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ản năng – Hằng Thương

本能by恒觞

(现代, 年上, 伪父子)

文案:

身世悲惨的佟唯光与父亲相依为命.

因为是父子, 所以本能永在.

直到发现一切都是谎言.

一切在 17 岁的冬季改变

要怎么样, 才能再次在你身边?

佟唯光只能守住一身伤痕.

付出自己, 守候他, 守候爱情

疯狂

第1章

北风号吼,暴雨滂沱。十一月的北方,冷得彻骨。石子路被雨水冲刷得干净通透,一直延伸到教学楼。

“我没有偷东西!我要说几次!”我胡乱挣扎着,想甩开压制在我身上的手。因为我是小偷,又把同寝室的人揍得鼻青脸肿,所以现在被视为危险分子。两个男学生把我从寝室一路连拖带拽地扭送到教学楼。每个人都是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他们,还有我。

年轻的女教师快步走在前面,一边回头说:“佟唯光你真是太让人失望了!你是咱们班的尖子生,一向表现得很好,没想到这次做出这种事来!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和我同寝的三个男生哆哆嗦嗦地走在最后,捂着青紫的脸,一声不吭。

我狠狠瞪着他们,“怎么啦?你们都哑巴了?啊?你们诬赖我偷东西,还说那种话,活该被揍!下次再让我听见,老子就灭了你们!”

“佟唯光!”女教师停下,气得浑身发抖,“你还敢公然威胁同学?从寝室一路闹到这里,跟个疯子一样,哪像个优等生!哪有个班长的样子!”

“我优等生怎么了,班长怎么了?就能让你们随便冤枉随便骂?你们才是疯子!疯子!疯子!”我想我是真的疯了,只是听见这两个字,就想都没想地朝老师吼回去。

肖老师的眼眶微红,半天才颤抖着嘴唇说:“好,佟唯光,这才是你是不是?我已经通知了你爸爸,他现在就在办公室!你的情况学校都知道,他一个大男人辛苦养你容易吗?我倒要看看他怎么说你这个儿子!”说完头也不回地推开门。

我一身的力气被瞬间抽走,僵硬地、无助地站在门口。

那个高大的男人站在办公室的窗前,面向我。雨水顺着他的头发静静流淌,流过脸颊,最后消失在领口。碎发挡住他的额头和眼睛,我看不清他的目光,只感觉到他在盯着我。

肖老师上前和他握过手,控诉我偷窃和伤人的行径,话语中仍是难掩的激动和失望。最后她把我寝室的三个男生推到他面前,“你看,就是他们,和佟唯光一个寝的,被佟唯光打成这样!”

他是冒雨赶来的,他的浑身湿透,他的嘴唇是紫的……我只觉得五脏六腑纠成一团。爸,你失望吗?难过吗?我其实不是你想像中的好学生,好儿子,我打架、骂人,惹哭了平时对我最好的肖老师。可是我没有偷东西。

“小唯你过来!”他的声音很响亮,整个办公室都听得到。

我一步一步挪过去,站在他身边。雨水不停流进眼里,几乎睁不开眼睛。我用手胡乱擦了一把,张嘴发出了早已变调的声音,“爸——”

信任

第2章

“和你的几个同学道歉,和肖老师道歉!”他一字一句,不容置喙。

“林城、韩川、靳瑜亮,对不起!”我面向他们,低着头大声道歉。转向肖老师,“肖老师我不是有意的,对不起!”深深鞠了一躬。

他们一时都楞在哪里,仿佛看外星人一样打量着我。过了许久,靳瑜亮才开口说,“佟唯光,对、对不起,我们也有错。其实我们也不确定……”

林城和韩川也都附和着,“是啊,叔叔没关系,我们也动手了。我们,我们应该查清楚的。”

我甚至不敢看身边高大的男人,只小声叫,“爸——”眼睛落在他的手臂上,衣袖里隐约露出的手腕上有淡化的伤痕。

他摸着我的头,“小唯,打人和顶撞老师你已经道过歉了。我问你,钱是不是你偷的?”

“我没有!爸你相信我!”爸,相信我,相信我。坚强如我,在他面前却要哭出来了。

“我相信。”他用手擦去我脸上的水,抬头对肖老师说,“肖老师,我也替小唯说对不起,殴打同学和顶撞你都是他不对,如果学校要记过的话我没意见。可是他说他没有偷,那么这件事应该是你们冤枉他了。如果经过调查证明小唯真的没有做,我想请你们也向他道歉。”

“……”

所有的人都是一阵沉默。

他又说:“虽然小唯很少得到母亲的关爱,但是他还有我这个爸爸。”他用拇指轻轻蹭过我淤血的嘴角,眼里满是心疼,“有我在,就不许人随便欺负他。”

我只觉得快要不能控制自己,眼睛里都是他,都是他。他只是拍了拍我的肩,“男子汉大丈夫也不要记仇了,以后和同学要好好相处。”

爸,好温柔。

韩川后来在他的床下找到了那600元钱。寝室里又恢复了往常。17岁的少年好像真的不懂得记恨。一切又恢复平常。而那个在雨中大声骂着疯子的我,则被我刻意遗忘。

那天晚上我猫在被子里和他通电话,“爸,为什么你什么都不多问就相信我?”电话那边是要笑出来的声音:“傻孩子,你是我的儿子。信任你是本能啊。”

嘿嘿……我用被子蒙住自己的头,得意极了。我有全天下最好的父亲。我们,是父子,我的身体里有他的血。任什么,也不能消除,这就是血缘,是本能。

保护

第3章

大雪过后,空气里有清新的味道。脚下的雪咯吱咯吱地响,让我打冷颤。圣诞了,真冷。在这个洋节日里我们居然也放假。不过我很开心,可以回家了,可以见到他。

钥匙插进门孔的时候,发现门没有锁。不好的预感。

我的目光所及是一片狼藉,满地的玻璃碎片、纸屑,甚至还有床单、棉絮。

我意识到,妈发病了。

冲进房间,他正在用绳子捆她。他一边缠紧绳子,一边回头对我说,“小唯回来了?快,帮我按住你妈,她的病又犯了。快点!”

我哦了一声,迅速地摘下书包,扔在地上。

眼前的女人哪里还有母亲的样子,她双手乱舞,嘴里不停地说着谁也听不懂的疯话。可是看见我的时候,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忽然挣脱,掐住我的脖子,双目通红,像是要喷出火来。她收紧双手,我感觉到指甲已经扎入皮肤。

爸在那里拼命拉扯,大喊着“放手放手”,失去神志的女人死死掐着我的脖子,不停地念着“我杀了你,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我觉得脑袋里空空一片,周围好像变得很安静。谁,在说什么?孩子……孩子?是啊,我是你的孩子啊,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呼……好疼,好难受,谁来救我?

爸……爸……救我……

在我失去意识的前一刻,脖子上的力量消失了。我睁大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模糊中看见妈被他压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他早已气喘吁吁,“小唯,你、你快,你先走,她现在谁也不认得会伤了你!你先走啊!”我的身体僵硬,哪里迈得开一步?我摸着自己的脖子,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脑子里完全是混乱的。

就在眨眼间,女人不知怎么冲到我的眼前,手中的啤酒瓶就要砸下来。哗的一声,是瓶子碎裂的声音。血腥的味道在房间里蔓延。男人把我紧紧搂在怀里,一身的碎片,鲜血顺着他的脸和肩膀淌下来。

“爸——”我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喊,捂住他的伤口,眼泪涌了出来:“爸,你别吓我别吓我啊!妈,你醒醒、醒醒!是我和爸爸!是我和爸爸!你看清楚啊!”

取暖

第4章

不知道是夜里几点,我们终于把妈安抚到睡着。

哽咽着,颤抖着,我想给他的头包扎,可是手根本就不听使唤。我急得眼泪直流,“爸,好多血……”

高大的身影站在镜子前,手中拿着从我这里夺来的纱布。径自往自己的头上缠去。叹息着说,“小唯你别急,这也不是第一次受伤。我自己来就好。你快去洗洗睡吧,难得过节回来。”

“怎么会这样?”我望向床上,妈被捆在床上,睡得很安稳,就像孩子一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包扎好伤口,坐在地上。从床底下拽出一箱啤酒,启开一瓶就喝。原来那些啤酒瓶都是他的。

想象着在我住校的日子里,他就是这样,深夜,坐在地板上,借酒消愁,和白日里优雅从容的男人判若两人。我是他的儿子,可是我对这些却都不知道。心里,滴血一样地疼。

“没什么,”他喝一大口酒,沉沉的声音响起,“下午去医院检查回来,一进门就发病了。以后要记得把门关好,不然伤到邻居怎么办。都怪我,如果平日没喝这么多酒,没把酒瓶到处乱放也不会这样了。”

抢下他手中的酒,扑进他怀里。他曾对我说男人不能哭,眼泪和血也要咽进肚里。可是此刻我不能自已地抽泣,任眼泪打湿他的衣襟。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的妈妈,一个间歇性精神病人,人人口中的“疯子”?

为什么?又是为了什么要他过这种日子,一个人拉扯我长大,照顾妻子,忍着亲朋的嘲笑,在外人面前装作若无其事,一过就是16年!

身为一个男人,他肩负起了一切,付出了一切,却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别人看不见的阴暗角落里独自舔舐伤口。我的胸口,怎么会窒息一样地疼痛,比妈掐住我脖子的时候还要难受。

我看着他打了绷带的头,轻轻抚上去。

“爸,对不起,如果我那时候听你的话先走你就不会受伤了。”他只是抚着我的背,说:“没关系。我是你爸,护住儿子是本能的。”

爸……是那么温柔的男人。

我紧紧地、紧紧地、搂住他,仿佛在这个严冬里,只要这样,就能稍微温暖他。

真相

第5章

“唯光,你也太用功了吧?这节课大家都去玩雪了,只有你还在这里做题。”靳瑜亮拍拍我的肩膀,坐下来。那次的事以后,靳瑜亮似乎有意对我亲近起来。我知道他们同情我。我家里的事,在学校不是秘密。

所以我从不愿在人前示弱,我的痛苦我自己承担。还有,他的痛苦,我会帮他分担。十六年来父子相依为命般的感受,别人不会懂。

靳瑜亮见我没说话,有点尴尬地说:“你别多想,我、我只是关心你。你每天学到那么晚,白天也不休息,这样下去身体会受不了。”

“谢谢你,”我挤出一丝微笑,继续埋头读书。我听见耳边传来叹气声,是靳瑜亮叹着气离开了。我想我的性格是越来越糟了,我想我在无形中对不起很多人。但是,对不起,我只能选择对不起你们,对不起我自己。我不能对不起他,我的父亲。我要考上最好的大学,我要出人投地,成为可以让他依靠的儿子。

晚上10:00,我悄悄地爬出学校外墙。今天不是假日,所以不能随意回家。可是我想念他,想看他。想知道他是不是又在费力地照顾妈妈,是不是一个人孤独地醉酒?哪怕偷偷看一眼。

我蹑手蹑脚地开门、带上,一片黑暗。小心踱到卧室门口。这么早他们已经睡了吗?卧室的门被我推开小小一条缝隙。让我震撼的一幕出现在昏暗的台灯光晕里:床边的他跪在地上,摩挲着妈妈的头发,轻轻地亲吻着睡梦中微张的嘴唇,那样地小心翼翼,一次,又一次。

四周一片安静。忽然觉得眼睛好酸。那亲吻就像对待自己最重要的珍宝,那亲吻那么温柔……

我倚着墙壁,坐下来。不敢打扰他们。那是他们的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地,好像听到低低啜泣的声音。我几乎惊醒似的一把推开门,摇晃着站起来。然后,像个桩子一样被钉在地上。

他抬头看向我,浑浊的眼睛里露出惊愕。他的右手是一把刻刀,血液顺着刀刃滴落地上。卷起袖口的左臂上,布满了一道道颜色深深浅浅的伤痕,触目惊心。我张大嘴,连叫也叫不出来。

不知道怎么被他拽进厕所的,我只是呆在那里,久久不能说话。他,自残。自残!原来他身上的伤痕是他自己……我蜷缩成一团,身体不由自主地战栗。为什么?为什么?原来生活让你这么难以忍受,一定要用这种方式?是不是,如果不这样,你就要放弃?

“爸,为什么?”我没有抬头,呼吸着他身上浓烈的酒精气息,如果没有喝酒他是不是也会伤害自己?会伤害到什么程度?不会痛么?可是,我痛,我的心,为什么这么疼啊……爸啊……

疼痛

第6章

我不清楚自己当时的想法,只是激动地说话,然后大声骂他混蛋,骂他逃避现实,还把以前妈发病时那些亲戚的话喊给他听,我说,你是不是真的像他们说的一样自己明明忍受不了还把妈留在身边,不肯送她进精神病院,你不过是为了外公的钱!

他怔在哪里,声音里全是颤抖:“佟唯光,连你也这样看我?”

我只知道不能让他再伤害自己,不要再看见那些伤痕。我想也许我可以把那份痛楚过渡到我自己身上。于是我听见自己说,如果你真是因为爱妈妈,就不要伤害自己啊,有什么让你心里那么痛要伤害自己的身体?你让我也了解啊!让我了解啊!让我了解你有多痛!

他的目光涣散而浑浊,我知道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经和思维。那目光里有暴戾的东西,让他看起来像一头野兽。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只记得自己解下皮带塞进他手里,求他打我,不停地骂他混蛋,激怒他、激怒他!

皮带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风声重重抽在我的身上。腿、手、背、腰,甚至脸上,一下一下,甚至可以听见铁扣打在骨头上的闷响。我咬着自己的胳膊,没有遮掩也没有躲藏,只是整个人趴在墙上,暴露出自己。

越来越急,越来越重,一下接一下,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啪”“啪”的声响,还有身后的人急促的呼吸。好痛,好痛……爸……好痛……你,是不是也这么痛?不,你一定比我还要痛,不然怎么会用刻刀去伤害你的血肉之躯?那么红那么红的血,是你身体里的流出的血,也是我的血啊。你怎么舍得伤害自己,怎么舍得伤害我最重要的你?

伤害我,让我替你痛,然后做回你自己,好不好?

打了好久,我的头发忽然被他用力拽起,侧目的瞬间,看见他眼里闪过暴虐的光芒,那目光那么陌生,就好像透过我的身体在看另一个人。下一刻我的身体被大力的翻转,巴掌接连打在我的脸上,第一下就让我在口腔里尝到腥甜的味道。

他的脸扭曲着,好像变成另一个他,一个我不知道的他,17年来从没见过的他。然后我被推到在地上,脚毫不留情地踹了上来。

“爸,你、你怎么了,我会被打死,爸,是我,我是小唯啊!”

“我知道是你!靳唯光!是你!你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是你逼疯了她!是你!”他用力踢我的胸口,我的肚子,我只能蜷在一起,用手护住头和脸,开始听不懂他再说什么。

冰凉的金属触感令我的肌肉一阵痉挛,不知什么时候衬衫已经在撕扯中露出后背,他用颤抖的声音说,靳徜、靳徜,我要毁了你的儿子!

我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

名字

第7章

“傻孩子,你是我的儿子。信任你是本能啊。”

“没关系。我是你爸,护住儿子是本能的。”

……

本能?本能吗?我的世界,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碎了……

在这个深夜里,安静地听着男人疯狂的自言自语,断断续续,却听得清楚明白。我咬着嘴唇,一动也不动地趴在地上,触觉却变得格外敏感。

刀刃深深浅浅、缓缓地划入肉里,与那种金属的冷冽形成强烈对比的是滚烫的血液。我只是紧闭双眼,任眼泪肆意的流淌。

我不敢看他的脸,我一定做错了什么,他对我是那么厌恶,恨得刻骨,不然怎么会这么惩罚我?

是了,我想起来了,他说了,我的出生逼疯了妈,妈是他最爱的女人,而他,养育了情敌的儿子17年,我不是佟唯光,我的父亲叫……靳徜。在昏过去之前,我的意识从没如此清醒过。

睁开眼睛的时候,入目尽是洁白,光亮明净。周身疼痛不已。后背像着了火一样。我孤零零地躺在一间单人病房里。这里是医院。医院?我惊坐起来。环顾四周。他怎么敢送我来医院?如果被人知道,他——

我看见小柜子上有耀眼的光芒闪动。

我的心竟剧烈地跳动,背后那片灼热刺痛鬼使神差般让我伸出不停抖动的手,触摸到它——那面镜子。我拽下病号服,露出缠满绷带的躯干。笨拙地,解开那一圈圈白布。他是不是在我的后背上划满了痕迹,是不是很深,永远也除不去?又也许,是字?是“贱”?是“死”?让我永远屈辱?

然而当我看向镜子时,泪水却无声流下,那一刻,仿如解脱。那痕迹已经开始结痂,虽然摘下绷带时扯动了伤口,有血渗出皮肤。但是那是两个字,清晰可辨——佟恒。

那些无意的却让我发了疯似的打人的谩骂浮现在我的耳畔。

“疯子的儿子早晚也变成疯子。”

“你还敢打我们?我看他爸整天对个疯子说不定也疯了!怪不得他精神不正常!”

“真不知道他爸怎么养他的,怎么样,现在是小偷,将来就是疯子,是变态!”

呵呵……镜子里泪流满面的人扯开了嘴,露出难看的笑容。原来是这样啊,不想看他痛苦地自残,所以宁愿让他伤害我自己;即使被送到医院,最先想到的是怕他的行为被人发现惹来有麻烦;惟恐和他断了牵绊,哪怕他只是在我的身上刻上他的名字。原来这就是我的愿望,那么卑微,那么,可耻……

佟恒、佟恒,我的身上刻着的,是他的名字,仅仅是这样,我却……

我想我一定是疯了,来回抚摸着那粘湿的伤痕,悲哀地发现,我,原来是个变态。

禁断

第8章

“帮帮我,他是我爸,他是喝多了,我偷偷跑回家,他以为我是坏人!”

“你们不要听他的,他觉得内疚才那样的。你看,我还有生病的妈妈要他照顾,对,我妈需要人照顾,我还在上学,只有他只有他!”

“只要我不告他不就好了吗?我不是说了吗,他是我爸,是我爸!”

……

坐在南下的火车上,望着窗外起伏的丘陵,眼泪真的只能被我咽进肚子里。几个月以前我出院以后才发现,他把妈送到了外公那里,而自己却跑去自首。

我四处找人、求情,直到拘留所放他出来。我只远远地看他,想记住他的样子。然后,我再也不敢见他。我知道他不要我了,我知道没有所谓的“本能”,我们是没有关系的人,我曾经引以为傲的羁绊不复存在,我的身体里流着别人的血。他甚至恨我。

所以我每个月只和他通几次电话,装作那天的事从不曾发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直到高考,报志愿,我报了上海的H大,远远离开他的世界。

临走前我只去见了外公,说我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我向外公借了读大学的学费,我说我讨厌佟恒,不想和他再有任何瓜葛。我从外公那里得知了靳徜的消息,我想,我一辈子也不要见到那个抛弃了怀着我的母亲的冷酷男人,一辈子也不要见到那张和我相似的脸。

我,只有佟恒。

然后,我坐在了这次列车上。不想看见那厌恶的眼神。也害怕,见到他我会求他,让我别离开他。

两年的时光转瞬即逝。

在新的环境里我每天都过得充实,然而夜深的时候我却喜欢把自己蜷缩在被子里,回想以前在被窝里和他说电话的无数个夜晚,回想和他相拥而泣的每一个夜晚,回想被他殴打的那个夜晚,然后抚摸着自己背上的伤口,独自凭吊。

无论多么炎热,我都穿着深色的衬衫,不是害怕耻辱。而是,我希望它是秘密,只属于我。我经常在发呆时抚摸自己的后背,这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佟恒和我通电话时曾说过他不再伤害自己了。这我就放心了。他的语气里总有内疚,以为那些伤痕对我造成了永久的伤害和侮辱。然而他并不知道那对我而言是怎样的意义。

我抚摸背上的划痕,我回味被他刻上名字的过程,我想着我永远因为这血肉的伤痛而和他纠结,在脑海中想象他的脸和声音,握住自己的下体,自慰。

我知道自己正一步一步远离天堂,时间,只是早晚。

濒死

第9章

我坐在车上,看着一路的风光,心里是说不出的平静。

那天,我还在麦当劳打工,佟恒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然而我却无需如以往一样假装冷漠,压抑自己的欣喜。因为他说,你妈妈昨天跳楼了,抢救无效。

于是,这是三年里我第一次踏上回北方的行程。想过无数次和他再见的场景,没想到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可能以前设想得太多了,现在反而出乎意料的坦然。我不悲伤,只觉得释然。妈,你解脱了。佟恒,你也解脱了。

妈的葬礼几乎是一场闹剧。四姨一家指责他没有照顾好妈妈,小舅一口咬定他为了遗产推妈下楼。还有不知哪里来的所谓我的二婶,说他没有好好抚养我,哭诉着让他给我出四年的大学学费。

他只是抱着妈的骨灰发呆,任人指指点点。我就站在他身旁,听着那些尖酸刻薄的毫无根据的指控,强忍着眼泪。我感觉到他的身上散发出颓废、绝望甚至是死亡的气息。这让我无比的恐惧。

你们走开啊,你们没有感觉到吗,不要逼他啊!佟恒……佟恒……没有妈妈你就没有眷恋了吗,你不想活了对吗?

我执意不肯去外公那里,一定要和他回家。我对外公说我要和这个男人谈谈以前的事,因为我恨他。讨厌他这种话,我曾经和外公说了无数次,仿佛特意强调似的。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掩饰真正的我,才能忽略我怦然跳动的心。

我们挤在床脚的地板上。他喝了很多酒,就像很久以前那些我不知道的夜晚一样。我无助地守在他身边,才知道那些坦然和平静都是假的!因为那时我没有见到他!心脏跳动的频率已不是我能控制,我怀疑安静的房间里可以听见嗵嗵的声音。

我抓过他手里的酒瓶,“我陪你喝!”扬头就灌了下去。

他只是用没有感情的目光看着不知名的地方,让我胸口刺痛。为什么,那可怜而又快乐的17年就那样轻易被你遗忘?难道17年的父子之情换不来你一个注视?你不是说相信我保护我是本能吗?

本能……这个词骗了我,佟恒也骗了我。它让我想起那么努力地活着的佟恒,即使他伤害自己,他依然活着。可是现在,他的躯体仍在,心却拒绝生还。怎么办,谁来帮帮我……

“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她也走了,连照顾她,我都做不到。”喝到深夜他独自呢喃着。

而我,却无能为力。我捂住眼睛,佟恒,我这一生还要为你流多少眼泪。

救赎(H)

第10章

佟恒撕烂了家里可以见到的能被撕毁的东西。最后,掏出自己的钱包,里面的东西被他一样一样抽出来。他发狂一样地撕扯,把碎片抛在地上。

“有什么用?有什么用?钱有什么用?都不属于我!都不属于我!”他开始撕名片、撕信用卡,只傻傻地呢喃着这几句话。我就知道他不是不在意,他忍受了那些辱骂是因为他们是妈妈的亲人。

我宁愿那晚那个暴戾残忍的他回来,也不要见他对着各种各样的纸傻言傻语。我快要被他逼疯了,脑子里混乱不堪,酒精让我舌头打结。

直到听见他低语:“呵,名片,写着我的名字,名片……我他妈的都不知道我是谁!没人了解我,没人喜欢我,没人了解我,没人喜欢我!我也不了解我……”他开始干呕,酒气弥散开来。

他恣意地大喊:“你们凭什么,凭什么那样说我!我只是,我只是……”然后,他抱着双膝,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深深埋起自己的头,哭了。

也许是他不断说着的“名字”提醒了我,也许是那句“都不属于我”震动了我;又也许是那句“没人了解我,没人喜欢我”撩拨了我;又或者,我只是想给自己找个借口。

我轻轻抚摸他的后背,示意他抬头。艰难地发出混乱的声音:“不,不是,他们……不了解……我、我了解……以前你有很痛的时候,我、我就……你,你看,不只名片有你的名字,我……恩……其实还有东西属于你的,他……他上面也有名字……你的……恩,你的名字……”

我站起身,缓缓把衣服退到腰间,他的面前弯下身子。“你看,上面……也写着佟恒。属于你的,你的……”

粗糙的手指摸上已经完全没有痛感的伤痕。然而那手指却点燃了我。我抬头,看见他的眼睛里又闪出光芒。于是,沦陷,不能幸免。

我对他说,“如果你不想要我,可以也把我撕了,可是请留下我的碎片陪你。”然后,一件一件脱光身上的衣服,盯着他的双眸强装镇定地做完这一切,在他腿间跪了下去。

我是那么卑鄙,知道他完全地醉了,不会拒绝我。可是,我不知道还能用什么办法挽救他,我只剩下我自己。或者成功,救他出来;或者失败,陪他毁灭。

他那么深入地触及到我的喉咙,腥咸的味道和坚硬的触感让我一阵阵反胃。可是,我迷恋这种亲密,我舍不得让他难受。于是含的更深,吸吮得更用力,听见他舒服满意的呻吟而陶醉其中。忽然粘稠的液体从口腔直接流入胃壁,灼热汩汩流出,他用力按住我的后脑,我一口一口全都咽了下去。佟恒在我的嘴里射精……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我的大脑完全空白,我哭泣着高潮了。

仅仅这样我就兴奋不已。

后悔

第11章

“啊!”我被扯下了床,重重摔在地上。睁开眼,已近中午。

红白相间的粘稠从腿间流到地上。我抬头,对上佟恒猩红的双眼:“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们做了什么?”

他的眼里全是慌乱和迷惑,多好,是我让他拥有这样复杂的神情。这样已经够了。

“爸,你不知道吧?我一直对你就是这样的想法!从17岁开始!我不但想时时看着你,还想吻你,想上你、想射在你身体里!”我痴痴地笑,却控制不住悲哀的泪水,“不过现实情况反过来就是了,不过我也无所谓。你还满难勾引的,多亏……多亏我在酒里放了药,不然就只能来硬的了!”

“你混蛋!贱货!变态!”他暴躁无比:“17岁?你才多大!多大!啊?你是变态吗!那时才多大!我是你爸爸!是你爸爸!”

一脚踢在我的下体,我缩成一团,痛得直流冷汗。咽下即将冲口而出的腥甜。

爸爸?他把自己当成我的父亲,所以,我们还是有关系的是不是?我是那么渴望能够拥有你的血缘,因为,本能不能被毁灭。

眼泪不能自抑地流出来,这样多好,我知道你曾经真地疼爱过我。恨我吧,这一切都与你无关,都是我的错,你不用负责,不用记在心里,因为这是我不知廉耻求来的。

我想我不后悔,因为我曾经离你那么近,那么近。

但是,看见他迈向门外的身影时,我却扑过去抱住了他的腿。我的身体先做出了裁决,原来,我还是后悔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那么做?如果昨晚我只是安静地听他诉说,也许以后我就可以以养子一样的身份守着他了。我想继续留在他身边,好想。

我在朦胧的意识里听到自己说出永远不打算说出口的话,我求他留下我,我求他只让我在他身边当他的儿子就好。我后悔了,终于知道我并不想他讨厌我,我只是想让他注视我,哪怕只有父亲对儿子的那种注视。

我不能控制自己,我跪在他的脚下,把头重重地磕向地板。我不停地说爸我错了,我一时糊涂,我不是有意勾引你的,让我留下。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敬爱的人,我已经离开你三年了,求求你,原谅我。

有什么东西从嘴里流出来了,我好像看见他俯下身子和我说话,他的手摸上我的脸,很暖和。当那只手触及我肌肤的刹那,我终于明白,无论是佟唯光还是靳唯光,都那么迷恋他。

作为让我仰慕的父亲,作为让我心动的男人,佟恒,爱你原来早已成为一种本能。

力量从我体内渐渐流走,我觉得我支撑不住自己了。可是我舍不得,舍不得那么孤单的佟恒,舍不得我一身的伤口,舍不得如此甜蜜的疼痛。

我想触摸后背上的名字,伸出手,却被他攥住。虽然听不见他说什么,但我想他一定是担心我。因为他皱着眉,眼眶里有泪水。

我痛哭失声,我真的舍不得啊,佟恒,舍不得就这样看不见你。

但我没有资格,我会下地狱的。

爸,我不是个好儿子。佟恒,对不起!

可是,谢谢你还肯对我这么的,温柔。

医治

第12章

我没有完全的昏迷,可以感觉到他给我擦洗身体,穿睡衣,低声打电话。后来,一个和他同龄的中年人来到我的床前。还好,这一次他没有把我送到医院,没有去自首。

“佟恒你不是人!你对他做了什么!”那个人大喊。

“你不是医生吗?先给他看伤!然后再解决我们的问题!早知道你这样我就把他送到医院!”

“爸……”我虚弱地叫,向佟恒伸出了手。

另一个人却一个箭步冲上来,紧紧攥住我的手,“唯光,唯光,爸爸在这,爸爸在这。”

不是的,爸一直叫我小唯,你不是我爸,你是谁?

那人呜咽着扑在我身上,激动地说:“我是你爸爸啊,我是靳徜!”我身子一震,反握住他的手,望着那和我积分相似的面孔,艰难地吐出话来,“你、你说你是我爸?你就是靳徜?”

“对对对!我就是靳徜,我是你的亲生父亲!”他偏过头指着佟恒,“佟恒!之前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说你只要安璇,你会好好照顾她;你说你会说服儿子回到我身边!可是你呢!你一样都没做到!安璇跳楼了,唯光也变成这样!你恨我就找我来啊,干嘛糟蹋我儿子!”

他越说越激动,抽离我的手,起身揪住佟恒的脖领:“去你妈的人渣!禽兽!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唯光身上的伤怎么来的是不是!你怎么能对他做那种事情!他叫了你17年爸!他叫你爸!你混蛋!王八蛋!不是人!”

佟恒不再说话,只任凭靳徜纠着他的领子把他抡来抡去,最后跌坐在地上。佟恒望向我,小声地说:“小唯……我的儿子……为什么不是我的儿子?我不想伤你的,可是我、可是我……安璇……我伤了你的儿子,伤了你的儿子!”

佟恒要崩溃了,靳徜在刺激他。他会受不了!我浑身颤抖着坐起来。

他转向靳徜:“是啊,之前我还说你不配当他爸爸,我其实更不配!你说的对,我不是人!”

再看时,佟恒手中已经拿着一把剪刀,他哆嗦着手,对我说:“小唯你错了,你没办法替我痛……你看,我不伤害自己就会伤害你,我本来就是在折磨自己,我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知道的,我是自虐狂,我不正常的!我、我没办法控制自己……你错了,你错了,我也错了!”

他把剪刀对准了胸口!

“爸,不要!”

我扑过去,伸手挡在他胸前,想推开那把剪刀。直到刀尖从我的手背穿出来,距离佟恒还有两厘米的距离。

“别伤害自己!你看,我可以的,我没有错,你也没有错。我知道你,我都知道。你没有不正常,我可以治好你的!把我留下来,我证明给你看!”

靳徜一把推开佟恒,把我搂在怀里,“唯光你疯了吗!他不过是你的养父!他还那么对待你!他根本就是禽兽!我才是你爸爸!你看清楚!跟我走!为什么救他,这种人不配!不值得!”靳徜痛哭,“你的手……你的手……”

我摇头,“靳、靳叔叔,把我留给爸爸好不好?我不怪你,就当你补偿我了好不好?爸他不稀罕我的,是我,是我愿意的,我缠着他的!我缠着他的!我不疼,我不疼!”我看着佟恒,用目光渴求他留下我。

“别说了,别说了,小唯……”佟恒爬过来,捧起我的手。

他摇晃靳徜的胳膊,“你先给他包扎啊!”

“哦,对,对,包扎,包扎……”靳徜手忙脚乱地打开医药箱,他尽管不爱妈妈,但此时也不过是个可怜的、无助的父亲。

本能(END)

尾声

后来我知道,原来半年靳徜就从英国回来,决定自己开医院。他早就见过佟恒。他说他不爱安璇——我的妈妈。他只想要回自己的儿子。佟恒答应,说服我和他相认。可是,我从来没有听佟恒提起过关于我生父的事。我告诉自己说,因为佟恒也有那么一点舍不得我。然后,在心里一遍遍回味他的温柔。

那天,靳徜万分不舍地离开。他刚踏出门,佟恒就把我搂进怀里。他一直断断续续地说话,他不知道自己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我脸上。

“小唯,我把你当成真正的儿子的,可是那次喝醉了酒却打了你……我不知道怎么会变成那样的……我真的不知道。我想请你原谅我,可是,我,我已经不是你的父亲了,我不知道以什么立场开口……”

我抬起完好的左手,抚摸他的脸,“别说,我懂。”

“不不不,你不懂!我以为你会回到我身边,我以为你会像三年前没发生那件事之前那样,回到我身边,我们相依为命……可是我也怕,怕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

“别说,我真的懂,真的懂!”佟恒,为我而流泪了。我尝到幸福的滋味。

“爸,”我抱紧他,“我会陪着你。不论你想要一个儿子或者……或者……情人。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在你爱上另外一个女人之前。等、等你找到自己想要的,我还可以……我可以照顾你们。”

他的呼吸就在我的耳边,他说的话我也听得清清楚楚,他说:“小唯,我记得的,我记得的,那个名字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我记得的!我当时真的很激动,我看见你的背上……我,我想证明你没有骗我,所以没有推开你……我是个自私又卑鄙的男人,我把责任推给你,我伤害了你,却想全身而退……”

我怔在那里,说不出话。脑子里却闪过一个又一个贪婪的念头。 我实在是太不知足了。

许久,我把他的手扯过来,放在背部的划痕上,“爸,你看,我是属于你的,我永远不会背叛你,”我看向他,看进他深深的眼眸里,这一瞬间,那里面有我。

“我可以给你很多,我,我什么都给你,你试着喜欢我好不好?”

他没有回答,只是搂紧我,低声问:“你怎么会直接,用手去挡剪刀?”

被绷带紧箍的皮肤下传来脉搏的律动,就像我的心脏在那里跳动。清晰,而又灼热。我鼓起勇气,把我的初吻印在他的唇上。

“因为,是本能……”我说。

佟恒,爱你就是我的本能。

THE END

他的背影

15岁,他出现在我的世界。

那个秋天里他留给我一个背影。

后来的很多个日子,

我的眼里只能看到他。

我恋爱了,

对着他给我的每一个背影。

1

尘土飞扬的足球场上,少年们尽情地奔跑。

新学期的第一场比赛,我们炫耀般地展示自己的球技。

球场边有很多女生,长发飘飘、短发清逸。

她们跳着、叫着。

我想那里面说不定就有我的第一个女朋友。

“喂!接球!”

“嗵”,闷响。紧接着一声惨叫。

没有老师,也没有高年级的同学。

女孩子们都在尖叫,“血!”

球场乱作一团。

我还不清楚足球场的另一端发生了什么事。

远远地看见一个颀瘦的男生把受伤的队员小心地扶上后背。

天蓝的T恤,乳白色裤子。

嘈杂的操场上,他像风一样来去,我却记住了那微微驼着的,用尽力气扛起同学的脊背。

我把要吸引女孩子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2

我认得那身衣服,认得那背影。

他微笑着自我介绍,坐在我对面的那张床下。

他比我矮,座位在我前面两排。

每个白天,我一抬头总能看到那笔直挺拔的背。

每个夜晚,我一回头就能看见对面的他读写不停,一直到深夜。

他是我们的班长,他的学习成绩一直是第一名。

他经常做的事就是学习、打电话——只打给他的父亲。

他的脸干净得没有一点瑕疵,睫毛很长。他的嘴唇薄薄的,微笑时右脸有个酒窝。可是他不常笑。

夜里我听见他在被子下打电话,每次只有几分钟。有时很开心地笑,有时很焦急地问妈妈怎样了。

后来我知道,他刚一出生,母亲就精神失常了。十几年来是父亲一直供养他。

怪不得他看起来好像比我们成熟好几岁。只在和我们说起他的父亲时露出孩子般骄傲得意而又有些依赖的神情。

700多个日夜,我总是看着他的背影度过。渐渐地发现自己竟可以在人群里轻易地找到我熟悉的那个背影。

佟唯光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人。

3

我们寝室的韩川丢了600元钱。

那个下午只有他独自在寝室自习。

不知道是谁开始指桑骂槐地说他,那总是显得孤独却坚强的背影晃动了一下。他说,我没有拿任何人的钱,脸上没有生气的表情。

韩川大声地骂他是疯子的儿子,骂他是变态。其他的人也一起附和。之后有人骂了 他的父亲。

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眼神变得警戒,身子微微颤抖。我看见他桌下的手攥成了拳。

我冲过去拉他,优等生打人的话应该也会记过吧。而且他是班长,不能犯错。

脸颊火一样地疼痛,他给了我一拳!

整个寝室的人立即扭打在一起。他不是想象中那么瘦弱。

他是拼尽全力地在踢打。我拉也拉不住。跌倒在地。

后来肖老师亲自来寝室把我们领到办公室。

那天雨很大,他一路反抗。我第一次听他骂脏话。

佟唯光不是好惹的,韩川对我小声说。我只是看着前面,他的背影在风雨中显得单薄。骨子里却透着倔强。

4

办公室里我第一次见到他的父亲,是个高大的男人。

一身雨水,举止却优雅从容。

然后我见到了不一样的佟唯光。

只因为那个男人要求,他什么也没问就对我们道歉。他对肖老师深深地鞠躬,我们都惊在那里。

后来毕业的时候肖老师提起这件事时还说,从没见过在叛逆期里这么孝敬父亲的孩子。韩川说,佟唯光总说他把温柔,其实在家里一定对他很凶。

我有点迷惑,我想他并不是因为恐惧而顺从他的父亲。

想起他望向那个男人时,眼里并不是畏惧。

那里面有紧张、敬重、依赖,还有说不出道不明的情绪。让人觉得那对父子的世界再融不进任何人。

和之前的两年一样,他依然那么努力地学习。班级的工作也做得很好。只是没有什么朋友。

可是我想走进他的世界。

我给他买早餐,帮他收班费,替他发考卷,邀他和我一起踢足球。可是他从不会正视我。

我只能看着他的背影,满心都被他占满,不能自已。

5

我不知道那个圣诞节发生了什么,他连着几天没有回学校。

一直到期末考试前他才回来寝室。他瘦了好多,满脸疲惫。

他和老师说自己被校霸打劫。

我想帮他给伤口上药,他纠紧自己的衣服说什么也不肯。

我依旧只能望着他的背影。我要怎么才能离他更近一点?

他的性格变得开朗了一些,常常对我们笑。可是我却从那笑容里感受到沉沉的悲哀。

我不能停止自己种种奇怪的举动:看着他晨读时的背影,看着他洗漱时的背影。有他的自习室里,我就躲在远远的角落,一坐就是一天。

我怕他发现,却又不想错过每一个可以注视他的机会。

我了解他的每一个小动作,甚至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总是抚摩肩膀下面的地方。

有时候他会发很长时间的呆。

他的心里好像有一个人,把他和外面的世界隔断。

可是我从来没见过他和哪个女孩子接近过,也依旧只和他的父亲打电话。

我幻想在大学里和他不期而遇,说不定有一天它终将不能忽略我的存在。

我也开始疯狂地读书、学习,我想和他念同一所学校。

直到听说他报了上海。我才茫然。他曾说不会离开这个城市和他的父亲。

对了,他很久都没提起过那个我只见过一面的佟叔叔了。

6

不知什么原因,他不上游泳课了。

我记得高二的时候他因为仰泳的姿势很漂亮,被老师称赞。

那节游泳课,我谎称上厕所,提前来到更衣室。

忍不住想看他在做些什么。我想,更衣室里只有他,这样就好像我们共处一室。

他坐在那里,静静地看书。

依然是背对着我。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他仿佛想起什么似的,四周打量起来。

他走到镜子前,一粒一粒解开衬衫的扣子。

我顿时觉得口干舌燥,摒住呼吸,心脏猛烈地跳动着。

那具同性的身体散发出强大的吸引力,我一面在心底想让他动作快点,一面又痛恨自己的龌龊。

我湿淋淋的泳裤鼓了起来。最最脆弱的地方胀得很疼。

他的侧面看起来好像一具雕塑,白皙的皮肤因为夏日的炎热和更衣室的高温而泛出红色。

我攥住自己不争气的家伙,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用毛巾擦拭自己的身体,说不出的性感。

最快乐的瞬间即将到来,我眼前变得雾气蒙蒙。

他对着镜子抚摩自己的后背,他的声音里酸涩而甜蜜,他只是念着:“爸……爸……佟恒……”

我的手停不下来,我只能看着他转身,再一次留给我他的背影。

他的身体上,刻着那个男人的名字。然而他却抚摸那伤口,发出那样的声音。

身体终于爬上了快感的巅峰,大脑一片空白。然而眼泪却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

靳瑜亮,你还真是个笨蛋。

在那一瞬间,我的躯体炽热如火。

心却凝结成冰。

那个18岁的夏天,

我,永远地,失去了自己的初恋。

——————————————————————————-

番外《他的背影》 END

慌乱

照片里的安璇笑得仿如阳光般耀眼,齐肩的头发微微泛黄。米黄色的连衣裙上,透明的坠饰折射出彩色的光。照片下脚是红色的漆字:毕业留念于图书馆前。

我看着它,苦涩的嫉妒涌上心口,果然过了这么久还是放不下。里面的安璇静静地看着我,仿佛那笑容是展现给我。然而我知道不是。那时的她,之所以笑得那么开心,那么专注地看着镜头,是因为拍照的人。

“爸,你来尝尝今天我做的菜,是不是比上次好了点?”

我回头,对上一双明净的眸子。小唯——我的儿子,不,安璇的儿子,和那个男人的儿子,站在我身后,一双手下意识地在围裙上擦来擦去。

他发现我在看相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的悲凉,和以往一样。我选择忽视,只是轻轻和上相册,说我知道了。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出房间。

饭桌前的两人默默不语,气氛如以往一样尴尬,并不因为我半个月的出差而有所改变。不过尴尬只是几分钟的事,因为吃到一半小唯就会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话。有时讲他的导师,那个双鬓斑白的老人又徒步旅行;有时讲他的课题,关于量子力学;有时只是回忆他小时候和我去动物园的见闻。

关于他专业的话题,工科出身的我一向插不上嘴。一年前大学毕业时他放弃本校保研的机会回到这个城市,考取了G大研究生,研究微观力学,师从著名教授吴新岩。看得出来,他很敬爱他的导师,言辞中总是含着赞叹和钦佩。这样也好,口口声声说着只仰慕我的男孩已经长成了温文尔雅的青年,他本就不该只围着我打转。

“小唯,”我放下筷子,看向他。

“嗯,爸?”

小唯对于我打断他的说话并不介意,听见我叫他名字的刹那脸上有抑制不住的窃喜。还是个孩子啊,不懂得掩饰,尤其在我面前。

“你就安安心心地在学校住吧,三天两头往家里跑不方便。我又不是七老八十,还不用你照顾。”我把想了好久的话说了出来。

装作没看见他黯然的眼神,看着他挤出哭一样的笑容,然后若无其事地说:“爸你说哪去了,学校离家很近,我又有时间,多回来陪陪你有什么不好?我也没有总回来,这不是半个月没见到你了么——”他咳了一声,低下头说,“爸你快吃,都凉了。”

我不意外地看到对面的人红透了耳根。

“我不会再伤害自己了,你难道还不放心?”我的心有点乱,不自觉又说出伤人的话。其实我了解他时常回家的原因。哪怕只是吃个饭,哪怕我从默许他留在我身边起再没和他好好说过话,那孩子也从没抱怨过。他回来这个城市读研,也是这个原因。

他迷恋我,十分,非常。

我没有办法拒绝他卑微的,只是想留在我身边的请求,却也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在我做了那种事之后,在我知道他的心意之后。我是个卑劣的人,从来就不是小唯看到的那样。所以我坚信有一天这种没有道理的依恋会结束,他会发现浪费时间和心思在我这样一个老头子身上万分地不值得。

抛开这层不说,我并不是他真正的父亲。事实上,他没有赡养我的义务。

我没有再提起让他回学校住的事,他也没多说什么,继续和之前一样自顾自地说着。他本没有那么多话的,我皱起眉。

晚饭后,他一声不吭在厨房地洗碗。我在房间里看电视,隐约听见哗哗的水声,更加烦闷。像这样,不是儿子的“儿子”这种存在时常让我不知所措。有时想起那17年里我无数次和他一起洗澡,睡觉,心里总不舒服。

他把我对他的父子之爱逼到了悬崖边缘,然而我总不能怪罪他什么,因为我把他的整个人生都带离了轨道。所以同意他留在我身边当然是一种补偿,对他而言也是一种恩赐吧。最重要的是,我相信至少现在他对我死心塌地,却又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正思索间,温暖包裹住我赤裸的双脚。

他双手捧住我的脚放进水盆,没有抬头,用近乎平常的语气说:“爸,泡一泡脚吧。你一定很累。这水温度还合适么?”

我却感觉得到从他掌间传来的些微颤抖。“还好。”水温偏烫,但不至于伤及皮肤,是我喜欢的温度。

他单膝着地,轻轻地搓着我的脚,有点按摩的意思在里面。忙碌了这么些天回到家里,有一个人能够为我做饭,为我洗脚,我应该觉得惬意和满足,毕竟这是安璇还在的时候,17年间我从没感受到过的体贴和温柔。

然而我看着他垂下的头,淡紫色毛衣里露出的白皙的脖颈,感受到他小心翼翼的抚摩,体内已经长久压抑的暴戾因子就蠢蠢欲动。只是因为那17年里我对他的养育和照顾,之后我的那些言行和打骂他就可以当作从来没发生过。我教出来的“儿子”这么没有骨气,想到这一点就让我郁结。

我知道他是把我当作父亲一般敬重,那顺从里有着“孝顺”的因素,但这一点更让我火大。我们的关系混乱不堪,不伦不类。他到底拿我当什么?一面看作最敬重的父亲?一面又怀有色情的念头?我这样一个中老年人哪里来的什么魅力?那他到底又是为了什么?

越想越觉得纠结,越想越觉得烦躁。忽然就觉得他给我洗脚的动机难以捉摸,他摩挲我脚背的动作含着龌龊,狂躁、混乱、想大声吼叫,想伤害自己,可是不能那么做。

那时我的心里被这些复杂的念头占满,怎么会发觉他的动作满是虔诚没有一丝邪念?我把双脚从盆子里他的手掌中抽出来,忽略掉那种忽然失去温暖的冰凉空虚的感觉,一脚踢翻了水盆,“乓”地一声,热水流了一地。我在不经意间踹到他的鼻梁,他失去平衡坐倒在水里,捂着脸愣愣地看着我。

我的心抽痛了一下,我伸手抚向他的脸。他忽然起身,和我悬在半空的手一擦而过。我尴尬地坐在沙发上,双脚滴着水,不雅的姿势。他先给我擦脚,然后拿着拖布擦地,始终没有面对我的目光。

最后走出我房间的时候,他哽咽着,小声说:“爸,我明天就回学校住,现在没有车,你、你再忍我一晚。你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好。你早点睡,晚安。”

他有意背对我,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下一刻,隔壁的房间响起男人压抑的、哭声。

血亲

好多人,在说什么?都是谁?

“我们,能不能不要取消婚礼?不然,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会被人发现……求求你,佟恒,帮帮我!”

“爸爸,我把妈妈哄睡啦!你累不累,我来给你捶背!”

“禽兽!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唯光身上的伤怎么来的是不是!你怎么能对他做那种事情!他叫了你17年爸!他叫你爸!你混蛋!王八蛋!不是人!”

身体火般地灼热,久违的快感一波一波涌遍全身。身下的人紧紧拥住自己的后背,哭喊着,战栗着,“啊!啊!啊……疼……不要……不、不,爸,别离开我……”

“爸,不要!”剪刀穿透了手掌,鲜血喷涌而出。

呼——我猛地惊醒,强烈的喘息声、心跳声响在寂静漆黑的房间里。又是这样,毫无联系、场景混乱却又如此真实的梦,几天来让我不能安睡。

就连那个不愿被我想起的夜晚也一次次出现在梦境里。梦里面的人全都面孔模糊,只有那沙哑的叫喊一直在耳边回响,还有鲜红的血,蔓延开来。

那天一早醒来小唯就不见了,只留了字条说已回学校。几天来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我知道他一定又以为我讨厌他,可是叫我怎么解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的面前越来越没有慈父的样子,莫非那17年果然是我装出来的?他总是轻易地让我心慌意乱,总能让我想到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下床开灯,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下。心情稍稍平静。不愿过多想起和小唯有关的事情,我拿出老旧的相册,一页一页翻看起来。里面的相片全都是在大学里和安璇照的,只有几张是还在襁褓中的小唯。

电话忽然急促地响起来。天还没亮,这个时间会是谁的电话?

“喂,您好,请问找哪位?”

电话那边是焦急的男音:“请问是佟恒佟先生吗?”

“我是。”

“不好意思,靳徜您知道吧?我是他弟弟。他出了车祸,现在正在省医院抢救,需要大量输血。血库里没有足够的血了,他有个儿子,是在您哪里对吗?我们没有他儿子的联系电话,能不能麻烦您通知他?要尽快!省医院急救室,要快!”

果然,靳徜的家人还是知道了小唯的存在。

到达省医院时,小唯已经先我一步在那里了。他的眼里布满血丝,神情憔悴,看起来像是几天没睡。

他一到医院就要求验血、抽血。即使像现在这样,臂上扎着抽血的仪器,也一直不停地向医生询问:“靳叔叔怎么样了?”果然,还是血浓于水吧,里面躺着的是他真正的父亲啊。

我苦笑,真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因为担心小唯深更半夜打车跑到这里来。心里又酸又涩,难不成我在和靳徜那个混蛋抢夺父爱?

“佟先生您好,我是靳徉,靳徜的弟弟。”

是电话里的那个声音。我转身和一脸疲惫的中年男子握手,他身后站着一个和小唯同龄的青年。有些眼熟。那青年不说话,怔怔地看着正躺在那里抽血的小唯,被雷击中一样的表情。

“爸,他就是大伯的儿子?”他转向靳徉,满脸的不可置信。

小唯也忽然挣扎着要坐起来,嘴唇颤抖:“靳、靳瑜亮?”

我想起来了,小唯高中时打伤寝室的同学,我被找去学校。他的室友,靳瑜亮。靳瑜亮、靳唯光……还真是巧,原来他们是堂兄弟,而且还是高中同学和室友。

年少轻狂的哥哥扔下怀了自己孩子的女人,向家人隐瞒了事实只身去国外求学,十几年后身份不被人知的哥哥的孩子与弟弟的儿子同入一间学校。然后因为一次偶然的事件不得不告知家人自己早有一个亲生儿子。真相来时惊煞众人。两个孩子再次相见,作何感想?

呵,就像电视剧常出现的豪门恩怨,狗血桥段。

靳瑜亮和我记忆中有很大的改变,当初他身上的那种低调、羞涩被一种成熟、内敛的气质所取代。而且那时他应该不带眼镜吧。

小唯和靳瑜亮一时间都沉浸在惊诧之中。只有得知一切的靳徉满心高兴地对儿子说,“对了,我就说之前听说你大伯的儿子叫佟唯光的时候觉得耳熟,你以前上学时不是和我提起过么?”

我看向坐在病床边的靳瑜亮,他望着小唯的神情很是怪异,目光里除了知晓真相的吃惊和对小唯的担忧外,还有其他的东西。那种欲说还休的表情真让人不爽。倒是小唯,很快就消化了这个事实似的,和他交谈起来。

小唯在第三天的一早回到家里,没有休息就在厨房煲汤。 听说靳徜一早脱离了危险。

“你先休息一下吧,恩——你爸他已经脱离危险了,明天再去吧。”称呼别的男人是小唯的父亲让我觉得不舒服,但我不知道当着小唯的面应该怎样提及靳徜。

“是靳叔叔。”小唯立即纠正我,注视着汤锅,没有抬头。其实我不太理解小唯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叔叔和父亲的问题,他一直坚持不肯称靳徜为爸爸,只叫靳叔叔。他只叫我爸,只认我一个父亲。

这种近乎偏执的坚持就好像忠诚的小狗不肯易主一样。我的内心在得意的同时又觉得有点苦涩。把他看作儿子,因为没有血缘我不能自私地独占他;把他看成别的,我不敢想。不知道心里渐渐膨胀起来的不安和焦躁是为了什么。

我又想起梦里出现的禁忌场景,心情一下子变得糟糕。没有多想就反问:“什么靳叔叔?只有你能给他输血,这难道还不能说明一切?他才是你的父亲!还有,别叫我爸!”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讨厌从小唯嘴里听到这个称呼了呢?这个称呼将我心里罪恶的、堕落的私密揭开,把我形同裸露的恐惧暴露无遗。我们本来就不是父子不是么?我们有别的关系——想到这里我的心猛烈地一跳。我在想什么啊,就好像因为期冀什么别的关系才不喜欢听他叫我爸一样。

啧,在小唯面前我又变得不正常。我没有多说,转身回到卧室。

我正在想东想西,上身却忽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呼吸间是令人熟悉的洗发水的味道,而今里面混合着男性独有的皂香。

心脏没由来地漏跳了一拍。我想我是真的老了,心脏怎么变得不太好。

“佟恒。”身后的人收紧手臂,轻轻叫了一声。

有温暖、湿润的东西贴在我的脖颈上。我立即意识到那是什么,身体一僵。那次吻过我的唇之后小唯再也没做过什么过分的动作,一直扮演着好儿子的角色。可是现在却!

我的呼吸有瞬间的停滞,我没有推开他。他的吻里有很多东西,虽然我一时参不透那里面所包含的情绪。他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敢做出的举动。这吻告诉我如果就这么推开他的话,会后悔。

“小唯,我收回之前的话。你想回家的话就回来吧。没有你在我、我也不太习惯。”

身后的人颤了一下,在我耳边问:“真的?你原谅我了?”

我根本就没有怪他。他总以为错的是他,小心翼翼在我身边转来转去,而我呢,只是凭借伤害他转嫁自己的痛苦。 我深吸一口气,“那天,是我太过分了,我只是心烦。疼不疼?”

“佟恒!”声音兴奋得都变了调,可是双手却抚上了我的脸。

他叫我的名字,因为刚才不许他叫我爸吗?他今天很奇怪,太奇怪了,这些暧昧的动作他一年来从没有做过。他的举动太出乎我的意料,以至于我来不及反应,由着他探过头来亲上了我的唇。 不过只是轻轻的,一点就离开了。我下意识地攥住他的手。我是想抓住什么呢?我不知道。只好把想要握紧的动作改为推开,转身看他。

我就知道他离不开我的。一直以来他卑微的请求着、希冀着,不就是想留在我的身边?他甚至不敢奢求爱情。

他说:“你没有讨厌我,我真高兴。”口气就像吃到糖的小孩子。我想他接下来一定会说说“让我留在你身边”—— 就和以前一样。

然而他松开手,站后了一步,“爸,您应该抓紧时间给我找个妈妈,要一个自己的小孩。我仗着你心软赖在你身边这么久,你却都没有赶我走。你总对我这么温柔。”他的眼泪断线一样掉下来,却始终露着笑,“我不能这么自私,我长大了。我不会再缠着你了。爸,祝你幸福。”

他又叫我爸了,那句“我不会再缠着你”却让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证明

“为什么?”我呆坐在那里,喃喃地问出来。你不是喜欢我吗?你不是迷恋我吗?可是我只能问为什么。是啊,在这个孩子对我坦诚一切之后,我什么都没给过他。

我起身,抬手擦掉他的眼泪。我的手从他眼角滑过,指尖摩挲他的脸颊、嘴角,最后是唇。他微微颤抖着,紧张的样子根本掩饰不住。

我收回的手被他一把攥住,他深吸一口气,定定地看着我,缓缓开口说:“爸,我不是个好儿子,对你怀有那样的想法,死了也会下地狱的。你值得更好的,你应该有自己的儿子,属于你的。”

你也说过你是属于我的,我在心里这样说。我甩开他的手,“被抛弃了”的感觉充满我的身心,我已经无暇顾及自己为什么这么伤心,我只知道我又要孤单一人。这种认知让我无比恐惧。

门铃响了,我快步走出房间去开门。站在眼前的是靳瑜亮。他愣了一下,然后很有礼貌地问好:“佟叔叔!我来接小唯去办护照!”然后望向小唯,“你好了吗?我都在楼下等了两个小时了!”

护照?小唯要办护照?

我转向身后的小唯,眼泪已经被他擦干净了,但是红肿的眼却说明了一切。靳瑜亮冲过来拉住他的手臂:“你哭了?怎么回事?”

小唯向他挤眼,靳瑜亮怔了怔,然后不好意思起来:“你、你还没和佟叔叔说啊?呃……对不起。”

真是出乎意料啊,仅仅是在医院里到了两天,小唯就已经和靳瑜亮这么亲近了,而且还做出了我不知道的决定!

我眯起眼睛,冷冷地问:“你要出国?什么时候决定的?”

小唯反手拍了拍靳瑜亮,看着我小声说:“爸,没有要出国。只是先办护照而已,以备不时之需。护照也不会过时的,先办了总没什么坏处……”说到后面,小唯已经没有声音了,我只听见最后一句是,你知道的,我不会去没有你的城市。

我的眼睛一直盯在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满脑子是小唯和靳瑜亮使眼色的神情。透过阳台射进的阳光照在两个年轻人的身上,那种年轻的朝气和美好萦绕着他们,顷刻间我意识到自己的确是个老头子了。

我哼了一声,“你还拿我当爸的话,想出国这么大的事就不该瞒着我。你们快去吧,耽误了也不好。你们是要先去医院吧?汤你煲好了吗?”

靳瑜亮上前一步,眼镜片折射出光芒。我看不清他镜片下的眼睛,只听他用严肃的声音说:“我大伯刚才和我通过电话,想请佟叔叔您过去医院一趟。我的车在下面,我送您去。”

小唯听到这里死死抓住靳瑜亮的衣角,慌乱地说:“靳瑜亮你干嘛?我不是说了我不会出国的吗?你也答应我瞒着靳叔叔的!他怎么会突然要找我爸?”他又走到我面前,着急地说,“爸你不要去,我会去和靳叔叔说!”然后再次对靳瑜亮喊道,“我不会出国的,即使是靳叔叔也没有权利决定我的人生!”

小唯说完拽着靳瑜亮就往外走,“你搞什么啊,你怎么答应我的?我不是说了,我不要离开——”他回头偷看我,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口。

明明还是想守着我,可是为什么要说出让我再找一个女人生生孩子那种话?从小唯大学毕业回来后,我其实从没想过再婚的事情。我以为我会和小唯就这样一直下去。我逃避似的不去想我和小唯的关系,我只知道他是佟唯光,是我养大的孩子。他依恋我、爱慕我,他说他属于我,他说他永不会背叛我!

“等一下,”我说,靳瑜亮回头看我,笑了。他说:“佟叔叔,事情总要解决的。”

靳徜躺在病床上,旁边坐着靳徉。床边的小台子上摆着鲜花,花瓶边是小唯带来的汤。靳徉看我的眼神多了一分排斥和厌恶,完全不同于那天的热忱。

两个小辈被我们留在病房外,病房里一时安静极了,只有靳徜粗重而费力的呼吸声。

许久,靳徜终于开口,“佟恒,我们的恩怨应该早就了了吧?现在我家里已经知道了唯光的存在,他们一致认为唯光去国外发展会更好。之前那孩子狠了心要留在你身边,我就知道你只会让他更难堪!现在唯光不在这里,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不就是想报复我么?你别忘了,唯光也是安璇的孩子!你怎么忍心看那孩子毫不怀疑地对你死心塌地!你说话啊!”

靳徉叹了口气,看我的目光全是鄙夷,“佟先生,我不知道你曾经对唯光那孩子做出那种事情!在我看来,即使他只是亮亮的同学,也是孩子一样的。而你呢?怎么说也是他的养父,居然做出这种事情?而且、而且——”他的语速很快,说到后面自己也很焦躁,好像在找合适的词句,“而且,那孩子,他、他对你,恩,对你是那样的吧。你已经把他的人生毁了,请不要再让他万劫不复了!如果现在放过他,还得及。唯光是个好孩子,他只是一时糊涂。”

这不用别人提醒,我清楚地知道。我的年纪可以做小唯真正的父亲了。如果说最初是我对他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相依为命的情感使他对我产生了不一样的感情,那么现在的我还有什么?最卑劣、最沮丧、最失意、最难看的我都展现在他的面前。我不过是他成长过程里一个爱情的错觉,也许我就不应该存在在他的生命里。我,不应该这么自私。让一切都结束吧。

“你们不用多说了,我同意让他出国留学。”

话音没落,病房的门被大力地推开。门口是泪流满面的小唯,还有一脸尴尬的靳瑜亮。靳瑜亮看了我一眼,松开了还搭在小唯肩膀上的手。

小唯慢慢地走进来,到我身边站下。他的神情里是痛楚和绝望,然而说出的语言却坚决而平静:“靳叔叔,我答应去办护照时就和你们说过了,我没有出国的打算。我爸需要人照顾,而且、而且——爸很快就会再婚,还会有自己的孩子。我要照顾他们,一辈子。”

一辈子,他说。

即使我娶了别的女人,有了自己的血脉——然而那个孩子,依然说,他要照顾我,一辈子。

眼泪没有预警地流了出来。

我从来就不曾真正地了解这个孩子,我拒绝给他任何希望。当初养育他,是因为不忍心;保护他,是出于道义;那个夜晚之后我利用他、伤害他,甚至在一开始我的确是想报复靳徜。让靳徜的儿子在我的身下被侵犯、折辱、打击,还要听他说是他心甘情愿。我想靳徜痛苦,同时也想满足自己那自私的愿望:是的,我太孤独、太压抑,我害怕再次被背叛,渐渐发展成以自虐来麻痹自己。我需要一个属于我的人或事物来证明我的存在,而小唯告诉我说,他属于我。

小唯,我的,小唯。

我张开嘴,咸咸的液体溜进来。嘴里心里都一样地苦涩。想说的话全都梗在嘴边,让我喘不过气。 一只温暖的手抚在我的后背上,小唯轻轻地说,“爸,别哭。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自始至终,都是我搅乱了你的生活。”

年轻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我的面前,他面对着我。他的眼神里已经有着男人的温柔和成熟,深深地望着我,然而说出的话确是对他身后的靳徜和靳徉,“靳叔叔,不要费心思了。离开了他我也不可能和另外的人在一起。”

衣衫落地,面前是赤裸而坚实的男性上身。他说,“这就是证明。”

我听见靳徜和靳徉的抽气声。然而年轻的声音没有丝毫的退缩,他的眼里依旧只映出我,他说:“所以,只有他抛弃我,没有我抛弃他。”

心动

4

我俯身抓起地上的衣服披在他身上,“靳唯光,”我说,眼前的人身子一震,吃惊地看着我。

“靳唯光,”我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跟我回家,我有话说。”

小唯穿好衣服,紧紧攥住我的衣角,低声叫,“爸。”

“回家,没听见吗?”我抓住他的手臂往病房外走。

“你又变主意了?”靳徉站起来怒目注视着我,然后拉住小唯,“小唯,你爸爸在这里,我们才是你的亲人!不要和他走!”

我和靳徉就这样对小唯拉扯起来,互不相让。我想知道小唯到底在想什么,我不能再这样怅然下去,有些东西渐渐清晰起来,我不得不面对。尽管我不完全明白小唯,但显然靳徉还远不及我。

我厉声道:“靳、唯、光!跟我来!”

小唯从我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臂,用这只手拨开了靳徉握紧他的手,在靳徉诧异的目光中开口:“对不起,我只听他的话。”头也不回地和我走出了病房,路过门口的时候,他轻轻拍了拍靳瑜亮的肩膀,小声地叫:“哥,谢谢。”

坐在出租车上,我和小唯都没有说话。我故作镇静地看着车窗外,脑子里却浑浑噩噩。该死的,我刚才是想要和小唯说什么?

我斜着眼睛偷偷看他,居然和他的目光碰了个正着!我的心强烈地震了一下。

刚换好拖鞋我就把他拉进房间,不顾他轻微的挣扎。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靳唯光,今天我们把事情说清楚。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催我结婚生孩子?你不是一直求我把你留在身边吗?”真的说出来,我的心还是有些抽痛,下意识地,我害怕从他口中听见什么“我不再迷恋你了”一类的话。

年轻的男子眼眶通红起来:“爸,为什么叫我靳唯光?您终于不认我了吗?”

我看他又要流泪的样子,慌了,想起身碰触他,却被他躲开。他继续说:“我知道,你喜欢听我说离不开你,你喜欢看我在你面前紧张失措,你想报复靳叔叔对吗?你其实一直就不能接受我是他的儿子。即使我对你——即使我真的像对待父亲一样对待你,你也还是不会拿我当自己的儿子。”

他的脸颊上已经有一道泪痕,嘴唇也颤抖着。然而他并没有停下来。他颓然地坐在床上,那副绝望伤心的模样让他看起来好像已经是个三十几岁的男人。这就是我的小唯吗?是我,是我让他这样的,是我,剥夺了他本应拥有的年轻的美好,脱离了正常的人生轨道。我的心,一阵阵抽痛。

“为什么?”他低头问。

“什么?”我听得糊涂。

他猛地抬头,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盯着我的脸,就像在寻找什么重要的答案。“为什么你有时对我那么厌恶,有时又、又对我那么温柔?你知道我最怕你什么吗?我最怕你对我温柔!你在让我不停地沉沦,你想让我溺水,可是,你不肯救我……”他捂住脸,抽泣起来,“为什么啊,为什么……爸,我只是喜欢你,我喜欢你,喜欢你,喜欢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冲过去把他推倒在床上,压了上去。他瞪大流泪的双眼,一动也不动地望着我,“爸?”

“告诉我!”我用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告诉我,你恨我吗?”

“从来、没有。”

我的手稍稍用力,“那么,你爱我吗?”

“我——”他停了一下,像是在下决心,然后坚定地说:“是!”

我真的生气了,我的手用力收紧,看到他蹙起的眉感到心疼,气愤却让我继续用力。“你骗我!那么,你来告诉我,既然这样为什么要让我去找别的女人结婚?你想看到我和别的女人结婚?是吗?是吗?你不是爱我吗?你不是爱我吗?啊?”我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力度,他通红的脸和颈部涨起的青筋,我慌乱地松手。

我一个四十几岁的男人就这样趴在他身上哭出来。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的人都选择抛弃我?“你也要抛弃我吗?小唯?”我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爸……你别哭,你——”小唯咳了两声,却把我紧紧搂住,“爸你别这样,我不会离开你的,不会的!我会一直孝顺你、照顾你。这样不好吗?”他也哭出声来,“爸,我本来就不该妄想以这种、这种尴尬的身份守在你身边,我太自私了,这样不对的!不对的!你该抓紧时间再婚,要个自己的孩子!要个自己的孩子!”

我抬头,不接地看着他。在他面前我已经完全地失去常态了,我所有的思路被他搅得乱七八糟。我晃着他的肩膀:“小唯,别再和我说这种话了,别惹怒我!”我想我的表情已经扭曲了,因为我感觉到面部的肌肉在不能自主地跳动。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叫你靳唯光?因为我不想听你叫我爸!我不想你明白吗?”

“为什么?”他委屈地哽咽起来,“为什么你不肯认我?我只要你一个爸爸,我一辈子都守着你,这样也不行吗?这样——也不行吗……佟恒……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他痛哭失声,“我做错了什么啊……告诉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什么都没有错!是我!我不正常,我心里变态,我、我、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更不知道该怎么和小唯解释我痛苦而茫然的心情,我该怎么办?我自己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靳唯光属于我,我不能放了他。是的,是的我根本就不想让他出国留学,我要他一直一直在我身边。我是个自虐的变态,我孤单一人,背叛和伤害让我的人格扭曲,也许我会发疯!

“是你,靳唯光,你闯进了我的生活!如果我得不到救赎,那么,靳唯光,你就陪我一起毁灭!永远别想逃走!”

我握住他的下巴,用力地吻了上去。舌尖挑开他的唇缝,强势地扫遍他的整个口腔。唇齿相交的地方泻出滋啾的声音,我的浑身都兴奋起来。“小唯,小唯,别走,留下来,那也别去。”我的手滑进了他的衬衫,光滑而紧致的触感唤起了深处的禁断记忆,我再也控制不住,一下子扯开他的衣服,咬住他的锁骨。

“啊!”

身下的人发出疼痛的叫喊,然而却并没有推开我。他剧烈地喘息,双手在我背上乱划。我一点一点在他身上留下齿痕,深深的刻下我的印记。这样,你就不会逃走。再次吻上他的唇,急促地解开自己的领带,脱下上衣。两副赤裸的上身紧贴在一起。

慌乱中,我知道自己有了欲望。

“小唯,小唯……”我叫着他的名字,双手抚摸着他的腰侧,看着他迷乱的湿润的眼睛。内心深处的暴戾一点点被唤醒。

“爸?”他挣扎。

我给了他一个耳光,咆哮:“叫我佟恒!”

“佟、恒。”他吃力地说。

“我不会找别的女人,更不想要什么自己的孩子!”我自上而下注视着他,看着他的瞳孔缩了一下。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一个人。这个人是我养大的孩子,属于我的。

他本该就是我的!我被自己的这种想法吓了一跳,却渐渐感觉到心安理得。

“我的、我的,小唯。”听到这句话,他停止了挣扎,收紧搂住我的双臂,费力地抬头吻了上来。我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扣住他的后脑,狠狠地探入他的口中,尝到血腥的味道也不想要放弃。我的心从没跳得这么快,好像要从我的胸腔里跳出来。

我一定是真的疯了,我如此地想要独占他,我恨不得杀了那些怂恿他离开我的人!“小唯,你会听我的话,对不对?无论靳徜和靳徉说什么你都不要听,好不好?”说出来的话,却是我在求他。

只要他不离开我。原来一直以来的迷惑和不安是这个。原来,一直就是我在奢求这他对我的依恋和温柔。原来,害怕被抛弃的人,是我。

佟恒,你动心了。我仿佛听见另一个自己说。

完整(END)

终章

“小唯,告诉我,你在想些什么,我想知道。”我抚摸着动情的青年,心里恐惧的却是自己和他之间的距离。我从来就没有过自信,我从来也不敢相信,拥有光明前途的靳唯光—正值美好年纪的年轻人,怎么会看上我这样的人,而且如此死心塌地。

他抿了抿嘴唇,迎向我询问的目光,“你不知道,当我在医院里看见靳叔叔惨白的脸色和虚弱的身体时,害怕极了。”

我皱眉,不喜欢他对靳徜的关心,然而,他们才是亲人,我没有资格不喜欢。

也许他没有注意到我的脸色,继续说着:“我看着自己的血液流入他的身体里,佟恒,是我救活了他,我可以救他!”

“所以?”

“因为我是他的儿子,所以我可以救他!如果他出了更严重的问题我的心、肝、肾甚至都可能用来救他!因为我们是亲父子!”他的声音有些激动,让我更加地暴躁,妈的,强调这些是故意惹我生气吗!

“所以?”我的声音也带了怒气。

“所以,那时我忽然想到,为了妈妈、为了我,佟恒,你人生里最宝贵的时光没有了,你养大了我,可是你没有自己的孩子!”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佟恒,如果躺在医院里的是你,我就什么办法也没有了!”他紧紧揪住我的衣领,“告诉我,如果是你除了那样的事情,我该怎么办?如果是你、如果是你,我、我……”他搂紧我,我感受到了他的恐惧。

我惊住了,是因为我?害怕失去我,害怕我会死去吗?我忽然就得意起来。我回抱他,在他耳边问:“就是这个原因?你真是个傻孩子。小唯,老实说,我从来就没想过拥有自己的孩子。可是,这种原因就让你产生奇怪的想法,我实在是——”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小唯的身子颤抖起来,他的语气里全是浓重的悲哀:“你、你永远也不会喜欢我。”我的肩膀被泪水打湿。

我的心猛地一抽。许久,我用手抚摩他的头发,轻声说:“靳唯光,你怎么知道是‘永远’?”

他挣开我的怀抱,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的眼睛,脸上是掩饰不了的喜悦和酸涩,但是立即又变成了失望。他说:“你别戏弄我,我不会离开你的。我舍不得。我只是想看你走出妈妈和我的阴影,找到自己爱的人。所以,别戏弄我。你知道的,你说的话,我会忍不住相信。”

我想开口,却再次被他拥住。他小声地说:“我知道你不是戏弄,你是太温柔了。你总是心软,不用安慰我,佟恒,你不用这么顾虑我的感受。”

温柔?心软?顾虑你的感受?这还真是讽刺。靳唯光,如果我温柔就不会对你不断伤害;如果我心软就不会一直残忍地看着你痛苦;如果我顾虑过你的感受,又怎么会把你逼成这个样子?

然而,我却从来不肯正视自己的心情。

我握住他的手,引向自己肿胀不堪的下体:“小唯,你应该知道,这代表什么。小唯,我想,我在不知不觉中被你掰弯了。”

他可能没想到我也会开玩笑,又或者是被我的举动吓到,总之一动不动,任由我褪去他的裤子。

小唯的性器很漂亮。没有褶皱的柱体充血挺立,粉色的顶端不断涌出湿润的液体。他一把捂住自己,红了脸说:

“别、别看。”

我拨开他的手,轻轻握住他的脆弱,他的身子簌簌发抖。我轻轻地摩挲,他便呻吟,我稍稍用力,他便战栗。通过掌控他的脆弱而掌控他的欲望,进而仿佛可以完全地控制他。这种感觉让我更加兴奋。

他的身体红的通透,双眼因哭泣而微微肿着。赤裸地在我身下,毫无防御低任我挑逗,身体做出最诚实的反应。如此美好的景致,我竟然到今天才欣赏到。

“吻我,”我说。

眼前的人红透了身子,显得羞涩,还有些微的恐惧,却依然用双手攀上我的脖颈,送上自己的唇。感觉到他一边亲吻一边张开双腿,缠上我的腰间,我的手停止了动作,看着他。

“和我做爱吧。”他低声说,恳求地,“如果你不讨厌的话。”

他在诱惑我?面对如此恶劣的我,为什么还是这样主动?那一刻,我真的觉得从来没这样满足过,被追求,被渴望,被爱。

“说你爱我。”我解开皮带,露出自己的亵裤。

“我爱你。很爱。”

“说你不会离开我。”我在他的眼前掏出自己早已坚硬的欲望。

“我,不会离开你。”

“说你想要我。”我拉过他的手直接放在自己的灼热上,感觉到他兴奋地握紧。

“我想要你,一直都想。”

他的答案和反应让我如此满意,然而我却愈加地想要欺负他。我的确是个恶劣的人,没救了。

“求我。”我说。

他的手快速地撸动着我最敏感的根部,让我舒服得想要叫喊。真是疯狂,和男人做这样的事情,和小唯做这样的事情。然而我竟然如此沉迷并且快意。

他把腿张得更开,整个身体颤抖不停。他闭紧眼睛,眼角盈出泪水。

“求求你,和我做爱。我想要你。”我看着他一张一翕的嘴唇,红润得让人忍不住想要侵犯。

男人的自尊得到极大的满足,我松开他握着我的手,把整个身体向前移动。将自己的分身顶入他的口腔。俯视。温暖将我包围,紧接着舌头缠上来。他用自己的嘴唇包裹住牙齿,只以柔软的嘴唇外侧小心翼翼地取悦着我。那近乎虔诚的表情和热情的态度让我快要狂乱。

我想在他的口中停留地更久,然而我怕这种压迫而羞辱的姿势会让他觉得耻辱。于是从他身上下来,将他轻轻地翻转。我亲吻他的后颈、脊背,一路吸吮,不时地轻舔那些划痕。过去我后悔给了他这样永久的伤害;现在却流连于这些伤痕,宣示着我的所有权的伤痕。更加让我颤栗的兴奋,来自于他的身上的我的名字。

双手摩挲他的前胸、腰侧、臀瓣,最后来到最为隐秘的部位。那里,我曾经进去过。

我想直接进入他的身体,不论视觉上还是身体上的刺激都让我难以把持。禁欲太久的身体变得兴奋异常,我几乎没有什么耐性为他润滑,只是用手指简单地扩张,便以坚硬的部位抵住了他。

缓慢地进入,一点一点地摩擦。身前的人僵硬地弓起身子,痛苦地支吾着。我停下来,亲吻他的耳垂,感觉到他有意地深呼吸放松自己,心里涌起莫名的感动。我吸气,用尽全部的力气把自己完全钉入他的身体,扭过他的脸将喊叫封在吻里。

我紧紧地搂住她,好像终于找到了最温暖的依靠般不愿放手。我仿佛抓住了一棵救命的稻草,就连孤独的灵魂也在这炽热的身体里融化。

从很早以前,我的生命里就只剩下靳唯光。只看见他的痛苦,只感觉得到他的关注。就连折磨,也只对他。然而我却渐渐忘记了寂寞的感觉,虽然只有他,我却不愿他人进入我们中间一丝一毫。我也想缝补我残缺的灵魂,我试过用伤害自己的身体提醒自己的意志,我试过以伤害这个深爱我的人证明自己的存在。然而现在我才发现,那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是开心或是激动?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此刻的自己心安得想要哭泣。“小唯,别抛下我。”我真地哭了,伏在他的背上。

十指相扣,就是最大的幸福。

拥有他,就能拥有整个世界。

我失落已久的灵魂,终于完整。

——————————————————————————————–——————————

番外续篇 END

One thought on “Bản năng – Hằng Thương

Gửi phản hồi

Mời bạn điền thông tin vào ô dưới đây hoặc kích vào một biểu tượng để đăng nhập:

WordPress.com Logo

Bạn đang bình luận bằng tài khoản WordPress.com Log Out / Thay đổi )

Twitter picture

Bạn đang bình luận bằng tài khoản Twitter Log Out / Thay đổi )

Facebook photo

Bạn đang bình luận bằng tài khoản Facebook Log Out / Thay đổi )

Google+ photo

Bạn đang bình luận bằng tài khoản Google+ Log Out / Thay đổi )

Connecting to %s

%d bloggers like thi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