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ương tư dĩ thị bất tằng nhàn – Tam Tàng

相思已是不曾闲 BY 三藏

( 兄弟文 现代, be)

一 暗涌

我叫草川光, 23岁, 被称作日本围棋界的天才棋手、未来之星。 目前已取得的国内外赛事的头衔奖杯无数, 钱对我这个要求简单的人来说, 更是用都用不完。

然而这些都不能使我快乐。 是的, 我一度曾是一个自闭症患者。 在这个世界上, 我唯一愿意亲近的人, 就是我的哥哥, 他叫做草川夏。

夏跟我并非流着完全一样的血, 因为他是父亲前妻所生。 他其实很可怜, 生母因为难产而亡, 父亲恨他的降生夺走了爱妻的生命, 将他留给了他的外婆照顾。 直到十五岁时, 失去挚爱母亲的我, 患上了自闭症, 不理会任何人, 甚至曾放弃了最爱的围棋, 陪伴我的, 似乎只有无止尽的眼泪、恐惧和噩梦。

于是父亲接回了哥哥, 我知道他想有人陪着我开导我保护我。 其实还有一点是我当初未曾想到的, 父亲他早知自己患了绝症不久人世, 要让我们兄弟团聚, 未来的人生可以互相扶持。

初见哥哥时, 他就有着一般中学生所不敢留的红色长发。 父亲说他稀奇古怪, 可是我——第一眼就已喜欢上他了。

真不知道为什么, 很讨厌与别人接触的我, 从一开始就喜欢跟他呆在一起。 没错, 是他医好了我的自闭症, 虽然直到现在我仍然不喜欢与陌生人接近。

即使后来父亲病故, 我仍度过了难关, 只因为, 患难之际, 有双肩膀可以依靠。

夏只比我大一岁, 可知道的东西远比我多, 我想那时, 我就崇拜着他了。

也不知道究竟从何时起, 我们的关系起了变化。 我想, 在我自己弄清楚之前很久, 我就已经泥足深陷了。

大概是十八岁那年, 我以为自己喜欢上了一个美丽的女同学, 于是常去请教哥哥追女生的方法——从我认识哥哥开始, 他身边就已经总是美女环绕了。

记得当时哥哥的眼神很奇怪, 嘴角还带着一丝讽刺的笑, 他问:“怎么, 光也要去找女孩子谈恋爱了吗?”

也许都是我的错, 那时我若不去问他怎么接吻, 可能就不会有如今的种种。

他只是搂住我吻了下去, 那短短的几秒, 于我已是天长地久。

之后, 他就像什么也没发生, 也许对他而言, 仅仅是在教弟弟追女生而已。 而我, 就沦陷在这一吻中, 永劫不复。

这些年来, 我就生活在这种暧昧的折磨当中。 暗恋吗? 也许不止。 两人生活在一间屋子里, 就算我掩饰的再好, 哥哥也不可能毫无察觉。 更何况, 有时我完全不能藏匿自己欲望的眼神。

他, 也是有一点爱我的吧? ——我常常这样猜想。

二 L’arc en Ciel

从中国参加完比赛回来, 我并没有告诉哥哥。

打开房门, 里面传出一阵吵闹的摇滚乐, 我知道他就喜欢这个。

疲倦地扔下行李, 我轻轻推开他的房门, 没想到却看到了那幅景象, 我的心仿佛被利刃狠狠地刺伤, 痛到缩成一团。

床上, 他正跟一个不着寸缕的妖艳女子滚在一起, 根本就没察觉到我的出现。

我轻轻地关上门, 愣了半天, 接着镇定地走出家门, 这才沿着公路拼命狂奔,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我的心没有空闲去思考。 也不知跑了多久, 才精疲力尽地停在一处没人的所在。

我不想哭的, 可是心酸的要命, 直到把嘴唇都咬出血了, 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流个不停。

其实我早就知道的, 他一直以来都那么多女朋友, 以他浪荡不羁的个性, 怎么可能不发生这些。 可是为什么, 偏偏要让我看见?

那天我没有再回去, 而是躲到了好朋友石野的家中。 是的, 我是在躲着他, 我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石野看出了我不开心, 可是什么也没问, 只是帮我打理好一切, 默默地陪着我——他实在是一个非常好的朋友。

第二天晚上, 哥哥居然找到了石野家。

“我想你就是在这里, 跟我回家吧。”哥哥对我说。

哦,是啊, 我倒忘了, 他亲热过后出了房门一定会看到我的行李, 那发生了些什么他自然可以猜到。 而我最熟的朋友就是石野, 我又能在哪里呢?

想到他可能看穿了我逃到这里的原因, 我不禁更加烦躁:“为什么要回去? 我喜欢跟石野住在一起……”

他没等我说完, 就对石野道了声“抱歉打扰”, 一把拉起我就往门外走。 石野以为是我们的家事不好过问, 我亦不想让外人知道这些, 只好恨恨地由他把我拉走。

他把我塞进了车里, 就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地开起了快车。 也不知到了哪里, 他猛地刹住车, 恶狠狠地对我说:“你就那么喜欢住在石野那里吗?”

“我只是不喜欢妨碍你办事罢了。”我尽力装作平静。

他居然嘲讽地笑了起来:“我亲爱的弟弟, 你不是在嫉妒吧?”

“你胡说什么?”照例, 我必须掩饰。

〖自〗

他那张俊美的脸突然凑了过来, 近到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 我开始紧张起来。

“回家吧, 以后不会了。”

不会什么? 不会再跟女孩子亲热, 还是只是不把她们带回家而已?

见我不答, 他开始嬉皮笑脸:“不要这样, 乖啦! 不过小光生气的样子也好可爱呢。”说完在我唇上印上了浅浅的一吻。

我生气的时候, 他常常使出这个绝招。 对他而言, 就是在哄孩子气的弟弟吧? 而我, 又那么不争气地, 全身酥软, 偷偷舔舐着唇上他的味道, 乖乖地跟他回了家。

以后果然再没有这种情形发生了。

他会在乎我的感受…… 他也会喜欢我吗?

即使只是这么一个一厢情愿的猜测, 也在一瞬间, 在我的天空, 划出一道彩虹。

三 彼岸花

石野搅动着那杯咖啡, 足足十分钟了, 他只是皱着眉头, 呆呆出神。

“石野, 你找我出来到底是要说什么?”

“光,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他仿佛在想该怎么措辞:“我——爱上了一个根本就不该爱的人。”

我的心一颤, 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你知道, 我跟柴崎…是非常好的朋友, 我认识他比认识你还早的多, ”石野断断续续地说:“我们应该是好兄弟好朋友的, 对不对?”

我不知道他究竟想说些什么, 只是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他。

“可是我, 已经不能再欺骗自己了, 我——爱上了柴崎的未婚妻……”石野的样子很懊丧:“我也知道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 可是轮到自己时却怎么也控制不住。 光, 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你告诉我, 我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 我不禁失笑:“ 只是这样而已吗?”看着石野惊讶的眼神, 我淡淡地道:“爱情没有应不应该, 爱上了又有什么法子? 去追她! 你没有错, 如果此刻放手, 可能你们三个都会痛苦一辈子。 ”

我能说什么呢, 不过是这些老套的话而已。 然而这也是我的真心话。

不过是爱上了朋友妻罢了, 而我所爱的人, 跟我有着相同的染色体和DNA。

所以, 不是你我的错, 只是命运的错。

这天晚上, 我又去了Feu d’ Artifice, 这是哥哥常去的一家pub, 很多地下乐队聚集的场所。

哥哥是一间大型音乐公司的监制及录音师, 在这个圈子里也颇有声名。 他自己有时候心血来潮, 也会跑到这家pub里来玩票。

是松岛青告诉我, 哥哥今晚会来的。

松岛也是职业棋手, 但我跟他是通过哥哥才认识的。 他是哥哥的死党, 我们的性格不大一样, 可是关系也很好。

Feu d’ Artifice,真是一个很美的名字。 里面却是英伦的摇滚情调,聚了很多人, 看得出不少都是玩VR的。

哥哥正在台上唱着那首Evergreen。 他今天穿着一条合身的低腰牛仔裤, 白色的紧身衬衫只系了中间一个扣子, 磁性的声音吸引着所有人。

我找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了下来, 要了一杯Tequila, 静静地看着他。

乐队的节奏突然快起来, 哥哥的情绪似乎也越来越high, 接着唱起了他最喜欢的那首Stay away。 他唱歌的时候, 喜欢双手扶住了microphone, 几近妩媚地摆着腰, 汗水使他的白衬衫变成了半透明状, 胸膛清晰可见, 他干脆扯开了最后一个扣子, 引起全场一阵怪叫。 唱到动情处, 他性感的唇几乎是在吻着那支mic。

空气中似乎流动着一种暧昧的氤氲, 迷幻的镭射, 痴迷的人群, 激情的音乐, 妖娆的歌者……

我的眼中心中, 也是一片迷乱的情丝, 那修长的手指, 诱惑的红唇, 赤裸的胸膛, 扭动的腰肢……

我无意中转头, 看到身旁一个男子看着哥哥的眼光, 忽然间有一刹那的失神, 原来不只我一个人会中他的毒, 我读得出来他眼中的欲望——因为我们是一样的, 都是在幻想着自己就是哥哥手中唇下的那支microphone, 幻想着将他狠狠地压在身下, 看他汗珠密密渗出, 听他口中逸出呻吟…..

哥哥始终没有看到我, 我们有着同样的血脉, 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然而此刻, 他仿佛离我是那么远, 他在自己的世界笙歌, 而我, 只能站在彼岸, 遥遥地仰望着他。

_________to be continued

有兴趣不妨一看的碎碎念:

每章的标题都是信手拈来, 取自平时喜欢的音乐电影等——

一 暗涌 一首歌 王菲和黄耀明都唱过

二 L’arc en Ciel 法文 意为彩虹 日本的一支VR Band

三 彼岸花 王菲的一首歌

四 九重天

〖自〗

哥哥大概是唱累了, 他挨着松岛, 背靠着吧台坐在了高脚凳上, 叫了一杯酒,饶有兴味地望着刚上台的一个singer. 他和松岛都还没有发现我的存在。

松岛点燃了一支烟, 吸了两口, 然后放在哥哥的嘴边, 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哥哥想也不想就吸了起来。 我的心一缩, 不知哪里出了问题。

可是我马上就知道了。 松岛的手臂环上了哥哥的肩膀, 另一只手有意无意地放在了哥哥的大腿上, 哥哥毫无戒备地几乎半靠着他, 两人谈笑风生时离得那么近。

我心乱如麻, 忍不住开始乱猜起来。 他和松岛从个性、爱好、习惯到品位其实都很像, 平时两人聚在一起光研究发型时装就可以聊上一夜。 而我和哥哥, 似乎从来没有那么多话题好说。 任谁看到刚才台上的哥哥, 都不会否认, 哥哥其实完全有可能会喜欢同性。

我没有叫他们, 而是一个人回家, 把自己扔到床上, 然后一夜无眠。 哥哥他, 居然又彻夜未归。 虽然以前有时哥哥也会这样 , 可是这是我第一次觉得紧张不安: 他, 会不会在松岛那里过夜?

次日清晨, 我去参加升段战, 很自然的, 我输给了实力差我很多的对手。

没想到在棋院门口碰到了松岛。 他精神奕奕的样子, 对我说:“光,你赢了么? 我的对手在156手就认输了。 今天真是轻松啊。”

我告诉他我输了, 他很惊讶:“对手不是差你很多吗? 咦, 你怎么一副没睡好的样子? 我知道了, 一定是夏昨晚回去那么晚吵到了你。 他也真是的, 明知你有比赛, 还耽误你睡觉。”

这次轮到我惊讶了, 难道昨晚什么也没发生吗? 都是我一个人在胡思乱想? 那哥哥昨晚又去了哪里?

左右无事, 我一个人逛到了哥哥的公司。 那里的助手跟我很熟, 他告诉我, 哥哥昨晚不知为什么跑到工作室睡了一夜, 现在去录音了。

正如松岛所说, 哥哥知道我今天有对局, 不想吵我, 才会来这里将就一夜。 想通了这点, 我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就在这时, 我看到了那个曾经睡在哥哥床上的妖艳女子, 我想我永远也忘不了她。 也许觉察到了我敌意的目光, 她像我望来:“你——你不是草川光七段吗? 来找你哥哥吗?”

看到我疑惑的表情, 她笑着解释:“我常常在报纸上看到你的照片, 而且——你哥哥也有提到你。 怎么样, 有没有兴趣到楼下的café一起喝上一杯?”

我仔细看了看她, 她实在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女人, 并没有画什么妆, 自有一种天生的烟视媚行, 穿着不俗, 甚至可以说颇有气质, 任何男人会爱上她都是很正常的事。

而此时, 那张美艳的脸上, 是一种明显的勾引。 这个女人! 他有了哥哥还不够么?

我对她和咖啡都没有兴趣, 可还是跟她去了, 因为我想知道任何关于哥哥的点点滴滴, 我更想知道哥哥有没有爱上这个女人。

我挡住了她所有的媚眼攻势,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哥哥——原来她是这间公司签的一个新歌手。 终于我忍不住了, 决定单刀直入:“你在勾引我。 怎么, 你有了哥哥仍然不够吗? 哥哥告诉我你们已经上过床。”

她笑了:“你还真是直接。 我就是喜欢你这样的人。 你的哥哥嘛, 早分手了, 他可远没有你这么爽快。 ”

由着她误会我的直接好了:“哥哥不好吗? 你为什么不喜欢他了 ?”

“拜托, 是他不要我了。 他这个人太难以捉摸。 何况——他从来都不肯吻我……”

“什么?” 我真的惊讶了:“你们都已经……”

“所以才说他奇怪, 可以跟刚认识的女人上床, 却从来不肯接吻。 我看他是有洁癖呢。 不过, 如果连吻都不能给予的话, 证明他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黯然。

也不知道怎么结束跟她的谈话的, 我简直是欣喜若狂地走出了哥哥的公司。

哥哥他——他肯吻我, 不管当时是什么样的情况, 他有吻过我, 这是不是可以证明他也是有点喜欢我的?

昨夜到今晨, 仿佛历经了九重天

五 迷魂记

我怔怔地凝视着商店橱窗里的那对耳环——古旧的银色, 神秘的花纹, 小小的一样东西罢了, 竟充满了中东风情, 哥哥一定会很喜欢。

〖自〗

我进去买了下来, 价值颇为不菲, 但, 只要哥哥喜欢, 又有什么代价我不能付出呢?

我问老板可不可以在耳环的里面刻字。

“如果是戒指还比较容易一些, 这个太小了。 不过——好吧, 我们试试看。 你要刻什么字呢?” 老板问。

〖自〗

我想了想:“就刻这个吧, Ti Amo. ”

我等不到晚上回家, 就直接跑到哥哥的工作室。

哥哥很惊讶:“光, 这个时候你怎么跑来了? 有事么?”

我拿出了那对耳环:“送给你。”

“今天是什么日子?”哥哥问我的样子有点傻傻的。

我忍不住笑了:“什么也不是。 只是无意中看到觉得很衬你, 就买了下来, 如果你不喜欢…… ”

〖自〗

“怎么会? 只要是小光送的, 就算是垃圾我都喜欢。 ”他忙打断我。

我失笑:“我干吗要送你垃圾?”

“咦, 没有吗? 那你送我的生日礼物是怎么回事?”他边拆开包装边调侃着我。

我的脸一红。 两个月前哥哥生日, 我用一次国际大赛中赢得的奖金为他买了一辆他喜欢的四驱越野车, 没想到我刚从车行开回家, 就在泊车时撞到了墙, 本来会让他惊艳的礼物变得面目全非。

结果哥哥只得直接把车拖到修理厂去, 还为此大大地取笑了我一番, 说他就算闭着眼睛也不会撞到。 这我倒是相信, 他平时就喜欢飙车, 有时还会去参加地下赛车。

“真的是很好看啊! 果然还是阿光了解我的心意。”我看到哥哥的眼里闪过一丝喜悦。 他是真的很喜欢呢, 这样我就放心了。

哥哥马上就把它换上了, 如我所料, 真是非常衬哥哥。 但是同样如我所料, 哥哥并没有注意到里面刻的字。 不过有什么关系呢, 我只是说出自己想说的话罢了, 也许他看不到更好, 可是为什么我的心中还有一点失落呢?

〖自〗

这天晚上, 哥哥又回来的很晚。 是松岛送他回来的, 哥哥已经喝醉了。

“喂, 又要麻烦你照顾夏了。 他今天好像很高兴啊, 喝了很多酒。”松岛把他扔给了我:“我明天还有对局, 拜托了。”

我咬住嘴唇, 为什么要由你这个外人拜托我呢? 哥哥他, 为什么开心不开心都要和你一起呢?

我将夏扶到房里去, 为他脱掉上衣, 擦了把脸, 然后坐在床边, 静静地端详着他。

我拉起了他的手, 轻轻地放在脸庞摩擦着。 他微微睁眼, 沙哑地叫了声:“光……” 〖自〗

那是怎样诱惑的眼神啊! 我迷乱了, 俯下身唤道:“哥哥……”

然而他又已沉沉睡去。 房间里只听到我深深的呼吸。

他的耳朵上戴着我送的耳环, 松岛说他今晚很高兴, 会不会就是因为我的礼物? 想到这里, 我心头一热, 再也顾不得其他, 将哥哥的耳垂轻轻地喊在口中, 舌尖所触, 是冰凉与温暖、坚硬与柔软的混合。

哥哥在梦中呻吟出声, 那一声, 销魂蚀骨。

我, 就这么迷了魂。

——————to be continued

四 九重天 伍佰的歌

五 迷魂记 王菲的歌

六 Shall We Dance

这一夜, 我并没有回房, 而是紧挨着哥哥, 在他身旁睡下。 闻着他的气息, 感受着他的呼吸, 什么也不必做, 什么也不去想, 就那样融化在他的体温中。

第二天, 我是被哥哥推醒的。 睁眼看了看钟, 居然已经快中午了, 我竟睡得这么沉。

哥哥也是刚醒过来的样子, 蓬松的发, 惺忪的眼。

“光! 你怎么会睡在这里? 昨夜我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 昨晚青送你回来时你已经喝醉了。 我……”

“我问你怎么会睡在我旁边?” 哥哥几乎是用吼的。 我看到他的眼里, 有着一丝懊恼, 一丝愤怒, 还有一点不知所措。

我实在想不出该怎么回答, 只得默默地望住他。 他叹了口气, 不再追问, 而是迅速蹦下床, 像躲开瘟疫似的躲开我。

“哥哥……”他不理我, 随便找件衣服穿上, 就冲了出去。

那天我什么都没有做, 就贪恋地躺在哥哥的床上, 整整一天。

接下来的一两个月, 他都在刻意躲着我, 甚至不愿与我单独接触。

我想我知道哥哥为什么会逃, 心中竟有一丝酸楚的甜蜜。

直到有一天, 他把松岛带了回来。

“青租的房子到期了, 他一个人在东京怪无聊的。 我们这里的客房反正也空着, 就让他到这里来住好不好? 而且光你们两个都是棋手, 住在一起会有很多方便吧。”哥哥对我说。

我能说什么呢? 我只是开始怀疑自己。 心, 再次下沉。

自从松岛住了进来, 哥哥不必再刻意早出晚归, 他们俩在一起, 似乎过得都很好。

〖自〗

冠盖满京华, 斯人独憔悴。

转眼到了我的生日, 棋院的朋友和以前的同学搞了一个小party为我庆祝。 甚至报纸上也有报道。 可是那天我始终在强颜欢笑, 因为直到我午夜回家, 哥哥也不见踪影。 甚至连一个电话都没有。

松岛也参加了我的庆生party, 他并不知道哥哥的行踪。 因为第二天就是周末, 松岛之后直接坐夜车回关西的家。

我一个人, 选了张港片来看。 那是哥哥的珍藏, 名字叫做“春光乍泄”。

已经郁郁的我, 看过之后, 更是呆呆出神, 倍觉凄清。

忽然间很想学片中的两人, 和哥哥一起去阿根廷看瀑布, 然后, 死而无憾。

我找出哥哥的酒, 那是1982年的轩尼诗——我并不指望借酒浇愁, 那只是自欺欺人的传说。 我只想尝尝喝醉的滋味,像哥哥一样。

不知几点了, 哥哥终于回来。 他看到我的样子非常吃惊, 忙夺走我手中的酒, 扶着我问:“阿光! 你做什么? 怎么可以喝酒?发生了什么事?”

很遗憾, 我并没有喝醉:“今天是我生日。”我低声道。

哥哥一怔:“我…..知道。”

自然, 他又怎么可能不记得呢。 这么多年来都是他陪我过。 他只不过想逃罢了。

我望住了他。 他歉疚地说:“对不起, 明天! 明天我一定补上一份生日礼物。 你想要什么? ”

“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 只要你开口! ”

“跳支舞吧。”我抱住了他。

“跳舞?”他轻轻推开我, 惊讶地问。 但是接着他看到了我放在沙发上的影碟。

沉默了半晌, 哥哥放开我走进了房里。

我的心一痛。

没想到他马上又走了出来, 手里拿着一张唱片, 笑着对我说:“那要用到这个音乐了。”

那部哥哥重金淘来的老式留声机里, 传出了别具情调的音乐——竟跟刚才电影里的风格那么相似!

霎时间, 周围弥漫着一片布宜诺斯艾利斯的风情。

他走到我面前, 摆出了一个任何人都难以抗拒的邀请姿势, 微笑着问我:“Shall we dance?”

七 春光乍泄

清冷的月光流淌一室。 在旖旎而微微哀伤的阿根廷Tango中, 我们相拥而舞。

哥哥的手臂环住我的腰, 我只觉得从那里燃起一团火, 蔓延全身。

他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切维浓香水味道, 混合着淡淡的酒香, 我渐渐迷失在他的体温中。

我们越舞越慢, 身体也越贴越近, 近得可以感受到彼此身体的反应。

哥哥比我高一点, 我微一仰头, 就感觉到他灼热的呼吸, 不知是酒意还是心醉, 我变得浑身无力, 脚步也开始不稳起来。

脚不小心踩到了什么, 我微一踉跄, 顺势拉住了哥哥, 倒在沙发上。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 那深不见底般复杂的目光。 他的身子一僵, 想要站起来, 而我拉住了他, 他再次倒在我身上。

我想我的眼神已经赤裸裸地传递了我的欲望。 他有一瞬间的茫然不知所措, 那几乎是让人怜惜的美丽表情。

爱上他是我眼睛的错。

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哥哥, 你究竟要我怎样? 我唯一敢奢求的, 也只是一个吻罢了。 我咬着下唇, 几乎快哭了出来。

仿佛等了一世纪那么久, 他终于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俯下头来, 吻住我。

这是18岁那次以后, 我们之间第一个真正的吻。

我将指尖插入他的头发, 不断地轻咬他柔软的唇。

舌尖在肆意地缠绵, 思维已经彻底停顿。

贪恋让我们谁也舍不得放手, DNA却也让我们抛不低最后一丝理智。

酒精的作用渐渐来袭, 我终于向睡意投降。

第二天醒来, 我发现自己仍躺在沙发上, 身上盖了被子, 而哥哥已不知去向。

人真是奇怪, 一心以为得到就会满足的东西, 在得到之后却又一边后悔, 一边燃起更多的渴望。 〖自〗

昨夜之后, 我们要如何相对?

不用我去思索, 哥哥已经给了我答案。

他再次选择逃避。

〖自〗

这也许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毕竟, 有些事情, 我们永远无法改变。

——————————to be continued

六 Shall We Dance 陈弈迅的歌

七 春光乍泄 还用说么?王家卫的经典之作 同名主题歌由黄耀明演唱

八 冷火

哥哥越来越不快乐。 我知道那是为了什么。 只要一见他皱眉, 我的心就隐隐作痛。

我们每天见面, 就像陌生人一样, 尴尬地打着招呼, 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我有点后悔当日的冲动。

这时候, 我反而会庆幸松岛的存在。 如果不是他夹在中间, 哥哥很可能会终日避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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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比赛对手没有来, 我不战而胜。 早早地回家去。

当我打开家门, 不由呆住了。

客厅里的东西乱七八糟, 哥哥和松岛扭打在一起, 都是满脸的伤痕。 他们看我进来, 都吃了一惊, 迅速地分开, 同时两个人都避开我的目光。

“你们……”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哥哥冷哼了一声, 指着松岛说道:“这件事就算了。 你马上给我收拾东西滚出这里!”

松岛的神色很尴尬, 我也觉得哥哥有些过分, 毕竟松岛是他多年来最好的朋友,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应该这样决绝。 我猜哥哥是一时冲动, 可是他的面色非常难看。 我很少看到哥哥会这么生气。 通常他就算不高兴, 也只是冷着一张脸而已。

松岛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闻言果然转身就去收拾东西, 我忙上前拉住他:“不要走啊, 青。 你不要听哥哥胡说!”

“光! 你给我过来!!!”哥哥几乎是在怒吼。

“哥哥, 你太过分了……”我不悦, 松岛也是我的好朋友。

“我叫你离那个人远一点!”哥哥打断我, 愈加愤怒。

“你这算什么?”我仍然拉着松岛。

哥哥大步上前, 狠狠地扯住我的手臂, 把我拉到他的身边。

〖自〗

我痛到出声。

松岛怒道:“你当我是瘟疫也就算了, 不要对光这样霸道好不好!”

哥哥冷笑:“少在光面前装好人, 你连瘟疫都不如。”

“哥哥, 够了!”我实在听不下去了。

“你给我闭嘴! 你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家也有我一半吧, 我偏不让青离开。”

“不行!”

“那就让青住在我房里好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 这家伙根本就对你不怀好意!”哥哥冲口而出, 接着脸色一变, 别过头去。

我愣住了。 转头看看松岛, 他也面色大变, 甚至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沉默。 没有人知道该怎么打破尴尬。

终于松岛不无苦涩地对我说:“他说得没错。 光, 我确实很喜欢你, 对不起, 我知道我不该喜欢上一个男人, 而且还是最好朋友的弟弟……可是, 有些事情没法控制。 对不起, 真的很对不起……”

哥哥怒视着他, 仿佛怪他不该承认。 我开始明白哥哥为什么这么生气了。

看着松岛黯然的神色, 我不忍:“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 不管怎样, 喜欢一个人真的是什么都阻止不了的。”我说这话的时候, 看住了哥哥, 他又避开了我的目光。

松岛惊讶地看着我:“你……光, 你不会讨厌我吗?”

我苦笑——我怎么有资格讨厌别人?

“不要走了, 青。 我们大家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还是好朋友。”

松岛又望向哥哥, 眼里不无内疚。

“哥哥……”我几乎是在祈求。

哥哥叹了口气。

之后, 一切仿佛又恢复原状。

九 迷迭香

次日。 Feu d’ Artifice。

我把松岛约了出来——我不想什么事都最后一个知道。

“哥哥是怎么知道的?”我开门见山地问。

松岛沉默了一下:“前天我赢了关键的一场比赛, 马上可以升段, 于是晚上到这里庆祝——我喝醉了, 在夏面前说了不该说的话。 昨天早晨, 我刚醒来就被他追问, 我不想骗他, 于是就承认了。 你也看到了, 他那么生气, 其实他会动手也没错, 错的人是我……”

也许这样不对, 但我心里其实是很高兴的, 因为哥哥他也肯为我失去冷静。

“青, 我昨天就说过了, 喜欢一个人不是你的错……”

“我没这样说啊,”松岛打断了我:“我从来不觉得爱上你是个错误, 我向你道歉是因为我为你造成困扰和麻烦。”

松岛的眼神一片坦荡, 嘴角甚至带着微笑:“光, 我知道你不会接受我, 但你肯和我继续做朋友我就很满足了。 毕竟, 这……不是很正常。 放心吧, 现在的我虽然不能停止爱你, 可是我亦不会烦扰到你, 我们——就像以前一样!”

松岛光明磊落的态度让我激赏, 其实他实在是个很不错的男人, 但可惜, 在我的心中, 相思已是不曾闲, 更加容纳不下任何人, 甚至任何事物。

“青, 我——我曾经以为你喜欢哥哥。”我嗫嚅着道出心中早就疑惑的问题。

“怎么? 我看起来就那么像gay么?”松岛苦笑:“不过, 任何人会喜欢上夏都是很正常的吧。 然而不是我。 太冶艳的东西会让人没有安全感。”

终于解开了曾经困扰我的迷题。

当我和松岛一起回到家时, 哥哥铁青着脸, 没有理我们。 我故意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和青去喝酒, 回来晚了。”

哥哥起身进房, 狠狠地摔上了门。

接下来的日子, 哥哥仍然很少跟我们说话, 他越来越行踪不定。 甚至有时候我想见他, 也只能偷偷跑去Feu d’ Artifice。 〖自〗

那天, 我仍在这里远远望着哥哥。 他没有唱歌, 反而是为一个歌者作贝司手。 他穿着黑色的低腰皮裤, 红色紧身T恤, 嘴里叼着一根烟, 一副心不在焉又颓废的性感。

我就这么看着他, 一直到他离开, 我才如梦初醒。 我也站起来想走, 可是一转头, 竟发现松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我的身边 。他正用一种复杂而哀伤的眼神看着我。

我挤出一丝笑容, 跟他一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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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两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哥哥终于跟松岛和好如初, 这既让我高兴又让我觉得失落。

就这样而已吗? 我越来越不能忍受那种一点一滴慢慢失去哥哥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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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下着细雨。 只有我和松岛在家。 我们边看着电视, 边随便闲聊。

松岛说:“光也马上要升八段了吧? 棋院的年度大奖也快颁布了。 最佳棋手我看好你和藤堂十段, 别人竞争力不够。”

“藤堂今年的战绩可比我好多了, 他赢了好几个国际大赛的头衔。”

“不知道最佳业余棋手会是谁呢? 我看夏的希望本来也很大, 只是他太懒了, 韩国举办的那次业余棋手大赛都没参加。”

其实藤堂十段和我的老师跟哥哥下过棋后, 都说哥哥的天才和棋力不下于我, 不当职业棋手实在是太可惜了。

哥哥比我学棋还要早, 但他更喜欢音乐, 为此放弃了当职业棋手。 让我羡慕的是, 他就算杂务众多, 夜夜笙歌, 一样能在两年前就拿下了业余九段。 现在我跟松岛和他下棋, 也只能是输赢各半。

我靠着窗子, 凝视着外面的雨。 一个手提着很多东西, 没有打伞的人迅速向公寓这边跑过来——是哥哥!

我仿佛没经思考就下了决定。

我坐到了松岛的旁边, 他刚刚讲完电话。

我双手抚着松岛的脸, 将嘴唇送了过去, 轻轻地说:“吻我, 青……”

松岛惊住。 我主动吻上了他的嘴, 可是他半点回应都没有, 还将我推开, 冷冷地看着我。

难道说我这样投怀送抱, 他竟这么对我吗?

我屈辱地起身, 紧咬着下唇, 想冲回自己房里。 正在这时, 门开了。

哥哥湿淋淋地进来, 对松岛道:“喂, 你搞什么, 不是刚打电话叫你下来帮忙拿东西的吗?” 〖自〗

______to be continued

八 冷火 关淑仪的歌

九 迷迭香 Rosemarinus officinalis 香草植物 亦舒有小说

十 夜会

我一惊, 原来刚刚松岛接的电话是哥哥打来的。

那他会推开我, 是因为哥哥, 还是……? 我又开始迷惑了。

“有事耽误了一下, 没人帮你不也是拿上来了吗? 看你湿淋淋的, 快去洗个热水澡吧。” 松岛对哥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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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正在我辗转反侧之际, 松岛来敲门。

他坐在床边, 垂着头, 面色憔悴。

刚才的屈辱感还让我困窘不已, 不知道他深夜找我究竟想怎样。

“光,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松岛终于开口, 声音里满是苦涩。

我沉默。

他接着说:“你——其实是想做给你哥哥看吧?”

我愕然不知所措。

“光,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你醒醒啊!”

“你在说什么? 我不明白……”我略有心虚地低下头。

松岛变得有些激动:“你还在自欺欺人吗? 那天我在Feu d’ Artifice坐到你身边那么久你都没有发觉, 你的眼睛始终没离开过夏! ”

“那又怎样, 他是我哥哥, 我去看他唱歌而已。” 我低声说着连自己都骗不过的话。

“去看他唱歌而已? ”松岛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悲哀的嘲讽:“你知不知道你看着他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我从来没见过你用这种迷恋得难以掩饰又充满欲望的眼神看过任何人! ”

我欲辩无力——居然真的明显到这种地步吗? 可是哥哥, 你为什么却总是看不见?

“我真的希望自己看错猜错, 可是光, 接下来的日子, 我看得更加清楚……”松岛的眼睛红红的。

“青, 我跟你说过, 喜欢一个人真的没办法控制……”我终于默认。

“那你就来利用我、 把我当棋子吗?”松岛摇着我的肩:“你清醒点吧, 光, 他是你亲哥哥阿! 你这样是……是……”

松岛说不下去了。 那个可怕的词我更是连想都不愿意去想。

心中不可告人的秘密被发现了, 我竟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我伏在松岛的肩膀上, 忍不住泪如雨下。 这么多年来小心隐藏的种种委屈和恐惧一起奔涌而出。

松岛幽幽地叹了口气, 把我抱紧:“光, 答应我, 哭过之后, 一切重新开始吧。 这世界上还有很多值得你爱的人。”

偏偏在这时, 哥哥推开了我虚掩的房门:“怎么了, 光, 我听你这里有声音……”话未说完, 他就呆住了。

哥哥一言不发, 马上关门离开。 〖自〗

为什么竟是在这个时候! 命运还真是会捉弄人!

接下来的几天, 哥哥托词工作忙, 竟然没有回过家。

松岛苦心孤诣劝我的话对我全未起作用, 我仍然追逐着哥哥的影子。

我跑到他的公司去找他, 助手说他晚上常出去玩, 然后会回到工作室里睡。

于是我就在那里等, 直到午夜两点。

哥哥一身酒气地回来, 看起来已经半醉了。

他看到我愣住, 我扶住他问:“为什么不回家? ”

“为什么? 你居然问我为什么? ”他笑了起来:“我不想打扰你和青罢了……”

我突然怒不可遏, 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

他的脸上留下了清晰的指印, 嘴角慢慢渗出血丝。

我的手很痛, 心却更痛。

我扔下他, 大步朝门口走去——够了, 这次是我选择离开。

哥哥追过来, 把我逼到了门前, 双手在我身体的两侧按住门, 不让我有躲避的空间。

他直视着我, 我清楚地看到了他眼里的泪光。

“你要我怎样呢? 光, 我亲爱的弟弟, 你告诉我, 你究竟想我怎么样?”

〖自〗

我语塞——是啊, 我究竟想怎么样呢?

他掩住了脸, 颓然坐在地上, 泪水不断滑下。

自我第一次见到他, 这么多年, 除了爸爸去世, 从来没有看他哭过。

可是现在, 他竟为我难过如斯。

我心如刀绞。 松岛说得很对, 错的是我, 哥哥只是尽力维持那一点点理智罢了。

我把他抱在怀里, 低声说:“哥哥, 对不起, 我不会再让你伤心为难了……”

我托起他的脸, 轻轻地吻干那些泪痕。

十一 Now or Never

我决定去中国。

从两周以前中国方面就跟我接洽, 希望我可以签约中国棋院, 参加他们的围棋联赛。 藤堂先生劝我不妨好好考虑一下, 因为中国是围棋大国, 最近几年虽然略有式微的迹象, 但是联赛大环境相当不错, 很多日韩优秀选手都聚集于此, 能去那里磨练, 对我的棋艺增长大有裨益。

尽管如此, 最初我还是拒绝了。 因为这里有令我留恋的东西。

但现在, 我决定离开。 不是不再留恋, 是不想我们两人再继续泥足深陷, 不想再看到哥哥的眼泪, 也不想再让自己痛苦。

所以我主动联系了中国方面, 告诉他们我愿意参加中国围棋联赛, 报酬不重要, 唯一的要求就是为我提供一套公寓——是的, 我打算长住中国, 可能的话, 永不回头。

我用了三天的时间把一切打理好, 才通知了朋友和同侪。 最后, 我告诉了哥哥。

哥哥沉默良久, 才道:“这对你的前途很有帮助, 放心去吧。 什么时候走?”

竟然没有一句挽留——虽然正如我预期的一样, 而且就算他挽留我亦不会改变主意, 但心里仍然若有所失。

“明天上午十点的飞机。”

“这个时间……看来我只能送你到地铁站了, 你一个人可以吗? ”

这样最好, 我轻轻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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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地下铁。

我坐在车里, 隔着玻璃窗看到哥哥不舍中略带痛楚的眼神, 一种就此诀别、永生难以再见的感觉刹那涌上心头, 接踵而来的是马上要失去哥哥的恐惧。 这种恐惧如此强烈, 以至于我再也难以冷静, 这几天下定决心作出的理智决定也马上抛诸脑后。

我拿出手机, 为哥哥发了条短信息:“It’s now or never!” 我想哥哥会明白我的意思。

我看到哥哥对着手机, 他垂着头, 头发挡住了眼睛, 我看不清他的神情。

就在这时, 地铁缓缓开动, 一瞬间, 我已经看不见哥哥了。

他终于还是放弃了我! 我绝望地心灰意冷, 无力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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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场。

我仿佛行尸走肉般的办理登机手续, 就这样结束了吗? 这不是我自己选择的路吗? 为什么我的心会一片冰冷?

可是就在这时, 我得到了救赎。

正当我要进入登机口的时候, 哥哥的喊声传了过来:“光! 光!”

我蓦然回首, 惊喜地发现哥哥被几个保安拦住, 正拼命地喊着我:“光! 不要走! 回来, 回到我身边来!”

我看得出他的焦急和决心。

我撕碎了机票, 毫不犹豫地扑向哥哥怀里, 他紧紧地抱住了我, 在我耳边轻声说:“跟我回家去, 我们永远在一起。”

后来哥哥告诉我, 地铁开走的那一霎, 他有种不断沉沦的感觉, 再也不能控制自己的心, 于是他坐了下一趟车赶来。

“多亏东京地下铁的发达呢,”哥哥浅笑:“It’s now or never——光, 我差点失去了你, 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那天晚上, 我们之间终于发生了一切应该或者不应该的事。

热吻, 激爱, 狂潮……

仿佛天雷勾动地火般, 我们几乎贪婪地占有着彼此的身体, 抵死缠绵, 灵欲合一, 直到筋疲力尽, 直到天崩地裂…… ……

次日清晨, 我极不情愿的被外面的争论声吵醒。

拖着酸痛不堪的身体, 我开门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只见松岛提着行李, 准备要出门。 我迷迷糊糊的没听清哥哥跟他说了什么, 松岛却不由分说狠狠地一拳挥过, 哥哥被打倒在地, 鼻子里流出了血, 却一点还手的意思都没有。

松岛却毫不留情地又是一拳。

我终于从震惊中清醒了, 奔过去扶起哥哥, 看着他流血, 就比我自己流血还心痛。

我想质问松岛, 可是一抬头就看到了松岛那极度悲哀又愤怒的眼神, 他一把推开我, 拽起哥哥, 吼道:“我以为当初你跟我生气是真的想保护弟弟, 没想到你这个好哥哥, 居然连禽兽都不如!”

〖自〗

哥哥仍然垂头不语。

我突然明白了——昨夜我们欢爱之际, 根本就没想到这个房子里还有松岛的存在, 我们肆无忌惮呻吟缠绵的声音, 一定是被松岛听到了……

那么他今天一早就收拾行李离开这里, 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他爱的人不爱他, 他最好的朋友背叛他, 而这两人, 竟还是亲兄弟!

哥哥也许是内疚, 也许是自责, 也许是心虚, 所以他不还手不吭声。 我也一样, 可是我不能允许任何人伤害他 , 我对松岛说道:“放开他, 青, 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我不懂隐藏自己的感情, 对不起……”

〖自〗

松岛的眼里快要冒出火来, 但他终于放开哥哥, 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番外篇

我愤怒地将手头的杂志摔到地上, 刚刚进门的真下惊讶地捡起, 他看了看封面, 不由一笑:“你哥哥还真是风流啊……”

我坐好, 尽量平息怒气,对他道:“请多指教。”

可是在与真下的对局中, 我始终不能静下心来, 脑海里一直是哥哥和一个女歌星亲密地搂在一起的场景——居然不知收敛到这种地步, 竟然被杂志刊登出来!

托哥哥的福, 我下得一塌糊涂, 在中盘就认输, 然后在真下惊讶的目光中离去。

棋院的电梯里, 我碰到了美国签约过来的Kenneth六段, 他是混血儿, 样子很美丽, 虽然个子很高, 但感觉十分妖娆。

他居然也在看那本杂志!

见到我, 他邪邪地笑了一下:“你哥哥真是不老实啊。要说他的味道尝起来真是不错呢……”

我一惊, 难道……

Kenneth的脸凑了过来, 以一种很暧昧的姿势在我耳边说:“他是你哥哥, 你不会不知道吧? 咦, 不对, 你们说不定都有这种爱好呢, 怎么样, 有没有兴趣跟我试一试?”

我怒从心头起, 恶向胆边生, 毫不留情地一拳击向他那俊美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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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的房门几乎被我踢裂, 他似乎刚刚洗完澡, 头发还是湿的, 只穿了件牛仔裤, 斜躺在床上, 留声机里传来一阵靡靡之音。

我用力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 冷笑着道:“玫瑰香薰? 不错啊, 听说可以增进情欲。”

哥哥因为肠胃炎住院, 现在刚刚痊愈, 懒洋洋地靠在那里, 竟别有一种虚弱的性感。

“光, 你不会这么性急吧? 我刚刚出院啊。”他笑嘻嘻地坐了起来。

我恼怒地道:“少给我装算! 你也看到今天的Special Rock了吧? 那个封面是怎么回事?”

“咦, 光吃醋了吗? ”看我的神色不善, 他不敢再调笑:“ok, 我说, 那是很早之前的照片了, 自从我们在一起之后, 我真的没有再去拈花惹草。 大概是那个女人想找话题来造势吧, 我连她的名字都记不得了……”

“好, 这个我不再问。 那你跟Kenneth是怎么回事?”我看到他的脸色变了。

他开始不安起来:“光, 那也是以前的事了, 我……”

“够了, 你还真是男女通吃啊! ”我讽刺地打断他:“你知道今天Kenneth跟我说什么吗? 你居然让他上你!”

“可是, 那真的是以前的事啊, 都怪我喝多了…… 光, 你不要生气……”

“哼, ok, 你打算怎么补偿我?”嫉妒吞噬着我。

“当然是你说怎样就怎样了。”哥哥一脸尴尬。

“我说怎样就怎样吗?”我走到床边, 将他狠狠推倒:“我的好哥哥, 既然这样, 偶尔也该让我快乐一下吧。”

他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苦笑道:“光, 你饶了我吧, 我刚刚……”

我按住了他的双肩, 阴恻恻地在他耳边说:“你试试反抗啊!” 他没力气挣扎, 只得道:“算我错了, 光……”

“好, 脱掉裤子。”我收回手, 坐到一旁看着他。

哥哥似笑非笑地看我一眼:“我就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居然还这样挑衅我! 我心里的火开始熊熊燃烧。 〖自〗

哥哥半卧半坐, 慢慢地解开拉链, 然后轻轻地摆动着腰, 缓缓将裤子褪了下来。 那种漫不经心又妩媚的姿态简直令人发狂。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CK平角内裤, 修长的双腿, 匀称的肌肉, 还有麦色的皮肤, 性感的味道顿时弥漫一室……

我俯下身去, 将他的耳垂含在口中——是他教我的, 要使一个男人动情, 先要弄湿他的耳朵。

接下来是他的唇——也是他教我接吻的。

我们的舌尖纠缠在一起, 我几乎想将他那柔软的唇吞落腹中。

我一边吸吮着他灵动的舌, 一边开始抚摸他结实的胸膛。

当我摸到他胸前那两粒粉红时, 忽然加重了力道, 他不由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声音。

〖自〗

我有点不舍地放开了他的唇, 转向更美味的东西。

我的舌肆意拨弄着他那粉红的蓓蕾, 趁他不备, 微微用力一咬, 他那里立刻坚硬起来, 加上颤栗的余晕, 我逐渐兴奋起来。

我的手滑向他的小腹, 轻轻地拂着, 我知道那种令人全身颤抖的快感将会一阵一阵地积聚, 很快到达他的体内, 令他燃起熊熊烈火。

他的气息开始紊乱起来, 脸色也微微潮红, 美艳的令人迷乱。

我开始感到灼热的侵袭, 于是撕下了自己的上衣。 他马上起身抱住我, 手不安分地抚着我的后背, 我则再一次将他狠狠压在身下, 不由分说地吻住。

接着, 我反复地吻遍了他的全身, 单单除了CK性感的黑色所包裹的地带。

这时他似乎开始明白了我的用意, 于是不论我如何挑逗, 他竟忍住不肯呻吟一声。 在跟我比耐力和技巧吗? 我不禁又妒火中烧。

于是我站了起来, 在他的面前故意慢吞吞地将裤子褪下, 我没有穿内裤, 正如我所料, 意想不到的他,眼里立刻升起了渴望。

我低笑着命令他:“不准随便动哦, 我亲爱的哥哥, 我会生气的。”

我亲吻着他的小腹, 在感觉到他身体开始绷紧、呼吸更加急促之后, 我开始隔着内裤轻咬着他的下体。

虽然有一层阻隔, 我仍然感觉得到那里的灼热和坚挺。

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却仍未出声。

这更加激怒了我, 我伏在他的身上, 一边再次吻住他的唇, 一边有意无意地轻摆我的身体, 他马上抓住我的手臂, 另一只手压住我的臀——那种私密之处相互摩擦的快感绝对难以形容。

我几乎是呻吟地问出:“哥哥, 你想不想要我?”

他的胸膛急剧地起伏, 反问:“你说呢?”

于是他伸手想除去那最后一层障碍物, 我却迅速离开他的身体, 一把拉过被子扔到他身上, 残忍地笑道:“对不起啊, 哥哥。 我突然没兴致了, 反正你那么多sex partner, 可以随便找一个解决啊。”

其实我是在强忍自己的情欲, 只为惩罚一下哥哥。

他惊讶地看着我, 唤道:“光……”我听得出他的声音里那一丝乞求的意味。 但, 这还不够, 我要他抱住我求我, 说只要我一个, 说没有我不行。

于是我退到门边, 问道:“就这样而已吗? 那我可要走了……”

他欲言又止, 最后幽怨地看了我一眼, 出乎我的意料, 他并没有开口求我, 而是在被子下面褪去内裤。

我看着扔在地上的内裤, 以为是他故意的诱惑, 不由又一阵兴奋, 但仍没有动。

谁知他却侧过身去, 将手缓缓滑了下去。

被子只搭到他的腰际, 我几乎可以看到他的手抚摸的动作……

明白了他在做什么——而且居然就在我的面前这样做, 我的欲望有如狂潮一样, 再也不可遏制。

我坐到了他身后, 将手伸了过去。 他却挡住了我的手, 只转头看了看我, 媚眼如丝, 诱惑难言。

我咬了咬牙, 好吧, 你赢了, 现在的我只想要你……

我的手于是从他后面滑了过去, 他的身子一颤, 腿不由的夹紧。

我趁他这一刹那的松懈, 将被子扯了下去, 把他的身子扳过来对着我。

这次轮到我吃惊了——他那里的毛发总是经过精心的修剪, 但这次, 他居然染成了淡红色!

我抬头望了他一眼, 不知是汗是水, 他的头发仍然湿淋淋的, 也是一种美丽的红色。

我仍然试图压抑自己的欲火, 继续挑逗着他。

我再次吻遍了他的全身, 然后分开他的双腿, 用小指的指甲轻轻的划过他大腿内侧的肌肤。

他那里的肌肤薄而敏感,在我手指的刺激之下, 更显透明, 几乎可以看见里面细微的血管。

我的手故作不小心地划过他的坚挺, 他轻轻哼了一声——不, 这还不够。

于是我的手指开始在那里打圈圈, 不时轻触一下那盈盈欲滴的尖端。

他半张着口, 急促的喘息, 忍不住将腰际抬高。

我不断吻着他的小腹和大腿内侧, 他终于投降, 发出了令人沉醉的呻吟。

“光……”

我也终于向自己身体最深处的渴望投降, 俯下头去, 将他的敏感吻住。

我的舌不疾不徐地轻点着, 他的呻吟声越来越销魂蚀骨。 最后, 我狠狠地吸吮着, 试图将他美丽脉动的坚挺含在口中, 感受着那勃发的跳动。

我将他的腿微微抬起, 灼热的舌湿润了他的后面, 然后我用指尖轻触, 直到感觉到阵阵紧缩, 才将手指深入他的柔软。

他翻身将我压住, 开始抚摸狂吻我的身体。 我只觉得欲仙欲死, 开始大声呻吟起来。

体内情欲的激荡让我什么都顾不得了, 我性急地推开哥哥, 又把他压住, 只想狠狠地占有他。

就在我们身体交缠, 快感不断的时候, 我刚想进入他的柔软, 却听外面的门砰然打开, 然后传来一阵嘈杂声。

我大惊, 哥哥却从容的起身, 穿衣服, 然后懒洋洋地道:“忘了告诉你了, 前些天我曾把钥匙给我的助手, 让他们今天给我送一套新音像过来。”

正情深意浓意乱情迷的我, 狠狠地将床头的电话向他砸去。

他闪身躲过, 邪笑了一下, 然后出门。

——番外篇完——

十二 开到荼靡 (要接着11章看哦 番外篇纯粹在恶搞兼插花)

那天之后, 松岛跟我形同陌路。 即使在棋院碰到了, 他也转过头去不肯看我。

不是不难过的。 但, 我终于得到了哥哥, 这种满足压倒了一切。

当我们终于抛开顾忌, 放肆沉沦之后, 生活反而变的快乐起来。

即使我知道我们正朝着地狱不断堕落, 但, 如果愈堕落愈快乐, 那我宁愿就此沉沦, 永不超生。 〖自〗

哥哥开始找一切机会与我厮守在一起, 他说要补偿以前我们浪费的时光。 他买一切我喜欢的东西, 说再也不想看到我难过。 他甚至会在大清早替我准备好早餐, 说不介意一辈子这样。 他还带着我去Feu d’ Artifice, 在台上唱着那首Honey, 对着所有人说献给他一生最爱的人 ……

我觉得有一种罪恶的快感, 让我又恐惧又兴奋。

当我正式升八段的那天, 哥哥送了我一只戒指。

那是一只Tiffany的男式订婚钻戒, 十分前卫的方形设计, 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哥哥笑着说:“我买了两个男式的戒指, 那个店员小姐很奇怪, 我就告诉她, 我喜欢的人碰巧是个男的, 你都不知道她有多惊讶, 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 ”

我们相偎倚在沙发上, 他看着我, 我看着戒指。

那里面有一行小小的字:Ti Amo.

原来他虽然没说, 但早就发现了我刻在那副耳环里的字。

我略微抬头, 吻住了哥哥的耳垂——连同那对耳环。

几周之后, 我要代表日本去参加韩国的一个友谊赛。

就在那几天, 哥哥突然发烧, 我于是考虑要不要推掉比赛。 可是哥哥不允许, 他一个人跑去看病, 让我专心去棋院准备。

临行的前一天晚上, 哥哥因为公司有事没有回来, 我不禁郁郁不已。

可是第二天一大清早, 他就把我叫醒。

我看到他的脸色非常不好, 更奇怪的是, 他突然要我去验DNA。

我说:“为什么要验DNA? 等我回来不行么?”

哥哥黯然道:“我不想再欺骗自己——我始终对这件事耿耿于怀,”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他接着说:“青说的没错, 我真的是禽兽不如……”

“你碰到青了?他又对你说了些什么? 你不要在意阿!”我安慰着哥哥。

“不管怎样, 去验DNA! 我知道我们不是兄弟的机会很渺茫, 但是……”

但是他仍然存有一丝希望。 我很了解哥哥的心情, 于是答应了他。

下午, 我便去了韩国。

同去的还有石野。 第一天比赛结束后, 我们相约喝茶。

我忽然发现, 自己这些日子以来实在是疏忽了这些好朋友。

我问起了石野他和柴崎未婚妻之间的事。

石野苦笑:“她还是选择了柴崎。 可是, 我并不后悔, 反而要多谢你, 光, 如果没有你的那番话, 我连尝试都不会去尝试, 那一定会后悔终生。”

第二天晚上, 哥哥给我打来了电话。 他的声音非常疲倦:“光, 报告结果出来了。 我们果然还是亲兄弟……”

其实我早就不抱什么希望, 反倒是哥哥一直这么在意。

我们聊了一会儿, 听起来哥哥始终还是很介意。

他沉默了一下, 对我说:“光, 不管怎样, 我还是那么爱你——到死都是。”

放下了电话, 我轻吻着手上的戒指, 这是他第一次亲口说爱我, 我竟一夜难眠。

——————————to be continued

开到荼靡 古诗有”开到荼靡花事了”之句 后来成了成语

王菲有歌 亦舒有小说

十三 Feu d’ Artifice

又在韩国呆了五天, 这几天我并没有再跟哥哥联络, 因我们都是不爱讲电话的人。

到了第七天, 日本队几乎已经全军覆没。 韩国的职业围棋果然在整体上全面超越了日中两国, 强大得令人咂舌。 有老而弥坚的围棋皇帝, 有年轻有为的不败少年, 当然还有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舟的当今棋坛第一人。 即使是女流棋手也不容轻视。

所以即使日本队已经没有希望, 其他人还是留下来观棋。 反而是战绩最好的我决定早早回国——对哥哥的思念远远超越了对围棋的热爱, 这甚至令我自己都感到很惊讶。 〖自〗

我并没有告诉哥哥, 而是一个人回到了东京。

没想到刚出机场就看到了松岛。 他的样子令我大吃一惊。 他似乎几天没有睡过觉, 面色憔悴不堪, 眼睛也是肿肿的, 不知是错觉还是怎么, 他仿佛瘦了一圈。

顾不得我们之间很久没有说过话的尴尬, 我抓住他问。“青, 你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会在这里?”

松岛的眼睛一红, 他突然把我紧紧抱住:“光, 你要记住, 不管怎样, 我都是那么爱你。 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我听得出他的声音有一点点地哽咽。

这句话, 前几天哥哥刚对我说过呢。 我很感激松岛仍然愿意这么关心我, 但是, 我只要哥哥的承诺就够了, 太多的债, 我背负不起。

我轻轻地拍拍他, 将他推开:“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早上我刚跟石野通过电话, 他告诉我的……”松岛似乎欲言又止。

“走吧, 我开车送你。”松岛长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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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岛并没有将车开往我家的方向。

我用询问的目光地看着他。

他道:“光, 求你, 先到我公寓来一下。”

虽然急于去见哥哥, 可是松岛肯与我讲和, 我亦很开心。 尽管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如此反常, 也猜不出他为何一定要我去他那里, 但我仍然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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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岛的公寓里。

他直接打开了电脑:“光, 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告诉你, 但是你必须面对, 这是你哥哥四天前发给我的email.”

竟然跟哥哥有关? 我疑惑地坐下, 开始读起来:

“青,

原谅我选择这条路。 光是我一生最爱的人, 我只想他快乐, 可是如果我不作出个决断, 早晚会伤害到他 。 你也是我一生最好的朋友, 所以, 以后的日子, 请你替我好好地爱他, 照顾他。

原谅我就这么离开……

青, 请在见信后来我这里, 一切就拜托你了。”

短短的几句话令我浑身冰冷。 我紧紧地抓住松岛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哥哥他要去哪里? 他为什么不跟我说? 到底发生了什么?”

松岛再次红了眼眶:“对不起, 光, 我真的没有机会帮到他, 他就这么、就这么——自杀了!”

忽然间好像心脏停止跳动, 所有的力气一起抽离我的身体, 我愤怒地将松岛推开:“你胡说什么?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咒哥哥死? 我要回去找哥哥……”

松岛没有解释, 但眼泪潸然而下。

我不相信! 我不相信! 可是我却感觉到浑身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几乎难以走动。

“我要回家!”好不容易挤出这几个字, 松岛扶住我, 一言不发, 开车送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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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疯狂的找遍了家中每一个角落, 都不见哥哥的踪影, 松岛只是在一旁悲哀地看着我。

“他一定是还在工作, 或者去了酒吧……”我正在想着他可能去的地方, 一回首, 却见到客厅墙上挂了一幅哥哥的照片。 那是——遗照!

我呆住了, 恐惧如狂潮般袭来, 我求助地看着松岛, 希望他告诉我这只是个玩笑。

松岛却轻轻地说:“那天我看到他的email, 就马上赶过来, 可是——”松岛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得下去:“他是开枪自杀的, 子弹从太阳穴穿过去, 法医说他是在一分钟之内就死亡的……他算准了这样我没时间救他……”

我的心开始强烈地收缩, 直到我把身体都蜷起来, 仍然抵不住那种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片一片碎开的感觉。

我试图开口, 可是一动都不能动, 头脑好像麻痹掉一样不再懂得思考。

松岛似乎还在说着什么, 但我怎么努力也听不见。

身边的声音渐渐静下来, 眼前的景象也越来越模糊, 终于, 黑暗彻底侵袭了我……

十四 Final Fantasy

我再醒过来的时候, 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松岛坐在旁边, 担心地看着我。

这次, 我终于有了一点真实感, 眼泪奔涌而出, 心痛不可遏制, 几乎连呼吸都困难。

“让我见一见哥哥……”我终是不甘——我要亲眼看到。

松岛难过地摇摇头:“那天我到了这里时, 你哥哥还留了一张纸条, 是给警方的, 证实是他自杀, 并且要求在法医验定后的一天之内, 将——将遗体火化……”松岛也说不下去了。

我彻底崩溃。

哥哥, 你为什么要这么决绝? 居然毫无预兆的就抛下我, 甚至——连见最后一面的机会都不给我?

我声嘶力竭地喊着哥哥, 可是回应我的只有松岛的叹息……

我抱住头, 发了疯似的尖叫, 仿佛这样就能将一切拒之门外, 我不想听, 不想看, 不想思考……

松岛紧紧地抱住我, 可是我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寒意从心口四处散发。

直到松岛叫来医生为我打了镇静剂, 我才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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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之后, 我才有勇气走进哥哥的房间——哥哥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就去自杀, 我一定要找到原因。

看着他那些熟悉的东西, 我不禁又哭倒在曾经一起缠绵悱恻过的床上。

那里仿佛仍留有哥哥的气息……我一遍一遍幻想着哥哥就在身旁, 与我一起跳着孤单的阿根廷探戈, 为我唱着“This scenery is evergreen……”, 那迷乱的眼, 摆动的腰, 诱惑的吻……

可是蓦然回首, 还是空荡荡的房间……

果然被我在哥哥的枕下找到一个蓝色的信封, 上面写着“给我最爱的光”。

我将信贴在脸上, 良久, 才迟疑地拆开:

“光, 我最爱的弟弟,

我知道你怪我, 可是我还是要说——请原谅我。

我何尝希望将你一个人留在这茫茫人世, 但, 我非走不可。

自从多年前第一次见到你, 我就开始害怕, 怕自己终将沦陷。

我一直试图保持所谓的理智, 因为我不想伤害到你,

所以我开始放荡的生活, 只为能找到一个可以让我不再想你的人,

可是我找不到。 我越是夜夜笙歌, 就越是渴望你……

当我们终于在一起时, 没有人可以体会到我有多幸福, 也没有人能明白我有多恐惧。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可以一点都不在乎我们的关系, 很遗憾, 我却做不到那样潇洒。

然而, 这些都不重要, 只要能与你一起厮守, 即使沉沦地狱我也甘愿。

偏偏老天就是爱这样作弄人, 你去韩国之前, 我因为发烧去做例行体检, 竟然发现我已经感染了HIV, 你知道吗, 当时我的第一个念头就是: 如果害到光, 我真是万死不赎!

那天我让你去验DNA, 其实根本就是借此机会检查有没有传染到你。 万幸平时我们在一起时有做足保护措施。

不要说什么现在医学昌明, 即使这样也可以治疗……那只是在拖延生命而已。 我当然愿意继续活下去, 但, 我不愿每天看你伤心, 更不愿冒险让你照顾罪有应得的我, 并且最后只能在一片腐烂当中不成人形地死在你的怀里……

人不能选择生, 但至少可以选择怎样离去。 我, 不要那种痛苦的屈辱, 不要苟延残喘, 不要你怜悯的目光……

光, 不要再为我伤心下去。 我只是一个到地狱都无颜见父母的罪人。

你的身边有很多值得你去爱的人 ,也有很多愿意去爱你的人 , 比如青。

相信我, 时间终将冲淡一切, 请替我好好的活下去。

光, 我舍不得你。 我是那么的爱你——到死都是!

Ti Amo”

等我看完这封信的时候, 已经泣不成声。

松岛出现在门口, 默默地看着我。 等我终于哭到筋疲力尽, 他才过来抚着我的头发, 低声地安慰我。

我将哥哥的遗书递给他, 他看过之后亦流下泪来。

“光, 我会永远照顾你……”

我抬头, 泪眼朦胧中看到松岛坚定的神色。

哥哥, 是不是真的如你所说, 时间终将冲淡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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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到了哥哥的公司, 那里的助手将哥哥的工作室保持着原样。 他一看到我就红了眼睛, 反倒是我安慰他:“不要这样了, 哥哥他能选择自己的路, 也是一种幸福。”

我一个人在工作室里, 爱怜地抚摸着哥哥留下的每件东西。 松岛在外面等我, 这些天来, 他寸步不离地照顾着我, 我只有无言感激。

可是, 哥哥你错了, 有些事, 不是时间就能改变的。

母亲, 父亲, 挚爱的人一个个地离我远去, 现在又轮到了你, 哥哥。

然而, 他们是无从选择, 而你, 是自己狠心离开。

不, 我永不原谅你。 你可知我心头的相思已经浓到化不开? 你可知我夜夜梦徊, 都只是你的影子? 〖自〗

我走到窗边, 俯视着下面。 从这里看, 芸芸众生跟蝼蚁又有什么分别? 偏差也没有一毫厘吧……

仿佛冥冥中一切都逃不脱老天的掌握, 他随兴地游戏, 苍生就无助地认真起来。 但——他可以仁慈地显示悲悯, 我们也可以冷漠地表达不屑……

外面真是风和日丽呢。 不知道人在下坠的时候, 还会不会有心欣赏风景。

哥哥, 枪声响起的那一刹, 你想的是什么……

我也有我自己的选择。

夏, 我亲爱的哥哥, 我来——陪你了……

——全文完——

后记

这篇文章究竟想表达什么? 佛经有云: 心无挂碍 无挂碍故 无有恐怖 远离颠倒梦想 究竟涅槃 然而俗世中人 偏偏挂碍良多——最苦便是贪嗔痴 一样也舍不了 于是 悲剧便处处皆是

这样说也许太无谓 所以不如借用朋友的一句话:每个漩涡中的人都很可怜……

让我以王菲的开到荼靡结束吧 因为觉得非常适合光最后的心情

每只蚂蚁 都有眼睛鼻子

它美不美丽 偏差有没有一毫厘

有何关系 每一个人 伤心了就哭泣

饿了就要吃 相差大不过天地

有何刺激 有太多太多魔力

太少道理 太多太多游戏

只是为了好奇 还有什么值得

歇斯底里 对什么东西 死心塌地

一个一个偶像 都不外如此 沉迷过的偶像

一个个消失 谁曾伤天害理

谁又是上帝 我们在等待 什么奇迹

最后剩下自己 舍不得挑剔 最后对着自己

也不大看得起 谁给我全世界 我都会怀疑

心花怒放 却开到荼蘼 一个一个一个人

谁比谁美丽 一个一个一个人 谁比谁甜蜜

一个一个一个人 谁比谁容易 又有什么了不起

每只蚂蚁 和谁擦身而过 都那么整齐 有何关系

每一个人 碰见所爱的人 却心有余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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