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êu thị Thiên Hỉ – Hiểu Thập Nhất

天喜超市BY晓十一

<一>

从前有家小超市叫天喜超市,天喜超市的小老板叫路天喜。

路小老板为人好,大家都知道,街坊邻居都喜欢来天喜超市买东西。

路小老板又似乎好像大概也许比常人少了那么一根筋,也就是俗称的缺心眼,这个大家也都知道,但大家假装不知道。

但大家还是喜欢来天喜超市买东西。

<二>

宁乔第一次进天喜超市的那个下午,他的课题梗住了。

课题这个玩意好比女朋友,好说话的时候什么都好说,各种花招信手拈来,可不好说话的时候你做什么都是不对,只能卡在那点动弹不得。

那个下午宁乔心情不好,跟同学吵了一架跑出来,手里是夹着原子笔的笔记,头顶是八月份最晒人的太阳,路过天喜超市的时候,宁乔就进去买了罐冰过的饮料。

站在柜台的是个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的年轻人,头发蓬蓬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那小超市除了这站柜台的以外居然没有别的店员,宁乔讨厌在超市啊商场啊那些地方被店员们防备地盯着看,这超市没店员,他就闲闲地趴在里侧的冰柜上看了大半天,拿了瓶矿泉水。

走到门口结账,宁乔把手里的十块钱递出去,店员依然面无表情地看着柜台上的收银机,眼皮半耷拉着,不伸手接钱,也不说话。

宁乔忍不住出声喊了一声:“喂!”

收银员微垂的脑袋猛然往上笔直一抬。

然后他不看宁乔,只瞥了眼矿泉水,便麻利地收钱,找钱。

挺好玩的一个人。

宁乔心情稍微有些好了,他走出那超市,回头看超市的名字。

天喜超市,真吉利的名字。

<三>

坊间谣传,天喜超市的路小老板大学刚毕业的时候曾经找了份不错的工作,可上班头天他就把领导的手机弄丢了。

怎么弄丢的呢,事情的起头似乎是领导指派路小老板出门给他手机贴个膜,估计手机是在外面给小偷摸去了,而且糟糕的是路小老板回办公室发现领导手机不见后,第一件事是找出自己的手机,并且摸着胸口庆幸:“幸好自己的手机没丢。”

上述情景基本都是群众杜撰的,群众还杜撰了一些别的,比如从这件事中路小老板的领导得出的结论和教训:路天喜过于木讷,做事不细心,为人不牢靠。

实际上在赔了领导手机后,路天喜在那个单位呆了不足一个礼拜就被开除了。

<四>

宁乔第二次去同学家讨论课题的时候,特地先去了趟天喜超市,因为他的笔记弄丢了,他估计是昨天落在这超市里了。

进了门,今天站柜台的是个小姑娘,超市里还有另外两个穿着工作服的人在,也有其他客人。看起来这个超市生意挺好,宁乔四下张望了几眼,没看到昨天收钱的那个年轻人,便直接往柜台走去。

他很有礼貌地冲那小姑娘笑了笑,说:“你好,昨天我来这买东西的时候有个笔记本落你们店里了,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捡到?”

那丫头点点头:“是有个本子,你等会……”

这时从宁乔身边挤过一个人要结账,小丫头熟练地接过商品扫条码,扯起嗓子冲超市里面吼,声如洪钟:“小喜!!你说的那个人来了!!”

宁乔转身往柜台丫头喊的方向挪了几步,探头往货架里面看,货架另一头那扇门忽然呯一声被推开了,里面跌跌撞撞走出来个穿着围裙的人。

鉴于那位新出场的仁兄满头满脸都是面粉,宁乔在半分钟之内没认出对方来。

柜台丫头出手如电地收拾好结账的三个客人,唧唧嚼着口香糖冲那个走路歪歪脸上身上都白通通的面粉团子说道:“小喜,你快点跟你同学说完事,等会老板就来店里了,被他看到你又弄翻面粉,当心他收拾你。”

宁乔看到那个面粉团子用袖套随便抹了把脸,白白的脸瞬间变得斑驳一片,这边是面粉,那边是露出的皮肤。

乱七八糟的白色里,那个人的眼睛倒是很黑很亮。

看到那双眼睛,宁乔想起来了,这个面粉团子是昨天站柜台的小伙子。

宁乔瞪大双眼看那脸上胳膊上围裙上都沾着面粉的家伙朝自己气势汹汹地走过来,有些被其气势压倒而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小步。

见到宁乔的动作,面粉团子发出声古怪短促的笑,他拍拍手,手掌心沾的面粉扬起一小撮白白的烟,然后他转身钻进柜台鼓捣了会,找出宁乔的笔记本,用右手两个指头捏着,摇来晃去:“你的笔记本?”

宁乔有种古代良家少妇被恶霸调戏的感觉,那感觉还有些类似于富豪家长接到一个来自绑匪的电话。他狐疑又谨慎地看着面粉团,点点头。

面粉团子昂头叉腰:“跟我来。”

虽然觉得要回自己的笔记本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而且宁乔还觉得仗着自己比面粉团子高半个头的优势,用强抢的也基本没问题,但因为今天比较闲,又因为一点莫名的好奇心,宁乔还是跟着面粉团子走出了超市。

<五>

天喜超市的大老板路天德,是路天喜路小老板的爸爸。

路天德对自己的儿子颇为头痛,怎么说好呢,看着自己宝贝的独生儿子从小学一年级长到出社会,中间经历百般不顺,心里总不是个滋味。

路天德觉得依自己和老婆的智商和本事,照理说生不出路天喜这样的儿子,他倒也不是觉得路天喜笨,因为路天喜在学习上问题不大,但不知道为何,他在为人处事这块上却完全不行。

有个典型的例子是这样的。

路天喜上初中那会,路天德从法国出差回来时便带了一盒七瓶包装特别漂亮的小香水,叮嘱路天喜给他们班主任送去。为了防止路天喜因为同学讨要就把香水给分送了,路天德还特意说了句话:“这些都是送礼的,是送给你们班主任拍马屁用的,好让班主任老师以后多照顾你点,你同学谁问你要你都不能给,知道不,不然回来爸爸揍你。”

路天喜正经地听着叮咛,又拼命点了阵头。

路天喜浑身的缺点都掩盖不住他唯一的优点,那就是他长得好,白皮肤大眼睛,一副聪明样子,所以路天喜点头的时候,路天德便以为他懂了。

可第二天晚上路天喜却把那盒香水原封不动地带回了家。

路天德吓一跳,以为班主任老师不喜欢这礼物,便赶紧问路天喜怎么了。

路天喜说:“王老师不要。”

路天德说:“为什么呀?”

路天喜说:“不知道,王老师就是说不要,我说这个是爸爸让送礼用的,要拍王老师的马屁,让王老师多照顾我,但王老师还是不要。”

那天晚上路天喜当然还是挨揍了,虽然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挨揍,但路天喜也只能泪汪汪地哭上一气,揉着屁股去睡觉。

和亲戚邻居朋友们聊以前的事情,路天德总会用儿子被同学欺负或者在学校里干了什么傻事来开头,大概因为那个时候他家的条件刚刚好转,比较没有坏事去念想,便把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记得最为牢固。

人善被人欺,人傻也注定要被欺负,路天喜小学一年级就时常被班里的男生围堵,好不容易熬出头,大学毕业找了个好工作,才上班几天就被开了,哪有这样的事情。

路大老板也没办法,看儿子再出去找工作还是不顺,便让儿子在自己家超市里呆了下来,一呆就是好多年。

<六>

夏天时一大早太阳就晒得厉害,尤其是从有空调的地方走到室外的时候,那个瞬间会让人有种窒息的错觉。

宁乔吸了口热隆隆的空气,擦了把脑门上滚下的汗,喊住前面的面粉团:“嗨!你到底什么事啊?”

面粉团子被喊住了,便停下转身望着宁乔,手里还捏着宁乔的笔记本。

穿着衣服又扎着围裙,面粉团子应该更热,因为他脸上有面粉,汗水流过的痕迹无比明显,一道道的,横七纵八,像被开垦的田野。

宁乔拿出纸巾来递过去,“要么?”

“去!”面粉团子一挥手,表示对宁乔的好意不屑一顾。

宁乔忍不住笑了笑,不知道为何这个面粉团子对自己充满了敌意,他两明明不认识,而且昨天他来买东西的时候面粉团子也没什么特别表现么,难道是自己昨天少付了钱?还是面粉团子昨天多找了钱?

既然面粉团子不要用纸巾,宁乔就自己拿回来用了,正当他抽出一张纸来往脸上抹时,面粉团子终于开口说话了——

“宁乔……你认识我不……?”

宁乔擦了把汗:“不认识。”

当然不认识了,昨天他两是第一次见面,不过面粉团子是怎么晓得自己名字的,宁乔想,是看了笔记本上写的名字吧。

“你怎么能不认识我呢!”面粉团子道,声音提高了许多。

宁乔越发奇怪面粉团子的态度,不过他也只能干干地抹着汗,静观其变。

“我是路天喜!我是路天喜!!”面粉团子嚷嚷道,左手紧紧攥着宁乔的笔记本,有点气急败坏了。

宁乔心疼于自己的笔记本,想着是否要开口让面粉团子对自己的本子手下留情。

他两身边有个提着菜篮子的老阿姨走过,对着面粉团子喊了一声:“小喜。”

面粉团子放下手站直身体,态度忽然变得羞涩礼貌又毕恭毕敬:“钟阿姨,早上好。”

宁乔也对那老阿姨微笑着点了点头,等老阿姨走了,路天喜又马上气势汹汹地对宁乔喊了起来:“我是路天喜!!”

虽然觉得这个名字似乎有点耳熟,但宁乔十分确定那是自己的错觉,实际上他觉得这个名字挺可笑的,而在他过去的二十五年时光里,他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啊!”标榜着自己名字叫“路天喜”的面粉团子忽然一拍脑袋:“我小学六年纪时改过名字,那个时候你转学了……”

宁乔一愣,他小学时确实转了次学。

他心里越发疑惑起来。

“……我原来叫什么来着……”路天喜抓了抓头皮。

宁乔有些呆愣地看着眼前这个一瞧就是个二愣子的人物,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下巴。

在他有生之年里,他遇到过许多笨蛋,有智商上本来就笨的,有笨却自以为很聪明的,也有聪明反被聪明误的。

这所有笨蛋里笨得最滑稽的一个,是宁乔很小的时候遇到的了,那个人对宁乔来说稍微有点特别,用时髦点的话说,那个人也许算是宁乔的初恋。

那是宁乔的小学同学——好吧宁乔开窍确实是早了一点——那个人的名字比“路天喜”还要可笑上一倍。

宁乔记性不错,而且初恋嘛总是记得比较牢,但要说长相当然是不可能记得的了,只是名字还是深深刻在宁乔脑海里的。

那人叫路小喜。

<七>

最后宁乔还是要回了自己的笔记本。

因为路天喜挺好说话的,虽然开场的时候有点咄咄逼人,但他只是外貌和名字改变了,本质却没什么变化。

总结成一句话就是,原来叫路小喜现在叫路天喜的那个人,他还是那么二。

晚上宁乔回家躺床上之后整个人都有点小情操起来,他对小学时发生的事情还是很有印象的,宁乔不常回想以前的事情,不过难得这样回想一次,感觉不坏。

想着想着宁乔就睡不着了,他起身从书柜底下抽屉里层找出本相册,那是夹他小时候照片的相册,第一页翻起就是他的小学毕业照。

严格说来那不算毕业照,只是他转学前班主任让全班同学跟他拍的照片,比毕业照活泼,但比一般同学合照多点离别的伤感。

那个时候这照片拍了好几张,宁乔翻到和路小喜——就是现在叫路天喜的那位——的合照,照片保存得挺好,略微发黄,照片下面贴了一小条白纸,白纸上是宁乔小时候歪歪扭扭的铅笔字,从左到右标着同学的名字。

就算按照现在的眼光看来,路天喜小时候长得依然十分标志。

红艳艳的嘴唇,乌溜溜的眼睛,黑油油的头发,雪白粉嫩的小手和脸蛋。

宁乔就记得同班一个比较早发育的女孩子都没路天喜漂亮。

不过至于自己对路天喜做过什么,宁乔就不记得了,但想来他对路天喜应该没做过什么好事。

因为路天喜他今天说了啊:“……你怎么能不记得我呢!那你肯定也不记得你小时候欺负我是不是?!你每天都在教室堵我,偷我的作业本,抢我的铅笔,你还跟着我上厕所,晚上跟我回家……”

路天喜虽然不聪明,可居然是个很记仇的人。

宁乔倒是被路天喜的血泪控诉给弄懵了,他惊诧于自己小时候对中意对象所表现出的旺盛精力和蓬勃爱意,要知道他上大学时追女朋友都没花这么大的力气。

不过等路天喜义愤填膺地控诉完,宁乔问应该怎么补偿他的时候,路天喜却傻愣愣地支吾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最后路天喜只能垮着脸闷不吭声地把笔记本丢给宁乔,转身驼着背回去超市了。

似乎好不容易寻得宿敌,大仇却无法报让他心里颇为受伤。

<八>

路天喜最近心情很差,因为他没法一场夙愿报得多年前的仇。

怎么说呢,虽然每次跟别人提及这件事时,都会被人说自己小心眼,但路天喜是有自己的原则的,就比如这个仇吧,他就是觉得他不报非君子。

从小,路天喜就一直被人盯着欺负,所有欺负他的人里,他最讨厌宁乔。

原因很简单,宁乔欺负他欺负得最凶。

路天喜到现在都记得,小学时每节课下课,宁乔那个臭家伙就会带着一帮男生来堵他,只要路天喜跑得稍微慢一点,他就会被以宁乔为首的男生堵在教室最后面的墙角跟,等路天喜吓得一动不动的时候,宁乔就会笑嘻嘻地走过来摸他的脸。

路天喜也记得,有的时候他的板凳会被别人藏起来,当然是宁乔藏的,可他试着抢了几次都抢不回来,因为男生们都会围着他推他闹他,路天喜就只能干等,等上课铃响的那几秒钟,宁乔会从自己桌肚下面掏出路天喜的椅子笑着还给他。有几次宁乔掏椅子动作慢了,路天喜就急得哇哇大哭。

路天喜当然还记得,他的铅笔总是班里削得最漂亮的,笔头尖尖圆圆,比卷笔刀转的还好。宁乔那个坏蛋坐在路天喜前面,时常,路天喜出门上厕所回来,上课了,他打开文具盒,却发现自己的铅笔尖都被写钝了,当然这些都是宁乔干的。

还有别的事情,可多了,不胜枚举。

路天喜小学最讨厌的人是宁乔,初中最讨厌的人还是宁乔,大学毕业了他还是最讨厌宁乔,他这辈子都最讨厌宁乔。

所以在超市冰柜上看到署名宁乔的笔记本时,路天喜当时心里确实难能可贵地狡诈了起来。

他必须要打击报复一下宁乔,不然他这辈子都过不舒坦。

但实际上见到宁乔后并且摆出绑匪的架势后,路天喜却不知道要让宁乔怎么赔自己,他以前想过要让宁乔给希冀削铅笔,也想过要掐宁乔的脸,现在看来这些赔偿却都没意义了。

而且那天路天喜还了宁乔笔记本沮丧地回到超市后,正好跟自己爸撞个正着,浑身的面粉被藏都没地藏。

那天路天喜被爸爸拧了耳朵,又被爸爸臭骂一顿。

路天喜内心深处有个警钟哐当哐当敲响起来:宁乔是个扫把星。

<九>

早上宁乔从床上起来时,发现昨天晚上看的相册依然摊在床上。

刷完牙出来又翻了翻,宁乔笑了笑,把相册收起来塞回书柜里。

早上出门的目的地还是那个小区,途中依然得路过天喜超市,宁乔刚想从超市门口跨过去,眼角看到有个人蹲在门口的货架前整理东西,便鬼使神差地拐了个弯往超市去了。

随便拿了袋饼干,宁乔踱着方步回柜台结账,回头走到门边,弯腰去看。

今天路天喜脸上没面粉,白净的面皮,乌黑的头发。

“小喜,早上好呀。”宁乔说道。

路天喜抬头看到打招呼的人是宁乔,脸色顿时变得戒备起来,沉默了半响还是习惯性地回了句:“……早上好……”

回完话便毅然固守自己的岗位去点货了。

“一大早就这么忙啊?”宁乔说道,探头望路天喜手头的工作。

路天喜回头皱起眉,“你在旁边说话会打扰到我。”

宁乔摊摊手:“对不起啦。”话虽这么说却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依然站在一边看。

路天喜看起来很想沉下心来好好工作,但宁乔在一边望着他似乎又有点没法专心,过一会他回头望向宁乔:“你有事不?”表情可算称得上严肃。

“有一点儿……”宁乔笑眯眯地说。

路天喜站起来,两手往围裙上抹了抹:“什么事?快讲,我还要忙。”

宁乔也不跟他抬杠了,直接说道:“我想请你吃个饭。”

路天喜拧起眉,面含疑惑:“为什么要请我吃饭。”

“老同学很久不见了嘛……”宁乔说,眼看路天喜下一秒就要说出拒绝的话,他很快补充上后半截:“再说我也想对你说声对不起啊。”

不是瞎扯,宁乔可是真心的,他深深感觉到自己小时候给路天喜造成的童年阴影有多么深刻,对别人影响这么大可不好,宁乔略略为小时候的自己感到羞愧。

柜台上那个丫头探头过来插嘴:“你是欺负小喜的那个小学同学是不?”

嚯!路天喜对自己的仇恨居然强烈到连任何一个路人甲乙丙都知道了?

饶是自己脸皮不薄,被人家这样天真地一问,宁乔也有点不好意思起来:“那个……以前小,不懂事……”

路天喜抱着纸箱子站起来走去另一排货架,宁乔干笑着看那眼含审视的柜台小丫头,慢慢地移开眼睛看向走开的路天喜。

路天喜走过去了,弯下腰。

宁乔看到路天喜牛仔裤里面露出白色的内裤边,忍不住发出声轻笑。

不过宁乔知道一点,路天喜他吃软不吃硬,虽然对这个人印象模糊了,但基本的感觉应该还是对的。

宁乔走过去,“小喜,小时候我不懂事,对不起啦……”态度较为恳切良好。

路天喜直起身子,脸色还是不太痛快的样子。

宁乔看他的脸:“还是生气啊?”

路天喜垮着脸低着头望自己脚尖,半响,闷闷地说道:“算了,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好了……”

感觉得出来他颇为不情愿。

“那吃饭呢?”宁乔又问,趁热打铁。

“我没空。”路天喜道。

“我有空,我等你吧。”宁乔道。

大概是感觉到宁乔莫名的热情,路天喜狐疑地又望了宁乔一眼。

最后他没从宁乔身上看出破绽来,只能依然闷闷地说一声:“哦,随你。”

要等人,便要有诚意,宁乔觉得自己很有诚意。

一个礼拜过去,宁乔的课题转向图书馆方向,他早不用来这小区了,可他还是学校超市两头跑,颇为虔诚,守得云开见月明嘛。

不过每次过来,宁乔总免不了受路天喜的白眼。

这个超市下午没客人的时候,其他员工就经常会偷懒去睡午觉,把自己的工作都推给路天喜。

看看,路小喜他长好不容易长成路天喜,却还成天吃亏,笨呐。

超市没人在,宁乔便可以肆无忌惮地说话了:“今天还是没空啊?”他拿着一份旧报纸呼啦啦扇风,靠在超市收银柜前看着路天喜。

“超市里得有人看着,没空,傍晚要点货,也没空。”路天喜说道,他的作息表一直都那么准时有规律。

说话的时候路天喜眼睛闭着,宁乔发现路天喜似乎有项绝技是闭着眼睛睡觉。

宁乔伸手过去一把扯过路天喜的耳朵,路天喜“啊啊”叫着睁大眼睛,宁乔放开手:“闭着眼睛说话要睡着的。”

“我还以为是我爸呢,吓死了……”路天喜揉揉自己的耳朵,又揉揉自己的胸口,依然半闭起眼睛,要睡不睡的姿态:“下午很困的,要眯一会,不然晚上打不起精神。”

不过一分钟,路天喜就又没了声息。

宁乔站起来,也不闹路天喜了,他走进柜台里面,低头看路天喜的脸。

路天喜跟宁乔同年,都是二十五岁。

二十五岁的男人,不知道是因为保持着童心的缘故还是保持着童贞的缘故,皮肤居然还是滑溜溜的,比不得小朋友时期的娇嫩,但完全经得起这年纪保养良好的女同胞们来比较。

“小……喜……?”宁乔轻声喊路天喜,路天喜毫无反应,估计神游天外了。

宁乔盯着路天喜一排黑长的睫毛,视线稍微往下移是高挺的鼻子,一点油光都没有,干净清爽漂亮的鼻子。

看着看着,宁乔似乎又点想起点小时候的事情,就是他小时候在教室堵路天喜,因为他当班长么,就是班里男生的头头,他又中意像个漂亮小丫头的路天喜,每天就带着男生追堵欺负路天喜。所以虽然当着班长,但宁乔同时也背着老师进行调戏良家少男的事业,可谓黑白两道通杀。

“喂……”宁乔又低低地喊了声。

路天喜依然笔直站着,脑袋低垂,看那睡死的样子似乎下一秒就有口水要从他嘴角溢出。

宁乔抬起手,轻轻地点上路天喜的脸颊,触感甚好。

再接再厉,宁乔又移动了下自己的手指,碰到路天喜的嘴唇,指尖传来柔软的触感。

这个当口宁乔不免开始胡思乱想,各种臆想从他脑海走马灯般穿过,在宁乔烦恼着是把自己手指伸进路天喜嘴里搅还是亲路天喜一口时,有人进超市了。

宁乔立刻收回手指,动作再快也抵不过人家一双眼睛。

进来的人是天喜超市那个小姑娘收银员,她嚼着口香糖,眼神复杂地看着宁乔。

宁乔对她绅士地一笑,转身退出柜台。

小丫头的眼睛似乎钉在宁乔身上了,她一直略带戒备又略带鄙夷地望着宁乔,一声不吭地平移进柜台,推醒路天喜。

“我回来拿个东西,你别睡了。”那丫头跟尚且云深不知处的路天喜说道。

临走前那丫头又深深地看了宁乔一眼。

宁乔只是对她展露出一副和善又良民的笑颜。

虽然有了个被人当场抓包的糟糕经历,但宁乔的脸皮是钛合金的,他依然无所畏惧地逮到空就往天喜超市跑。

在他和路天喜相认快满一个月的时候,路天喜终于开了金口。

“我今天有空了,我们出去吃饭吧。”

<十>

老话怎么说来着,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其实宁乔晓得,现在路天喜虽然不那么讨厌自己了,但还是挺不耐烦他的,在路天喜心里,宁乔的综合评分肯定不怎么高。

不过两人相处这种事情,是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的嘛,看,宁乔的耐性终于是换来了不错的结果。

择日不如撞日,当天晚上宁乔便带路天喜出去吃饭了,点了城中不差的馆子,好酒好菜往外面端了,便开始吃。

出乎宁乔意料,路天喜还挺能喝酒,灌再多也不上脸不晕头。

不过在回程公交车上,路天喜就慢慢不对劲了。

他似乎心情不错,又似乎理智正在努力纠正着他那份好心情,摇头晃脑哼了个不知名小曲,路天喜便望着车窗外面开始自言自语。

宁乔靠过来给路天喜拉开了车窗,夏天晚上含着点点浓稠热气的风吹过来,一点醒酒的作用都没有,反而让人被吹得更是晕晕乎乎。

趴在车窗上的路天喜忽然说道:“本来我想让你给我削五十根铅笔的,不过还是吃饭好,红烧鱼真好吃。”

宁乔点点头,表示同意路天喜的观点,路天喜嘴里依然低声咕哝着什么,宁乔就听不清了,车窗外呼啦啦的街灯流过,各种各样的霓虹色彩印着路天喜一个后脑勺。

这个场景也有点眼熟。

似乎小时候他们出去春游,大巴上路天喜跟宁乔坐同一个位子,路天喜坐里面,宁乔坐外面,一路上路天喜都扒着车窗看外面,因为他不想跟宁乔说话。

后来似乎发生了什么,就在那辆穿梭于高速公路的大巴上,宁乔的印象里那还是蛮重要的一件事情……

宁乔想来想去,回忆还是模糊一片。

似乎是他打翻了路天喜一包薯片,路天喜哭,宁乔就把自己的零食给了他——可这件事并不是那么重要。

那是什么呢……

宁乔忽然觉得自己搞不好是个蛮长情的人呢。

两人车上下来了,宁乔说要送路天喜回家,路天喜说不用,宁乔却还是跟着他走了。

路天喜歪歪扭扭地在马路上走,宁乔陪他慢悠悠地晃,

走到一盏路灯下面,路天喜站定了举起双手掰起指头来数:“削铅笔削五十根,红烧鱼和红烧肉还有红烧茄子……”

唧唧咕咕不知道在算哪个利益平衡。

不过宁乔搞明白了:路天喜他醉了。

啤酒白酒一起灌,不可能不醉嘛,路天喜最多是个笨蛋,又不是金刚不坏之身。

宁乔笑着拉住路天喜的手:“你再陪我去吃顿饭,我就给你削十支铅笔好不好?”

路天喜的大眼睛在路灯下看起来一点都没有浑浊的迹象,虽然醉了,但里面依然清澈一片。

不过宁乔抬手摸了摸路天喜的脸,发现他的脸很烫。

路天喜推开宁乔,抬起一个手指戳过去:“削铅笔,还有你的脸也要给我摸……我,我还要抢你椅子,再……跟你去上厕所……”

简直是语无伦次。

宁乔深深感觉到路天喜的怨念之深,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抚平的。

他拉住路天喜的手指,笑着说:“好好好,等你有空了,你想干嘛就干嘛。”

“恩!”路天喜用力点一下头。

宁乔便扯着他继续往前走。

彻底醉开了,宁乔便发现路天喜路走都走不稳,腿□缠着,整个人都软成一滩泥。

路过小区里的中心花园时,宁乔忽然想起小时候春游那辆巴士上发生的重要事情了。

确切点说,是在回程的路上发生的,当时车里大家都睡熟了,当然路天喜也是。

只有宁乔没睡,他精神奕奕地望着路天喜的脸,偷偷地摸了把他搁在书包上的手。

然后小小的宁乔,趴过去亲了路小喜一口。

宁乔小时候做过不少坏事,但那肯定是这些所有的坏事里,宁乔做的最大胆的一件事。总结起来一句话:宁乔他从小就是个没脸没皮的色狼。

已然醉态毕露的路天喜嘴里不断发出呓语,眉头也紧紧皱着。

宁乔回头看挂在自己身上的那人,开口说道:“小喜,要不要去花园里面坐一会?”

路天喜当然不会答话的,宁乔露出个笑,说道:“不说话,就表示你答应了哦。”

笑完说完铺垫玩,宁乔毫不客气地把路天喜拖进了那小花园里,把人放在长石凳上。

这种月黑风高的晚上,不好好利用可不行。

<十二>

今天天气真好,又是个爽朗的好天。

路天喜早上起来,头有点闷有点疼,但一看看外面碧蓝的天他的心情变立刻好转了。

走出卧室,路天喜正好撞见从浴室出来的路天德,便喊住他问道:“爸,昨天我怎么回来的?”

“你那个同学送你回来的。”路天德边说话边往客厅去:“你明知道自己不能喝还喝那么多,以后不许喝了知不知道,还好你同学人不错……”

路天喜抓抓头发,进浴室刷牙洗脸。

弄好了出来吃早饭,路天德又问路天喜道:“你同学人真不错,我看他觉得有点眼熟,是什么时候的同学?”

“小学的。”路天喜答道。

路天德点点头,没多想,夹给路天喜一筷子炒鸡蛋:“快点吃,吃完去超市。”

吃过早饭,路天喜笑嘻嘻地去超市,心情实在是好得不得了。

宁乔他要请客也请完了,从今天开始宁乔应该不会再来超市了,路天喜的大仇也基本得报了,心情怎么能不好呢。

路天喜高兴地拐出小区,老远看到自家超市的招牌——天喜超市,他顿时觉得那绿地白字满是风尘的招牌特别可爱。

“早上好。”宁乔从旁边探出头来。

路天喜发出声惊天动地的尖叫,往前跳出老远。

“怎么了?看到我好激动?”宁乔笑着说道,慢吞吞地从后面踩着小步子跟上来,到了路天喜身边和他并排走。

“你!你怎么又来了!”路天喜抚着惊魂未定的心脏质问到,怒不可遏。

宁乔举起手里的文件夹:“来同学家里取东西。”

哦,原来今天只是碰巧,路天喜“哼”了一声,既然这样他就勉为其难原谅宁乔好了。

可是,路天喜进了超市,发现后面大名为“宁乔”的尾巴依然挂着。

“你做什么跟我进超市?!!”路天喜指出“来同学家取东西”的宁乔犯的本质错误。

“既然来了就先顺便照顾老同学家生意嘛,而且现在还早,我同学可能还没起床……”宁乔笑着说,镜片后的眼睛眯着。

路天喜审视地看着宁乔半响,宁乔纹丝不动地笑,路天喜便只能随他去了。

<十三>

这边厢,路天德正在自己家里洗碗,他还是觉得昨天送自己儿子回来那小青年挺眼熟的,照理说儿子小学同学的长相他应该完全不认得了才对,就算他记性再好,人的长相也是会变的嘛,小学到二十五六岁的人,那变化得多大啊。

不过路天德就是觉得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萦绕在自己心头,而且那感觉基本上来说不太妙。

回想了许久,没什么头绪,路天德洗好碗,拿着钥匙出门,想去买菜,再去自己家超市看看。

走出门,路天德正好遇到在自家超市当收银员的老孙家那丫头,孙家丫头在他家超市也只是做个临时工而已,所以工作态度很不认真。

仗着自己是老板又是多年老邻居,路天德忍不住喊住她,上了年纪就容易唠叨,可能是更年期作祟,路天德开头第一句是:“怎么今天又迟到啦?”接下来便开始滔滔不绝。

孙家丫头大概是嫌路天德烦人,她也一点都不怵自己老板,嚼着口香糖的嘴里吹出个泡泡,拧着眉一声不吭地跟着路天德走。

“你昨天又出去玩了吧,一身酒气,女孩子家就应该注意点,成天跟着一帮流里流气的人耍有什么好的,都不看看三姑六婆怎么说你……”路天德絮絮叨叨地说着,因为他和老钱很熟,两家人关系好,而且身为长辈,又是个更年期的长辈,为了小辈好,总是忍不住越说越多。

孙家丫头忽然站定,嘴里那个口香糖泡泡“啪”的一声炸开,“你还说我呢!”她忽然回嘴道,非常难得的:“你们家小喜你都没管好!昨天我还看到他跟……”

路天德马上打断她:“小喜昨天是跟老同学出去吃饭呢,哪里是像你成天出去玩的……”

“呸!”孙家丫头啐了一口,十分粗俗不堪的小流氓动作:“什么同学,那个男就是小喜常说的小时候特别欺负他的那个,那男的这几天老是来超市里找小喜,昨天晚上我看到那男的抱着小喜在小区花园里面亲!”

路天德感觉眼前一黑。

“什么什么!”路天德一把压住孙家丫头的肩膀:“你说什么!”

老男人的手劲还是有的,一巴掌掐下来,孙家丫头感觉自己骨头都要碎了,她痛得“诶哟”了一声。

“就是那个小时候老欺负小喜的男的……最近又来找小喜了,每天都要揩小喜的油,昨天还抱着小喜亲……诶哟哟!!路伯伯你轻点……”

路天德丢下孙家丫头,直着眼睛朝自己家超市冲去。

跨出小区大门的瞬间路天德忽然想起来,他确实见过昨天送儿子回来的那个小学同学,因为这小兔崽子很早前跟踪过自己儿子回家。

这么多年过去了啊,年纪和外表变了,人的本质没有变,也不会变。

<十四>

有个小区出门左拐走十米路,有间小超市叫做天喜超市。

超市有个吉利好听的名字,还有为人和善的大老板和不太聪明的小老板。

隔三差五,天喜超市的小老板会闹出点乱子,然后经过时间的洗涤,等大家慢慢忘却这件事的时候,小老板会闹出一个新的笑话来给大家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好久之前,一向稳重的路大老板也闹了次难看,那天早上,路大老板风风火火地冲进自己家超市里,当着全超市客人的面,莫名其妙地举起把扫帚赶走了一个戴眼镜的小青年,还追了他足足一条街。

后来隔了没多久,大家便又忘记了这件事。

再半年,大家听说天喜超市的路小老板去相亲的时候,被人闹场,路大老板那天又气急败坏地赶走了一个戴眼镜的小青年。

大家纷纷猜测半年多之前被赶走的那个和半年后这个是同一个人。

有人说那个戴眼镜的小青年可能很早前抢过路小老板的女朋友,不过谁知道呢。

再过一年,天喜超市的大老板换人了,以前在店里打杂跑腿什么事情都要做的路小老板,这次正式升级成路老板,不用被人使唤了,要开始使唤人了。

大家又都觉得家族企业就是好,以前吃的苦都是为今朝的鲤鱼跃龙门呢。

天喜超市也不再是个小超市,不知道为什么原先一直笨笨的路老板路天喜,现在变得精明了,他把原先开在隔壁的一些小店都挤走,把那里的店面全租下来,将原先小小的天喜超市扩大了一倍有余。

有人以为路天喜老板以前都是在扮猪吃老虎,不过路天喜老板说,他这是听了顾问的意见。

跑去问路老板为什么要扩大超市的那个闲人就逗路老板:“开超市还要有顾问的啊?”

先前一直站在路天喜老板身边不说话的,那个戴眼镜又长得斯斯文文的男的说:“我就是他的顾问,以前修金融管理与投资实务方向,目前从事的职业是个人理财,如果您有兴趣以后可以来我们银行找我。”

说完递出张名片。

来人也只能自讨没趣地跑了。

不管外界如何揣测,现在天喜超市宽敞了,亮堂了,东西多了。

大家更喜欢来天喜超市买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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