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ước mắt cạn rồi – Không Mộng

Tên gốc: Nhãn lệ kiền liễu

眼泪干了 BY 空梦

(虐心, 心一直纠结的疼)

姚华厌了这样的关系.

姚青跟他絮絮叨叨,无非也只是想让他好过一点,范子基在外乱搞不是一天两天了,姚青是他姐,自是看不过去,每每说著说著就哭了起来,她只有这麽一个弟弟,成了GAY不说,连找个人都如此不靠谱

姚华嘴张了张,叹了口气,搂著姚青说:“好,我跟他分.”

姚青忘了掉泪,姚华把她脸上的眼泪擦去,仔仔细细,抹干净了对她认真的说:“我也厌了.”

范子基昨晚回来,身上连别人的味道都懒得洗去,态度敷衍得让他觉得既然这样,不如散了的好

至於从前怎麽爱过,那都是以前的事情,爱情总是敌不过时间的,尤其在范子基那麽博爱的人面前,时间只不过是让他的战利品再添上一些他总是会丢弃的东西的过程而已

这次,他丢弃的应该是自己了.

姚华收了自己的东西,范子基去公司了,不到深夜是不回来的,他叫搬家公司多来几个人,不到一天,东西都收了全,房子里少了他的东西,乍一看倒也没像缺什麽.

姚华在心里叹息,想,没了他,范子基也不至於会怎样,少个等他回家的人,他的潇洒便可以真正的百无禁忌了.

磨著磨著,多年的爱居然也这麽一点一滴地磨光了,姚华不无叹息,也只会叹息,早些年,没少哭,哭得狠了连血都吐出来过,还是离不开他,如今倒是真正离开了,却只能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了.

果然是这些年闹腾得太厉害了,像把所有伤心都发泄了一样,现在想伤心都难,找不著了.

搬家公司的车开了,姚华开了自己的车在後面跟著,在等红灯的时候打了个电话给范子基,那边响了好一阵子才接起,姚华说:“我今天把东西搬出去了,咱俩散了吧.”

范子基在那边沈默了几秒,然後说:“好.”他把电话挂了.

他没把姚华的话当回事,以前姚华撞见他跟一男孩上床,当天就说分手,说了不到几天,自己忍不住就又回来了.

多大点事,他不是跟他住一块吗?他什麽时候跟人这麽同居过?都这麽些年了,还玩这招吸引注意力,烦不烦?

范子基冷冷地看了手机一眼,转著笔,轻嘲了一声,在文件上签字,不再为刚才听到的事费心.,

姚华把自己的东西放到了姚青的家里,对她说,我想出去转转.

姚青问:“多久?”

姚华看著她凝重的神情,笑了笑,抱著她说:“姐,别担心,我只是出去溜哒溜哒,工作辞了,难得的有时间我想放松一下,这些年都只顾著瞎忙活有的没的事,都差点忘了外面的天空了……”

姚青红了鼻子,抽咽了几下,说:“去吧,以後咱们好好过.”她自是恨范子基的,姚华吐血进医院的时候,范子基不知在哪个地方跟新宠打得火热.

姚华好了自己收拾出院,范子基那几天却连过问一声都没有.

要是换了别人,姚青必定要骂几句贱,但是姚华是她的弟弟,爱得有多辛苦她是知道的,痛得太厉害她也跟著痛,要责难的话也就说不出口了.

范子基还是夜夜春宵,头几次还习惯性地深夜回去,到了家,才发现没有人,於是晚上也懒得回去了,哪方便就住哪.!

范子基的狐朋狗友见他夜夜不归,都开著玩笑说:“不怕你那情儿等你等到天亮啊?”

范子基眉一耸,薄唇一张,说:“让他等.”语言冷酷无情,眉宇间透著的冷峻让其他人嘘了声

范子基在这圈子里是寡情与多情的代名词,过人的皮相加上身家让很多的人前扑後继,而他对他看得上眼的人往往也是来者不拒,不管他家里有一个据说在学生时代就在一起了的同居人.

旁边的吧台上有个俊秀的男孩在旁边友人的指点下略带羞涩地看了范子基好几眼,赵庆吹了声口哨,说:“哥们,又是你的……”

范子基一口把杯里的酒饮尽,站起身,非常优闲自在地走了过去,男孩的脸红得更厉害了,连脖子都红,真是难得一见的尤物……

范子基跟尤物上了床,狠干了几场,精疲力尽,半夜却是睡不著,一看表,才三点.

点了根烟抽,再拿过自己的手机,都大半个月了,姚华没有短信也没有电话,凭空消失,倒有几许干脆味道.

烟抽完,盒里没了,范子基干脆开了车回去,走到公寓门口时,看著黑鸦鸦的一片,觉得这跟以前真有一些不同了,没有人等他回家.

他轻嘲地撇了撇嘴,进了房间,打开灯,好久没人打扫,花瓶里的几支翠竹也枯了,黄恹恹的没有生气.

他倒在床上,捂著眼睛,叫了声:“姚华……”

眼泪干了002

姚华散心回来,气色好了很多,瘦巴巴的脸颊有了肉,显出了几分神采奕奕.

姚青自然欢喜,抱著他猛亲,引得他一脸的泡沫腥子……

姚华想开工,但又想了想,他也不想再继续找工作,就盘了个店面,自己做点小生意,逍遥自在,好过束缚.

姚青猛揪著他的脸看:“这是不是我弟弟?是不是?佛祖啊,上帝啊,谢谢你们了……”爱哭的女人再次哭得稀里哗啦,颇有点庆祝劫後余生的意味.

姚华抱著她,笑著说:“谢谢你,姐姐.”给他爱护与勇气的都是这个女人,有时候,再磨彻心骨的情爱也抵不上那仿似没有底限的包容.”

看著姚青泪流满面,满心的心酸,可也哭不出来,他的眼泪早就干了,这麽些年,泪腺禁不起折腾,早就罢了工,他只好抱著姚青摇著摇著:“姐姐,不哭,不哭,我会好好的.”

姚青想起以前他躺在病床上要死不活的那些时光,再想起他以前空洞的眼睛时常看著天空的样子和那哀莫大於心死的模样,悲从中来,更是哭得一塌糊涂.

姚华红了眼,可是眼睛里一点湿意都没有,眼泪啊,是真的干了.

店面请了专人打理,姚华二三天去看一次,其余时间都在家里呆著摇控著,手机早就换了新的,旧的丢到了垃圾筒,那是从没有过的干脆,他连头都没有回一次,没有依依不舍

断了与范子基的一切,那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现在做起来真不艰难.

城市也不是很大,再见到范子基也是意料中的事,只是姚华没有想到,会在自家店里面见著范子基.

范子基身边有一个长像漂亮的男孩,挑选著衣服,姚华卖的是时下品牌大热的一个休闲服装,想必范子基是动了点心思,要不,陪人逛街这等事都干出来了,要知道,那十几年里,范子基对他可没干过这麽有耐性的事情.

姚华对上他的视线,微微地笑了一笑,把电脑让给了店长,他今天的工作算是完成了,打算开车去接姚青下班.

他开了门出去,范子基跟了上来,走到他旁边,姚华也没说什麽,依旧按著他一般的步调走向车子.

他拿出车钥匙开了门,范子基说话了,嘴边有他惯常的嘲讽笑容:“怎麽?见到老情人连招呼都不打?”

姚华笑了笑,看向他後头追过来的漂亮男孩,说:“我想还是不打的好……”

男孩揪住了范子基的臂弯,委屈的眼睛看向了他……

姚华笑了笑,坐进车里,开了车离去.

那天晚上,姚华的电话响了,范子基的副理兼好友赵庆说:“子基出了车祸,你来看看他……”

姚华礼貌地回绝:“我想这不太好,我跟他没有关系了.”他把手机关了,皱了眉,想著明天是不是该换个号码.

第二天,赵庆亲自上门,说:“去看看吧,你们好歹也有十几年了,没有爱情也有感情……”

姚华挑眉问他:“他跟我哪来的感情?””

赵庆愣眼,没想到平时温和沈稳的男人也会说出这样尖刻的话来.

姚华却笑了,摇了头无奈地说:“我跟他确实没什麽感情,早就磨光了

赵庆沈默,这些年他看在眼里,自是知道范子基怎麽对姚华的,可是,一想到……他咬了咬牙说:“我想,子基是爱你的,一直都爱,可是你也知道他那脾性……你去看看他吧,他在医院像是在盼著什麽人,我想……”

“对不起.”姚华歉意地笑笑:“我有我的新生活,我希望你们别来打扰我,也请转告范子基,我希望他得到幸福.”

赵庆把姚华的话转给了范子基,他听了当下把手上的挂瓶砸掉,鲜血洒了白色床单一落,吓得旁边的护士脸色苍白.

,范子基半边头都被包住有点骇人地出现在了姚青家门口,姚青开的门,半天都没看出眼前的是谁,一看出,抱著肚子笑,受不了还蹲著笑,说“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姚华走出来,看是什麽事情让姚青乐成这样,一看范子基,稍愣了一下,然後微笑说:“你好……”

你好……那陌生的两字让范子基头昏目眩,他稳了稳身影,伸出手去牵姚华:“跟我回家.”

姚华愣了神,沈默了几秒,露出无奈的笑容:“那不我的家,”他看进范子基的眼里,用一直没有变过的曾经范子基说过的最爱的温润眼神说:“对不起,那不是我的家,子基,我们回不去了.”

“别让我生气.”范子基冷著脸.

姚华无语,姚青站了起起来,“呸”了一声,“不要脸的.”冲进房里,吼了一句:“关门,把这疯狗给我轰出去.”

姚华微笑,带著歉意,门,缓缓地关了起来.

范子基抵住门,眼泪不知怎麽地流了下来,他对著姚华那关起来只剩半边的脸说:“跟我回去,跟我回去,姚华,咱们回家.”

姚华摇头,他探过身,轻轻地在范子基耳边说:“姚华死了,你以前爱的姚华死在了你们的房子里,被你亲手杀死的,你忘了.”

门慢慢地关上,姚华的脸上一片悲哀:“我不是你的姚华,范子基,你找错人了.”

范子基征征地看著门关起,往回走,走下楼梯时喃喃地说:“姚华死了,被我杀死了……”一脚踩空了,修长的身子滚下了楼梯,身影不停在滚动,鲜血染满了梯道,他的嘴里还在喃喃地说:“姚华死了,被我杀死了……”

眼泪干了003)

姚华笑着回过头,发现姚青征征地在看着他.

他走过去,抱着她,摸摸她的头发,喊她:“姐……”

姚青抱着他冰冷的身体,眼泪从眼眶里无声无息流出来,她喃喃说:“就这么没了,为了这么个人,什么都没了.”

姚华抱着他颤抖的身体,不停安抚:“嘘,嘘,姐姐不伤心,不要伤心,我现在很好.”

,姚青只是抱着他哭,哭得痛彻心靡,哭到抽搐,她抱着他的弟弟,死命地揪着他背后的衣服,姚华一晃一晃地摇着她:“姐姐不要伤心,姐姐不要伤心……”.

姚青哭得累了,睡了过去,可手还是死抓着他的衣服一动不动.

姚华想起去年,还是前年?他不太记得了,他只记得那时候他好像出了车祸送进了医院,人声嘈杂的医院里他姐扑到他身像个疯婆子似地大哭大叫:“我是你姐啊,你怎么可以为了个男人这样对我,我是你姐姐,你唯一的亲人,你怎么可以为了他抛下我……”

姚青抓起他,他从不知道那个娇小的身体里有那样的力量,她抽打着他的脸,耳光一声比一声响亮:“你这个混帐东西,赶快醒来,给老娘醒来,不许死……”

她边打边哭,哽咽着嗓着大声地骂:“混帐东西,不许死,老娘辛辛苦苦带大你,我就你这么一个亲人,你怎么可以舍得抛下我,我是你姐啊……”巴掌声没有了,女人抱着他哭,哭声凄厉无比

姚华感觉前面有个心脏在哀凄地伤痛,他睁开眼,试着微笑:“姐,不哭……”

\姚青看着他大叫:“医生,医生,快进来,我弟弟醒了,快过来,过来……”她捧着姚华的脸,哭着大笑:“醒来了,醒来了,醒来就好.”她总说着那几个字,说到医生带着护士闯了进来接手了才放开他的身体.

怎么出车祸的呢?姚华看着外面昏暗的灯光,想着往事,那个时候范子基在一个宴会上喝醉了,赵庆打了电话要他去接……

他挂了跟姚青的通话,开了车出去,那天晚上下着大雨,很大的雨,雨点敲在玻璃上像是要把玻璃砸碎,但姚华还是去了,进了酒店,打范子的电话没有通,再打赵庆的,赵庆也喝醉了,含糊地说了范子基休息的门房号.5

门房没有关紧,姚华很轻易地推开了门进了去见到一个很大的惊喜,范子基捉着一个漂亮男孩的嘴在狂吻,浑身赤裸,散落的衣服铺满了床边的空间.

姚华先是发愣,有点迷糊,觉得自己被雨湿透的身体有些虚弱,他晃了晃身体好几秒才稳住身体,他抚着额头,“感冒了……”

感冒了就要吃药,药还在家里,姚华想着,出了房门时不小心摔倒在地,磕着了下巴,鲜血流在了湿透了的墨绿T恤上,他爬了起来,试着微笑了几下,对自己说:“回家去吃药,感冒了不好.”

他开着车回家去,空调可能坏了,他觉得身体有些冰冷,雨水一滴一滴在打在了车盘上,他抬起了头,看着车顶,想着车里也下雨了么……

一片赤白的光线里,一抹鲜红,然后,再度醒来,一切都变了……有些事情变得不在原本的路上,偏离了原本就不正常的轨道,变得更不正常

姚华,姚华,离开他,离开他,他永远都不会爱你.

有人在他耳边这样天天,天天这样说着.

姚华醒来,范子基没来医院,打来了电话,说对不起,要出差几天.

临走前倒是很有良心,请了个护工,被姚青轰走,姚华倒没什么,不过姚青气得掐着他的脖子问:“这么个不是人的东西,你还要他?”

姚华在她的手指头下咳嗽着,半垂落的发遮住了他的眼睛,灰败的脸带有一点黑色,听到姚青的话他急促地笑了几声,边笑边咳嗽,像是要把心肺全给咳出来……

最终却是啥都没吐出来,倒是姚青松开了手,看着姚华脖子间的黑痕发了愣,她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姚华的颈项,若有所思.

姚华看着她的神色,笑了笑,摸摸自己的脖子,沉吟着不语

姚青一屁股坐下,看着洁白的床单,长发垂下看不见她脸上的神情,她说:“就算这样,你还是放不下他?”她的声音悠悠地带着怅然若失,带有股冷彻人心的寒意.

“姐.”姚华抱住她,说:“再给我次机会,再给我一次,就这一次……”

姚华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就出院了,医生都觉得这事神奇得不得了,明明已宣告死亡的人却活了过来,活过来身上的伤全都不可思议在短时间内愈合……医生狐疑,做了检查,却偏偏全都正常得很,查不出有什么特殊的.

姚华回到跟范子基的住处那天,下午范子基下了班匆匆赶回来换了衣服,见到姚华没有诧异也没有欣喜,他边扯着领带边在姚华脸上亲了一口,说:“我去参加个聚会,不用等我回来.”

他换好衣服,走到门口里还送了个飞吻个站在中央的姚华,微微一笑,说:“欢迎回家.”

为了这句话,姚华笑了,范子基也笑了,带着点志得意满走了.

他一走,姚华看着已经沾染了灰尘的房间,走到属于自己的书房,看着墙壁上那幅姚家祖传的原本画着一只鸟跟一只鹰的墨画,在远处端详了很久才走了过去,摸上原本那只鸟在飞翔的位置,好半晌,他喃喃地说:“值不值得呢?”

没人回答他,那处地方已是空白,不见当初展翅的鸟儿

当天晚上范子基回来,带来一身的酒气,扑倒在床,压住姚华的半身,嘀咕着说:“你没等我回来

姚华抱住他的头,捋弄着他的头发,说:“我这不在吗?”

范子基侧过头,露出他平时不说话不微笑就会显得有点冷漠的脸,他张着眼说:“我好像好久没看见过你了.”

姚华笑,吻着他的嘴,却在下一刻僵了身体,这个男人的口里有别人的味道

他在他嘴角亲了下,若无其事地撇过头说:“我去帮你放洗澡水.”

他推开了他,走近浴室边,调笑般问范子基:“有没有想我?”

范子基翻过身,闭上眼睛呼着酒气,像是头疼,用手揉揉额头,大手一抑又垂落在床边,毫不在意地说:“有什么好想的……

听到这个回答,姚华轻笑了一下,带点嘲讽,走进了浴室……一只白色的小鸟从镜子里飞出来,欢快地问他::“后悔了吗?后悔了吗?”

姚华手一挡,鸟儿飞进了镜子里没有出来,小小的眼睛随着姚华放手的动作打着转,像在看什么新奇有趣的东西似的.

姚华不再是个正常的人类,这点姚华自己知道,姚青也知道.

,托姚家祖宗的福,姚华再得了十年的命,他应该在那场车祸里死去,不过姚家祖宗如果地下有知,他们不会希望他的子孙有这样的“福气”.

他知道自己要死的那刻,他在想他很舍不得范子基,他还想最后见他一面,尽管其实在这之前的一面让他非常受伤.

尽管范子基不怎么把他当回事,但爱情就是那样,越在意的那个人就越贱,你放不开,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姚华再得一次命,也就十年而已,他要在中年逝去,以后永生永世都不能走入轮回道灰飞烟灭,这一切都只不过对这人世还有眷恋,很可悲,他死前的那一刻认为自己还是爱着范子基,他忘不了那些跟范子基的那些日日夜夜.

他拿回十年寿命,为的只是想在那个男人身边多呆几年,原本范子基做什么他都不会有反应了的,能看着他就是最大的恩泽.

他原本是这样想的,想得很天真,非常天真,天真得不像年过三十有余的男人.

所以,当他疲惫不堪的时候夜夜闻到范子基身上的别的人的气味时,空虚漫无止境向来他袭来,突然感觉再也支撑不下了,很爱的那个男人觉得陌生,这些年除了伤害他什么也没给他带来.

于是他想,我真厌了这样的关系了.

厌了,厌了,还是放手吧,偷得了十年,这剩下的十年我就对自己好一点吧.

范子基找上门来是他始料不及的,他以为在他心里,他像尘埃,一阵风就可以从他心底吹过的,可是他找上了他,说,跟我回家.

姚华想笑,大笑,最终却只是微笑,他觉得这些年他天真范子基何尝不天真,他把他们的爱贱踏了,姚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他伤害,眼睁睁地看着他把他的爱当残货一样抛弃,最终,范子基把他以前波涛汹涌仿若不绝的情爱用完了,可是到了今天,他却说,跟我回去,姚华,咱们回家.

姚华关了门,把水果削好,送了一片到姚青嘴边,然后塞了一口到自己嘴里细细嚼着

姚青还是在大笑,蹲在沙发里捶着背椅,说:“他妈的他也有今天,这个王八蛋绝子绝孙的欠人操的烂货也有今天……”笑着骂着骂着就又哭了起来.”

她的眼泪,这阵多得像黄河水没有停止的一天.

她原本不是爱哭的女人,跟弟弟相依为命长大,两姐弟都不是爱哭的人,如今姚华不能哭了,她眼泪倒多了起来,一人哭够俩人的份.

姚华抱着她,说:“姐,不哭,不哭,不哭.”

他这阵子,说的最多的竟也是不哭,眼泪没了,流不出来,只好安慰着眼泪多的人,说不哭不哭,以为说多了,那个哭的人就真的不会伤心了.

屋门外,那个躺在地上鲜血淋漓的男人在笑嘻嘻地说,姚华死了,姚华死了,姚华被我杀死了.

姚华死了.

在还没学会珍惜生命之前,生命已远离人而去

姚华想开了,往后十年自己好好过,对自己好比什么都强,胜过贪恋其它人的温柔

范子基没被摔死,却摔成了植物人.

姚华没去看他,尽管半小时赵庆就来次电话……妄想希望他能唤醒范子基.

赵庆带了人来堵姚华的门,怒骂他无情无义,姚华沉稳地说:“各人的罪各人背.”随手打了110.

“一群来挑畔的人含怒而去,姚青握着嘴站角落里“咯咯”娇笑,笑得姚华满身的鸡皮疙瘩,他叹了口气,站她身边抱住她,“姐姐,算了吧,饶了他……”:

姚青笑,笑得在他肩头花枝乱颤:“饶了他,谁来饶了你?”

“我不是为他,我不想让你受伤.”姚华抱紧姚青,把她手中的红线扯下,全尽全力制止姚青的挣扎……’_?.

“啊……放手,姚华,放手,他妈的你放手……”姚青在他怀里尖叫挣扎着.

姚华紧紧抱住他,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咬破了左手的无名指,把最接近心脏的那滴血挤了出来,红线一闪,禁锢在了他的手上.

转咒术成功,姚华松了口气,放开了姚青.

“混蛋,谁准你这样做,谁准你的……”一脱开禁锢姚青甩了他一巴掌.

“姐姐,各人的罪各人背,我跟范子基的事你不在其中.”转咒术只能用一次,姚青就算再转也无法.

姚青喘着粗气,脸色难看地狠狠瞪着他.

姚华知道姚青下的咒术会被反噬,范子基彻底死去的那天,姚青也会相应地付出她的代价,他不知道姚青用了什么在交换,但是,他现在除了十年的生命就一无所有,不怕有什么会被夺去,姚青怨,那么就报复吧,后果他来背.

这一个月,搬了次家,什么人都没告诉

而姚青随考古团去了一个新发现的古遗址继续她的工作,范子基必死无遗,姚青很相信自己下的咒,那是死咒,出卖灵魂得到的回报.”

姚华很少去店里,他四处走动,陪姚青在她的考古队里呆了几天,又去了以前想去的几个地方,走到半途的时候,跟他的店联系,店里发生了情况,店长慌乱说政府有人封了店,说相关证件没有办好,要查处.

姚华赶了回去,见到的不是到政府官员,而是不怎么见过面的范家夫妇,范子基的父母.

范子基的父亲是个深晦的老人,在商界打滚一辈子的他不只老练深沉,还能把一切人或事在他的范围里玩弄于股掌.

姚华坐在他对面时就感觉到了那股压人的窒息感.

范父说:“你是子基的爱人,听说你一次都没去看过他,只顾在外面玩?”他脸上有一点的薄怒.

姚华的心里荡起一圈一圈的水漾,他平和地道:“范老先生,我已跟子基分手.”

“胡说八道.”范父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玻璃杯弹跳了起来:“我最后见他的时候他都说要带你来见我们……你这是嫌他醒不来了就自己跑了.”

含血喷人不过如此,姚华淡笑:“我跟子基确实已分手,您不必故弄玄虚,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范父用那双深陷在眼眶里的双眼盯住他不放:“我弄的是什么玄虚?你对子基无情无义难道我这个做父亲的连质问你的权力都没有?”

姚华叹气:“好吧,那么,范先生,你打算怎么做?”

范知雄拿老眼盯着前面那个带点无奈的苍白男子,一字一顿地说:“你从他那里拿走什么,就一根汗毛都不少地给我还回去.”

姚华愣了半天,失笑:“范先生,您说什么?”

“无论是他的灵魂,还是他的心,都还给他.”范父冷酷地说着,三角眼里全是无情,旁边的范母也拿着美目冰冷地盯着他,一语不发.

姚华笑了起来:“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桌子动了起来,水在杯子里荡漾,范知雄说:“姚华,世人没有你想象中无知,你最好按我说的办.”

姚华冷下了脸,垂了目,一句不语.

范知雄接着说:“我派人接了姚青去我那住几天,如果你想跟你姐说说话什么的,最好让我跟我儿子能说上话.””

说完他就站了起来,转过身去立马往门外走去,范母冷眼中带着怨恨瞪了他一眼,嘴抿得死死得也跟在了范父的身后.

她从头至尾都没有说一句话,但她眼里的恨毒完全表明了她对姚华的观感,狠毒得想置他于死地.

姚华坐在椅子里半晌站不起身,伸手往衣兜里掏电话里手都有点颤抖,他镇定下来,打着姚青的电话,电话那头没人接,一直一直都没人接,十几遍都一样.:

姚华制止了自己不停打电话的疯狂行为,深吸了一口气,打电话给考古队的队长,得知姚青受伤请假脱队,被“家人”接去休养.

姚华刹那想哭,家人?他们哪来的什么家人,他们只有彼此,哪来的什么家人啊?他在心底尖叫呐喊,表面却还要装得平静无波.

他收起手机,慢慢开车回去,开到中途,车打了方向,往范子基住的医院开去.

医生没有为难他,像是知道他是什么人,他畅通无阻地进了范子基的病房,摸着他皮包骨的脸,把脸贴上,柔肠百千地说:“我什么都给你,你放了我姐好不好?”

身下的男人没有说话,甚至连睫毛都没有眨.

姚华没有奇怪,他现在是个没有灵魂的男人,再过几日也就离世了,不过,他有个好父亲,不会见他这样就死去.

姚华夸他:“你长得真好,瘦成这样还是英俊得要命.”他的手指划过他挺拔的鼻,薄薄的唇,性感的下巴:“不枉我以前这么爱你.”

他继续摸下去,摸上以前他在上面躺过千百次的胸,在干枯的乳头上狠狠的揪:“不过,再怎么样也比不过你有一对好父母.”

他整个身都俯上了范子基的身,叹息:“你的父母威胁我,威胁我唯一的亲人,子基啊子基,你死了我不会伤心,但姚青是这世上我唯一挂念的人,我怎么可能不被威胁呢?”

他亲上他的唇,他的脖间,他的胸膛,“我不爱你了,可是,我还是得为你付出所有,欠了你十辈子?怕不止……”他重重地躺在范子基上,没有眼泪,可身上全是悲伤:“我知道,无论如何你都不会放过我了.”

008

“别哭……”微弱地声音在耳边响起,有只颤抖的手抚上了姚华的脸颊,那手掌稍带冰冷,却那般熟悉,它曾抚遍了他身上的每寸肌肤,让他在深夜狂热发汗,捧住了他的每一寸的心动.

姚华在他的胸膛里瞪大了眼,他……醒了……

他没有抬头,头埋得更深,他没有哭,他早已没有眼泪,就算此时,他真的想哭……

“别哭……”范子基抚上他的脸,把头往下低,用脸碰上他的脸,用衰弱带点卑微的声音说:“别哭.”

脸碰上脸半晌,姚华没有动,维持着坐姿把头埋在他的心脏处,任范子基蜷缩着头接触他,他对他的苏醒不感兴趣……或许还是感兴趣吧,他淡漠地想,姚青还在范家手里.

“你没哭……”好久,范子基感受到了姚华肌肤的温度,慢慢地才反应过来,他喃喃地把手摸上自己的脸:“你没哭,那谁在哭?”

眼泪一滴一滴从也的眼睛里往下滴,滴入枕头,滑下脸颊,良久良久,范子基有点惊惶,有点不可思议,还带着一丝难过,他把湿了的手掌放在嘴角舔了一舔,咸咸的味道刺激了他先前没有味觉的舌头.

“我在哭……”好长的时间的沉默后,他才喃喃地说.(

姚华压着他的胸膛,想象着自己拿着把刀把他的心脏挖了出来.范子基有点喘不过气来,他不知道为什么姚华变得像他不认识了的一样,他离开了他,很干脆没有回头,让他惊慌失措,而现在,他在他身边,他也依然感觉不对他的存在.

1于是,他彻底剥去了所有伪装,为了曾有的这个人身上的温柔,他用他前所未有的卑微去乞求:“小华,小华,别离开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听你的话,我再也不乱搞了……”他流着眼泪扭曲地弯着身子用脸去蹭那张倚在他身上不声不响的冷冰冰的人的脸.

‘姚华没有答声,直到范子基打着点滴的手扯出了针头,鲜血直蔓在了白色的床单上,眼泪直把他的脸也给弄湿,他才慢慢地抬起脸,眼睛里没有东西一片空荡,他淡淡地说:“你醒了?”

那毫无生气的模样让范子基恐慌,他从一醒来就觉得脆弱,所有的坚强都离他而去,在他感觉这个人真的不再爱他之后:“小华……”他擅抖着,身体因为害怕剧烈的抖动.

“醒来了就好.”姚华继续维持着他的漠然,站起了身,冷静地用桌子上的纸巾把自己的脸擦干净,淡薄地说:“既然醒了,我叫医生来.”范知雄私下对姚华“嘱咐”,范子基“好”了,他会安排他走的,连同姚青.

姚华冷笑,答应了他,其实一切都没有了差别,他已经放弃了从前,面对范子基与否也不重要了,只要姚青能好好活活下去,他做点违心的事就算自己厌烦都没所谓,他姐已为他做得够多.

范子基身体恢复得很快,姚华陪在他身边他能好吃好睡的,他清醒过来不再像刚醒时那般脆弱,他现在就像能掌握大局般冷静地看着姚华,上个洗手间他的眼睛都尾随,距离再远点,后面会跟着人……

范子基盯犯人一样盯着姚华,怕他逃脱,姚华离开得时间久了,他坐着轮椅守在门边,见他回来就笑笑,去拿姚华手里买回来的东西,这其实是范子基最大的示好,可那个人冷冷淡淡的,一幅疲极的样子,眼睛只是偶尔扫过范子基的身影,别的时间就是夹着香烟看着窗外,一看就是大半个小时,没人唤他他就收不回眼神,偶尔看累了,他会倚着墙壁,眼敛垂下,疲惫不堪的模样

再不然,他就拿着刀一个一个水果削着皮,叼着烟一幅累极又无聊至极的模样,像时间对他来说像个负累.

范子基看着看着姚华时间看得久了脸就会冷得像块冰,姚华想离开他,他的肢体眼睛无一不这样告诉他,可是他不许……姚华给了他最美好的年华,但是,他何尝不是在姚华身边过了那么长的时间,他还没撒手,姚华就想喊OVER,休想……

他自私霸道,姚华不是第一天知道,以前姚华爱他,以后也可以这样继续爱下去……他容不得他真的就这样离他而去.!

这个人,无论是生是死是苦还是痛他们都在纠缠在一起,就算以后冷淡占据他们的全部生活,他也不会放开他的手`

绝不.

范父跟范母偶尔出现在医院范子基的眼睛也毫不避讳死盯着姚华,看着姚华懒懒地坐在椅子里一刀一刀削着水果或者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指,看得满意了才会回头跟两老说话.

自家的孩子是什么样子自己知道,范知雄对范子基的包容那是一个家长式的包容,只要他活着,那么一切皆有可能,他可以允许范子基犯一些错误,只要不致命就好……包括他暂时放不开姚华,但总有一天会放下的.

范母更简单,只要儿子好,就什么都好,她管不了他人死活或幸与祸,儿子要什么就给他什么,就算那个人是个男人,就算逼得那个人走投无路屈从他们……再说在她眼里,姚华绝不无辜,是他先招的她儿子.

什么样的父母就有什么样的子女,姚华在旁边漫不经心地冷思着,看来真的是自作孽不可活,以前爱上范子基这样的人本就是他自己惹的苦果……什么人都是怨不得的.

010

赵庆不怎么到医院来,来了几次看见范子基跟姚华虽然在同一个空间里却各作各事,这天来了姚华不在,他就背着姚华跟范子基说:“何必?又不是非他不可,比他好

“非他不可.”范子基打断他的话.

“那……”那以前那般流连花丛过万人身不知为的哪桩?赵庆话到嘴边又咽下,这话他问不出口,就像他,不是不爱自己的老婆,但这也阻止不了他在外边乱来,有时候爱不爱其实跟乱搞与否并不矛盾.

“我料错的是,他真可以甩手就离开……”范子基沉声地说,看着钟表,姚华已经离开了半个多小时了,每天,姚华都借口买水果要出去一段时间,而今天这个时间已经差不多到了……他刚想打电话询问,姚华就提着袋子走进了门.

姚华进来了像病房没看见人一样,谁也没理冷漠地走到桌子旁放下袋子坐下就拿出一个苹果慢条斯理地削起皮来,一言不发,额头的头发垂下头遮住了眼睛,冷冰冰的侧面呈现出石雕一样的质感,没有丝毫人气.

赵庆看着那样的姚华,再看姚华那长长的白皙的手指,骨节随着刀的移动时骨节突起得像是再用力点手指就会在下一刻崩断……

赵庆看得触目惊心,回过头,闷了老半天才说:“这样好吗?”现在看来,其实最无辜的是姚华……毕竟一直都是范子基对不起姚华.

范子基在旁冷笑:“他死也得跟我死一起.”他不是没想示弱过,可姚华不为所动,而他在羞恼成怒之后就不再再而三为之

一个坟墓里要埋也要埋两个人,姚华别想逃,他不会允许.

姚华在旁把苹果削成一块一块,自己并不吃,削得多了堆满了果盘识趣的小护士小姐就帮他换个盘,再把堆满了的果放到范子基旁边,范子基毫不客气,抓起一瓣就送进口里,同时不忘招呼赵庆:“还不错,挺甜,吃……”

赵庆抓一块,从善如流塞口里,再看旁边放着的二三个果盘,里面只有一点残渣,也就知道姚华那打发时间一样的成果被范子基消灭了……真不难猜,看范子基那娴熟往口里塞东西的姿态就可以得知他已憝练生巧……手指一塞一放,嘴就跟着动,一块咽下去另一块就又放进口里了……

看着范子基一口一瓣送进去,一大盆的果盘很快消失了冰山一角,再看在那一大袋水果袋里姚华又继续挑了个老大的梨子在削……赵庆寒毛耸立:“他每天都要出去弄这么一趟?”

范子基自在地点了下头.

你就……”赵庆含了半句话,眼瞪瞪地看着范子基把那其实可以喂饱二三个壮汉的果盘像吃猪食一样的送下口……

怎么?”范子基咀嚼着果肉,不忘把手指在嘴里吸一口把果汁吸干,再招呼他:“这个弥猴桃的味道不错,你尝尝……”

护士在旁边小小声地说:“今天姚先生出去买两次了……”

赵庆瞠目结舌,范子基视而不见,小护士唉声叹气,病人很配合,可那没病的人比病人更让人头疼百倍……当然,这一切都是因为病人的纵容.

深深的无奈,赵庆跟小护士看着姚华神经质一样动着他的修长白指,看着水果刀在他手间森森发亮,俩人齐齐发了个抖.

或许……范子基没摔死,也许会撑死?

范子基腿摔得不重,不能当遭天谴一样真成了个残废,但他脑震荡很严重,一站起来就有点晃啊晃的感觉,不过他晃久了就有了点窍门,那就是死抓着姚华的手,再怎么晃他也能刹那冷静,于是每夜,不管姚华再怎么沉默再怎么冷漠他要抱着姚华睡,睡得踏实了这病也就好得快,很快就没这么晃了,脑袋也不疼了,力气也逐渐恢复了,能下地到处走走了,姚华去洗澡也能跟着去了,骨折的手还不能动,但舌头能,小狗一样舔着姚华的胸,姚华抬起头让水打在脸上,全当范子基是空气……-

空气范子基先前不在乎,他不在乎姚华的时候太多了……但还是实在难受,姚华从没这么长这么对过他,俩人住在一起时,姚华会跟他说话,对他很温柔也会跟他闹脾气……现在姚华不跟他说话,把他当空气一样的漠视……程度差得太远,这让范子基很不是滋味

但范子基是个强硬的男人,就算在乎他也得装不在乎,死扛着,每天眼睛都追着姚华转,偶尔再让眼角传达一点他的脆弱……他想让姚华心软,就像那次他生病了闹着不陪姚华去参加同学聚会姚华抱着他笑依着他,就像他惹姚华发脾气了闷闷不乐坐一旁姚华就会无奈蹲他前面叹息一样姚华最终会为他妥协.

可是,不行,还是不行,他愤怒也好,道歉也好,示弱也好,冷酷也好,眼前的这个姚华都不回应.

范子基拒绝深思,他放不开就是放不开,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他也从来就没过跟姚华分开过;他不愿意想现在的姚华的态度,光是姚华真的能离开他这个事实就让他觉得自己没那么勇敢得能承受……更何况更深层的原因,他不想探究.

范子基的软弱来得快也去得快,姚华并不吃这一套,他就换别的方式,死扣着姚华不放.

姚华对他的痛苦视若无睹……这个念头也只是偶尔一闪而过,因为光是一那一闪就足够他的心隐隐而疼好一阵子……他不会再用这种方法去挑战姚华和自己……如果得出结果姚华真不在乎自己,现在光想想就足够让范子基觉得痛苦……他不想承认,以前的那个姚华真让他杀了,只余现在这个冷漠的姚华面对他.

他更不想承认,姚华真不爱他了.

他还爱他,所以,姚华也必须要爱他

他们俩个,要继续爱下去,然后要走过往下岁月,他从没想过,姚华真正地从他的生活里离他爱姚华

以前的不对,姚华不喜欢,那他就不去做.

只要姚华高兴,他愿意今后只做他喜欢的事.

包括姚华的对他的冷漠……只要姚华高兴,他又有何乐而不为?

他现在总归是在他身边的.

012

姚华买水果回去的时候,门口站了两个人,一推开门他就愣了愣,姚青正站在范子基的前面,而范子基脸上红肿一片,七八条血漓漓的抓痕出现在脸上,嘴边现出了血丝,顺着嘴角往下滴……腿跪在地上,而姚青穿着尖高跟的脚正狠狠地往下顿……

“老娘弄死你他妈的王八蛋……”

“咚……”沉沉地一声,尖高跟陷入了大腿内部……姚华看着眼角跳了一跳……

姚青此时回过头,看着他,大眼眨了眨,眼泪流了出来,不复前刻凶悍的模样,奔着跑了过来:“小华,小华……”母鸡见着了小鸡,此时甭提那些欣喜与担忧……

“让姐姐看看,怎么样了,瘦了,那王八蛋欺负你了,别怕,我杀了他……”姚青脸又凶狠了起来,她的指甲里还残留着赤红的鲜血……

姚华嘴角抽搐,喊她:“姐姐……”

姚青听到喊声失声痛哭:“小华……”

姚华看到她心就没平静过,他冷冽地看着范子基……他还在跪着,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姚华皱眉,范子基看着他说:“放心,我爸不会为难她……”

“闭上人你的狗嘴……”姚青回头怒吼:“你们范家没一个好东西.”

“咱们回家.”姚青再次回头对姚华说,牵着她的手就要往外走.

“姚青,你可以走,但他要留下.”范子基跪着,就算鲜血淋漓,但还是挺直着腰一身的镇定:“他是我的爱人,该留在我的身边.”

姚青听言怒极反笑:“爱人?范子基,你他妈的真有脸说……”她走过去,手重重地抽了下去,“叭”的大大一声,范子基的脸被打偏甩到了一旁,长长的指尖又在脸上划出了四道深刻的口子,这时血流得更欢,争先恐后从抓痕里跑了出来……

范子基回过头,直视着姚青,平静地说:“他要留下……”

姚青冷笑,看也不再看他,回头牵姚华的手……走到门口,拉开门,门边站着的两个彪形大汉身偏了一偏堵住了门.

姚华一直闷不吭声,他看着姚青,再看看鲜血满身却冷静的范子基,狐疑着……姚青是怎么来这里的?

姚青看着门口的人,胸脯剧烈地起伏,她的呼吸一次比一次深,她已满身怒火,姚华光是站她身边就觉已快被怒火焚烧了.

姚青转过身,看着范子基笑:“想要他留下?可以……不过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你死.”

范子基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不置一词.

姚青走过去,把水果刀扔他身边,头凑过去对着他的脸说:“你死了,他就不离开,你看着办吧,英俊迷人的范先生……”她嘲笑般说完最后一句,说完立刻哈哈大笑了起来,站回到了姚华的身边.

姚华冷然一片看着这场混乱,除了开口那声“姐姐”,他就再也没出一语.

姚青的举动他没阻止,他不知道姚青是怎么来的,但很显然,姚青对范子基的行为并没有受到制止……这可能是范子基默许的?!

范子基能决定姚青的自由与否?这是姚华所能想到的,于是他对姚青说:“姐姐,你走,我留下……”

姚青当然不肯走,她还想看范子基拿刀往自己身上抹,她冷笑看着跪在地上一脸冷静的范子基.

“不是你死就是他死.”姚青狠厉地说.

“姐姐……”姚华愣然,看着姚青.

“他得死.”姚青冷然地说:“他现在不死,过两天也得死,既然他现在要死,何不成全他.”她就像看贱人一样的盯着范子基,眼睛里内容全是憎恶.

“姐.”姚华沉声叫道.

“别管我.”姚青恨声地叫,死死地看着满身鲜血却还是挺拔地跪着不露丝毫颓丧的范子基,“我倒想看看他能做到哪步,在你为他付出那么多以后,还不要脸想要留你.”

“我不会死.”范子基看着姚青,一脸平静:“姚华不死,我就不会死.”

“咯咯……”姚青诡异地笑了起来,看着范子基,像是听到了不得了的笑话一样,一手握着嘴,一手捧着腹部,笑得蹲到了地上.

姚华看着姚青,看着她中了邪一样的动作,不由得死皱起了眉,他姐姐,到底在想什么?范子基现在死了,他们也别想踏出这病房一脚.

“姚青……”姚华连名带唤叫她.

“别管我……”姚青没有回头,不过她直起了腰,也不笑了,冷漠地看着范子基,“想要他留下?你不够格.”

说完她走到姚华旁边牵起他的手:“我们回家.”

姚华摇头,不动.

姚青瞪大了眼,“你放不下他?”

“不.”姚华摇头.

“那为什么?”

“我放不下你.”姚华说,“他的死活与我无关,但你少了一根毫毛……”他摸了一下姚青的脸,细细柔柔,“无论我在哪都不会安心.”!

姚青的眼泪滴答滴答往下掉……大大的眼睛里像藏着水的无底洞往外不停泛滥.

范子基跪在一旁僵了腰,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姚华说:“姐,别让我担心……”他抱住姚青:“只有你能让我难过了,所以,别伤害我……”)

姚青听言嚎啕大哭……姚华抱着她:“姐,你走好不好?”他柔声劝道.

姚青哭,哭到半路在姚华的耳边哽咽着说:“我……我给了七年寿命……”

姚华听了,不到刹那就明白,这是姚青交换的条件,七年寿命?交换术成功了,他现在只剩不到三年了吗?

他笑着拍着姚青的背:“没关系,姐姐,这都没关系,我想看你没事,只要这样,我就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范子基在姚青的背后看着姚华,姚华的眼睛垂下,轻轻的哄着姚青,姚青好半天才收回情绪,姚华在她耳边再细语了几番,然后松开了姚青,蹲到范子基前面.

他的眼敛是垂下的,过了一会才抬起眼直视范子基,这是他这一段时间这么正式的正视他,他说:“我不走,你能保证姚青安全吗?”

范子基点头,他想问刚才他跟姚青说了什么,但他问不下去,只好点头.

“我不管你在想什么,既然你说我不走,你就能让姚青安全,我信你.”姚华说完,转身对姚青笑了笑:“姐,你走.”

姚青看着他,摇头,哽咽着……

“姐.”姚青静静地看着她,眼里全是温暖的光芒.

姚青摇着头握着嘴边哭边退,退到门边,像后面站着她无法承受的东西,头也不回往外头冲去,沿途甩落一地的泪水.

眼泪干了 014

开了香槟酒,泡沫出来,掉到地上,化成水渍.

范子基出院,赵庆以此为贺,医生护士每人手上皆一杯,姚华抽着烟冷眼看着,不躲闪也不回避.

递了酒给他,他没接,双手夹着烟抽了一口,吸进肺部再吐出口长长的烟雾,迷糊了面前人的面容,范子基笑笑,收回手再跟人攀谈.

他的冷酷收了起来,姚青再也看不到,那个以前对他总狠得下心伤害的男人哪去了?姚华倒是喜欢以前的他多一点,冷酷又无情,完全没有不干不脆.

此时的范子基,姿态很难看,自己却并未觉得.

赵庆接了范子基出院,并不为的是想抢姚华“亲密爱人”的风头,只是公司出了事,要范子基才能去摆平.

范子基一到了公司,才发现出的问题不是一点大,需要开会,还需要东跑西跑上下疏通才能把这事糊弄过去,这样的事情是很花时间的,范子基还是会打电话回去,偶尔抽空回去跟他吃个饭.

姚华在范子基那也没闲着,打电话给姚青,让她出国,说:“你不是喜欢雪?瑞士雪多,你就去没完没了地滑吧.”

然后告诉姚青他放钱存折跟银行卡的位置,不顾她哭得抽着气,说:“姐姐,其实三年跟十年差不多,我当鬼都是不成的,他去了阎王殿找我也是找不着,不用再见他,我觉得魂飞魄灭很值.”

姚青愤恨,却哭得说不出话来.

姚华再嘱咐,“你早些走,别让我操心,至于报复……”他沉吟着说:“就此忘了吧,姐姐,我们已经付出够多的代价了.”

“可他,可他……”姚青急急忙忙想说话,喉咙硬住,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别让我伤心,姐姐,我时间不多,别让我全用来担心你.”姚华疲倦地说:“你得把我那份好好活下去.”

这哪是生别,这明明是交待遗言,姚青哭得失了声,姚华却挂了他的手机,把卡取出,折成两片,把手机扔到垃圾桶里,对门外站岗的保镖说:“如果有个叫姚青的女士来找我,说我不见.”

断了所有退路,等待死亡,姚华觉得安心.

时间,不再是前二个月所想的安详平静,也不再是以前期望的幸福快乐,而是静如死水,就等着它全部干涸,无声无息消失.

公司的事闹得很大,范子基出院的第一个月是在公司过的,回去时也是满身的疲惫困乏,看着姚华,心情就会好点,想去抱他亲亲他,可是姚华就冷冰冰地站在那任他上下其手,尤如木偶,然后稍好一点的心情又冷到冰点.

范子基没想放弃,范知雄来找过姚华,在他对面坐了半晌,一句话没说站起来要走,然后走到姚华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好好过.”

走了两步补充:“请你体谅一下为人父母的心情,能原谅我们.”

姚华头都没回,依旧懒懒地坐在那,手指头都不想动一根,范父说的话当没听见一样.

当晚范子基回来,问他:“我爸找你说什么了?”

姚青沉默地吃着他的饭,不语.

范子基叹气,说:“我是不会放开你的,除了这个,我是什么都能为你做.”他把菜夹到姚华碗里,接着说:“我对你不好十年,你可以惩罚我二十年,现在你不理我也好,不想说话也无所谓,只是我们老了的时候你就要对我好一点.”

姚青眼皮都没抬,任范子基一人演独脚戏.

往后的一年,范子基公司的事因为事及走私偷税金额数目太大,第一时间里赵庆还进了牢房,事情捅大了钱也摆不平,范子基上最后宣判法庭的前晚,对姚华说:“我要是进去了,可能一辈子出不来.”他眼睛直盯盯地看着姚华,怕错过姚华的任何一丝表情任何一个眼神.:

可姚华还是无动于衷,脸皮都没抖动一点,他面无表情地躺在那抽着他的烟,偶尔翻个身,掐灭余烟,再继续点上另一根……

范子基笑笑,摸上他的脸,说:“无论如何,为你,我不会放弃.”

他拎起外套继续赶完公司跟律师进行最后磋商,开车离开家门的时候,他看向大门口,没有看到他想看的人,摇摇头,冷酷的嘴角往两边撇,勾出叹息的线条.

可是,无论如何,为你,我不会放弃.:

015

时间是个什么东西?

像流水,悄悄地飘流到海不复返?还是就如往事不可追一样流逝得连个念想都没有?

姚华却觉得有时候还是要感谢神明的,至少它让姚青能在地球的另一头平静地生活,让范子基为事业分身乏术为事业奔忙而无暇与他纠缠,免去日夜相对必定会生的怨倦.

时间悄悄过去,一年两年,或者三年……于是,在这天,姚青打来电话,姚华就知道自己时日所剩无多.

他轻声地安慰那头伤心的女人,平静得不像就将连魂魄都不会存在于天地间的人.

生命的逝去与消失,如果有人为其痛哭,那么代表它至少被爱过,姚华说,姐姐,有你为我伤心,这人生,没白来.

这话引得地球另一端的女人哭得死去活来,姚华所没有的眼泪,她来代替.

安慰了许久,挂了电话,姚华摸着左手的红绳,这是范子基去年和他去泰国求来的,他解下放在抽屉里,打电话给范子基说:今晚回来吃饭吧.

范子基在那边愣然,这是姚华这三年来对他唯一的主动,时间不够他反映过来,可脑子去下意识替他做了最好的回答:“好,我马上回.”

范子基没有进监狱,不过,他破产,重新来过,就算有范父为他提供资金,但万事开头难,何况是重新再来,再不容易.

他想要保全姚华,事业必定是基垫,没有这个基础,他无力把姚华留在他的世界,至少外因内患加起来不用他反抗就站在原地不动就会让他彻底失去姚华.

范知雄说,范家要传承人,他母亲要孙子,让他看着办.

范子基说,要儿子,还是要什么都没有,你们选择.

范知雄老了,拗不过一手宠大的儿子,把最后残余的想法抹去,成全了唯一的儿子.

不过,他忘了姚华,那个他承诺要把他弄走的被他逼迫跟儿子再一起的棋子.

如今棋子不是棋子,范知雄已经够烦心,再也不愿再见姚华,最好是死了,无声无息死去这样最好,断了范子基最后的念想,他要的儿孙一堂才有可能实现.

如今范子基那舍他无其人的态度让范知雄连知道做戏都没必要了,带了他的母亲移居澳大利亚,就算去祸害无辜的考拉民族,也不愿真的亲眼见到范子基把自己的一生全部断送在一个男人身上.

范子基却是无悔,在他知道他没有姚华之后,一切都是心甘情愿,就算他死,姚华也得在他身边;就算姚华死,他也得在他身边.

两个人,一条命,天王老子也改不了.

厨师送上了菜肴,都是姚华爱吃的.

姚华拿起汤喝了一口,说:“谢谢你.”

范子基再次愣住,不知道平时冷漠漫不经心的姚华何出此言.

姚华还在说:“这几年,你对我很好.”!

他说得平静,听得范子基却对着他傻傻地看,不知道该想什么?难道这代表姚华的示弱?态度软和了,他跟姚华的美好生活比他预料的要提前好多年来到?

可是,他不是那么容易被冲昏头的男人,他很冷静,他问他:“你想说什么?”

姚华垂着眸,不答.

范子基说:“我还是为你什么都肯为做的,除了你走.”

他回答得很冷酷,手也并不温柔,揪着姚华的下巴,“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姚华闻言却轻笑了起来,很罕见的光景,惊了范子基的眼,再一次的.

他呆眼,姚华说:“那些年,我……我对你好的那些年,你在想什么呢?”

范子基再度失神,为笑容,也为他的问话.

对他好的那些年,我在想什么?范子基想,我在想什么呢?姚华跟他大学就在一起的,两人一个寝室,他是花花公子,那人温文如玉,后来在一次深夜聚会中激情澎发感情溢口,俩人滚到床上.

范子基想,那时我感觉我爱他,想跟他在一起,是的,我爱他,我们同居,一直都觉得身边的人应该是他,他爱我,我也是爱他的,别的是不用顾忌的,偷腥又怎样?男人天性,我爱他,他离不开我,我们是要在一起一辈子的.

他这样笃信着,也这样伤害着姚华,没有愧疚,全是理所当然,直到他失去那个爱他的人,他的姚华,笑着说他杀了他,他才知道,他的心伤了,而他的心,也因他的伤而伤了.

他才想,过去除了爱他全是错误的,为了他,我愿意弥补一切.

不会太迟,他想,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时光会让我们忘却伤痛,然后积攒美好.

可是姚华现在却在笑,笑得空洞,也笑得讽刺,更是笑得像在含着最深的伤痛,他说:“如果没有以后,你又是怎么想的?”

范子基说:“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他好久没见过除了冷淡还有别的情绪的姚华了,他引不住有点受盅惑,凑过身去,抱住姚华:“你恨我就恨,我没关系,我等,等你原谅我.”

姚华说:“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那个冷酷残忍的范子基哪去了?消失不见了?就剩下那个只爱他的范子基了,可是,他怎么来得这么晚?晚得一切都来不及了呢……

姚华任他抱着,悠悠地说:“我有段时间,一直都没在家,大概就04年末时,你有没有找过我?”

范子基抱住他,满足地叹了气,听到他的话,愣了,也想了想,说:“年末吗?”:

姚华没有说话.

“阴历还是阳历?”

没有姚华的声音,他懒懒地倚着背后的范子基,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如果是阴历,我回家过年,如果是阳历,我在出差.”范子基说.

姚华笑了:“是阴历,我打了电话到你家,你母亲说你不在.”

“……”范子基没有说话,只是抱住姚华的手臂紧了紧.

姚华说:“那个冬天很冷,我出了车祸,就在你喝酒我来接你你在跟别人上床的那天晚上……”

范子基脸白了,僵了身体.

“回去的时候,雨太多,车太快,出了车祸,我很快就死了,不到十秒,你死的时候就会知道,其实有时候死是很快的,来不及你反映,你就结束了.”姚华悠悠地说着.

范子基裹紧了手臂,力道让人生疼,可姚华没有发应,继续说着:“我很快就死了,然后也很快反应过来了……”

范子基想笑两声,想嗤之以鼻,可姚华的语调让他无法做出这种行为.

姚华还在说:“死了就死了吧,反正还有几年可活,也无所谓了,可是还是想见你,醒来了想起这么我天没见你,不知道你有没有吃好,会不会挑食把好不容易调养好的胃再搞坏,担心得不行,打电话找你,你不在,鼓起勇气打去你家,还是不在.”

姚华深深叹息:“那时候,真贱,爱你爱得没有自我,就全想着你的好,再想着对你怎么好才行.”:

“我找了找,找了好多时日,直到出院,你都不见.”

“那段时间,大概有二个多月,你都不见.”

“我回去,你见了我,你只看了我一眼,然后就走了.”

“那时候我在想,好累啊,太累了……”姚华想起那时,疲倦得似乎连现面它都感染了全身,他说:“我就对我姐说,我累了,我想放开你了……”

016

像是天方奇谭,范子基不愿意相信姚华所说的.

可是,说出那样的话的人,不是疯子也绝不会是正常人,可姚华太正常了,他的语调他的身体动作,无一不在显示着他只是陈述一些所发生过的事,范子基看着他,盯着他的发顶,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那一年……我只剩十年的命可活,我跟一些东西讨了十年的命,就只想看你一眼.”

“那一眼,付出了我再也不能转世的机会,那时候我无悔,现在也是.”姚华盯着前方漫无边际的地方说:“我不喜欢后悔,爱你也是,不爱你也是,我从没后悔过.”

他回头,看着范子基,再一次温文如玉般无欺良善:“你,会后悔吗?”

范子基的眼泪早就不知觉地流下了,他说:“我后悔.”

他的回答,姚华却笑了,闭上了眼:“后悔?”

范子基抑住他,在嘴耳边喃语:“是的,我后悔.”

姚华叹息:“可惜,后悔来不及了.”

范子基流着泪,脸孔没有悲伤,只是冷硬:“那又如何,来不及的事只是来不及,这不妨碍我们在一起.”

姚华笑,唤他:“子基……”

范子基看他,从发顶看过去,看他惨白如雪的脸.

“你知不知道,那年你没死去,我用了什么代价?”

范子基再一次僵硬,“你想……告诉我什么?”他喉咙抽搐,差点说不出话,这样的姚华太奇怪.

“七年,你没死,我陪给了你七年.”姚华眼睛又看向了无边无际的远处,透过墙壁,谁也不知他视线达到的地方:“如今,三年过去了.”

他垂眼微笑,像看见最美好的事物,像回忆起最美好的年华,像听见最动听的赞歌,他微笑,他说:“这是我在人世间的最后一天了……”

他倾过身,这些年来第一次抚上范子基的脸,说:“我要跟你道别了,用以感谢这几年你对我的好.”

范子基笑,笑得别扭,笑得还很扭曲:“你一直都是个善良的人.”

姚华笑:“可惜,善没善报.”

范子基叹息:“是啊,善没善报.”

他说:“姚华,你恨我吗?”

“不恨.”

“爱我吗?”

姚华叹息:“以前很爱.”

“那么现在?”

“不爱.”姚华再次叹息说:“我很想念那些爱你的情怀,很美好,我有时候觉得,那是我所拥有的最美妙的东西.”

“所以,为了那些,你不恨我.”范子基想平静地说,可他的眼睛含着泪,注定他只能颤抖着说出这句话.

“是啊……”姚华再叹息.”

“我不恨你……”他闭上他的眼睛,“爱上你太美好了,所以我愿意舍弃一些东西,包括灵魂,我不恨你,这些都是我应该为美好的感觉所付出的代价.”

“姚华……”范子基喊他:“你说,我爱你吗?”

姚华想了想,惆怅:“不知道……你爱我的吧,要不,我也不会爱上你.”

“但你应该会想,我不只爱着你,还会爱更多的人,更多的事……”范子基语调平静了下来,不再颤抖,可是眼泪还是扑扑扑地往下掉.

“是啊……”姚华的眼皮紧了紧,叹息着说,快午夜十二点了,他也即将离开了,说点最后在这个由不同物质构成的世界里的真话又怎样:“你爱我,你还爱很多人,很多东西,那又怎样,人人都如此.”

“你不相信我只爱你一人?”范子基含笑问,眼泪出卖了他,完全赤裸现出他的伤心.

“是啊,这世上,有什么可相信的?”姚华疲倦,眼睁快睁不开了:“谁没有海誓山盟过的,你说的时候当时未必不是真的,我相信的时候未必你说的又都是假的,我爱你,你爱我,当时都存在过,只是,后来都变了,或许一开始都只说明不是我想要的,我只是选择了蒙敝自己,不完全是你的错……”他叹息,手慢慢地垂了下去.

范子基的的眼皮都搭拉了下来,他跟他的爱人,他的姚华继续说着话:“我真是个混蛋是不是?”

姚华微笑,“是啊,范家的人真没一个好东西,包括你的母亲……”他手放了放,搭上了沙发,这样好像省了一点力,又更多的力气说话了,“还好,姚青没事,要不,就算魂飞魄散,我又如何放得过你们?”

范子基哭笑着说:“姚华,你别放过我好不好?”

姚华沉默了二三秒,说:“放过吧,我太累了.”

“又是一个三年,”他喃喃地说:“我受够了有你的日子了……”

范子基欣喜,他愿意在这种时候痴癫,不管正不正常:“你恨我……”

姚华轻轻地睁开了眼,坚定地朝他摇了摇头,说:“不恨.”

冰冷的指尖抚上范子基的脸:“恨你太奢侈了,我的感情,耗干了……我连眼泪都没有,再何来其它的情感.”

他抚上范子基的脸,说:“我什么都不留给你,你……忘了我.”说完这句话,他的手慢慢地朝空气中垂下,垂下,再也收不回手.

时针停摆在十二点,笑容还停留在姚华的脸上,范子基看了他半天,老大的一半天,姚华的笑容都没有消失.

他说:“你所说的都是真的?”,他笑了笑,伸出手,抱紧了姚华,他知道姚华没有呼吸了:“你说的都是真的,我说的何尝又不是真的,我爱你,我什么都为你做,你死了,我那当然也得去死.”

“这又有什么?”范子基冷静地说:“不是我欠你的,也不是想补偿,我只不过想爱你,以后的时间无非又是一般所谓爱恨情仇,悲喜交织,但是,谁又及得上我所爱你的,你所爱我的?”

“所以,你死了,我陪你死,再好不过了.”范子基说,“我陪你走,黄泉路上,我牵上你的手,再不许你走,这样,你得答应我.”

骄傲的男人,流着眼泪静静地向他死去的爱人祈求.

只是,他不知道,他所握住的是一具真正的死尸,一具连轮回都没有的尸体.

那个人,永远消失,化为一缕轻风,永远地飘荡在这个世间.

终*

一缕轻风飘在天地间,如柳般轻柔,如水般含情,永不疲倦,在东边飘到西边,在南边飞到北边,轻快地飞舞,洒脱自在.

后来,另有一缕轻风追上了它的脚步,问它:“我可以跟你走吗?我找了你好久了.”

轻风没有回答,那另一缕轻风没有放弃,跟着它的脚步一万年,每年都问着:“我可以跟你走吗?”

后来,在很多万年过去,轻风轻声地回答说:“好吧.”

那另一缕轻风围着他打着转,说:“啊,太好了,我会保护你的,你放心地飘吧.”

轻风往前飘,另一缕轻风在后面补充着说:“我再也不会伤害你了.”

轻风轻轻柔柔地笑,飘过一片青草地,留下一阵芳香.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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