理台上摆的成品半成品们。

既不可能在厨房这种地方把对方臭骂一顿,也不可能在这么小的地方施展拳脚痛殴对手的陈远,勉强深呼吸后恶狠狠的低声说:“你干什么呢!看看场合行不行!”

“哦。”严青了然的点头,“就是说家长不在就行?”

“你!”

“有多余的围裙给我用吗?”

“啥?”陈远立刻就被对方毫无转折的变换话题分散了思维。

“我来给我的大厨打下手,当然也要装备一下。”

最后陈远勉强板着脸从柜子角落里翻出半旧的也不知道是谁扔在那的黑色围裙,严青随手系了系,就卷起了袖子洗菜切菜,陈远侧头看了一会儿才狠狠的回过身:“太不公平了!为什么他穿个围裙都有T台走下的当季咖啡馆新帅气行头的味道!”

不过这话他也就只敢在心里吐槽一下而已。

高大帅气的咖啡馆小哥很快进入状态,黑底衫小花边围裙的陈远也只好无奈的继续投入到自己的掌勺活计中去。

小时候的好哥哥什么的,全是骗人的!

陈远狠狠的把手里的五香牛肉都切成了片。

严青果然没有放过此等大好机会,在窄小的厨房里彼此擦肩或者路过时都会调戏一番,或者直接动手吃点豆腐,反正看准了别扭的陈远死不肯开口承认也乐得奉陪到底。一直到了晚上准备开饭并往外摆冷盘时才算消停下来。

陈远气鼓鼓的做装饰性的萝卜花,然后摆上冷盘端出去放好。

•迷你简丫丫(上)

这顿饭吃的波澜不惊,主要以家长们唠嗑喝酒为主,严帧坐在一边把电视台挨个儿轮了遍,最后干脆锁定了朝廷台只等着晚上的春节联欢晚会。严青给陈远夹了几次菜,后者有点紧张的瞥了他几眼但没有成效,最后在桌下抬腿一脚踩了过去。

“哎哟~”

严帧夸张的嚎了声。

“……”

“我说小远。”严帧在气氛依旧良好的饭桌上对着对面的人眨眨眼,“你以后要踩我哥哥,麻烦精确制导,务必将误差调整到10厘米以下,不要误伤无辜路过打酱油的啊。”

“哦……”陈远瘪嘴,就算是家宴,师生之间还是有很大的代沟。

然后换成了严青抬头:“啊帧,别欺负小远。”

“……我说大哥你能公平点吗?被踩的好像是我啊。护短也要有个限度吧。”

总算还有点反应过来的家长们把各自家里的瓜娃子数落了一顿然后客套的夸奖了对方孩子,诸如“哎小远手艺真好”“哪里啊,男孩子写个字都不会写,还是严青跟严帧争气啊”等等后,就又回到了喝酒聊天吃菜的状态,把气氛更加微妙的三人完全抛弃在外围。

被戳到了弱点和痛处的陈远萎顿的戳着碗里的白斩鸡,会写字了不起啊信不信拿高汤灌死你。

唯有严家兄弟没事人一样,一个吃吃喝喝蹭饭蹭得高兴,一个继续安心给正炸了一身毛的准媳妇儿夹菜,时不时低声安慰对方:

“没事儿,以后我帮你写。”

结果还真就写了。

酒足饭饱等点心上桌的时候,严父让严青拿了笔墨纸砚要给老友写对联。陈远进厨房时还是微醺的严父执笔挥毫,颇有点打醉拳的味道,等到陈远端着豆沙馅的小点心和高汤水饺出来时已经换成了年轻的书法老师。因为开了空调而只脱了大衣外套的严青卷着毛衣袖子一丝不苟的撇捺竖钩,严帧在一边补充说自己完全不会写啊还是哥哥写的好,哎对了门口贴着那个对联颇有我哥的气势,哥,是你写的不?

陈远本来看人看呆了,结果旁听到此时心虚起来,手一抖差点把汤给泼出去。

“咳。”

他尴尬的端着碟子放到一边的桌上,

“就是……严……严老师写的啊。”他在称呼上纠结了一会儿,想想不太对,又补充:“每个人都有的。”

严帧状似明白了解的点点头。

“我怎么就没有呢。”

“……”

严青无奈的写完了福字的最后一把,然后拿起来递给加入围观的陈远:

“给,答应你的。”

“哎?”

“考试那天不是说了吗,本来给你带的一副对联和一对福字,结果不知为什么少了,现在补上。”

“啊……哦……谢谢严老师。”

结果福字左看右看端详了半天后的陈远,终于在严帧意味深长的打量中回过神来。

靠!他们班所谓的人人都有是有的人拿了福,有的人拿了对联,这种一套齐全的只有他一个人。难怪不靠谱的心理学老师正用“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的目光来回看他们。

唯有完全不在状态疑似因为心情不错而喝高了的严家老爷子,正欢乐的插嘴:

“小远啊,你以前不是叫阿青叫哥哥的吗,怎么选了他的课之后就叫老师了,平白给他长了辈分,还是叫哥哥好。啊帧你说是不是啊。”

心理学老师嘿嘿一笑:“那是那是,叫老师都不知道是叫谁呢。”

“那叫哥哥不也是不知道叫谁吗?”陈远带着气呼呼的情绪把自制点心扔进严青碗里泄愤。

“为了区别你可以叫哥哥……唔……我想想……青哥哥?”

我还情哥哥呢!

陈远彻底炸毛。

等到收拾完桌子并且彻底被陈远亲手制作的美味小点心打翻后,两家人才互相谦让着坐到沙发上准备看春晚。

严帧左看右看,然后很上道的把自家哥哥挤到一边,大刺刺的坐下抱过一盘水果准备开动。被挤开的严青也非常配合的随手揽过陈远一起坐到了靠边的两人小沙发上。

“……”

陈远憋了半天,最后选择了闭嘴不说话。

春晚比往年精彩很多,两家家长看得很开心,不靠谱心理学老师是吃得很开心。唯有陈远,忙了一天又是坐在距离暖空调比较近的地方,迷迷糊糊就要睡过去,偏生边上坐的人不安分,眼见着陈远头都要点到胸口了,顺手就把对方拉着靠向了自己。

完全无视了还坐在对面的家长的动作让陈远也自暴自弃起来,干脆就靠着睡过去,反正……反正在家长眼里也就是哥俩好吧,陈远绝望的迷糊过去。

哥俩好的另一位吃完了最后一个小番茄后纯良的发问:

“哥,你什么时候把媳妇娶回家呀。”

严爹不解:“你哥哪来的女朋友?”

严帧笑而不语照着两人窝着的沙发努努嘴。

严爹端详了对面半天,最后疑似酒劲儿还没有过去的回了句:“是挺般配。”

这下换成严青笑而不语。

因为话题的转移而把视线投向两人的陈家家长也开始一起打趣:“哎,儿大不中留。”“阿青是个好孩子,小远太不成熟了。”“哪里哪里,小远烧菜一把手啊。阿青不行。”

“……”

还在朦胧中勉强听了一句两句的陈远,觉得自己就是睡死过去也不想醒过来面对这群不靠谱的家长们。

所以等到他再次醒来,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回自己房间里,边上的人依旧维持着把他搂进怀里的动作时,忍不住气急败坏的去推对方:

“我靠,你怎么在我房间里?”

“恩?”严青被推醒,打着哈欠好脾气的回答自家媳妇,“太晚了,我爹和啊帧去睡客房,你妈说你床不小还能睡一个,我就过来了。”

陈远坐起身子对着明明很熟悉却又有了陌生人气息的床发呆了好久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终于在眼神放空的发了一会儿愣后,缓慢的接受了已经一起睡了半个晚上的事实,慢吞吞缩回温暖的被窝,卷着自己的被子缩到角落,“离我远 一…………”

他还没把“点”字说出来,就被身后的人抱了个满怀。

“你把被子卷走了,我盖什么?”身后的人吹着气,脸皮厚度堪比城墙。

已经又陷入朦胧状态的陈远在心里翻来覆去念叨了几百遍神兽的名字,然后把脑袋埋进了被子里。

等我睡醒了就好了,他自欺欺人的闭上眼。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大年初一的鞭炮声吵醒的,陈远揉着眼睛起来伸懒腰,房间里很暗,他摸过床头的手机一看已经7点了,挣扎着起床时,房间门开了。

“睡得好吗两位?”

严帧探头笑得像只捡到鸡的狐狸。

陈远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差点遗忘掉的枕边人一把拉进怀里死死抱住,后者还厚颜无耻的用低沉暗哑的声音回答:“睡得很好。”

“好个鬼!”

陈远挣扎着把枕头砸到了对方头上。

•LOVE爱情体(上)

等陈远穿好衣服走出去的时候,心理学老师正坐在沙发上喝他前一晚煮的五谷杂粮粥,陈远路过,就听见对方自言自语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念叨:

“哎~味道很好,就是……哦~~放了红豆啊~~~是不是淡了点?”

老妈子嘴角抽搐,一边二话不说直接动手给对方哗啦加了一勺糖,也不管会不会甜死对方。一边努力说服自己这句话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以及不要再和这两兄弟在某些问题上纠缠不清。

好在之后严青洗漱完毕后清醒了点,没有做出什么出格动作,两兄弟简单吃完早点,就告别了陈远一家,追着已经出门走亲访友拜年的严家老爹去了。

然后陈远也被拽进了陈家的拜年大队中,消磨掉了好几天的时光。

当然这期间自然还有春节探亲必备话题——叫得上叫不上的三姑六婆挨个儿围着陈远转圈“哎哟小伙子长大啦”、“有没有找女朋友啊”、“噶英气,肯定有了喏”、“什么时候领回家啊”、“什么时候吃喜糖啊”等等,又或者“没有女朋友舅妈给你介绍啊”、“哎哟我同事家的个女儿啊,多少多少好”之类。

陈远一个头两个大,昏头转向之间脑海里只有一个画面,幼时书法课白衬衣少年和那个在课堂上诙谐幽默的青年教师重叠在一起,光景流转,再不能分离。

他微微叹了口气,口袋里手机适时震动起来:“只为你离经易道~~”

伸手摸出手机看到屏幕上名字的时候,陈远表情缓了下,不再是之前勉强隐藏的不耐烦,围观的众姨妈们对他了然的点了点头,带着更为八卦的眼光看他。

新信息是这么写的:to远,明天没事的话出来玩吧,我们XX路车站见。等你回信。

发件人自然而然标着严青两字。

陈远思考了下确认没有什么亲戚家的任务后按下了回复:好。

该来的总要面对。

他收起手机对着再次围上来询问是否是女友的姨妈们做沉思状:“算是吧……还不知道呢…额…长的还行……”他心虚的看了眼父母,“还没见过……”

要是被正主知道是什么“女朋友”,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压过来吧……?陈远脑补了一会儿,被自己的胡思乱想震惊了,遂收起思绪继续胡吃海喝。

第二天天公不作美,一早开始飘起了雪花,陈远难得没睡懒觉,便撑了伞慢悠悠的沿着马路往目的地走,沿途都是小孩子对着下雪天欢天喜地。

等他走到了约定的地点,雪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远处的建筑物也被抹上了朦胧的白色。主角另一位穿着惯常的黑风衣撑着伞等在路边,陈远走快了几步上前,刚才的诸多脑内吐槽也终于汇成了一句话:“哼,为了风度不要温度。”

严青笑了笑,示意对方把伞收了,然后两个人合撑一柄伞往少年宫里走。

依稀还记得第一次遇见的时候,也是这个月份,只不过没下雪,还没过年的小孩或被强迫或自己感兴趣的来少年宫学点东西打发假期时间。小时候觉得很空旷的广场十几年后来看似乎小了很多,陈远感慨着果然岁月是把杀猪刀。

因为还在春节假期里,所以少年宫里没什么人,只有路过的一两个小孩子意图在下了一会儿就越来越小的雪中堆一个雪人。

陈远左顾右盼寻找儿时回忆的时候,严青开口说道:“这里要拆了。”

“……什么?”正对着边上某个独木桥跃跃欲试的陈远惊讶的回头。

“恩,大概就是年后的事情了。”

“……也对,靠着市中心占着地儿,又没什么人来了。”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独木桥边上,一不做二不休的陈远顾不得穿的厚重的冬衣一脚踏上,摇摇晃晃的迈出了第一步。

书法课老师头疼道:“积了雪,小心摔倒。”

虽然这个小时候看来悬在半空中的独木桥,对如今的陈远来说也只有一两个台阶的高度。

童心未泯的青年嘿嘿一笑,一只手已经搭在了对方肩膀之上,借力顺利的跨出了第二步:“这不是有拐杖了嘛。”

“胡闹。”话虽如此,人形拐杖还是抬手半搂半抱的护住对方。

还在继续往前走的人自言自语起来:“我啊,小时候从来没成功走完过这个,总是走一半就稳不住,摔过好几次也没成功。哼。”

“平衡感太差了。”

“其实我本来想,如果一个人能走完就来跟你炫耀的。”

“……”

“现在也不算晚吧。”陈远歪歪扭扭的快步走完最后的距离,从台阶上跳下来,“哦也!终于获得了‘消耗数年第一次走完独木桥’成就。”

两人故地重游,把少年宫能动的都玩了个遍,然后才进了没人的教学楼里,顺着走廊直到尽头那个教室。门没锁,或者干脆说锁坏了也已经没人愿意来换了,空气里一股老旧的木头桌椅的味道。

陈远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进去踩在第一排的椅子上,居高临下看着瞬间比他矮了半个头的严青,乐得哈哈一笑:“看,总算比你高了。”

曾经的大师兄现在的书法老师摇摇头,如同若干年前一样一把将对方抱了下来,然后伸手揉乱了陈远的头发。显然被抱的不领情,哼了一声后憋着嘴气呼呼的控诉:

“明明小时候说好的,等我开学了送我一副字帖,结果自己就跑了,骗子。”

严青无奈:“你记得这个,却不记得我名字。”

“谁让你刻章用繁体,鬼画符一样谁记得啊。”

“那你还念念不忘一副字帖?”当年的书法课大师兄摇头,“何况现在不是送了吗?”

“不算。”陈远冷哼,“明明那时候说好是兰亭序的。”

“你把这些话都当真……”严青不再说下去。

陈远:“混蛋,你的每一句话,我都当真了,都记着。”他伸手捂住对方的手,“所以你快一点把我的字帖写好。”

被握着手的青年笑着点点头,顺势握着对方的手塞进自己风衣口袋里捂着:“好,开学了给你。”

“这还差不多。”

陈远一边吐槽一边跟着对方离开了教室,

“这算是获得了‘十几年前亏欠的定情信物’成就吗?”

“你什么时候开启了这种奇特的系统?”

“谁让你送我根本看不懂的告白句子。”

“……”书法老师表示不想吐槽刚刚拐回家的网游小白痴。

“我说这位万花谷的大兄弟,纯阳宫水货羊咩一只你要不要?”

“要,怎么不要,带回家煮了吃。”

“滚!”

总而言之拐到手就好,反正也算是见过家长了吧。严青老师如是想。

反正独木桥走到头也不是我一个人,死了还有人缝尸呢。在这个寒假里终于开始人生第一个网游的陈远老妈子毫不操心。

两个人就这样各怀奇怪的心事往家走。

当然最后一定是有惊无险的大结局,某位心理学老师的教职生涯又添了非常成功的一笔,这都是后话。

新的学期,又到了兵戈相见的选修课时间,这次陈远定了闹钟又让某个教职员工一定要发短信提醒自己,总算在第一时间里刷开了选课后台,成功的浏览了一众选修课后选取了某个看起来一定很好过的计算机信息技术提高,然后在第二周的周三晚上志得意满的踏入了教室。

他推开门,教室里还只有一个人,惯常的黑色风衣,一眼过去背上就贴着海龟精英标签的男人靠在讲台边上抬了眼:

“这次也很早啊。”

“怎么还是你!”陈远难以置信的退出去再三确认了教室门牌号。

“我没说过吗?书法是代课,这才是正职。”严青老师高深莫测的笑起来,然后从包里取出一卷字画,“还有,你的《兰亭序》。”

“…………”

至于打破头颅终于选上书法课的一众学生,走进教室面对的不是上学期刷了整个bbs的英俊书法课老师而是本地某印社王姓老爷子时,也忍不住对去年推荐这门课的前人们吼出一句跟陈远现在说的话一样的:

“我呸!”

END!

Trả lời

Mời bạn điền thông tin vào ô dưới đây hoặc kích vào một biểu tượng để đăng nhập:

WordPress.com Logo

Bạn đang bình luận bằng tài khoản WordPress.com Đăng xuất /  Thay đổi )

Google photo

Bạn đang bình luận bằng tài khoản Google Đăng xuất /  Thay đổi )

Twitter picture

Bạn đang bình luận bằng tài khoản Twitter Đăng xuất /  Thay đổi )

Facebook photo

Bạn đang bình luận bằng tài khoản Facebook Đăng xuất /  Thay đổi )

Connecting to %s

%d bloggers like thi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