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hó mà tha thứ – Mã Giáp Quân Quy Lai

Tên gốc: Nan dĩ nguyên lượng

难以原谅BY马甲君归来

柳慎言抹脖子的时候,拿的是小王爷最心爱的宝剑,吹毛断发,完全没打算还有睁开眼睛的那一刻。

但是命运就是这么喜欢开玩笑。

柳慎言睁眼的时候以为自己已经跟小王爷在底下团聚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喊了几次都漏气,感觉到脖子上生痛,才晓得自己没死成。

看到瑞宜小王爷邪魅一笑:你很惊讶我还能出来?

柳慎言想说又说不出话,嘶嘶的漏气,模糊着眼睛只会摇头了。

瑞宜小王爷对他的反映不当一回事,扬起嘴角算是冷笑了一下:你也别做那要死要活的样子,让别人以为你有多深情呢。你心里孰轻孰重,我这里清楚得很。说着用手戳了一下自己的胸膛。

柳慎言张嘴发不出声音,只能一遍一遍的作口形。

瑞宜小王爷高高站着仰着头,斜着眼睛瞥他,神态轻蔑。

柳慎言做着口形,眼睛里的泪水就含不住了,顺着脸慢慢的滚到枕头上。

瑞宜小王爷撇了撇嘴,低头凑到他嘴边,仔细听他嘶声,原来是说的以死谢罪。

果然不是殉情。

小王爷就冷了脸,站直了说:你还不知道哇,你的主子已经被抓了,离死不远。我呢,托你的福也被皇帝处罚的不轻。而你被皇帝指给我府上做牛做马,赎你自己的罪。所以说你的贱命是我的了,现在我不让你死,你就只能乖乖的受着,在我身边上慢慢的赎罪吧。

原来是这样,柳慎言想,活着如果能赎罪,那就活着吧。

瑞宜小王爷安排他贴身伺候,还跟以前一样。只是柳慎言从以前小王爷院子旁边的好位置,搬到了下人住的地方去。从以前一人一个小院子变成了三人一间的旧房子。

柳慎言跟着管家拿着东西过去的时候,房子里面靠里头暖和不透风的位置已经先有人了,别人的东西摆放得好好的,架子也占满了,只有门口那张床空着。柳慎言也没说什么,他现在也没多少东西需要放,仅有的两套衣服是刚领的下人短袍子,叠起来放在枕头旁边就行了。

门口的位置果然不好,十月底的夜晚,风就刮的呼呼的,柳慎言天快亮的时候冻醒了睡不着。

干脆早早的起来梳洗了,到小王爷院子里立规矩。

这一去才知道小王爷府里今非昔比。

昔日小王爷院子里上上下下二三十号人围着伺候,光是近身服侍的大丫头就有四个,只管梳头吃饭喝水这等精细活,二等丫头也是四个,地位就比得上一般富贵人家里的大丫头了,只管穿衣叠被洗脸,至于说底下洒扫洗涤的小丫头,十几个总是有的,小厮管家这些管外头事情的都不算在这些人里面。而柳慎言那时候所谓的伺候,就是在书房磨墨,陪小王爷读书作诗,弹词唱曲,做些风雅的事情。

现如今小王爷的院子里只留下了两个老妈子带着两个还没梳头的小孩,管些洒扫的粗活,别的事情管家说,都要柳慎言一手操劳。

原本两人情热之时,柳慎言也不是没替他穿衣梳头过,只是当初有人帮衬,做这些只是情浓之时的趣味,现下全都压在他身上了,做起来倒有些不顺手。

何况瑞宜小王爷存心刁难。

洗脸嫌水凉了让换水,却又泼出来一些弄湿了柳慎言的衣袖。梳头又闲手重了,拉扯了头皮,顺手拿簪子扎了柳慎言的手。到了吃饭的时候嫌饭烫了,直接拿筷子抽上柳慎言的脸。让他带着两道红肿棱子跪倒院子里去,附带一声蠢材的评价。

于是平时半个时辰做完的事情,这天直折腾了两个来时辰,才算是吃完了饭,让柳慎言滚进去收拾了。

好在小王爷现在被皇帝罚闭门思过,不用去上朝,否则误了时候,还不知道要怎么罚呢。

小王爷罚禁闭在家无所事事,在书房写了几个字就丢下笔,拉了贴身伺候的柳慎言将人按在桌案上,手就伸进衣服里去了。

柳慎言见他摔笔,本以为他又要找什么麻烦,却没想到他大白天的就做这等事。一时羞愧不已,挣扎起来。

小王爷用力压住他,冷笑道: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拿乔。

柳慎言闻言呆了一下,僵着身体不动了。

小王爷扯下他的小衣,随手揉搓两下,就准备硬挤进去。

柳慎言痛得闷哼一声,小王爷下意识的停了手道:你很疼?

声调温柔。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

片刻之间,小王爷如疾风暴雨一般用力攻城略地。柳慎言闭了眼睛扭过头去,死死咬牙,却难以抑制辗转痛苦的呻吟。

大半个时辰的凌虐,于小王爷而言是汗湿重衣,于柳慎言而言已然不辨天日。

等到小王爷松手整衣之时,柳慎言浑身青紫伏在书案之上。小王爷头也不回的摔门出去,柳慎言无力敞开的双腿支撑不住整个人跌落在地上。

小王爷摔门出来,快步走到花园中,气喘难平,站了片刻返回凉亭中坐着看水中游鱼。

抬起袖子擦了汗又想喝水,叫了“来人”半天没人应,苦笑一声想起来自己被皇上降了爵,府里伺候的人去了大半哪还有额外贴身伺候的人。

深吸两口气,压下心底烦乱,不知怎的想起柳慎言方才紧皱的眉头和痛苦的呻吟。

原本以为是两情相悦的甜蜜,谁知转头却是这般狠毒,将那谋反的罪证放在府内密室中。

小王爷想到此处,恨得咬牙恨不得把那没心的人千刀万剐。

可方才摔门出去前看到柳慎言跌落在地撒开的黑发下不停颤抖的身体也总在眼前晃过。从前他最是害羞,两人亲密都是在床上,灭了烛火,百般温柔才能哄得他放开嘴唇……

罢罢罢,恨难抑,却也挡不住自己更大的傻事都冲动过了,便是回去看他一眼又如何?

小王爷叹气,却管不住自己转身往书房去。站在房门外又是许久,才缓缓推开门。

书房内已经没有人了,方才凌乱的书桌重归整洁,混乱间丢到地上的笔洗净挂在笔架上。

一切都干干净净,清清爽爽,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小王爷呆立很久,摇头一笑,可叹可笑,被骗过一次还不够。置自己于死地的人,从前的一切都是假的,这害羞和痛苦怕也不真。

又何必自作多情。

背后有脚步声响起,抿抿唇,收拾好自己的表情,转身过来又是大变之后谨慎沉默的瑞宜小王爷。

柳慎言端着食盒进来,原来已经到了用餐时辰。

柳慎言行了礼,低头把饭菜一盘一盘的摆在书房内小饭桌上。小王爷站在旁边打量他,整齐的头发,整洁的衣衫,脸上表情平静,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方才的痛苦辗转和眼角未落的泪水一点痕迹也无,果然是假的吧。

瑞宜小王爷不再说话,坐下让柳慎言伺候他用饭。

柳慎言躬身在旁边布菜,小王爷这次倒也没有刻意为难,用完饭漱口洗手,便自己出了门,回平时住的小院去了。

柳慎言等他出门。扶着椅子一下跪在地上,抬手擦掉额上冷汗。伺候吃饭不过半个时辰,已经难以支持。

从这一日起,小王爷彻底断了心软的念头,就将那柳慎言当做一个普通下人,不再多看一眼。

如果说还有一点不普通的地方的话,那便是普通下人不需侍寝,而柳慎言需要。

也许是夜间突然地传召,也许是白日里书房凉亭院子里随意的压倒在地。

情事中小王爷并没有显示出刻意的折磨,却没有半分“情”可言。只是随意兴起时单方面的发泄,仿佛柳慎言不过是一件器物,没有感觉,亦不知道羞耻。

痛苦无边无际的时候,柳慎言忍不住想,痛到麻木,又不能麻木。还不如当日小王爷在书房发疯一般的折磨来得痛快。原来活着赎罪是这样,超过了忍耐的极限。

痛苦难以言说,身上新伤叠旧伤,心里的痛也无休无止,只能不被招侍寝的晚上偷偷流泪。

有一次实在太痛,啜泣的声音吵醒了同屋的人,被冷嘲热讽赶出房间,在夜里站着流泪。第二天便发起了低烧。

伺候的时候集中不了精力,做错了几次事情,挨了小王爷一耳光,吩咐管家带下去家法伺候。

那三十下藤条从前不是没挨过,只是从来不知道三十下可以让人皮开肉绽根本不能下床。

在刑凳上动弹不得的时候,他突然明白,不是自己特别虚弱,而是小王爷的态度变了,下人自然明白,所以不再对他手下留情。

从他被主子送到王爷府的时候,那人就密密的将他护在了羽翼之下

他不是不知道,在主子的心里,他不过是一经用完,便可被丢弃的棋子。不然怎么会锒铛下狱的时候也紧紧抓着瑞宜小王爷的佩剑,又怎会在知道小王爷被下狱定罪之后,挥剑随他去。只是不愿承认小王爷的所谓折辱其实是情深意重的疼爱……

挣扎之间,泪流满面。

昏昏沉沉伤病中,柳慎言有听到管家吩咐医生给他治伤。隐隐盼着来的人没来过,他想原来深爱之后被放弃是这么痛彻心骨。小王爷当初也这么痛过吧,那他活着赎罪也是应该的吧。

几天之后,柳慎言可以下床了,默默的回到小王爷身边伺候。

小王爷看他脸色雪白,想说点什么,还未及开口,柳慎言做完事便行礼退下去了。

柳慎言越来越少闲着的时候,小王爷需要他伺候的时候,他总能及时在身边做得妥妥帖帖。而不需要他伺候的时候,却不见他侍立在侧。

等小王爷突然有一天发现找不到他人时,才想起来这种情况已经很久了。

招来管家,才知道现在府里人少事多,粗使的丫头婆子们做事粗糙,难以入从小娇生惯养的小王爷的眼。跟小王爷相关的所有事情几乎都压在柳慎言身上了。

是吗?小王爷道:并未有什么不满意的。说完皱眉。

管家默然无语。小王爷已经抬脚出去了。

已经是初冬,天色阴暗仿佛快要下雪了。小王爷在府里关了小半年,还没正经逛遍整个府里。

这时候为了找人,倒去了以前从未去过的地方。

以为府里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原来王爷府的排场终归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转到下人们做事的地方,每个院子里也有好些人在。

小院子里井边围了三四个人,说说笑笑的坐在小凳子上在洗衣。柳慎言独自在角落,单膝跪在地上,正低头搓洗着盆里的衣服。搓洗了一阵,柳慎言抬手擦额上的汗水,衣袖翻起,双手冻得通红,露出的手臂消瘦,布满青紫淤痕。

旁人看见,交换了一下不屑的眼神,有一些讽刺的低笑。

柳慎言仿若未闻的站起身,提起旁边的水桶继续去井里打水。再踉踉跄跄的提回院角,水洒出来不少,湿了他的裤脚。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娇生惯养的公子哥。

小王爷听见了,仔细打量了一下,桶是普通的桶,旁边的婆子们提起来稳稳当当。想来自己虽未做过,也不会提不动。

柳慎言跟自己一样是年轻的男子,何至于如此。

冷笑一下,果然是娇生惯养的公子哥。

众人都在忙,小王爷转身离开,也未被人察觉。

待到柳慎言来伺候用餐的时候,小王爷注意看了一下他的裤脚,果然有未干的水迹,膝盖上还有淡淡一点灰尘的痕迹,想来是方才跪在地上洗衣的时候落下的。

不经意间看到他布菜的双手,手腕的骨头突出,一直到指尖都冻得通红,指节间已经隐隐肿胀溃烂。

这哪里还是当年书房里稳稳磨墨的白净修长双手。

小王爷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柳慎言以为他有什么不满意,忙问:王爷想要什么?

小王爷抬头扫了他一眼,又低头吃饭了。

吃过饭,小王爷把柳慎言留下来。

柳慎言静静站在小王爷面前,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抓住袖口以抑制微微的颤抖,等着小王爷过来拉开衣襟,他便只能顺从的张开双腿。

小王爷盖上茶碗的声音很清脆,让柳慎言颤了一下。

下一刻小王爷的话却让柳慎言抬起了头。

他说:谁让你去洗衣服的?

柳慎言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半晌挑了一个不会出错的答案:是下奴分内之事。

小王爷皱眉,纵然已经半年时间,下奴二字仍然让他很不舒服:不是说过你贴身伺候我吗?

柳慎言跪下去,道:是下奴失职。

小王爷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静静瞪着他

柳慎言不知道他要迁怒什么事,低声解释道:下奴是看之前送来的衣服洗得不仔细,才自作主张去洗衣服的。耽误了伺候王爷,请王爷责罚。说完磕下头去。

小王爷看见铺在地上的那双手,转开眼道:我没有不满意她们洗的衣服,你不要去洗衣了。

说完站起身道:我要休息一下,你下去吃饭吧。晚间过来伺候。

柳慎言跪着等他出去了,才慢慢站起来,苦笑一下,现在小王爷要找他侍寝都是说晚间伺候了。白天见着的机会不多,晚间的情事便分外激烈。他现在身体应付起来很是吃力了。

小王爷觉得心里堵得难受,便往花园去散一下心。路过厨房的时候,心下一动便悄悄转进去,站在后窗下朝里看。

下人们吃饭的地方,桌上的碗盘几乎都空了,只有几个厨娘在收拾,将余下的菜汤倒在一个空碗里,再加上一个窝头放在一边。

隔了一会儿,柳慎言提着他方才剩下的菜饭进来,那几个厨娘接过去,将剩下不多的菜摆在桌上,几人围坐添了饭也开始吃。柳慎言走过去拿起方才放在一边的菜汤和窝头,独自坐在灶台旁的小凳子上,用窝头沾着菜汤吃饭。大约是那窝头冷硬,慎言吃得很慢,嚼很久才能咽下去一口。

几个厨娘吃完开始收拾,柳慎言还剩下小半个窝头没吃完,也放下碗站了起来。

小王爷看他快要出来了,不想让他看见,转身快步离开了。

散步的心情也没有了,掉头回了自己房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小王爷一下午都想着今天看见的事情。如今他被皇上罚思过,衣食住行略简朴一些,管家和柳慎言都看出来他不习惯。柳慎言十四岁被人送到他府上,衣食住行一直跟着他,这么些年也是半点委屈都没受过的。如今一朝云泥之别,跪在地上在冰冷的水里洗衣,吃冷硬简陋的饭食,屡屡受伤的人又怎么受得了。

越想越心烦,想要说不管不顾对他好,这心里却又觉得有一口气难以下咽。

恰巧柳慎言端了茶进来,小王爷翻身起来,拿过茶水放桌上,将人一把拉倒在床上便覆了上去。伸手去解他的衣扣,柳慎言闭上眼睛。

小王爷褪了他的上衣,又去解他的小衣。柳慎言默默的分开了双腿,摆出承欢的姿势。

小王爷却又翻身坐在床边,半晌不动,默默的盯着他看。

那具身体曾经白皙,骨肉匀婷。才半年时间而已,已经瘦得只剩细细一把。胸前手臂密密麻麻的青紫,是黑夜里自己残忍留下的痕迹。

小王爷忍不住伸手,将将触及,床上人便是一颤。抱起他翻了一面,轻飘飘的,怕是没有一个姑娘重。

背后臀腿藤条的伤痕重重叠叠,旧伤未愈又有新伤。想来是管家和下面管事的人,见他折辱慎言,便也跟着作践起他来。

管家于他甚是忠心,对慎言这种背叛他的人,定时不会手软的。

小王爷本想细细查看,现在也看不下去了。

原本只是自己难过这一关,没想到惹得他被这许多人作践,也难为他一声不吭。

起身去箱子里翻找出他从前冬天的衣服,扔到床上说:穿上,起来吧。

柳慎言睁开眼睛,看见身边丢着的衣服,没来由的心里一酸。是去年冬天新做的,小王爷当时得了赏赐,自己没做,倒先给了他,说是这料子轻软又保暖,怕他冷。

一转眼物是人非。

小王爷到没想这么多,只是看他穿上去年的衣服,明显大了,空荡荡的,像是挂在身上的。冷冷的吩咐说:去跟厨房说,今晚给我多加一个菜一碗饭,还有,我要喝汤。

柳慎言怕他看见自己的不自然,低头应了,行礼出去。

碗饭的时候,果然有多了一个菜,还有一大碗火腿丝瓜汤。

小王爷不让把饭像平时一样摆小几上,反倒让摆在饭桌上,硬邦邦的说:你坐下来。

柳慎言一呆:这……下奴……不合规矩。

小王爷看了他一眼冷哼道:这府里要你来教我规矩了?

柳慎言不敢答话。

小王爷又硬邦邦的指了一下自己身边的位置说:让你坐下。

柳慎言见他今日做事大不同,怕又惹他不高兴给自己招来一顿打,便斜斜的坐在他下首。

小王爷把一碗饭推到他面前,道:跟我一起吃饭。

柳慎言虽知道小王爷从前喜欢做事不讲规矩随着性子乱来,却没想到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他还要跟他一起吃饭。

心下酸涩端起碗来。

小王爷吃了两口发现他不动,抬头看他呆呆的端着碗,才突然想起来厨房现在根本不知道他是两个人吃饭,没给准备第二双筷子。

叫了“来人”,柳慎言站起来说:下奴还是下去了再吃,王爷还要什么,下奴伺候王爷用餐吧。

小王爷盯了他半晌,又在桌子上梭巡了一圈,因为有汤,还给配了一个喝汤的小勺子,便拿起那个勺子放到慎言碗里,说:坐下吧,拿了回来都冷了。你用勺子吃。

说完又夹了一块火腿放在他碗里。

一顿饭,柳慎言没抬头,小王爷做了初一也不怕做十五,不停的给他夹菜。

慎言因为小王爷叫他今晚侍寝,收拾之后便自去沐浴,然后回来小王爷的屋里伺候。

小王爷已经坐在床边,翻弄一堆瓶瓶罐罐,见他进来,便拉他到身边,推高衣袖看他手上的伤。用手轻轻抚摸他红肿的指节,叹了口气,拿药轻轻给他揉搓。

有一滴泪,静静落在红肿的手背上。

小王爷并未抬头,只是叹气道:这半年来,第二次。

柳慎言哽咽着抽泣了一声。

小王爷又说:之前多痛都没见你掉一滴泪,这会儿哭什么呢。

说完解了衣服,仔仔细细给他全身上下的伤口涂药。

上完药,便也吹灭了蜡烛,上床拥着他,给他暖着冰冷瘦弱的四肢。

柳慎言低声问:王爷不要吗?

小王爷似有心事,没回答。

他又问了一声:王爷要下奴伺候吗?

小王爷回过神来,冷笑了一声道:贱习惯了是吧?

感觉到怀里的身躯一僵,又叹了一声:今天不要,睡吧。

柳慎言一日天上地下几个来回的折腾,这时被他难听话刺痛,心里煎熬,听他呼吸渐沉,只闭着眼默默流泪。

柳慎言许久没这么暖和,哭了一会儿便疲倦得睡过去了。

小王爷睁眼借着月光看他带泪的睡颜,伸手轻轻给他擦了一下眼泪,看他往自己这边靠了靠又沉沉睡去,不觉翘起嘴角微笑一下。

下床点灯,铺开纸笔,略微思索,便奋笔疾书。

第二日柳慎言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未亮。

柳慎言摇头轻笑,许久没有这么暖和,竟然也习惯这么早就醒了。

身边竟然已经没有人了。

小王爷这半年来日日都要睡到日上三竿,今天怎么……

柳慎言突然觉得有一些不寻常。

小王爷的恨那么深,昨日怎么突然就转性了。

起身穿衣,犹豫了半晌还是穿回了下人的短衣。

还未等他出门,管家敲门进来对他说:小王爷吩咐了,让你……慎言公子去书房等他。

说完准备出门,柳慎言叫住他:请问大人,王爷他……

管家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道:小王爷进宫面圣去了。

御书房内,瑞宜小王爷跪在当中,这世上第一尊贵的人背着手在他面前走过,背对着他道:你想起来求我了!

小王爷道:是,瑞宜想明白了,求皇兄原谅瑞宜之前糊涂行事。

那人冷笑道:总不会是突然清醒了吧?

小王爷抬起头来看着那人道:皇兄,臣弟真的想明白了。

那人道:好,那说来听听。你愿意放弃柳慎言,重新回朝堂做事?

小王爷磕头道:皇兄,我不跟柳慎言在一起了,但也求皇兄放过他。臣弟愿意被贬为庶民,以换他自由。

那人冷笑道: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你肚子里那点花花肠子……

小王爷急道:皇兄……

膝行几步扑过去抱住那人的双腿。

那人抬脚将小王爷踹倒:瞧你那点出息!

小王爷跪起来磕头道:皇兄,你知道我是改不过来了,我这一辈子,也就喜欢他一个人。

那人道:那你就跟他一块儿呆在你的王府里过你的逍遥日子!别管你皇兄的死活,也别管这天下百姓的死活!

小王爷被他说得一呆,莫名笑起来道:皇兄这话说的,天下百姓有皇兄怎么需要我来管他们死活。

那人气得抬手抽了他一耳光:这时候你还来跟我嬉皮笑脸!

小王爷生生受了这一耳光,眼中含泪道:皇兄,我……我……我知道我不忠不孝,可是我没办法原谅他,又放不下。与其让他在我身边日日苦熬,不如……不如放了他。

皇帝从小看他长大,知他聪明伶俐,常见他嬉皮笑脸顽劣无双,倒少见他如此伤心。此时倒也硬不起心肠来,徘徊两步,叹了一口气道:罢了罢了,你生来就是为难我的。我知道你的意思,放了他,哼,放了他你能今天跪在这里任我踢打。你老老实实给我回来朝堂里办事,三弟我也不杀他,让你那个柳慎言回去三弟身边呆着去吧。

于是小王爷回府之前先顶着脸上肿起的五指山去天牢里宣了旨,瑞襄王爷贬为庶民,赐京城宅院一座居住。无事不得离开住宅,百官不得探望。罪民柳慎言发往瑞襄府为奴,终身不得脱籍。

回府之后,瑞宜小王爷吩咐管家备车,衣服也不换,径直去了书房。

柳慎言在书房等他。

瑞宜把圣旨给他,并未多说什么便转身出去掩上门。

柳慎言呆看着手上黄得刺眼的卷轴,颤抖着手好几下才打开。里面的字刺得他眼前模糊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瑞宜静静地站在门口等。

两个时辰过去,背后的开门声传来。

瑞宜转过身去,跟门内双眼通红的人对视一下,又转开脸道:其实皇兄原本也没有打算杀三哥,毕竟现在只有我们三兄弟了,他也不想天下人说他手足相残。他不过是在等有人给他一个理由,我也不过是顺势而为,也可以重新拿回王爷的爵位,伺候的人,俸禄什么的,都跟从前一样。你和管家也不用再心疼我娇生惯养受不了没人伺候。

说完他转回头对柳慎言笑了一下。走过去牵起他的手道:马车在门口等,我带你去接了三哥,送你们一起去他的新宅子。你的衣服,还有往常用惯的器物,我都让管家带人给你装好了,免得你去新家缺了什么。

柳慎言随他走了两步,突然就跪下来,拉住他的衣袍。

小王爷停住。

听柳慎言哽咽道:王爷……王爷……您说过,皇上让我在您府上做牛做马赎罪。

小王爷摇头道:其实皇兄没说过,那时是我故意折损你才那么说的。

柳慎言泪流满面。

又听小王爷道:可是我看你日日憔悴下去,又不忍心。我想像过去一样疼你宠你,可是我总想起那夜在我家密室里搜出来的毒药瓶和你那时惊慌又绝望的表情,我也……慎言,我也怕,怕终有一天皇兄相信了……我保不住自己,自然也保不住你。

其实我还怕我总忍不住猜疑你,就会忍不住反复无常的折磨你。这句话,小王爷没有说出口。

柳慎言只觉得心都碎了,强忍着没有哭出声。

小王爷说完,反身回来蹲下,拉起柳慎言的手,将一个巴掌大的白玉小盒子放在他手心:这是昨天给你涂的药,生肌止血止痛,皇上也不容易得到的,你拿好,记得继续涂。

说完抬手给柳慎言擦净眼泪,拉他起来。

柳慎言抬头看他,然后抬手摸他肿起的脸,哀伤道:王爷,下奴……

小王爷打断他道:没事,我从小调皮,皇兄也不是第一次打我。还有,不要再叫下奴了。

慎言点头:慎言,想再伺候王爷一顿饭。

小王爷微笑了一下,吩咐管家摆饭。

这一顿饭,慎言坐在小王爷下首,慎言给小王爷夹菜,小王爷却忙拿着勺子给他盛汤。好像半年之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吃完饭,小王爷便带着慎言上了马车去天牢接瑞襄。

马车离开王府,慎言回头望,他从十四岁起,便在这里生活,转眼已经八年。这一去,只怕再没有回来的时候。

马车转弯,王府看不见了。

慎言回头,对瑞宜道:王爷,你说要慎言活着在你府里赎罪,现在慎言的罪,赎完了吗?

瑞宜道:我现在不要你赎罪,我只要活着。

慎言默默不语。

瑞宜握住他的手道:好好地活着。记住了吗?

慎言看了他很久,才点了点头。

瑞宜小王爷又重新得到了皇帝的宠爱,赏赐了大量的人物银两。各位朝臣又开始登门拜访,王府重新恢复往日的热闹。

朝廷的事就是这样,谁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被贬,明天又起复。

瑞宜被皇帝一脚踢回神:啊,皇兄,您说河东大旱要赈灾,是要臣弟亲去吗?

皇帝气得又用力踢了他一脚道:跪着也能走神,给朕在外面去跪个够。

于是进进出出的朝臣在时隔半年多之后再次看见瑞宜小王爷在御书房外面罚跪。

瑞宜从小混惯了,也不在意,这时没有皇帝要他议事,放心大胆的胡思乱想。

柳慎言那天在瑞襄宅子门口下了车,进门之前却遥遥冲着自己跪下,深深磕了三个头。那种不舍和伤心的表情一直缠绕在瑞宜心头,一时静下来便会想起。

不禁皱眉。

又想起今天早晨自己不满侍女的伺候,嫌弃衣服不够柔软的时候,管家的回话:王爷这半年来所有的吃穿全是慎言公子一手操持。

自己追问了半天,才知道自从被皇上罚思过,慎言看洗衣的丫头婆子粗苯,便亲手将所有衣服洗好烫平。饭食倒是大多都是厨娘做的,不过慎言看厨娘不大会做那些简单的食材,怕他吃腻了,有空也亲自做一两道菜给他。亏他当时还以为厨娘做的那些清汤白菜相当好吃是因为自己吃腻了大鱼大肉突然换了口味的原因。

想到这些,又傻笑起来。

全没注意到日头已经偏西,而那个可怕的皇兄又站在自己面前了。

议事的大臣已经走了,所以皇帝可以完全不顾自己的形象,用手指戳着瑞宜小王爷的额头臭骂:跪一下午也可以傻笑!当时柳慎言自尽的时候,你大雨里跪一夜求我饶了他。为了不让他跟瑞襄,宁肯不要爵位也要让他跟你。我以为你多痴情。谁知转头又跪着求我让他跟了瑞襄,打骂都不松口。你说你,你,你……

皇帝大人你了好几声也说不出下面的话。

瑞宜小王爷嬉皮笑脸的受着皇上的一指禅,说:这不是一开始跟了三哥就砍头,后面跟了三哥就平安了嘛!

然后在皇帝的猛的一戳之下摔倒在地上,哎哟的爬不起来。

皇帝也被他气笑了,说,滚起来回去吧。

然后抬脚走了,任由瑞宜小王爷跪太久走不了路被一群憋笑的太监送出宫门。

殿外的雨哗哗的下,殿内瑞宜小王爷正站在皇帝的书桌前恭敬的回话:

皇兄,此次臣弟下去,已经将江南水患饥民安置的事情办妥了。任齐此人的事情,臣弟也查清。

说完把一个折子取出交给皇帝。

书桌后的皇帝点头不语,挥手示意瑞宜可以走了。

殿外等待觐见的群臣见了瑞宜,纷纷拱手行礼道:七王爷。

瑞宜一一还礼。

其间一位老者捻须点头道:小王爷总算是稳重了。

瑞宜虽没回头,却也听见老者的感慨。悄悄抿唇一笑,心想,原来老师还没被我气死呢!

说起来,群臣们至少有半年没见过瑞宜小王爷在宫里罚跪了。

皇帝看他出门跟群臣招呼又走远的样子,也觉得离了柳慎言的瑞宜,果然就不再胡闹了。

瑞宜若有所思的一路回到王府,果然皇帝的圣旨也到了。

握紧了明黄的绢帛,小王爷深吸两口气,压下激动的心情,若无其事的回房。

次日小王爷很久以来第一次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磨磨蹭蹭的洗漱了,由丫头们服侍自己穿衣梳头。

只是今日小王爷少见的挑拣起衣服来,丫头们拿了一件,看看摇头,又拿了一件,看看又放下了,最后竟然亲自去箱子里翻检,最后找出一件淡青色的长袍,腰间配一条暗橘色丝绦挂着翠绿玉佩,又拿出一个白玉冠,让丫头们给自己穿戴。

之后竟然在铜镜前反复看了几圈,掸了掸衣襟,才抬腿出了门。

上了管家早已备好的马车,车行了一段,又想起什么来的叫:停车。

随行的小厮忙打马上前来问:王爷要什么?

小王爷问道:让你们带的东西装上没?

小厮笑答道:管家大人给装好了放在车里座位下的格子里呢。

小王爷似是回身去找了一下,道:走吧。

马车才又向前。

瑞宜小王爷打开手里的盒子,里面一块玉佩,与他腰上悬的那块成色一致,只是式样略为小巧圆润。

瑞宜把自己腰上的那块拿起来比对着看了一下,觉得还是盒子里这块更好,俏皮的笑了一下,合上盖子。

外头车夫吁停马车的声音已经传来。

小王爷把盒子揣在袖子里才下了车。看管事的指挥众人把后面拉东西的车往侧门赶去了,才示意小厮上前敲门。

瑞襄自从被贬又罚闭门思过,府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伺候,因此门上也没有人。

叫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里面有脚步声传来,一个老者出来开了门。

瑞宜认得此人是原来瑞襄王府里的老管家,便拿出圣旨对他道:我奉旨来给三哥送点日常吃用的东西。

老管家眨了一下眼睛,抬手擦了擦,才道:王爷快请进来吧。

将瑞宜直接迎到正厅里,一路又告罪说因为搬过来从来没有人来过,所以主人一时没能迎出来,他立即就去通报。

瑞宜本来心也不在此,挥手让他进去通报,自在厅里等。

老管家走了,瑞宜便起身在厅中走了几步,前后看这屋子。

房子不大,摆设也普通,并无太多装饰,看起来空荡荡的。比起王府差了很多。只是格局还算方正。前面三进站在厅里就能全部看清。

想来后面居住的地方也不会很大。

皇兄还真是狠心。

一时有人端茶进来,瑞宜听见那熟悉的声音说“王爷请喝茶”的时候,猛的转过身。

柳慎言端着茶盘,静静的低头在他身后正行礼。

瑞宜抢上前两步,把他扶起,正想细细看他,又听见管家的声音说:主子请,王爷在厅里候着呢。

只得放手,向正进来的瑞襄行了兄弟之礼。

瑞襄苦笑道:草民不敢当,小王爷奉旨前来怎可跟小民行礼。

瑞宜不在意的笑道:三哥何必说这些,怎么说我们也是兄弟。

那兄弟二字,便说得有些咬牙切齿。

瑞襄看起来很憔悴。此时盛夏刚过,天气尚热,他便穿着以前的旧衣衫,头上只用一根普通的银簪把头发挽得整齐。早已没了一年前朝堂上那个意气风发的三王爷的样子。

瑞宜也有一些感慨,便不再拿话刺他。将皇帝的旨意说了,以后每个月都由他来给瑞襄送一些吃用的东西,顺便探视他一下。

瑞襄跪地谢过了圣恩。

瑞宜将他搀了起来。又问他身体可好,有没有什么不习惯。言语间倒是真切的关心。

瑞襄叹了一口气道:七弟,我很好。

瑞宜还不习惯从前意气风发的三哥突然变得这样深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瑞襄道:从前争来争去的东西,现在看起来也没什么意思。

说话间柳慎言又端了茶进来,给瑞襄放下。

瑞襄看了他一眼,说:你就在这里伺候着。

柳慎言低头说了声是,推到瑞襄背后立着。

瑞宜这边说着话,眼神便向柳慎言那里飘过去了。

瑞襄也不点破,继续跟他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

瑞宜机械的问着皇帝让他问的话,心思全在柳慎言身上。

慎言看起来一点都没长肉,还是瘦得很。脸色也不好,雪白雪白的。跟他从小王爷府上离开的时候一样。这时候穿着从前在王府里的旧衣服,因为是夏天衣服穿得少,更显得空荡荡的。

瑞宜心里不好受,慎言却低头一眼也不看他。

这边还要跟瑞襄说话,早已没了年少时的亲密,只是客气的疏离的君臣式问答。

瑞宜还是留在了瑞襄的宅子里吃饭。

看着柳慎言摆饭,布菜,粗茶淡饭也觉得舒心。

瑞襄也不点破,柳慎言当年是他送给瑞宜的,他们之间那点事,他一清二楚。

但是现在柳慎言是他府上的侍从,他不开口,柳慎言绝不敢逾矩跟瑞宜讲话。

瑞宜一直等到天色黑了,都没找到机会跟柳慎言单独说一句话,再不情愿也只能告辞出来。

马车上打开袖子里的小盒,又看了一眼那块玉佩,恨恨的捶了一下车壁,惹得外面的小厮又问他有什么事要吩咐。

之后几个月瑞宜又凭着旨意,每月去瑞襄府上探视。

这几次来瑞襄府上熟了,也把瑞襄府上逛了个七七八八,知道柳慎言独自住一间屋子,还算是过得去,也不太受旁人打扰。他便仗着瑞襄府上人少,每次来跟瑞襄说着话,那边便差人悄悄放了许多慎言喜欢的点心去他屋里。

而瑞襄,每次他来的时候也都拖着柳慎言站在旁边伺候,就是不给小王爷机会。

三四次之后才终于寻了个机会把那玉佩给了柳慎言。

柳慎言接了东西,也没什么欢喜的表情,依然是那样端端正正的磕头谢小王爷赏赐。

过后他再去,也没见柳慎言戴过那块玉佩。

这天又按着皇上的意思弹劾了一位封疆大吏。

让皇上满意,换来一句即刻去瑞襄府上探望的旨意。

瑞宜看一眼外面阴沉的天空,细细密密的飘着小雪珠,都快天黑了这时候去探望哪门子?

不过瑞宜还是没有抗旨。

马车走到半路,小王爷突然想起了什么对着外面的车夫吩咐了一声:快走!

到了瑞襄府上,小王爷跳下马车,猛敲门。

来开门的老管家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句话,就被小王爷一脚踢到旁边。

哎哟着被小王爷的小厮扶起来的时候,哪里还有小王爷的人影。

瑞宜并没有费很大的劲就知道皇兄让他这时候来探视是什么意思了。

鞭打声伴随着惨痛的呻吟声从瑞襄的院子里传来。

瑞宜小王爷几步奔进院子

这雪天,柳慎言只穿着贴身单衣,双手吊在树上。衣服从那细瘦的手腕上滑落下来,露出手臂上道道紫黑的僵痕。一个粗壮的男人正拿着藤条猛抽。斑斑点点的血从白衣上渗出来。

瑞襄正在旁边说:再过两天瑞宜小王爷就要来了,你不想让他听出来你哭哑了嗓子吧。

柳慎言的呻吟声猛然小了下去,周围人惊叫起来。

瑞宜小王爷已经扑过去一拳把他的三哥打倒在地。

两人当场扭打起来,小王爷恨得想把瑞襄撕碎,已完全顾不得什么皇家仪容什么兄弟情谊,利用一扑的劲儿把瑞襄压倒在地上猛打。

瑞襄是带过兵的王爷,根本不怕瑞宜,等他那第一股劲儿过了,猛的一个翻身将瑞宜压倒在地上,也毫不客气的揍他。

周围的人一惊之下忙过来拉,那个打人的男人早已忘了柳慎言,围过来拉架。可是两位皇家兄弟打架旁人又怎么敢用力拉扯,只能干劝着别打了。

瑞宜早气得什么都不顾,被瑞襄压着打,还不停地挣扎。

打不过瑞襄,瑞宜的气无处发泄,大骂道:瑞襄,你不是人!你混蛋!你连亲兄弟都……

瑞襄一拳头把他后面的话给揍回去了。

瑞宜吐了一口血沫,还想再骂,听见柳慎言哑着嗓子叫了一声:王爷……

这一声很虚弱,并不大,但是他听见了。

然后停止了挣扎,瑞襄也停下了拳头,站起身呸了一口唾沫,摔门进了房间。

瑞宜从地上爬起来,擦了一下嘴边的血,冲周围的人大吼一声:滚。

那些下人早被他兄弟二人吓傻了,听他一吼,如得救星,连忙四散走了。

瑞宜走过去,轻轻抱住柳慎言,抽出佩剑砍断了吊着他的绳索。

柳慎言跌在他怀里。

瑞宜弯腰抱起他说:跟我回去吧?

慎言摇头不语,虚弱地闭上眼睛。

瑞宜本来往门口走去的脚步停了下来,想了一会儿转身往慎言的房间走去。

唤人回自己府里请了大夫过来给柳慎言治伤。

瑞宜小王爷靠在床头,将人抱在自己怀里,轻轻握住已经半昏迷的人的手。

那双手粗糙红肿,却紧紧握着什么东西。

瑞宜想掰开,昏迷中的人却握得更紧。

瑞宜在他耳边说:慎言,是瑞宜。

那人将手松开,原来是他之前送的那块玉佩。

慎言身上的伤重重叠叠,根本难以细述,比当初在瑞宜府里不知道多了多少。

瑞宜只想杀了那个混账的瑞襄。

大夫上药也花了几个时辰。

慎言中间痛醒过来几次,转头找那块玉佩,瑞宜给他放在枕头边道:没人拿走它。

慎言微笑了一下说:握着它,就记得你说过要我活着,才能做牛做马赎罪。

瑞宜红了眼睛说:痛就闭上眼睛睡一会儿,我陪着你。

直到最后伤口处理完了,大夫又煎了药喂他吃了,才算彻底睡过去。

小王爷听着外面已经敲过三更,吩咐大夫好好在这边守着。要水洗过脸,整理了一下衣衫,出门上车吩咐道:进宫。

鉴于瑞宜小王爷半夜三更跪在皇帝的寝宫外面大呼小叫惊起乌鸦无数。皇帝大人不得不半夜挂着两个熊猫眼,接见了他。

瑞宜带着一身雪,鼻青脸肿的进了皇帝的寝宫,毫不在意的将靴子上的雪水踏在皇帝大人精美的地摊上。

皇帝大人不明显的皱了一下眉头,忍住了没说什么。

瑞宜跪下说:我要带慎言回府!

皇帝揉着太阳穴道:你大半夜的吵醒了半个皇宫的人就为了说这个?

瑞宜梗着脖子说:皇兄,你到底同意不同意?

皇帝无奈道:你究竟想怎样?一时要死要活的要他跟着你,一时又打着骂着赶他走,这才刚一年你又想让他回来?

猛地一拍桌子:皇上的旨意是让你闹着玩的?

瑞宜喘着粗气扭头到一边不说话。

皇帝头痛的说:不行,这次绝不能由着你再胡闹!

瑞宜不说话,一下接一下的磕头。

平身!皇帝吼他,平身!

瑞宜小王爷仿若未闻,一个劲儿的磕头。

皇帝知他犯浑,实在没办法,恨声说:你要磕就去外头金砖上跪着磕,响一声算一个!

瑞宜小王爷猛地停住,抬头盯着皇帝。

皇帝也被他盯得后退了两步。

小王爷深喘了两口气说:皇兄,你就这么狠心,一定要慎言死?哪怕逼死我也在所不惜?

你放肆!皇帝气得一拍着桌子站了起来:为了一个男宠在这里跟朕以死相逼!

小王爷一不做二不休,一口气说完:我死了,以后你心里那个再犯浑,你还能找谁来给他顶罪?

“住口!”皇帝抄起镇纸冲着瑞宜丢过去,擦过瑞宜的额头摔在金砖地上跌得粉碎。

一跪一站的两人都不说话。

整个大殿上寂静无声。

瑞宜额头上的血流下来,挡住了他左眼,他抬手抹了一把。

皇帝问:你早就知道了?

小王爷仰着下巴看着他承认道:是第二三次去探视三哥的时候觉得有些不对,不过到了今晚才完全明白。

皇帝哼了一声:继续!

小王爷接着说:

我一直想不通,慎言为什么要听三哥的话,陷害我。

从他十四岁被三哥送进我府里,我便让他什么都跟我一样,再到后来什么好东西都先给他。八年,便是石头也捂暖了,他为什么要为了三哥陷害我。

先前我听他说以死谢罪,我以为他心里想着三哥,跟着我这些年一切的宠爱于他不过是屈辱。便是强留着折磨了他一阵也觉得索然无味,所以我放手让他去跟三哥。

为了能去看看他,我努力做一切皇上交代的正事,终于求到皇上的圣旨可以去看看他。皇兄你也是知道的吧。

皇帝瞪了他一眼,点头。

小王爷继续说:可是我发现他和三哥,根本就很疏远。

皇帝忍不住哼了一声道:他十四岁就到你府上,跟旧主能有什么好熟悉的。

小王爷再用手抹了一把额头上流下来的血,皇帝从袖口里拿出一张手帕扔给他。

小王爷松了一口气道:谢皇兄。可是今天我去看见三哥折磨慎言,慎言手里却紧紧握着我给他的玉佩,我终于想明白,其实慎言根本就……

说到这里小王爷居然微微红了脸,说不下去了。

皇帝走了两步坐下说:好了,你跟那个男宠的事不用再说。你是怎么知道你三哥的事情的?

小王爷这会儿居然笑了:我去探望三哥的时候,看见三哥住处虽简陋,吃穿也朴素,但他房里摆设,还有穿的衣服,都是他从前最喜欢的。而且那些衣裳的料子,都是皇上赏的。想他现在被贬为庶民,生活困窘,又哪敢穿用这些东西。我原以为慎言帮三哥陷害我是因为有什么把柄或是情根深种。又以为皇上不想杀三哥,是因为他是我们唯一的兄弟了,没想那么多……后来见了这些,再一想慎言并没有任何理由要帮三哥陷害我,这背后能指使得动他,又让他以死谢罪的,怕也只有皇兄了。

眼看着皇帝的脸色黑下来,连忙膝行两步抱住皇帝的腿求道:皇兄其实也心软了,要不今日也不会让我去三哥府上。我当时气昏了头,先跟三哥打了一架,又顶撞皇上,瑞宜犯浑,任凭皇上发落。

皇帝拿他没办法,这个小弟实在太聪明,被他抓住蛛丝马迹也能想到这么多。再跟他纠缠下去天都快亮了,揉着太阳穴道:你回去吧,慎言你可以接回去。但是以后,再也不准拿这事情来烦朕了。还有,今日之事绝不准对任何人说起,包括你三哥!否则,你今天夜闯皇宫,以下犯上的事情,还有柳慎言陷害皇子的事情,我一并跟你们算账!

小王爷一听这个大恩旨可是远远超出他的预想,连忙磕头谢恩。准备退出。

走之前又回头对准备回去收拾上朝的皇帝问了一句:皇兄,三哥谋害皇帝到底那几瓶药是什么?

回答他的是皇帝瞬间黑脸和一句咬牙压低的:滚!

柳慎言模模糊糊的觉得疼,往身边温暖的地方靠了一下。

有一只温暖的手伸过来搂住他。

又做梦了。慎言心里很痛,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只有梦里才敢这样放纵的哭泣然后唤一声他的名字。

瑞宜小王爷昨天先跟三哥打了架,然后又被皇帝陛下砸了额头,闹了一夜回来接了柳慎言回府,然后差人去宫里告假,搂着慎言躺在自己床上呼呼。

可是慎言一只睡不安稳,这会儿又哭着叫他的名字。

小王爷强迫自己睁眼看身边那个人,睡着了也哭得伤心,眼泪如流水一般。

唉,什么时候柳慎言变得这么爱哭……

想要摇醒他叫他别哭了,刚伸手摸到那瘦得硌人的肩膀,就想起来身边人一身的伤。

快两年了

自己这两年忙着在朝堂上做事,换取他活下来的机会和一月一次探视的圣旨,倒不觉的日子难熬。

可是慎言却不知道,日日守着他活下来赎罪的要求,苦苦熬着日子。

两年的折磨,慎言现在浑身是伤的躺在他怀里。曾经笑得意气风发的慎言瘦弱不堪睡着了也在哭泣

小王爷立即心软得一塌糊涂,抬手抹掉他的眼泪,轻声问:慎言,痛吗?

慎言惊醒过来,睁开眼睛看见是他,眼泪流的更凶,伸手想要摸他的脸。

小王爷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说:是我,别哭。

慎言犹自不敢相信的睁着眼睛看他。

小王爷微笑一下道:看我脸上昨天为你跟三哥打架挂的伤都在。额头上还因为跟皇兄吵架被他砸破了。

慎言流着泪仔细看他脸上的伤,然后用力抱紧他。

小王爷怕压着他的伤,轻轻吻他额头道:你轻点,伤还痛吗?

慎言哭着说:痛,你抱紧我

大结局bonus之药是神马

慎言终于伤好了

受伤的这些日子,小王爷天天如珠如宝的宠着他,治伤的,调理的,进补的药只要大夫说需要,那就流水一般的买来用。

别说冬天,春天都过去了的时候,终于大夫说,伤全都好了,以后只需调理。

慎言开心的去书房找正在努力跟皇兄丢下来的政务斗争的小王爷:瑞宜,大夫说我全好了。

小王爷哦了一声,抬头问:真的?

慎言点头微笑。

小王爷低头继续看皇帝发下来折子:那你可以继续赎罪了。

慎言一愣,抿嘴笑道:是,王爷。

小王爷抬头冷冷盯了他一眼道:过来伺候。

慎言乖乖站过去磨墨。

小王爷看了一会儿,手开始不老实从慎言的衣服下摆钻进去。

慎言躲了一下,脖子都羞红了说:王爷,这是白天在书房。

小王爷站起来居高临下的搂住他的腰,低头吻了他一下道:你现在是在赎罪,有什么资格跟我拿乔!

慎言听到这句话,不由得想起当初他刚被小王爷发现背叛的时候,那一次书房的折磨,身子瑟缩了一下。

小王爷放了他,转身背着手说:你不但陷害我,而且骗我,别想让我这么容易就原谅你。

慎言眼中现出痛苦的神色,撩起衣摆跪了下来道:慎言也是迫不得已,王爷要怎么罚都可以。

小王爷道:当初你奉三王爷之命放在我密室中的瓶子,用来毒害皇兄的药是什么?

慎言呐呐不能言,他怎么可能知道是什么。

小王爷邪邪一笑,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当初密室中搜出来一模一样的玛瑙瓶子,递给慎言说:这是你和三王爷用来合伙谋害皇兄陷害我的药,皇兄差点丧命在这药手上。你把它喝下去,我们便一笔勾销。你死了,我们便了了。你不死,我便原谅你,我们重新开始。

慎言抬头深深的看了小王爷一眼道:我若喝下去,王爷当真原谅我?

小王爷转脱身不去看他,强绷着脸道:当真!

慎言闻言,拔开瓶盖,仰头一口喝了下去。

小王爷也被他的决绝惊呆,转头过来,只见慎言泪流满面盯着他问:王爷,慎言喝了,您原谅我了吗?

说着话,慢慢的身体就颤抖起来。

慎言双手抱住自己肩膀,蜷缩成一团,不停地颤抖。

小王爷看他眼神瞬间已经不清明,蹲下身抱起他问道:慎言,当时让你放瓶子的是谁?

慎言摇头不语,只问:王爷您原谅我了吗?

小王爷将他丢在书房的塌上,问道:让你放瓶子的是谁?

慎言已经抵挡不住,双手攀着小王爷的脖子,身子开始往他身上蹭。

小王爷伸手解开他的衣服,双手在他身上游走,一面问:让你放瓶子的是谁?说了我就放过你。

慎言早已不是当初跟他时的单纯少年,药喝下去这么久没死,却越来越难受,焦躁的渴望小王爷的疼爱,是什么药他心里早已知道。只是一时心下酸疼,小王爷如今,对他也不过是一个玩物,需要的时候用这种下作的药来逼问。

慎言咬住嘴唇强迫自己清醒,放下攀住小王爷的手抱住自己,蜷缩着翻身背对着他不说话。

小王爷掰开他的身体,强压着他放松,一面在他身上点火,一面继续追问。

许是这药力实在强大,慎言终究是抵挡不住,哭着求饶说:皇上,是皇上。

小王爷在他的求饶声中吻住他,然后脱下他的衣服,慢慢地把自己送进去,在慎言断断续续的哭声中,轻声安慰他,然后两人才共赴云雨。

等到云雨过后,慎言从药力中清醒过来,一把将小王爷推下了书房的小榻。径自穿衣离开。

小王爷暗叫一声糟,原本是逗慎言玩,这下把人逗恼了。

这一句我原谅你还没说出口,人就气跑了。不知道多久才能说给他听……

番外之三王爷下药之谜

不久之后,是真的不久。皇帝还没忘当时要挟瑞宜小王爷的话,而且小王爷还没骗柳慎言喝下c药之前。

又到了小王爷去探望还在被禁足的三哥的时间。

上次打架的伤已经好了,不过被皇上砸出来的伤口还在额头上。

小王爷虽然尚未彻底he不过已经解决了主要矛盾,心情甚好,也关心起来一直很淡漠的三哥。

真心诚意的代替皇帝问了他一切可好之后(小王爷想起皇帝恶狠狠的交代他询问的话,说个关心的话也这么冷酷,背后一阵冷风,三哥好可怜),小王爷兴致来了,就把皇帝的话抛在脑后。

三哥,小弟有一件事请教你。

瑞襄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这个小弟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亲热了:你说。

小王爷屁股在凳子上挪了挪,问:三哥,你为什么要谋害皇上?

瑞襄听他问这个,脸色难看起来:你为什么要问这个啊?之前牢里面审的时候,不顾一切的动刑,我不是什么都说了吗,你有兴趣自己去看案卷好了。

厄……小王爷语塞:那个,三哥,你投……毒是投了什么毒?

瑞襄看他一副很八卦的样子,非常不耐烦的说:你是不是为了柳慎言回来报仇的?你既然都能说动皇兄让他回你那边去,自然你也知道要他命的究竟是谁。我已经被贬为庶民,不想再搀和你们这些事情。

小王爷不屈不挠:三哥,你究竟是不是给皇上下了那种药?

瑞襄震惊的转头看他笑得一脸诡异的样子,冷笑了一声道:是有怎样?

不,不怎样。小王爷被他冻到,皇兄严厉凶残,怎么会喜欢上这个冷冰冰的三哥……

几天后,小王爷在书房被愤怒的柳慎言推下床,眼看着慎言流着泪走了。

小王爷哀叹:平日里温柔乖巧的慎言居然发了这么大的火。三哥,你敢害皇兄这辈子别想翻身啊,你惨了。

京城一栋普通宅子里,瑞襄冷笑:瑞宜你小子敢跑来取笑我,看你怎么死。c药,哼,我倒是早就给他下过了,可惜上次根本没打算这么轻巧。

番外之三皇子跟皇兄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王爷已经连续去探望了十几次三哥了

又是上次被三哥骗了给柳慎言c药之后的大半年,两兄弟每月见面,想不熟悉都不行。

三哥看起来也慢慢平复了,皇帝看起来也慢慢忘了他当初威胁瑞宜小王爷的事情。

这一天,小王爷才跟慎言亲热完毕,心情甚好,决定有一点兄弟情。

于是问:三哥,三哥,你跟皇兄到底是怎么回事?

瑞襄看他一眼:你不是知道吗,就那么回事?

小王爷:可是你为什么要害皇兄啊?(心说,不喜欢躲着他不就好了嘛,不过恐怕不好躲,冷~)

瑞襄:谁让他吃完了不认账?

小王爷=口=:什,什么?谁不认账?

瑞襄:还能有谁?

小王爷:那,那你也用不着再给他下c药啊?

瑞襄翻白眼:谁告诉你我上次给他下的是c药?

小王爷:啊,你上次不是说……

瑞襄:没错,我是给他下过c药。反正也过去这么久了要杀要剐我也认了。不过上次可没这么轻松。

小王爷:等,等一下三哥我有点糊涂。

瑞襄:哼,不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我给他下了c药,结果他吃完一抹嘴,说我无耻下流,不知廉耻,对我又打又罚,我也认了。谁知道转眼还不认账,非说是我勾引他,意图谋害皇帝。一怒之下我就……

小王爷:你就怎么?

瑞襄:我就,就真的拿了谋害他的药下在他的茶水里了……

小王爷:然后呢?

瑞襄:然后的事情你不都知道了吗?在牢里他非说是我意图谋反,我熬着不肯认,他就真的什么刑都用上。

小王爷敢以柳慎言的命发誓他看见一直冷冰冰的三哥眼睛红了。

End

Advertisements

Trả lời

Mời bạn điền thông tin vào ô dưới đây hoặc kích vào một biểu tượng để đăng nhập:

WordPress.com Logo

Bạn đang bình luận bằng tài khoản WordPress.com Đăng xuất /  Thay đổi )

Google photo

Bạn đang bình luận bằng tài khoản Google Đăng xuất /  Thay đổi )

Twitter picture

Bạn đang bình luận bằng tài khoản Twitter Đăng xuất /  Thay đổi )

Facebook photo

Bạn đang bình luận bằng tài khoản Facebook Đăng xuất /  Thay đổi )

Connecting to %s

%d bloggers like thi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