Đông Điều hạng mỹ nhân – Hải Miên Tử

东条巷美人BY海绵仔

(现代,年上,he)

文案

 

“别蠢了! 不结婚!” 哥哥眼眶通红地吼了出来: “不结婚? ! 你是男人迟早都要结婚! 说什么永远在一起? ! 现实么! 你能生孩子吗?” 哥哥的嘴角突然扯出一丝冷笑, “你要能生我们就不分开!”

 

主角: 南存, 南骆

 

1

 

关于一开始的记忆,其实并不十分清楚。

早上的记忆还是坐在屋檐底下晃着两腿只,爷爷说着坐回来,不要晒黑咯于是被拉着坐到了屋子里面一些,有点困了躺下来的时候看见似乎是白色的天花板上有着灰蒙蒙的壁虎附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下午醒来的时候却闻见陌生的味道,歪歪斜斜爬坐起来的时候揉揉眼睛,听见前面座位的一个人说,醒啦。

恩了一声,环视了一周,好象被困在车子里面了。

前面那个人一边开车一边说着喊他南叔叔就可以了。啊这个他懂的,男的就是叔叔……南叔叔头说什么我不是坏人,以后阿存就跟我们一起过吧,南叔叔家可大了,有电视,电脑,家里还有一个漂亮的阿姨和六年级的小哥哥,不过阿姨有事所以不在家哦,但是已经准备了很多很多好吃的等着阿存了哦,阿存在家里住下以后就不要回去了吧,爷爷已经知道阿存走的事咯,还说希望阿存可以好好地在城里生活下去,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爷爷一直说着我们家阿存将来要做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在乎,他顶天立地光明磊落。他并不懂什么叫顶天立地什么叫光明磊落,问爷爷爷爷只说阿存以后就会晓得了,他歪歪头,就不去想了。

这个好象就是电视里面经常出现的车子,窗子外面的景物让他想起了坐在河堤的景象,究竟是河在走还是岸在走呢,车在走还是树在走呢,不管是谁,走的真急啊,啪啪啪地从眼前一闪而过了,这就是汽车啊。爷爷说男子汉就是稳重,稳重就是少说话。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晃醒的,听见那个南叔叔说阿存醒醒,叔叔家到了,下车吧。他慢慢坐起来,挪出了车门。南叔叔关了车门就往里走,他慢了几步,没跟上也不去追,低着头往那个让人有点怕的大房子走。

“阿存,这就是小哥哥呦,你们以后要好好相处啊。”突然听见人声,抬头看见一个少年。

记忆是从这里开始变得清晰的,大脑的迷雾受刺激而散尽一样,接收到小哥哥很深很深的双眼皮和微微上吊的眼角。

南叔叔家果然像说的一样,很大很大,就连他的小房间都有乡下的客厅那么大,有放在花花绿绿的果盘里亮亮的各种写着字的糖果,墙角和冰箱里面都是各种各样的水果。

南叔叔每天一大早就起床做早饭了,喊完小哥哥起床再喊他起床。他洗漱完毕的时候看见小哥哥坐在那里吃面包,看见他就说一声早,他也说早。南叔叔坐下来吃饭偶尔会说说他和小哥哥都听不大懂但说完他自己却大笑的笑话。虽然并不十分了解,但是可以感受到南叔叔看自己和小哥哥的眼神都是温柔地在笑着的,直觉诉说这是个好人。虽然偶尔讲讲奇怪的笑话,但是每天都会讲的却是“阿存还有……天就可以上学了”,每天都把数字的顺序倒过来地念。

上学这个概念很奇怪,在乡下的时候也有托儿所这种地方,会有很多孩子每天都要去,他们总在一起笑啊闹啊的。爷爷也把阿存送去过,每天在学校听很多孩子提到爸爸,妈妈,就连那个整天拖着鼻子总用手背抹的三娃都趾高气扬地说着他爸爸说如果下次放假前老师再给他5个星星的话就带他上城玩一圈,买好吃的。大家说着这些他才了解爸爸妈妈是很好的东西,会给你买糖会带你去玩,虽然这些爷爷也会,但是为什么大家的这种人头发不是白色的而是黑色的呢,为什么他的就叫做爷爷而不是叫做爸爸妈妈呢,还有老师说孩子是从妈妈的肚子里出来的,奇怪啊,那爷爷是干嘛的呢?一想这些就觉得不明白,很麻烦,就又困了,慢慢地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坐在床上看见好多爸爸妈妈来接孩子,那些人又说又笑地走掉。有时候爷爷来了,跟老师说话的时候他就看着那些人,可以半天不眨眼睛。

后来只有短短的一段时间,爷爷就问,阿存喜欢幼儿园吗。他想了想,老实地摇了摇头,那个地方总让他想那些想到发困,时间一下子没有了,晚上就来得更快了。爷爷就说那我们就不要去了,他点点头。有时候坐在自家的门边看着那些哈哈哈笑着追打着从托儿所回来的孩子,也会很想像他们那样开心地玩着。隔壁的孩子们经常碰到,在一起的时候总会有人问,阿存的爸爸妈妈呢,他就回答说没有爸爸妈妈,孩子们总会说怎么会没有爸爸妈妈呢。有的孩子说是了是了,妖怪才没有爸爸妈妈的,阿存是妖怪。他看着那些明明要比他瘦小的孩子,握紧了拳头。爷爷说男子汉心胸宽广,不会欺负比自己弱小的人。如果打了他们,阿存也成了坏人了。拳头越发握紧,反倒困了。于是睡眠的时间更长了,不去找那些孩子玩了。

但是小哥哥跟那些孩子都不一样,长的不一样,说的话不一样,连爸爸妈妈都不一样。这个大大的房子里面,只有南叔叔和小哥哥,南叔叔是小哥哥的爸爸,那小哥哥的妈妈呢?南叔叔原来似乎提过不在家的漂亮阿姨,阿姨为什么一直都不在家呢?他没问南叔叔,并不因为害怕南叔叔。他并不怕南叔叔,甚至没有提过要回乡下家里,因为爷爷告诉过他,总有一天阿存要去城里面生活,但是爷爷不会去。如果去城里,会带爷爷一起的。爷爷却摇摇头说爷爷不想去,如果阿存希望爷爷好,就要做个男子汉,男子汉跟爷爷保证去了就不要提回来,要好好在那里生活。想着爷爷说说罢了,又不会真的进城去生活。没想到真的在这里生活了,自己对爷爷的保证,他不要食言。

他也没问小哥哥。如果那个漂亮阿姨不是小哥哥的妈妈,如果小哥哥也没有妈妈,小哥哥的心里也一定怪怪的吧,一定不想听人家说什么“怎么会没有爸爸妈妈呢”“没有妈妈的小孩是妖怪”。说不定,小哥哥和自己是一样的。和自己是一样的,他这么想着,视线总是会追着那个头也不回神情淡漠的小哥哥。

实际上,小哥哥也不总是板着个脸。

有时候小哥哥放学的时间,从家里可以听见路过学生嘈杂的声音。经常听见有人对着家里面喊“美人!”“东条巷美人!”接着就是一阵学生的哄笑。如果小哥哥没有回房间听见的话,耳廓就会变红,嘴唇却咬得发白。其实并不知道东条巷美人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是喊谁,只知道如果小哥哥听见表情就会有很大变化,而那个变化代表着什么意思,他也不懂。

小哥哥经常会要去超市买东西,从蔬菜到饮料,有时候吃饭前去,有时候吃饭后去。如果南叔叔在家的话,小哥哥路过客厅时候就说一声爸我去超市了,南叔叔就说唔,然后喊:“阿存,阿存,你和哥哥去超市玩玩吧,要吃什么跟哥哥说。”他从床上醒过来,晃晃脑袋,穿好小衣服出来,小哥哥还在前廊慢腾腾地系鞋带。等他穿好小鞋子的时候小哥哥才同时漂亮地系好鞋结。两人推门而出哥哥走在前面他就跟在后面,总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和低头走路的小哥哥不同,他总是抬起头的,执着地跟着小哥哥的方向。小哥哥突然停下来向后一回,看见他还在后面,然后又转回去继续走路。有一次他走路的时候很笨拙地踩到了自己鞋带,跌坐了下来。没有擦破皮但是很疼,哥哥在前面走着突然回头,他正呆坐在地上。回神来,立刻撑扶着自己站了起来。哥哥就又回过头去继续走了。爷爷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所以跌倒他也不会哭,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他突然觉得眼泪很想哭!强忍住眼泪,用力盯着地上的沙石向前走,视线中却突然闯入了一双不动的球鞋。涨涨的眼睛抬起来,是小哥哥板着的脸。然后脏脏的手就被牵起来了。小哥哥的手好大。

去了超市小哥哥就自顾自地买东西,也不问他要什么。颜色不一样的各种东西在眼前一一晃过,虽然很想停下来看看,但当前是跟着迅速穿梭毫不停留的小哥哥不要走丢比较重要。

虽然往往是什么也没跟小哥哥说就从超市离开了,但是小哥哥总会在回家路上从带子里面拿出吃的递给自己。并不知道小哥哥是什么时候选的这些东西,但是知道每次小哥哥给自己的东西都非常好吃,那些奇异的样子的糖和好看颜色的果汁,小哥哥怎么就会知道它们很好吃的呢?如果跟南叔叔一起去超市的话,不论是南叔叔选,还是他自己来选,结果都是不好吃的怪味道。小哥哥不吃,还是自顾自地走路。他慢慢地吃着,想不通。不去想了,反正,就是即使不说,即使不跟着去超市,哥哥都会帮他买非常好吃的东西,很厉害。

那样的小哥哥,却除了必然的问候,多一个字都不同他说。

他喜欢坐在厨房里面看外面的东西,明明比乡下干净那么多,天空却没有乡下的蓝。哥哥常下来路过他身边到冰箱里面拿饮料,然后在窗前向外看喝着饮料。他慢慢随着南叔叔的讲法,在心里称小哥哥为哥哥,上了学才懂,小哥哥比自己大了6个年级,具体说来就是大了很多,不应该叫小哥哥了。哥哥看窗外的时候总是听见他喉咙咽水的咕噜声。自从他进了小学,哥哥上了初中以来,因为和哥哥都可以在学校吃饭了,南叔叔呆在家里的日子明显变少了。这近一年间,他都没能见到那个传说中漂亮的阿姨,哥哥和南叔叔每个周日都是要穿戴整齐出去的,南叔叔说这是要去看望漂亮的阿姨,哥哥的妈妈。原来哥哥是有妈妈的啊,原来她生病了啊,原来哥哥跟自己不是同一国的人啊。那哥哥为什么还总是这么冷冷淡淡的呢,有爸爸有妈妈,多好啊。可是哥哥似乎是越来越冷淡了,不再经常去超市了,即使要去他也不知道,看着哥哥送进来的巧克力,他就觉得很困。

有人搀着手的日子真的有点远了呢,真是奇怪啊又不是不会走路,就是觉得哥哥搀着自己很好。最近哥哥一回来就回屋子,连见到都很难得。而现在在窗边喝着饮料发出声音看着天的人,像个假人一样不真实。

“东条巷美人!”意识到的时候,话已经凶凶地从他口中吐了出来了。

那个假人的背颤抖了一下,回过头来看着他。那个成天板着脸的哥哥不见了,哥哥一动不动瞪着他,面色苍白又惊诧。他毫不畏惧地迎着那个假人的视线,哥哥似乎更惊诧了。

不知道这么紧张地对视了多久,哥哥忽然笑了,苦笑。慢慢走了过来在桌子旁坐下,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把他拉上了自己的膝盖坐着。他呆住了,浑浑噩噩顺势坐到了哥哥的膝盖上,背部感受到了哥哥的体温和胸膛,两条温暖的手臂也环住他的肩膀:“不要跟那些坏孩子学说那些话,你还小,明明什么都不懂。”

原来哥哥的体温那么高那么舒服。除了后背的温度,他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青青的瓦楞,

白色的絮

啊是蒲公英呢

是要去哪里?

 

我仰望它们,

轻轻回过头

东条巷中的美人也在看着

它们要去哪里,

你也想知道么?

 

我脚步向前,

于是又要离开

 

你的天空,

有蒲公英轻轻走过的痕迹

灰灰的,淡淡的

《东条巷美人》

 

“阿存已经三年级了,所以我觉得有的事情阿存自己可以做出判断了。”南叔叔那天早早就把阿存喊了起来,醒来看见的是穿戴整齐的南叔叔,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

“唔。”坐在床边,听见阿存的回答南叔叔微微一笑。

“阿存因为上学的关系,在各种各样很正规的表格上,一直用的都是和南叔叔相同的姓氏,这一开始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现在阿存大一些了,所以我想问阿存愿不愿意做我们家的养子。”

困惑的皱起眉毛,养子是什么呢?

“阿存可能不知道吧,养子和儿子是差不多的,就等于如果阿存同意了,阿存就是南叔叔的儿子了。”

这样啊,可是南叔叔是哥哥的爸爸,并不是自己的爸爸啊。

“阿存如果觉得很难选择的话可以多想一些日子,不管愿不愿意都告诉南叔叔一声,南叔叔不管怎样都会支持阿存的决定。”南叔叔讲得潇洒,笑得却好苦。

“恩。”爷爷说男子汉有自己的主意,是说这个时候吗?

虽然在学校不管老师还是同学都会喊自己“南存”,但是那不是和上学一定要用铅笔盒是一个道理的吗?如果南叔叔和哥哥也像老师,同学一样,喊自己南存,又是个什么事情呢?

南叔叔离开房间以后,他又耷拉下脑袋,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总是想起爷爷说过的话,不过现在的话,如果爷爷也在这里该有多好。明明醒了过来,一想到早上南叔叔提过的事情,却又变得很困,于是又可以不断睡着。

洗漱完毕的时候已经是哥哥周六校内补习班放学的时间了,南叔叔照例地周六也不见了踪影,快到吃饭时间才出现。最近都是哥哥在家里做饭,明明初三了学习会很紧张,南叔叔却也只有到家对做好了饭的哥哥又是愧疚又是感激的样子。不过哥哥做饭很好吃,不会像南叔叔一样把青菜变成其他颜色。

三个人坐在饭桌上,只听见咀嚼吞咽和筷子碰到碗的声音。

“东条巷美人!~”

“美人啊!~”

窗外又传来了学生起哄的声音,他瞟了一眼哥哥,哥哥拿筷子的手捏得煞白。

“东条巷美人啊……”南叔叔突然开了口,喃喃地道。哥哥肩膀一震,南叔叔却没有发现。

“我小时侯也有人这么叫过我呢。”结果他和哥哥都张大嘴呆住了,看见南叔叔一脸怀念的神往。

“阿存。”

“啊啊,是。”

“明天和哥哥一起,我们一起去看望漂亮的阿姨吧。”南叔叔最近提起漂亮的阿姨的时候越发地没有力气,那个“憔悴”是不是就是这个意思啊。

“好。”虽然已经住下了3年,却一次也没有见过那个漂亮的阿姨。不过阿姨似乎病得很厉害,这几年中有好几次深夜家里电话急促地响起来,南叔叔接了以后很快就把哥哥喊起来然后匆匆忙忙地离开家。

※※※z※※y※※z※※z※※※

第二天的时候他靠小闹钟很早就起来了,穿好弄好轻轻地打开门,从走廊上穿过,在另一扇门上敲了敲。

“……进来。”推门进去以后南叔叔穿着奇怪颜色的睡衣半眯着眼睛坐在床上,头发也翘着。

“是阿存啊,今天起得好早……没睡好么?”

唔,从来不懂没睡好是什么概念,睡觉就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啊。

“不是的,是叔叔昨天跟我说的事情。我愿意的。”昨天睡前想了一会,愿意吧,并不是;说不愿意,也没有不愿意。说愿意的话,南叔叔应该会高兴的样子。说不愿意,南叔叔会伤心。再拖下去,就只能睡觉没办法上学了。

南叔叔似乎很高兴,在饭桌上眉飞色舞地对哥哥宣布了他成为养子的事情。哥哥清楚地看了他们一眼,说了一句“好得很”,就又低头吃饭了。南叔叔却全然不顾癫狂地微笑着。

吃完饭后三个人收拾了收拾,就一起出了门奔往漂亮阿姨的医院。

下了车以后看见漂亮阿姨的医院,门口那几个字他不认得,但就是觉得这个医院跟普通的医院不一样的。

“阿姨在7楼哦,阿存喊她吕阿姨就可以了。”

啊这个他自然懂得,女的都要叫阿姨的。

一路上有很多护士阿姨穿梭的身影,还有好多奇怪的声音,看进去,那些人好多穿着白衣服。到了一扇门前,南叔叔回头微微一笑:“我们到了哦!~”

门啪地被打开,一个洁白的翻飞的布帘在飘动。明亮的房间内有一张床,周围放着各种形状奇怪的在亮的机器和一些其它能在医院看见的东西。

床上坐着一个长发微卷的女人,双眼皮很深眼角微吊,脸非常非常白,又熟悉又陌生。

“骆骆。”漂亮阿姨突然微笑了,伸出手去。

“妈妈。”哥哥竟然也笑了,迎了上去。z

“今天感觉怎么样?”南叔叔笑着走近他们,不过阿姨好象并没有听见,只对着哥哥笑,两人亲热地说着什么。

只有他在原地没有动。y

说什么一样的,一样的,根本一点都不一样!他们是一样的!哥哥有爸爸,有妈妈,爸爸人很好,妈妈很漂亮。到最后,什么都没有只有他一个人罢了。

“清泽,你说想见见那个孩子,我把他带过来了。”南叔叔说完对着他微笑。

“是他么。”漂亮阿姨的视线转到了他的脸上,迎上她的视线,努力地不动摇。

“吕阿姨好。”b

漂亮阿姨忽然微微一笑。漂亮阿姨笑得好漂亮,哥哥笑起来一定也是这个样子的吧。阿姨微笑着想调整撑坐的姿势,南叔叔立刻上前扶助她。

“想喝水。”阿姨微微仰头对南叔叔说,南叔叔似乎惊喜地点点头就要冲出病房。

“再给孩子们买点饮料过来。”南叔叔开心地答应后就离开了病房。

南叔叔离开以后漂亮阿姨又看向他。

“过来。”阿姨笑着,招招手。

他在原地犹疑了一下。g

“过来啊。”阿姨继续好看地微笑,似乎哥哥也在笑着。

他迈开脚步,向着她走过去。妈妈的微笑就是这样的吗,这么好看。如果是南叔叔的养子,是不是就也和阿姨的儿子差不多?自己的妈妈啊,也会对着自己这样微笑么?

手被她有点凉的大手握住,另一只大手轻柔地搭到了他的头上。

阿姨的表情变化只是那么一瞬间的事,却那么剧烈!随着哥哥的惊呼他的额角已经被按砸在奇怪的仪器上了,那个根深蒂固的大脑都疼得动荡了!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阴暗的天花板,窗外的一切笼罩在夜色之中,偶尔听见车子的鸣响,似乎很高的样子。

看旁边的吊瓶,应该有针插在自己的手上吧,可是完全感觉不到。以前如果生病的话就会要打针,吊水还要一直把针插在手背上,每次疼得眼泪水都差点要掉出来,爷爷就会在旁边瞪着护士,吓得不敢说话。

左手摸摸头,圈圈柔软的纱布。眼泪就这样流了出来。

他一直都很少哭,爷爷说多哭无益。他的眼泪被睡眠取代,一觉醒来那种难受的感觉就全忘记了。

可是这次,一觉睡醒以后他还是记得。

是被阿姨打了。为什么会打别人呢。爷爷说深深地恨一个人的时候会想打他。什么是恨呢,那是好多好多讨厌加在一起。什么又是讨厌呢,就是很多很多的不喜欢加在一起。不喜欢那些说自己是妖怪的小孩子,不喜欢别人放学有爸爸妈妈来接,不喜欢那些路过的时候惹哥哥不高兴的坏孩子……那个漂亮阿姨,恨着自己的哥哥的妈妈,该有多少个不喜欢自己啊!

并没有,并没有做出让阿姨不喜欢的事情啊,是自己在她第二次喊才过去的缘故吗,还是没有对她笑的原因呢。南叔叔一定讨厌自己了吧。哥哥也会讨厌自己吗,像他妈妈那样,恨着自己。

“爷爷……南叔叔……哥哥……哥哥……”明明知道这样很没用,却还是哭着喊了出来,咸咸的泪水和鼻水混杂着,身体里面没有空气一样地难受。

※※※z※※y※※z※※z※※※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南叔叔来了一趟,看见他醒了,通红的眼中流过一丝喜悦,然后拼命地道着歉,他就一遍遍说着没关系。南叔叔好象哭过,揉了揉他的头发,说有点事,过会再来看他,要上厕所之类的就跟护士阿姨说。

中午的时候来了一趟,喂他吃过东西又匆匆忙忙地走了。

傍晚在睡梦中,忽然身上一阵冷风。睁开眼睛,是面色苍白的哥哥一把扯走了他身上的被子。

“出院了。起来。”哥哥的眼睛也是通红的,而且肿肿的。他的声音比平时凶冷许多。果然,哥哥恨着他了。

哥哥走在前面,他跟着。早上来看他的医生正好在过道上,看见他就微笑着晃了晃手。他也对医生晃了晃手。突然另一只手被一只大手狠狠执住,他抬起头,看见哥哥凶狠的脸。手里面的骨头似乎都要被折断了,他用力想将手向回收,在哥哥面前却是徒劳。

下了公车,却完全不是回家的路。天越来越黑了,等夜色已经将周围全部侵袭的时候,他们已经在一个阴森的树林里了。

他害怕地环视着,努力跟上哥哥的步子。

哥哥是想把自己扔在这个里面吗?可是为什么却仍然把自己的手攥得发疼呢?如果在这里,会被妖怪吃掉的吧!那些妖怪啊,牙齿可以在身体上开好大的窟窿!

哥哥突然停住了步伐。半晌,果然放开了他的手。

“阿存。”哥哥笑了,“我们迷路了,我去找人帮忙哦。你就在这里不要跑哦。”

他低下了头。然后点了点头。

爷爷说男子汉勇敢。

那么他一定不是男子汉,他那么害怕。

当脚步声渐渐变小的时候。他抬起了头,看见穿着白色衬衫的哥哥的背影。

“哥哥。”

那个背影停住了,直立在那里。好半天,转过身来,面上挂着笑:“什么?”

只是想在被妖怪吃掉之前看看哥哥,哥哥深深的双眼皮和微微上吊的眼角。

虽然昏暗得看不清。

他摇了摇头。

说不定妖怪不会吃自己,因为自己也是没有爸爸没有妈妈的妖怪。说不定有妖怪愿意和自己做朋友,妖怪的老师会给妖怪发小红星,星星多的话就不管你了,随便你做什么。

视线中闯入一双白色的鞋子,上面沾到了泥。

脸抬起来,是哥哥。

“没事是吗?”哥哥蹲了下来,与他的视线平齐。

毫无预兆地,大手带起一阵风,啪地一声脸上火辣辣地挨了一个巴掌:“没事就不要喊我哥哥!”然后另一侧脸颊又是一耳光,感觉整个脑袋都在晃动,湿热的鼻血就从鼻腔里面流出来了。

“什么养子啊,说什么养子?!明明就是自己的野种!”哥哥的叫声好刺耳。

“对,我妈是疯了,她是给你们逼疯了。这下她死了,你们很高兴吧!”领口被揪紧,身体被晃动着,他艰难地想要咳嗽。“说啊!说啊!你说话啊!”

“哥……”他的手努力想掰开哥哥的手,但是根本没有用。

“我说过不要喊我哥哥!”哥哥又对着他的小肚子又是一拳,他弓着身子倒了下来,瞬间的不能呼吸,但此时得到了更多的空气。

哥哥,哥哥变得好可怕!本能地,他艰难地开始向着相反的方向爬过去。泥土的味道紧紧贴着鼻息,眼泪已经模糊了方向。哥哥一定很恨很恨自己吧,比一个恨还要多,是很多个恨加在一起!

无防备的脚踝被一把拉住,前行的身子又被拖了回去。

“想逃走吗,你以为你能逃走吗?”哥哥在嘲笑他。

“那个贱人能比得上我妈妈吗?俗鄙的贱人!”哥哥恶狠狠的语气中,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哥哥了,他听懂了。

转过身,他挥舞着拳头扑向哥哥,哥哥似乎吃了一惊,竟也结结实实挨了他一拳。但是哥哥立刻反应了过来,抓住他的两只手就把他整个人往地上掼去。然后用自己的双腿压住了他挣扎踢打的双腿,把他制住的时候已经整个人压在他的上方了。

感到他那股不服输的动势,臂弯被哥哥撇过整个人就被翻转过来。整个后背尽是破绽地面对哥哥。瞬间,听见自己衣服被撕开的声音,然后双臂很快被压制。

忽然一只不属于自己的大手从泥土与肚子的缝隙中插入,托起了他的身子,而另一只手搭在腰际迅速地拽下了他所有的裤子。惊愕地回头,看见哥哥正在冰冷地瞪视他脱去上衣。他用劲趁哥哥没有手制住自己的时候向前用力,可是腿被死死地制住,并且压得更紧了。还没等他回过头出拳来,一个身子已经压在了他的身上。与他小小的三年纪身体不同,那是一个属于初三少年已经发育开了的身体。

哥哥的身体越是火热,动作也越是粗鲁。他激烈地挣扎着,恐惧侵袭着他的大脑。他不懂哥哥想做什么,电视上一男一女不穿衣服的话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那是小孩子不应该看的,但是现在两个男生不穿衣服又是什么情况呢?!迟钝的直觉告诉他,哥哥一定不会放过他,那个游移在他股间的有着温度的身体的一部分更加深了恐惧的真实感,所以不停侧让着想要进入的那个部分。

“不要动!”哥哥的身体离开了后背,取而代之是两只手紧箍住了他的胯骨。下一个瞬间,身体下部分被向后一拉,有着异物竟然从肛门微微刺入体内。顿时疼得头脑都清醒了!身体向前爬,膝盖在剧烈的挣扎之中一定磨破了,非常非常疼。哥哥是想,杀了自己吧!

“不要动!”哥哥似乎还想做着同样的事情,但是因为他的激烈反抗而无法得逞。不论是把他的头深按下去,还是多么用力扭折他的手臂,都无法停止他的反抗。哥哥是想杀了自己啊!就是永远不想再看见自己了。越是这样想着,眼泪越发没有意义地流了出来。

怎样都无法成功的哥哥的动作忽然停止了。z

他的眼泪深深流进泥土里,却没有勇气回头看那个希望自己死的哥哥。

“你哭了?”哥哥声音忽然响起,竟然很温柔。他还是不敢回头,怕一看,还是那个可怕的哥哥。

“我还以为你不会哭,这么多年你都没有哭过。”一双温暖的手将他从反面扶起来,靠在了一个火热的胸膛上。“你长的很像爸爸,他以为谁都不知道,其实我和妈妈都知道。”哥哥骨节分明的大手游移在他的臂膀,停留在手腕处。“其实妈妈早就知道,她是知道才疯了的。”大手突然地用力,疼痛清晰地传达到脆弱的脑际。

“我啊,想着只要妈妈不看见你就好。”哥哥的热热的嘴唇停在了他的肩膀处,还有鼻息。“那样我可以当你是我弟弟。”深深地被咬下一口,他疼得泪水越发肆虐。“可爱的弟弟呦。”手指顺着他的脊梁向下滑,又到达了那个入口。“真可爱呢,”手指就这样伸进去了,“又不哭又不闹。”知道这是哥哥想要杀了自己,却因为那个“可爱”而无法移动身体半寸。电视里面会有微笑的妈妈对着自己的孩子说可爱,可是没有人对他说过可爱。哪怕这么说的人是哥哥,也无所谓。

“所以啊,可爱的弟弟,你来帮你的母亲赎罪吧!”那个温暖的胸膛又离开自己后背的时候,他泪眼模糊的回头看了一眼,哥哥的眼里,说不尽的凶残。

 

没有死掉吗?哥哥没有把自己杀掉吗,因为心脏还在跳。

可是身体应该已经被撕开来了吧,沉重的钝痛侵袭过的身体,摸一下,手上沾了血。

到底昏过去了多久呢,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还是黑的。y

林子里面的树好高啊,树的底下,有个人靠坐在那里,白色的衬衫已经染上许多其它的颜色。

脸上亮亮的痕迹,哥哥眼睛睁得好大,像黑色的洞,枯涩的泉眼。

他微微直起身子,向哥哥的方向爬过去。b

身体好疼好疼,大概身体已经死了,而他还活着吧。

每撑一下地,手肘就火辣辣地疼着,如果碰到被哥哥捏过的手腕,疼痛就会加剧刺激着身体各处。

来到哥哥左面的时候看见哥哥细长美丽的颈项,细细涌出的泪水。

看着看着,哥哥回过头来。g

那个眼神他唯一识得,叫做嫌恶。

可是他还是忍着剧痛,伸出手臂,紧紧抱住了那个好象死了一样的少年的腰。

 

“南存,南存!”

回过头去,是曲翔。

曲翔个子很高但是身材很好,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很抓人眼球,进了教室往他旁边一坐,性格上很是大大咧咧。相熟之后似乎与南存格外投机。

“你是一天走的比一天早啊。”曲翔头发又黑又漂亮,因为没有卷过又高挑看上去就像中国风的女模,走路时候耳际短短的鬓角和着微笑的饱满却单薄的嘴唇向后飞扬,青春得很是好看。

“没有。”他苦笑,反拎着包的手不自禁往肩膀里面缩了缩。“今天本来就是我回家的日子。”

“对对对,周五是你回家的日子~”学着南存的话尾,女孩调笑地说,“又不是小学生了,每到周五你就心神不宁咯。”

“没有啊。”

没有啊,对她说。

没有啊,对自己说。

他只是周五不在学校连睡到周六而已啊。

“没有么,你是只有周五才清醒的吧。”曲翔开怀地笑了出来。

“瞎说,瞎说。”他微笑着摇摇头,抬起头来看见曲翔在看着自己。看过她一眼,她却也不说话,所以南存也没话地两人走到了快到校门口的地方。

“……有时候看到你啊,我就会想,为什么像你这样的男生会这么不擅长说话呢?”

不擅长说话吗,心中微微一触。很多人说过他不擅长说话,女孩子居多,更有甚者,直接问他说着:“南存是不是不善于说话,还是讨厌我呢?”当然不是讨厌对方,自己迟钝的性格却没有办法改变,怎么说呢,只是不大懂得说话的技巧。

所以只有尴尬地笑了笑。

“不过南存对谁都是这么温柔的样子,大概这就是你不一样的地方吧。”虽然说话的是她,可她自己的脸反倒红了,说着再见再见就跑掉了。

女孩子啊,真是不容易懂。虽然不大不小地谈过了几场恋爱,不过对于各个不一样的她们,究竟在想些什么,就是反应不过来啊!到最后,犯困的反而是自己。

※※※z※※y※※z※※z※※※

到家已经是将近晚饭的时间了,真想不通哪里早啊。用钥匙开了门正好遇上父亲路过走廊。

“爸。”

“啊,回来啦。”对他笑着,脚步也不停歇地拐进房间。

弯身换了鞋子,屐着拖鞋就往里走,哥哥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他看见哥哥,哥哥看见他,说“回来啦。”

他看着他的眼睛什么也不说只点下头,就转身上了楼进了房间。把包往床上一扔整个人也无力地瘫在床上。有点困,但是更想上厕所。

于是起身进了二楼的卫生间。解决完问题之后走到洗手台洗手。微微抬头,看见大镜子中的自己。

漆黑的眼睛,因为最近都没有打理所以深黑色的头发已经像个音乐青年一样地长长了。暗褐色T恤下的身体,已经又结实又漂亮地长成一百八十多公分了。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小时候很熟悉的男人味。

不禁苦笑。

这样的自己,已经不能用“吃一家饭,像一家人”来荒唐掩盖身份了。父亲虽然一直没有说出口,但是后来说的“如果阿存愿意,可以以养子的身份喊我爸爸啊”他没能拒绝。只是一个称呼,既然父亲那么介意,给他好了,反正事实如此。

知道事实,还是在三年级的时候,哥哥说的。后来才懂,哥哥当时做的事情叫做性侵犯,对未成年人,同性,是又犯法又变态的。哥哥的妈妈却是因为自己的母亲而疯的,会经常地自杀,一直住在神经病院。被她差点杀死的那次,在混乱过后她也自杀了,那次成功了。哥哥无法接受刺激,对他实行了报复。如果这样说来,大概彼此是扯平了吧,如果还有微微的失衡,对亲人的爱或者可以抵消那些部分。

所以自己也理不清对哥哥的感情,无法再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去喜爱哥哥,也没有恨哥哥的立场去恨哥哥,这个问题很复杂,想起来就疲乏。然而哥哥也没有给他多余的时间去想,那次事情被哥哥说成单纯的暴力泄愤,因为阿姨的丧事而憔悴不堪的爸爸悲愤之下打了哥哥两个耳光。后来爸爸问他伤得怎样,他也没有告诉他哥哥究竟对自己做了什么,因为暝暝之中知道并不是好事,所以哥哥不说,他也不说。哥哥自那之后说为了中考,在半学期的时候要求转入县中,高中仍然在县中读了,大学也去了外地。哥哥不在家,为了给爸爸减少麻烦,他也选择了住校。哥哥的假期也不愿意回来,说是学业紧张,有时候爸爸坚持得紧了,一年两人能碰上那么几回,除了生硬地打个招呼,再无其他语言了。有时候他想哥哥究竟还恨不恨自己了,却没有人能回答他。

等到自己进入大学的时候,哥哥已经有了稳定的职业,稳定的女友,稳定的住房,当一切都稳定的时候,爸爸也老了。爸爸说骆骆你每周回来一次好不好,就一家人吃吃饭就行。爸爸虽然在说,口气中却有了求的成分,他回头看,哥哥没点头也没摇头,后来某个周五的时候他到家看见了哥哥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自此每个周五哥哥都会回家来吃个晚饭,吃完洗过碗就走。

发完呆回了神,在毛巾上擦了擦手,就下了楼。

电视响着,他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了下来,和南骆一起看电视。

电视似乎很无趣,但是没有人说话。

他知道他不多话。

也知道当年觉得温良高大的身材今日只觉得瘦小。

知道他肤色苍白总戴亚银框眼睛。

却不知道他最近生活如何。

和女友交往如何。

还有他在想什么。

不着边际地想一大堆,直到父亲喊开饭。

 

爸爸真的老了,吃饭的时候不再说冷笑话然后自己笑了,只是偶尔含笑地看着儿子们,眼角皱纹深。是什么让他这么迅速老去的呢,吕清泽还是安彦?后来知道,自己的生母名叫安彦,是父亲提到就会神色暗淡的女人。当然父亲不会在他们面前提,这是爷爷弥留之际告诉南存的。爷爷在他初二那年不行了,躺在病床上的爷爷知道他已经知道事实后只是叹气。其实爷爷应该是外公,安彦有了孩子却没办法顺利产下,她却坚持要生,为此同她大吵的外公非常气愤。最后她还是死了,但是孩子留了下来,留给了她的父亲。

“阿存,你上次跟我说的问题,我考虑过了,也跟你哥哥商量过。”席间爸爸突然开口,还提到哥哥,他愣住。

上个星期的时候,他跟爸爸提出想搬出去住。学校到了晚上熄灯后着实诸多不便,平日热闹的氛围他也并不太喜爱。经营着外贸公司的爸爸,经济并不是问题,而且自己打工的话,也可以。没想到跟爸爸提了,他却半天不说话。好半天突然问了一句:“阿存啊,是不是有女朋友啦?”不理解地回答说没有,爸爸却摇了摇头:“也不用骗我了,我也不是不开明的人,但是才大学的头两年就同居的话还是太早了。”哭笑不得地说真的没有,爸爸就继续摇头说,再议,再议。

本以为没了希望的事情,现在却又被提及。

“你哥哥的房子呢,正好就在大学城那半块。你一个人出去住,我也委实不放心。”

唔,但是你的不放心不太对方向啊。

“所以啊,要不你就和哥哥一起住吧。兄弟间嘛,到时候也好照应……”爸爸还说着什么,他却震撼到不行。

看哥哥,却只是低头斯文吃饭,冷峻的脸上没有表情。

“……你哥哥呢,刚刚跟他说这个事,他也就主动提出来了,所以我想,这应该是最好的方法了。”

是哥哥主动提出来的?立刻胸中一阵烦闷的明了,一定是爸爸的语言过于暗示了。和有着芥蒂却还不得不说“那就住我那里”的哥哥一起生活,该是怎样尴尬的处境啊。

哥哥突然抬起头,笑着说:“是啊,住我那里吧,没关系的。”

招牌式假笑。

哥哥啊,就像那些女孩子一样猜不透,甚至更难猜。但是南存也知道,这种情况下他还推辞,这顿饭会吃得很不愉快。

 

忽然就醒了过来。

东方泛白。伸手摸索摸索,在床头摸到了冰冷的表带,拿起来,四点多。

自然醒–这么诡异的事,竟然发生了。

攥着被角,大大的身子侧着蜷了起来。可以清醒地张开眼睛,闭上,再张开。听见远远响起的号角声,就好象从另外一个亲切的空间传来的,让他有点恍惚。发现半天看着的,是自己的一截大腿的时候,呼了口气翻起了身。

这种苍白啊,最薄弱又最坚持一样的存在,是凌晨的天空。窗外的时间全部定格在空中,房屋全是阴蓝的,又浓郁又寂寞。除了起夜,并没看过这个时候的这里。

很安静啊。

住的地方,无非家和学校。这么多年,连大学也没有选择要去外地念。将来啊,也希望可以幸福地生活下去,有个爱微笑的温柔妻子,会是长发,每天对着可爱的孩子说,“爸爸要上班去咯,来跟爸爸说再见……”,然后可爱的孩子会抱着自己,眼泪都要抹在西装的裤子上,小脸哭得红扑扑地说,“爸爸不要走,爸爸不要去上班了嘛……呜呜呜呜呜~”然后温柔的妻子就会笑着为难地说,“宝宝乖哦,爸爸晚上就回来了哦……”啊呵,呵呵,真,真拿他们没办法啊,呵呵呵……结果有只野猫从对面房檐上路过苟着脖子看自己的时候的时候才注意到已经在窗台边面部抽笑半天了……于是又无端郁闷起来,这样的自己,爷爷知道一定很伤心吧……至今想起“阿存长大以后一定要做个男子汉哦”这样的话都会觉得很不安。

阿存啊,意外地喜欢可爱的东西。

对外形高大俊朗的南存表示好感的女生不在少数,然而自己无一例外选的全是可爱型的,个子娇小胸部发达,在床上可以蜷缩着身子搂着那个体温,看着自己喜欢的某个五官,觉得真可爱啊。然而到最后也总是自己被甩,“比起男友,南存的感觉比较像亲人,这样下去太奇怪了……”“……你真的当我是女人吗!感情这种事不是笑笑就可以敷衍过去的!”“对不起……还是分手吧……”有人惋惜着走开,有人在怀里痛哭,有人恋恋不舍,最后吐出的却都是“分手”。女孩子啊,长得小小,抱着软软,过程有不同,冷酷是必然啊。

“咚,咚”的敲门声,回过头来对上哥哥有点吃惊的视线:“已经起了么,把东西收拾一下吧,还要去学校把东西也拿过去的吧。”然后就退了出去把门啪地一关。

唔……

窗外的天还没亮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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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昨晚吃饭时候说要搬明天就搬吧,周六搬了周日好处理琐碎的事情。结果兄弟二人都是愣住,哥哥说房间还没有拾腾出来呢,父亲说没关系没关系,搬点东西剩下的时间到了再收拾就可以了。父亲这么着急,究竟是怕哥哥反悔,还是怕自己反悔呢。

所以吃了早饭,就把打包的东西送上了哥哥的车里。本以为一趟就可以搞定的事结果来来回回让哥哥跑了3趟,这才带上他又往学校奔去。到了学校把东西收拾好,办理了退宿舍的手续,又是好久。带着东西下楼的时候看见哥哥的车突兀地停在校门外面,忽然觉得时间好象停止了。

哥哥的别墅啊,他竟然从来没有来过的。

果然是贴近着大学城,只知道当初买的时候并不贵,现在看来真的是很大呢,又空又大。过于简洁的装饰让这个房子缺少生气,只有那张全透明的玻璃桌上一对水蓝底色蓝灰海豚玻璃杯的存在诉说着女人的痕迹。

换了鞋子哥哥就拎着他的行李上了楼,他也拎着剩下的几包跟了上去。楼上不比楼下,关着门的几个房间显得十分暗静,阳台也拉上了褐色的窗帘,越发地深沉。哥哥打开靠近里面的一间,空空荡荡的房间里面只有一个储物柜。灰尘漫扬。

把东西都拎了放进房间,两人就开始马不停踢地收拾了。先是开窗透气擦地掸灰,然后把柜子里面的东西挪到另外的房间,再把包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拾出来,用的排好不用的再打包,两人上上下下搬了几个橱柜上楼来,虽是换上了便装,扔搞得灰头土脸。反正搬家绝非什么轻松的事情,麻烦又琐碎。结果全部都拾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哥哥洗完澡后他洗,疲乏地洗完澡出来看见哥哥在厨房站立着切菜,米白色的针织衫无褶皱地从肩胛骨上垂下,勾勒出完美的体型。想着什么就恍神了,懵懵懂懂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

哥哥回过头来,与他对视一眼,又回过头去。

饭就在玻璃桌上吃的,他没说话,哥哥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简单炒了几个素菜,哥哥还是很擅长烹饪。吃过以后收饭桌,连一句“我来”的机会都没给他,就把碗桌全部收拾好了。他坐在那里,反而不知道接下来做什么好了,撑着下巴坐在那里发着呆就困了,自己的房间并没有床,所以他选择倒在了客厅的沙发上。迷迷糊糊想着以哥哥的个性今晚肯定是有一个人睡沙发了,所以更安心地睡着了。

“……阿存,阿存。”听见有人喊,他困难地睁开眼睛。是哥哥。

哥哥身后的座钟,10点。南骆穿着西装。

“进屋睡去吧,我房间有床。我马上有点事情,今天晚上就不回来了。”语气和缓表情却冷淡,南存看清了,又迷糊地点头。

起身爬起来上楼,到哥哥房间门口的时候听见楼底下厚重的大门关上的声音。推门进了去,哥哥的房间很大,很空。衣柜,书橱,电脑,床,空调。依次绕过来就什么都没有了。在床上躺下来,有车灯从窗户中探过,应该是哥哥的车吧。

这么晚了,是去女朋友那里住了吧。想到这里就觉得心底有一种感情在缓慢发酵,这种感情叫寂寞,它可以磨灭人的意志。

那次事情之后其实是哥哥把自己背回来的。在哥哥的后背看不见哥哥的表情,但是记忆犹新,哥哥耳后被汗水打湿粘腻在一起的发丝。父亲忙于丧事,那一个礼拜每天给烧得糊里糊涂的他粗鲁灌药的人其实也是哥哥。哥哥啊,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了,打不进攻不入,即使闯入他的领地,他也无非后退一步。

在哥哥的床上瞪大了眼睛看着天花板的南存,觉得好象孤独地在宇宙中漫步。宇宙越是浩瀚,寂寞越是咧噬。在无助的行走中,手机响了起来。漂浮于小行星,恍惚地按下接听键。

“哎你个猪不住校啦!”尖锐的女声使他一下从飘渺宇宙摔回陆地。

“……啊,是。”

“怎么好好的突然不住啦。”

“……”如果仍然住校,就不会像现在这么阴郁了吧。

“……是不是有什么事?”毕竟还是女孩子敏感吧,曲翔的口气一下子变地柔和下来。因为她柔和的语气,才让他更加地脆弱。

“……没有啊……困了。”曲翔也就没多说什么了,后来说的话怎么听都像是宽慰,听着听着他也就睡着了。

昏昏沉沉结果第二天早上果然还是被南骆喊醒的,穿着昨晚出去时候的西装,转身出去的瞬间,他想着哥哥昨晚在女友家两个人应该做了吧,那个背影的感觉。

结果起床之后就被要求一起去买日用品。两人逛了半天的床,南骆看东西那个速度啊,很让人怀疑是不是很仇视购物。也或者是南存太懒散了,想着无所谓无所谓睡袋都可以的事,使得两个人的节拍是完全地不搭调。后来终于在家具城的顶楼找到了一个满意的床。不是满意吧,是非常满意,甚至让南骆停下脚步,而南存并步上前。黑色的床米白色的床单,棱角处的半圆化处理,使简洁中难免可爱的侵袭,大小与房间更是适合得不得了。

“还满好的。”

“是啊。”

结果就是付了钱,说是下午4点送到家。然后两人跑了超市买了日常用品和菜就回家了。一个开车,一个发呆,车子又稳又快。

到家时候已经1点了,停了车在周围的小饭店草草地点了菜送上门来,吃什么他也没主意,南骆也就没问一口气点了下去。菜还好也没有他不喜欢吃的东西,饱的时候他就开始犯困了,磨磨蹭蹭竟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是被一阵忽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弄醒的,很不清醒地听见“喂你好……是……”恩恩啊啊冷淡的一阵应声,还有“那么久么……”“请尽快……”这样的只言片语。

爬坐起来,乜乜地望向南骆,迎上哥哥的视线:“床厂家那边发货出了点问题,今晚来不了了。”

甚至要等一个月。

 

结果生活竟然没有出现任何尴尬。

他下课回去后南骆已经做好了饭菜。两人沉默地吃完饭以后南骆收拾碗筷,弄清之后就洗澡更衣。

然后每晚都不在家里面住。

周身洋洋漫漫,女人香水。

几天以后曲翔拉他到M记打工他没有拒绝,反倒是曲翔一脸诧异地问他怎么可能答应了呢,跟他宝贵的睡眠时间分手了么。

这倒不至于,只是早早回去后睡在那张有着南骆气息的床上,而空空荡荡的别墅主人不在,莫名觉得很空虚。躺下来就感觉得到,与其这样他宁愿不睡觉,而是去打工。

他不在家,南骆却没有问一声,也许是从父亲那里知道了,也许根本就不好奇。反正南骆只在那几个划定的时间段出现,然后固定消失。他想至少自己开个口,南骆却吃饭时连眼都不抬。

周五时间交错地回家一起吃了顿饭,父亲问问琐碎的事情一顿饭也就过去了。奇怪了,时间突然变得又快又慢,艰涩又难以把握。

南骆在家啊,总穿着那件米白色的针织长衫,做饭或者洗碗的时候系暗兰色的皮质围裙,戴同色的防水手套,那个装束啊,像年轻的母亲在做家务一样,却又有着高大斯文的男性气质。他就坐在后面,把玩着桌子上那一对海豚杯子,看着自己的亲人。

时间总是就从指缝流逝了。

 

那天离开M记的时候曲翔说吃到一家很不错的穆斯林餐馆,半拖地把他拽了去市内,七绕八绕到一家新疆餐馆。

看了看四点钟,这个时间掐得尴尬,虽然不至于太饿,但现在吃完了显然回家是不可能再吃了。

“等我下,打个电话。”

“你,快快快。”催促的时候,曲翔已经对着菜单戳戳点点开始要东西了。

手机打回家,哥哥这个时候应该刚到家不久。果然响了一会儿听筒就被接起来了。那一刻竟然喉咙干涩觉得紧张。

“喂你好。”

“哥,是我。”

“恩,怎么。”似乎微微有些吃惊的。

“晚上的话……应该是不回去吃饭了。”

“恩,知道了。”那边好象就要掐线的样子,而事实是果然很快就掐了。这样被忽略对待的感觉让他心中默默受伤的感觉。

哥哥啊,其实做的事情也不太成熟吧。

“哎电话打完了快点菜,磨磨蹭蹭你都不饿的啊。”喊着快快快的曲翔竟然跺起了脚,她很饿么,这样想着翻开了菜单,看着看着阴郁的思绪慢慢就忘却了。

结果两人点的东西放满了一整张桌子,味道果然很好。尤其是那个大大的羊肉串,香料的味道深深渗入了肉质中,咬下去超自然的肉香和着独特的口感,两人吃了又要,竟吃了三十几串,十分过瘾。还有爽嫩的羊排肉和鲜美的羊肉汤,羊肉的膻味完全感觉不到,本来不是很饿的他也变得欲罢不能。结果吃到最后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又饱又撑地半天不动了。

“爽啊!~”这样叫着的是曲翔,开心得比划着拳头。这种漂亮的长相竟然是豪放做派的,他不禁苦笑着摇摇头,女孩的天真面,不管哪种类型的都很可爱。

虽然曲翔表示说还是AA的好,他也还是付了全帐。毕竟和男子的他相比,曲翔吃的只是小头,而且今天自己吃得也很愉快。曲翔于是没多推辞,狡黠地笑着说谢谢,下次一起去吃另外一家吧她请。南存也就笑着没头没脑地答应了。

和曲翔散开以后他回了家,路上看看手表不过也才6点左右。不过真的很饱啊,那种吃得很好的满足感不禁让人想微笑,于是他就笑了。进门后收不住笑似的,见了那个穿米白衣服的人也忍不住笑脸相迎。不过好象吓了那个人一跳,神情疑惑地又坐回饭桌。看着这样的哥哥又不禁觉得很好玩,于是脱了鞋子进了屋也在饭桌上坐下,陪着那个人吃饭。

哥哥看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又没开口。他想了想,于是说:“我吃过了。”果然南骆就不理他了,埋头吃着饭。他不在家,南骆竟然吃得很简单,心中蓦地觉得暖洋洋的,似乎哥哥其实有注意家里有着和自己一同居住的他一般。

南骆吃东西倒是斯文,不像买东西时候那么恨。长长的眼睫覆在眼睑,亚银眼镜棱角不明显的脱色,近处看微微干燥的皮肤,令他感动。为什么就会感动呢,好象是明明地知道了这是真实存在的人,这样真实存在的哥哥,与他同桌。

那样真挚的视线,不知道南骆有没有发现呢。哥哥只是一直在吃着饭,保持着消化器官的运动,却不看他。这么多天来,都是这样。为什么不看看他呢,其实哥哥应该连他手机号码都没有,如果只听父亲说打工,一定连他是在M记都不知道,然后会不知道他这么多年一直很喜欢吃哥哥当年买的那些东西,额角的疤被头发遮住是淡淡的肉痕,可以摸得到手指感觉得到头感觉不到心可以感觉得到。他想说点什么,终究没有开口,口腔中羊肉的余味显得苍白而索然无味。

南骆却似乎已经吃完了,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在地面上发出了摩擦的声音。把吃完的饭菜一番收拾,消失在厨房里面。过了一会又出来,手上拿着白色的抹布。大大的手按在软棉抹布上面来回擦着,指端透明的白色皮肤下充混着红色的存在。桌子就一点一点干净了,抹布上原来飘散的雾状热气也渐渐消失了。然后哥哥直了直身子,抹布搭在手上又往厨房去。

于是哥哥今天的任务就又算完成了吧。

哥哥进去厨房的时候就会听到厨房开水洗抹布的声音。

然后屐着拖鞋离开厨房上楼,到了楼上拿了衣物进去浴室。

关上浴室。

水声。

水声停止。

衣服穸挲一阵,门打开。

再回到卧室,过一会卧室的门会被打开,然后又会屐着拖鞋下楼出现在客厅,只是已经穿好了西装。

如果看见客厅里那个吃好了饭却还坐在那里的人,就会轻轻说一声“我走了”。

然后转身。

从鞋柜里面拿出鞋子,弯腰穿好。

起身时候必然拍拍西装。

打开门会有风吹入。

啪咚。

厚重的门就又关上。

留他一人。

这样的过程啊,他都会背了。

这样的无视,却变得不能容忍!

他不要!

“东条巷美人!”

 

那个向厨房走去的背影一下子震住了。

然后回过头来,那样的脸孔上又是愕然又是吃惊。

这样的表情,熟悉的直视,又多少年没有见过了呢。最终他还是看向他了。

他又怎么可能害怕这样的视线,这样又熟悉又真实的哥哥。所以他迎上他的眼睛,心中坦荡而温柔。

这么多年还是不会变的,少年的身体怎样长大,那双微微上吊的眼睛,双眼皮很深。轻轻地,睫毛扫了下来,那个人就笑了。

“很久没人这样叫了呢。”

哥哥苦笑着说。

哥哥啊,只有苦笑的时候才是真正的感情对他。

知道那是真,所以他也笑了。

多希望一笑泯恩仇,自古以来。

南骆那晚啊

还是没住家里。

周五时候照例回家了一趟,到家时候父亲已经做好了一桌子的菜。

其实父亲在他的年纪应该是很不俗的了,然而这么多年下来都一个人带两个着孩子,自从兄弟二人住校生涯的开始,他就一个人守着冷清的家了。其实原本不必,很想说爸啊再找一个吧,但这话谁来讲,有人没立场讲有人没那个闲情讲!唯一能做的就是周五回来,一家人一起吃顿饭。

父亲在饭桌上调侃了几句说阿存给哥哥养胖了呀,兄弟两人也只是笑笑不答话,仿佛昨天晚饭的尴尬完全没有发生。

※※※z※※y※※z※※z※※※

周六曲翔打工要早退,于是硬被拖着一起走了。

绝对不想跟购物狂人曲翔一起逛街,所以立刻有防备地说啊,要午觉了。曲翔虽是刁蛮却不霸道,似乎是知道对南存睡觉最大所以也没有非要勉强他一起去。回到家中其实并不是很困的,但是对通情达理的曲翔撒了谎,想着如果不睡实在有点对不起那样的曲翔,所以下午2点的时候就又上了床,不一会就又睡着了。

“嗒嗒嗒嗒嗒……”微微睁开眼睛,看见有人坐在桌子前。

想是看错了吧,于是又闭上眼睛。

可是还能听见电脑的运行声。

再睁开眼睛,果然是有人坐在电脑前面。

从下方看仰视的头,镜片反射出电脑屏幕的色彩。手上一会不停地嗒嗒

嗒敲着键盘。

“……哥哥?”他揉了揉眼睛。

“恩,是。”南骆轻轻看了他一眼,仍然继续工作。

差不多二十分钟以后南骆又开了口:“先到这里……醒了么,起来吃饭吧。”然后就起身离开了房间。

他也早就清醒了,只是半天在床上没起来。这会穿了衣服走到客厅,闻见了饭香。其实从中午就没有吃了,这会儿闻见最喜欢的虾仁的味道只觉得感动。

等他坐下来的时候南骆已经把菜都端上来了,饭也盛好了。感激地拿起筷子夹起一个虾仁送入口中,圆圆滚滚晶莹剔透,鲜美的味道一下子刺激了淡然的消化器官。哥哥的手艺真的很棒啊,将来温柔的妻子的烹饪技术要能有这么好就好了。

陶醉地品尝着虾仁的时候似乎感受到视线,抬起头来却见哥哥仍然低头吃着饭。

“……今天开始的话,因为资料全在家里的机子上面,所以我会要住在家里。”吃了一会的时候,哥哥突然开了口。

“啊……那我睡沙发就好了。”也不算太迟钝吧,听到哥哥这么说直接反应的就是这个问题了。

不料哥哥却摇了摇头,“这几天的有一些东西要赶着弄好,应该没有几个小时能睡的。如果你不嫌电脑吵的话这几天还是你睡床吧,我在沙发上眯一会就可以了。”

吵倒不会很吵。z

“不会麻烦吗?”所以还是能睡在床上好一点吧。

“不会。”哥哥说着,摇了摇头。y

很少听哥哥一次性说这么多话,也是第一次听关于哥哥工作的事情。

“会很辛苦吗?”b

“……”似乎没有想到他会这么问,哥哥半天才开口说,还好吧。

要说哪里不一样了呢,同样慢节奏的对话简单的言语,是觉得空气中那种拔箭弩张的紧张感消失了吧。

晚饭过后哥哥收了东西就进房间工作了,他一个人在楼下客厅里面看碟子。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陷在里面,看的是恐怖片。不过这种东西对有点迟钝的他来说后知后觉反而大大降低了可怕程度。房子中的灯已经全部关掉,电视蓝阴阴地闪着光。

蜷缩着身子抱着膝盖,终于明白某个情节时候的惊耸感觉也被二楼有人的充实与幸福感冲淡。

 

半夜的时候想上厕所,挣扎了一会爬坐起来,看见电脑还开着。电脑前那个人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上厕所的时候想这怎么办好,秋风从透气窗吹进来,身子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赶紧跑了回屋,一进屋,卧室那种似有似无的暖意立刻让战抖的身体平静不少。

而那个在电脑前睡得沉的男人,怎么办好。g

走过去看了一下,七七八八开了一大堆窗口,竟然还有一个窗口在养宠物。不过大略看上去重要的窗口的东西都保存过了,几个孤立的文件大得惊人。底下的数字显示已经3点40了,手边的咖啡也只残留一小口。 “哥哥……哥哥。”摇了摇那个人,“到床上睡吧。”

摇了半天那个人才半睁着朦胧的睡眼,乜乜地说:“哦……”然后摇摇晃晃地起来,重心不稳地往床上一倒。

这样,根本连鞋都没脱。

叹了一口气,他只有走过去弯下身来,把哥哥的拖鞋给脱掉。幸好哥哥晚上洗澡的时候已经换过睡衣,不然真够戗。从那个人身体与床的空隙插进手去,半抱地把他的身子移到了正中间,拉过还有着自己体温的棉被给他盖好,不忘把脚处的裹叠,再把颈口处的掖好。

一切都弄好的时候,自己又怎么办呢。

睡沙发吗。卧室门一开一股诡异的冷风吹进来,反应缓慢地想到了今晚那部恐怖片的可怖之处。想到要睡在沙发上再捂一个冰凉的被窝都觉得寒冷。所以立刻关上门,卧室又回复了安宁。

站在床边还有微微的犹豫,不过都被秋日的寒意拍扁了。

掀起一角,轻轻说着“哥哥,哥哥,往旁边去点。”那个人就艰难地唔了一声,游游蹭蹭往里面挪了一点,然后又没了动静。他苦笑着,爬上床来进了被子。

南骆果然是工作了一夜,即使他刻意保持了距离,被子中另一个人的手足冰凉仍静静侵袭着他很快就暖和下来的身体。

只知道南骆现在在外企做,具体搞的也只知道是管理一块。搞管理要这么辛苦么,他翻了身,看见哥哥长长的背弧,黑暗中颈项苍白。

除了那次,还是第一次与哥哥如此贴近。想着贴近,又往哥哥那个方向挪了挪,靠上那个冰冷的身体。

连胳臂都是冰冷的,他把自己暖和的手搭上去,顺着帮哥哥焐下去,用自己宽大的手包住了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腿也轻轻碰上南骆的腿,隔着睡裤给那个人送去温度。

哥哥早已全无意识,这时的他,不会躲没办法藏,就像默认着自己弟弟的亲近。

把脚送到那人脚底帮他暖着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的确是要比哥哥高了。轻轻摩挲着那双脚,落寞地想着,现在的自己,已经不能用可爱来形容了吧。

不论是从结构或者触觉,男人的身体都是和女人有着大大不同的。

哥哥的后背,和他所有的女友都不一样,不是熟悉的柔软和弯曲,而是韧直而冰冷。为了把它弄暖南存只得整个人都贴过去,直到两个人之间没有空隙,无措的手轻轻环放在南骆的腰腹,南存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的时候,那个僵冷的背才会慢慢慢慢缓和,回复温度。

不仅是背,还有胳膊,腿,脚。每天3,4点的时候南存在床上就像一张暖和的膏药,“啪”地紧紧贴过去。因为不能放着那个工作到早上的人不管,所以这一个礼拜来都是这样的情形。抱得那么紧,哥哥工作的时候又会要喝咖啡,所以总是担心会把他弄醒。不过哥哥的体温回升的时候自己的心又不禁渐渐安定下来,仿佛自己纯粹地为哥哥取暖,是在做一件好事。

自己也是个很奇怪的人吧。

那种同性的身体,他没有觉得恶心。

那种哥哥的气息,反而让他将他搂得更紧。

哥哥似乎是睡着就很难醒来的类型,这时候的他啊,又平和又亲切,纵容着自己弟弟的接触,这样的事情,只要哥哥醒着,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吧。所以这样的时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很可贵。

幸福这种东西之所以可贵,在于它哪里轻易可以让人得着呢。

小时候哥哥有一套蓝色书皮的童话集,被父亲偷偷搬到阿存的房间去。阿存兴趣缺缺地翻看,8本中能留下印象的除了那几个泛滥人口的,在于少数。倒是有那么一个印象算比较清晰了,说的是一个小猪变的王子。哈,猪怎么能变王子呢,好象是因为他先是王子,然后变成猪,然后又变成王子的……讲的是什么什么,最后王子的妻子去救他,在王子的床上躺了三天,第三天王子从坏人的诡计中醒悟,救了妻子,两人又幸福地在一起了。当时想着“真巧啊……”,吸引力全被王子人猪乱变吸引过去了。

不过现在想来,如果王子在最后的第三天都没有醒来呢。那完蛋了,他永远不会知道他的妻子来找过他,要乞求他的原谅,历经艰险希望渺茫。不会知道有那么一个人那么执着,找他是唯一信念。不会知道躺在身边的人是用怎样的心情陪着他,用怎样的眼神看他,用什么样的心情爱他。

这个故事,有点可怜呐。

不过为什么又突然想起这个故事呢。

“阿存明天下午在家吧?”周五吃早饭的时候哥哥突然问。早饭吃的是稀饭,白花花的。

“啊,恩,应该会在的。”回答的时候就抬起了头来,停下了筷子。

“大概3点左右的时候能保证吗?”哥哥吃着饭,视线始终在稀饭和菜上逡巡。

“那个时候……恩。”打工的话,中午就能结束的。

哥哥抬起头来哦了一声,对上他的视线又别开眼睛,说,“明天下午三点的时候上次看中的那个床会送来,我明天会有事,到时候你在家签收一下吧……”

哥哥还说了什么,他却没听进去了。

的的确确把自己的床的事给忘了个干净。

“……所以,只要今天再拼一把,连工作也能结束了。”哥哥的脸上,难得地挂上了微笑。

所以说,完了,全完了。

大脑中的记忆似乎后退一样地飞奔着,然后就撞到了那么多不想去回忆的事情,然后停在那个王子和他妻子故事的地方。像个坟一样安静地在那里。

那些可怕的预想就出现了。

当然那是夫妻之间。

兄弟之间不存在。

 

越是烦乱,竟然越快入睡,连自己都不得不认为自己是妖怪。

果然醒来的时候,南骆又趴在电脑面前睡得昏死过去。而他仿佛调整过生物钟,每天总能这个时候就醒过来。

摸一摸,哥哥又是冻得生冷。

本想喊醒哥哥到床上,不过看到哥哥那熟睡的脸庞,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已经把那个人打横抱起了。

看着那个微仰的面庞,顿时有种抱得美人归的成就感啊。

不过很重啊,真的很重。来不及做一些传统奇怪举止,阿存只有加速把哥哥抱到床上放下。轻揉自己酸痛的手臂,看见哥哥还是一副安然的睡脸。难道哥哥每天晚上加进咖啡的白白的粉末,不是伴侣而是安眠药么。苦笑着帮哥哥调整好睡姿,自己也进入了那个被窝。

刚刚自己离开时的温暖还在,一下子把两个人舒服地包围住。

轻轻拉过哥哥的手,用身体的一侧慢慢靠近,贴合,直到两个人都成侧躺的姿势,顺着哥哥的睡姿而蜷缩。

黑暗中,他大大睁开着眼睛。这会反倒很难睡着了。卧室中微微的光线,仿佛提醒着他黎明将至,于是烦躁与不安。

撑坐起来,露出被子的部分冷飕飕的,哥哥的后背想必也灌入了风。想到这里,只得撑扶着贴靠哥哥。

这样照顾哥哥也是最后一次了吧。说什么照顾不照顾的,哥哥并不知道吧,如果知道了接不接受还是个问题呢。这样看着,觉得哥哥真是个不容易打动的人啊。直线条的鼻梁拉展着眉毛,眼角深深的颜色。干燥而温和的皮肤,连嘴唇的形状都很完美。一个男人怎么能长那么漂亮呢。这样想着的时候,伸出手轻轻抚上那眉弓。

又想起那个故事,靠得这么近的两个人那么远的距离。

我存心来救你,最怕你拒绝。

如果那个王子根本就是装睡,第三天终于被妻子烦到不耐,猛地爬起坐身大声告诉妻子,他不走了!他跟这里的女人们玩地很尽兴,没人施法没人陷害,他根本就没打算要离开!她,她肚子里的孩子,他当初做过的事他们在一起过的日子,真烦,那个王子一把拽过被子翻身继续睡觉。

童话越古老越脆弱,破绽百出。

当然那也是夫妻之间。

兄弟之间,反倒显得不伦不类了。

那现在的自己,又在做些什么呢,轻轻来回触碰着哥哥的眼角的自己。

那张全无防备的睡脸,其实有许多话想要问哥哥啊。

比如自己住在这里是不是给他造成很多不便。

比如现在的生活幸福吗。

比如还恨不恨自己。

比如当初为什么还是把自己背回来了呢。

比如,

“哥哥啊,”他伏下去,将那个冷冷的身子紧紧拥入怀中。

可不可以永远陪着我呢。

是了,如果这样可以触摸把哥哥弄醒,那么多么希望他睁开眼,不要再仿佛看不见。

不过哥哥啊,不要醒过来。那么多的问题啊,其实害怕你的答案。

所以他轻轻地,轻轻地吻上了南骆薄薄的眼皮。已经温和的眼皮,那么真实而生动,仿佛都可以透过它感受到哥哥的生命与眼珠的颤动。

※※※z※※y※※z※※z※※※

“欢迎光临,请问要点什么……”

周六的中午,麦当劳的人自然地多了起来。

南存来回地奔忙于前后台之间,焦头烂额老是撞到同样匆忙的曲翔。瞥了一眼,曲翔那排男客尤为多,那些视线来回扫扫又回到工作中的曲翔的脸上。更有甚者,就直白地看着,毫不收敛。还有几个有些眼熟的面庞,一边收钱一边回忆着,好象是自己大学的。而且最近经常见他们来,来了总也到曲翔那边要餐。

看着不觉好笑,所以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笑什么啊!猪头!”给曲翔听了去,别过头来恶狠狠地说道。

“没有啊……看你人气爆棚。”笑着,还不忘点点头表示赞同。

“白痴!”曲翔一下子笑开,低下的头牙齿皎白地美丽。

总觉得曲翔没什么的,接触多起来就觉得像朋友一样,性格豁达又有自己的主张,真正体会到别人伤心处的时候又会非常体贴,这样的人忍不住就会让别人想要去依赖。

“外,过会儿要不要一起去吃烧烤?”热潮渐渐过去的时候,曲翔问。

“今天……还有点事情。”想起了早上离开时候南骆又提醒了一遍说今天定下来下午三点床会送过来。其实何必提醒呢,这个事情一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外你是不是恋爱啦,最近老这副患得患失的臭皮相。”没有了队伍的曲翔转过脸来问道。

“啊,有么?没有啊。”感觉到朋友的关心之情,他也觉得心中那股积怨十分没来由。“小薯暂时没有了,过会儿我帮你送去好吗?”微笑着对眼前的有点眼熟的女子说,大概也是一个大学的吧,对上她的视线,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快快地瞟了曲翔一眼,端着东西就迅速消失了。

“哇~你对人家放电~”在一旁看着的曲翔满眼调笑,碍于制度声音又不敢放大。

“什么啊……”笑着低下头,话还没说完感到面前来人的存在,立刻抬起头来:“欢迎光临请问……要点什么……”

笑容僵在脸上,问候语到最后几乎是喃喃地说完的,南存只有呆住的份了。

眼前的女人微微扬着头看着牌示,点着自己要的东西。如果要说像什么人的话,是了,像南存脑海中那个每天带者孩子将自己送出门的妻子,就是那么温柔得体的样子。

但是真正让他呆住的,却是站在女子身边戴着亚银边框眼镜的沉稳男子。

“……就这些。”女人伸手递出一张一百元,南存只是茫然地接了过来。

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什么也没有听见,什么也没敲进去!“……啊!对不起,请问你刚才点了些什么……”

女子轻微一声“啧”和曲翔惊诧的“南存”几乎是同时传入耳朵,尴尬和愧疚更是令南存耳朵都烧了起来,低着的头不敢直视面前的两人。

为什么呢,好端端地怎么会搞的这么尴尬……

“不好意思,可以到这边来点餐……”曲翔似乎最先反应过来,赶紧出来打圆场。

“你先找个地方坐吧,我来点就好了。”这么说着的是哥哥,女子看了看南存,点点头便走了。

哥哥走到了曲翔的台前,南存赶紧把钱递给了她,曲翔接过钱时却给了他一个从容又令人心安的微笑,使他顿时心下非常感激。

“……还有一杯草莓奶昔和一包小薯……就这些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曲翔面前,哥哥的脸色却并不太好看。

曲翔结钱后拿东西去的时候就变的更尴尬了。午间的热闹已经完全退去了,没有队伍的前台,剩余的几个工作人员有的去拿东西,有的站得太远。和隔壁台前站着的哥哥,两人像被隔绝一样,前些日子那种拔箭弩张的压抑感觉似乎又回来了。

“怎么……会到这里来呢?”也知道自己不开口,哥哥是不会开口的。

“她突然说想吃麦当劳,所以就过来了,没想到你在这里打工。”哥哥的始终看向另外的方向,语气生冷。

很奇怪不是么,如果是别人家的兄弟,哪有弟弟会看见自己的哥哥和嫂子惊得话都听不进去,又有哪个哥哥会看见自己的弟弟也不给自己的女友介绍一下呢。人家兄弟间,在这种场合怎么也会说说笑笑的吧,哥哥或赞或嘌,怎样也不会这样连看都不看自己的弟弟一眼的吧。

那个人的心啊,难道和每晚相伴的身体一样冷的吗?那个不会抗拒的人,大概是假的吧。

所幸曲翔很快就拿着东西回来了。哥哥拿着东西走开以后,曲翔用胳膊肘轻轻扛了扛南存:“我看那个人冷个脸又说了什么嘛,是不是欺负你的啊?”

明知她的口气中有几分开玩笑的成分,却仍然觉得鼻子发酸,“没有啊,还用什么欺负……”

“没有就好,过去都过去咯别再想了,这人要这么计较欺负人下班以后我帮你教训他哦。”大概觉得很好玩,曲翔还大姐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z※※y※※z※※z※※※

下午的时候床果然送到了,和搬运工一起把床抬到自己的房间放好的时候已经四点多了,然后忙忙弄弄到5点的时候南骆都没到家。也不至于多饿,但是就觉得心中惶恐的,大概是南骆从来没有这个时间不在家过。

一直等到六点南骆都没有回来。果然女朋友比较重要吧,连弟弟都不管不顾了。南存郁瘁地爬上自己的床。已经深秋,天也早早地黑了下来。自己一点不像个年轻人啊,又不出去玩又没交女朋友,工作也是,为兄弟感情烦恼也是,这样的自己大概也是早早老去了吧。

有多少年了呢,不再有人在耳边念念叨叨叮嘱,阿存将来要做个男子汉呦,难道这点也慢慢忘记了?

迷迷糊糊地想着这些,就渐渐消失意识了。

楼底下的门“啪”地重重打在墙上的声音一下子让他醒了过来。警觉地清醒了过来。

然后一声闷“咚”的关门声,却再也没了动静。

不知道现在几点了,是南骆吗,屏息听了半天还是没有反应。如果是小偷就麻烦了,想着于是起了身轻轻地打开了房门下楼。不过小偷不可能那样开门关门的吧,但是哥哥怎么会再没什么声音呢。眼睛渐渐适应黑暗时候他已经摸到了客厅灯开关的前面。

“啪!”地一下把灯打开,客厅中并没有人。看了一眼座钟,竟然已经凌晨1点多了。

而入门换鞋的地方,南骆瘫倒在地上酒气冲天。

 

“哥,哥!”从来没有见南骆这么失态过,躺在地上面色绯红,南存试图把他摇醒,他却不耐烦地一遍遍把南存的手挥开,然后在地上越来蜷缩地越紧。

西装都压皱了,真不知道这样的他是怎么回来的。z

“哥,不要打了……”没办法,想要把他抱起来,南骆却拼命踢打,这个喝醉的男人像个难缠的孩子一样不给南存近身,力气却是成年男子的,一个恍惚,拳头已经结结实实挥舞到南存脸上了。

“嘶……”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挨了一拳的真实感受让南存一下子捂住脸颊。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呢!明明只是好心想要帮助他,难道就真的这么讨厌自己吗?!

南存捂住脸颊,颓然地坐到了地上。真就这样放着不管吗?

抬头望去,竟然发现南骆睁着眼睛躺在那里,一动不动。y

原来还是有意识的吗,这样想着的时候南骆撑扶着,晃晃悠悠爬站起来。看他重心不稳的样子,实在没有办法放着不管。南存也起了身,想要上前扶住他。

可是刚刚碰到他褶皱的西装,哥哥突然一把挥开膀子大叫道,“别碰我!”南存一下子愣住,在原地呆住,顿时满嘴苦涩。

但是可能是用劲过大,本来就歪歪倒倒的哥哥一下子好象就要跌倒。南存一下子反应过来,赶紧又冲上前去一把拽过他。

“混蛋!”怀里的哥哥丝毫不领情,对着他的胸腹依然又捶又打,“混蛋!混蛋啊!”口中混蛋混蛋地骂着,疼得南存终于忍不住按住他的肩膀拉开两人距离。本想让他冷静一点,结果令南存吃惊的是灯光下南骆眼底的一层水气和红红的眼眶。

不由得心又软了下来,听着那个满嘴酒气的哥哥胡言乱语地说着什么“混蛋!”“好难受……”“好难受啊!”之类的话,又将他揽入怀中抱紧。

不是跟女朋友在一起的么,大概是吵架了吧,然后喝得这么醉醺醺地回来无的放矢。没长大的男人啊,大概不止自己一个吧。

怀中的人抵抗和捶打的力气渐渐变小,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

“哥哥?”试探性地问问却得不到回应。b

“……唔?”本来想把哥哥抱起来的,哥哥却突然睁大了眼睛,然后像只病猫一样弓着腰冲进了厕所,剧烈呕吐的声音和大大打开的水声刺激人耳膜。过了好一会声音渐渐平缓,听见漱口的声音后咳嗽的声音也渐渐消失了。

好半天不见哥哥出来,他决定还是先帮他洗了弄了让他睡下。打定主意的时候南存也走进厕所,看见南骆又倒在流理台底下睡着了。

苦笑着摇摇头开始在浴缸放水,用手试着适宜的温度回头望向哥哥,突兀地躺在地上就像凶杀片。看见镜子中的自己,想着这走的究竟是哪一出呢。

放水的时候把南骆扶了起来,一件件脱去哥哥的外衣。昏迷不醒的南骆就任人宰割地全不反抗。好容易把保持坐姿的哥哥的底裤给脱掉,抬头看见南骆因为喝醉了格外妖艳的面相和嘴唇,不由得心中一搐。哥哥本来就很漂亮,但这并不代表就是女人。这样想着又觉得刚刚的悸动很愚蠢。

把那个赤裸的身子抱入水前用手肘试了试温度,正好。让哥哥头倚靠在浴缸边缘,颈下正好能泡在热水中。安顿好这一切便上楼去取哥哥的换洗衣物。下楼来的时候把哥哥进门弄乱的地面又收拾了一通。正在收拾的时候突然听见扑水的声音,冲到浴室一看心立刻紧张地揪痛了起来,冲上前去一把捞起了滑入水中的哥哥。南骆一露出水面立刻大口大口地喘息,难受地蹙紧眉毛直咳嗽。心疼地帮他顺着气,心下一片内疚,自己怎么就这么大意了。

哥哥渐渐平息的时候拎着的心才慢慢放下来,而哥哥也似乎心满意足地又依靠着浴缸又睡过去了。

南存简直是以飞的速度跑出去把干净衣服拿回来的,一进浴室看见哥哥还安然地躺在那里这才放心。把衣服放了下来,看见流理台没有冲掉的痕迹。于是又开始清洗流理台,不时从镜子里面张望那个人有没有又滑下去。

擦洗的声音和水声在静谧的夜晚很是突兀,尽量放轻。可能有点可笑,觉得现在的自己是被需要着的。

全部都弄完的时候走过去弯下腰,发现水温已经有点低了。于是又打开花洒浸入水中,并开始有节制地放水。害怕不知不觉水温会过高所以干脆跪蹲在浴缸边上,将手探入水中,轻轻地来回搅动。

哥哥睡得沉稳,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原来哥哥不戴眼镜是这个样子的,第一次在灯光下看得真切,又生动又美得失真。想起早上看见的哥哥的女友,也是女人中的佼佼者了吧,早上曲翔还嘀咕说两人感觉真般配啊。是真般配啊,想必哥哥非常喜欢她吧,喜欢到因为吵架喝成这个样子,回家后还念念不忘又哭又闹。

真是胡搅蛮缠啊,究竟发生了什么呢,把哥哥搞得这么狼狈又脆弱,脑中又浮现刚刚那个人通红的眼眶。哥哥的确是不如想象中坚强与成熟,似乎可以渐渐了解到。因为拌嘴了,就那么痛苦地说着“好难受,好难受”的,对她的感情大概是非常深厚的吧。

不知怎的想到这里就觉得莫名感伤起来,大概是觉得自己和哥哥注定聚少离多,注定还未互相了解透彻又是各自要有各自的生活,大概这一生是再没机会像现在这样聚首了。

想那些做什么呢,女人似的。用毛巾慢慢给哥哥洗脸然后轻轻擦拭,重要的现在,要做到问心无愧吧。

有些落寞地趴在浴缸边缘轻轻执起哥哥的手,紧紧扣住。

不曾想,南骆突然睁开了眼睛。g

吃惊地看着看向自己的哥哥,握着的手竟然扣也不是收也不是。尴尬恍惚间南骆已经凑了过来,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的南存正在诧异嘴唇已经被轻轻吻住。

是吻……!轰然间,脑中炸开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还来不及细想南骆的舌头已经撬开了他的牙关,蹭上了他的舌头,越吻越深,南骆的手臂也环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拉近。

是……认错人了吗?!这样想着立刻清醒了,挣扎推搡着从那个人的控制下逃脱,感受到两人唇上的勾连和南骆热切的目光更是惊骇无比。明明刚刚还在想着聚少离多现在却发生这种事,他无法接受!南存跌坐在地上,震撼地转身想要逃跑。

不过还来不及向前逃遁就听见身后的水声,回过头来南骆已经从水中站了起来,一下子走了出来冲到门边把门“哗”地拉上锁死了,然后立刻向南存扑了过去。

这,这究竟是想要做什么?!巨大的恐惧没有缘由震慑住了南存,南骆撕扯的双手却完全不给他思考的时间,“你要干什么?!不要!哥哥不要啊……我是南存啊,哥哥!”无论是叫喊还是哀求都无法阻止南骆的势头,南存生得高大却全无南骆此时一股执着的蛮力,挣扎间竟然瞥见南骆下身有了反应。倒吸一口凉气时一下子被南骆压倒制住了。

双手被南骆扣住压在身下,另一只手还在身上乱摸。“不要啊哥哥……不要……”小时侯被这样侵犯过的记忆鲜明地复苏,那么小的时候那么疼自己也说着不要不要的,那时南骆住手了吗?事实是没有。那么现在,南骆更不可能住手。

南骆的手指摸索到后庭的时候南存放弃了抵抗,只是静静地躺着,冰冷的地面抵着后背,撕碎的衣襟让他羞愧不堪。难道恨意永远无法消除么,他和哥哥,只能走到这一步么。眼泪就那么流了下来,模糊了视线。

随着眼泪,南骆的动作也停止了。究竟究竟,他们要怎么办才好,南存已经没有力气再去争取什么了。

忽然地,脸上有了湿热的触感和温热的鼻息,哥哥的面庞近在眼前。半晌,才明白那种温柔的触动是哥哥在舔食自己的眼泪。

“……你喝醉了。”哥哥的手指在他身体的深处徘徊,舌头却是滚烫而温柔的,他也是男人,无法没有反应,最后的清醒。

感觉身体上方的身体一僵,然后哥哥笑了,又凄美又苦涩:“是啊。”

如果他回答的是“我没醉”南存尚可以最后推开他,认为这是一场酒醉的胡闹。

于是刚买的床就这么光荣退役了。

人类在还不会使用语言,表达不出自己意念的时候就懂得用身体去沟通,于是最本能的就是行动力与身体接触,语言不是。

有了第一次的开头,第二次第三次就没有想象中那么多的顾忌了。那样频繁与激烈的身体接触,似乎是要把这么多年来两人隔阂的空间与时间一起补回来。

那究竟是有了爱两个人才会去做,还是究竟做了以后产生了爱呢,不得而知,这种事讲不清楚的。至少在南存看来,南骆那样也不一定做做就有爱了。那为什么南骆还要做,自己又让他做呢,这也是讲不清的,想来想去难道是爱?真正的男子汉啊,不会太多后悔选择了什么,而是会为改变境况而努力。吕清泽的死,他没办法说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当年哥哥做了那样的事,他也没指望两人心中的沟壑能在一条程度线上。但是他叫南骆他叫南存,割不裂的血缘,丢不开的那个少年,出于情出于义他都有必要爱他,爱自己的哥哥一样,这是应该的;可以包容南骆的冷漠去爱,这是他欠他的。那么这些爱之后,两人的身体接触又出于什么呢?想必爷爷是没遇到过这么棘手的事情吧,还没找到解决途径,却又无端烦闷,睡着了。等南骆回来,又开始扯不清了。

不过即使不说话,像人类最原始的状态一样,跟同性做也无所谓,空气中两人之间的氛围在慢慢改变。希望南骆可以对两人的现状至少说点什么,却又害怕说出来什么话,然后也不能奢求说些什么话,一面想着这样就好了,一面想着自己希望的远远不止这样,还会一面想着这种事情背违伦理于常德,然而对方的气息,多年熟悉又陌生的身体,微微上吊的眼角,无法不沉溺。越陷越深。

 

“外!”吃痛地被撞了一胳膊,回神来一看是坐在旁边的曲翔,“你不是睁着眼睛睡着了包!”

“什么呀。”笑笑坐直了身子,发现曲翔的视线还停在自己身上,转头看向她,眼神有点滞。难道自己有划到圆珠笔印?刚想开口问她,她却不大自然地笑了,然后指着他的脖子问:“这是什么?”

“什么?”自己看不到,于是手指漫无目的地在脖子上摸索。

“这里。”曲翔细长的手指戳在他的脖子上,他顺着她所指的地方自己摸了上去,刷地一下变了脸色。

“你脸红了呢,看来真是那个了?”那个,当然是说吻痕,幸好两人坐在了教室角落的位置。曲翔的确在笑,不过脸色真的有点难看了,“有女朋友了啊,连朋友都不告诉一声么?”

“女朋友么……不算吧……”那个的确是南骆留下的。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明明什么都不说,温柔的态度却一如小时候一样难以捉摸。

“不是女朋友?难道是床上友人?”

床上友人四个字扎痛了南存的心,无人提及的爱和繁密绵长的性,床上友人,曲翔说得太一针见血。南存牵牵嘴角想笑,却觉得笑不出来。

他说不出话,曲翔也不说话,教室的角落里,空气变得异常尴尬与沉闷。“呼”地一下,曲翔一下子站了起来,什么都没说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拽过包就走了。

看着她走得毅然决然的身影和一脸愠怒的讲师南存没有起身去追。真的让曲翔伤心了吧,她心目中的自己一定是个纯洁正直的人。让她失望了,其实自己是个和自己的哥哥扯不清,甚至甘愿当个床上友人的人,无力改变现状,也没有冲出去对她说你误会了,我和那个人是相爱才会做的立场。

算了吧,就像今天离开的曲翔,将来离开自己的人也许更多更多,他没有权力也没有立场挽留大家。

下午的打工曲翔也没有去,他恹恹地工作完回家以后南骆已经回来了,见他回来也没说什么,又进了厨房。

他换了拖鞋,轻轻走到了厨房。南骆在里面忙得冷静。随着切菜的动势肩胛骨在衣服下清晰可见,怎么看怎么是一个男人的骨骼与身体。

他走到南骆身后,环住那个身体,将下颌抵放在那个温暖的肩头。

可以感受到那个人切菜时候筋骨的拉伸。

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即使众叛亲离他也没办法松开手。

最怕就是哥哥自己开口说,放手。

可是南骆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切他的菜。

不知为什么觉得感激,苦涩地想着好了,这样就很好了,“我只要你就好了,不要丢下我。”

怀中的人身体一滞,然后又继续切菜,只是动作慢了好多。半晌才淡淡地说,“在说什么呢。”

“字面上的意思。”搂得更紧贴得更近。

南骆也只是滞涩的眼睫低垂,侧面的鬓角微微疏散,黄昏的暗黄从玻璃断断续续留在厨房的地面上,一切仿佛都诉说着故事的短暂和终将来临的结束,感伤已经弥漫。

哥哥终于叹了一口气,放下刀。掰开环在身上的手握住,转过身吻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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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地回复了神志便艰难地睁开了眼睛。额角的疤痕,还残余着手指触摸的感觉,南骆却背对着他坐在床上。

睡梦中感觉手指在疤痕上来回的触摸,是幻觉?看看天,黑夜仍未散去,猜不透到底几点了。身体里面,还残留着黄昏那一场情事的痕迹。

如果不是幻觉,那又是什么意思呢?上一辈们的事情在他们之间,是禁区。心中兀自不安,南存也撑着坐了起来。秋日的寒冷让他清醒不少,然而南骆又那样裸露着后背坐在那里多久了呢,不冷么。

“哥。”半晌轻轻的一声,在黑夜中也尤为突兀。

“恩。”南骆低低地应了一句,却不转过身来。

“爱她么。”

“谁。”

“女朋友。”

半天的沉默。

“我这个年纪,还说什么爱不爱的呢。”

“这样。”知道答案了,摸棱两可。

“你爱她么。”没想到哥哥突然也这么问。

“谁?”

“女朋友。”

“我没女朋友。”

南骆回过头来,太暗了,哥哥的目光看不真切。半晌哥哥又开口,“就是上次和你一起打工的女孩子。”

“她?她不是我女朋友。”现在连朋友都不是了。

南骆似乎一怔,又回过头去。

于是又没有人说话。他看他,他却不知道看向哪里。算了,无所谓了,看向哪里都好,至少现在彼此的距离这样靠近。

南骆掀开白色的被单,下了床。南存发呆似的看着他的动作,寻找拖鞋,然后站起,再转身,执起了自己的手淡淡地说:“去洗澡吧,我帮你清理一下。”

那样的温柔,其实有种让人搐哭的力量。

门口进来的很多人都用上了围巾和手套。这样说来,其实已经进入冬天好久了吧。

其实前几天自己也有收到手套,南骆那天下班回家往玻璃桌上扔了一个纸袋子,应了在沙发上刚睡醒的南存一句你回来啦就回房间换衣服。

想着大概是哥哥过会出来了要用的东西,于是收拾饭桌的时候就把带子往旁边靠了靠。

过了一会南骆一边掳着袖子一边走了下来,南存便打开了电视。其实那么多的电视台一个有趣的都没有,早没了小时候刚见电视的那种新鲜感,频道中无非一些没品的广告和面容矫情的电视剧。无聊地用遥控器不停转换着也找不到可以入眼的,想着还不如进厨房帮手,于是干脆又把电视一关站了起来。

转过身来发现哥哥还站在玻璃桌前面未移动半步,手上攥着刚带回来的纸带出神。大概突然发现了疑惑的南存,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常态,“这个,给你吧。”说着便把纸带递了出来。

“给我的?”不解地接过纸带,“是什么?”毛绒绒的,惊异地发现竟然是一副手套,惊奇慢慢被难以言喻的喜悦代替,“你送我的么?”

“不是!”不料南骆一口否认了,“是别人送的……我不喜欢……还是给你吧。”与热情一下高涨的南存不同,南骆微吊的眼角此刻却不安又犹豫地低垂着。

“……是这样。”感觉心像燃烧着的香烟一下子没入水中。手套不是五指的而是像孩童手套那样四连的,灰色的软软的,那个纸带上的牌子,是一种得体的宠溺。会给哥哥送这样的手套的人,“是她送的么?”

“谁?”哥哥一愣,抬起了黑白分明眼睛。

南存笑笑,“女朋友。”

哥哥表情怪异,不过很快又低下了头,说“是啊。”

明知该说谢谢,那两个字却在口中苦涩地咀嚼,无法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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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三三两两的进来,还没开空调的教室的确冷了,南存有点难受地搓了搓骨节分明的大手。

那个手套放在自己的房间,一次都没有带过。讲起来,明明也是哥哥送的了吧,自己当时为什么要那样问呢。这几天虽然生活的步调并没有什么变化,晚上也在一起做,但是话却变得更少了。两人做到后来的时候思绪总是飞得很远很远,淡淡淡淡地会想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双方都达到高潮的时候实在疲乏,经常就那样睡着了。往往睡醒又发现自己已经清理干净了,于是又想,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呢。

也许哪天哥哥就像以前的女朋友一样腻味了就走了吧,腻了和弟弟毫无意义地这样纠缠下去。说不定哪天就这样结束了,这样想着,觉得天气冷得让人难受。

看着门出神发呆的时候有一个人就风风火火进了来,撞上那道犀利的目光,有点尴尬地不去看她。这段时间曲翔都没有和自己说话,打工碰到她也一副不认识的样子,令南存十分无奈。

不料曲翔径直向自己走了过来,黑色挎包往南存桌上一甩,放了旁边的凳子就坐,一边调整坐姿一边抱怨道“外面冷死了,里面竟然也不开空调。”

南存看着她微笑,说“是好冷啊。”曲翔这种个性啊,肯坐他旁边还说话就表示没事了。是真的感激她,失而复得的朋友,体谅了他。

“废话,你连个手套都没戴!”没好气地瞪着他的曲翔开始拿下脖子上的围巾,“你最近笑得凄惨的很么,不应该是笑得春风得意么。”

“怎么会……”

“怎么不会,从科学角度出发,这个男性啊,当性生活有了质量上的保证的时候是唔唔唔唔唔……”知道她讲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好话,只有苦笑着捂住了她的嘴,“不要乱说了,我们可不像你讲的那样。”

“什么呀?!”曲翔一把夺下捂住自己嘴巴的手,,眼珠瞪得老大,“我们?!你床上友人是固定的?你们还有关系么?!”

“那是肯定的吧。”

看得出曲翔的脸色有几分恼怒,“你这么想做么,干嘛不甩了这种随便的女人正正经经交个女朋友呢?!你不会是怕麻烦吧!”

“是我单方面不希望结束……”对自己承认这一点,着实不好受。

“诶?为什么?怎么会?”曲翔一脸惊诧,不过随即又调笑地问道,“你不会迷上她了吧?爱上她了?”

南存心中“喀”了一下。

是爱么?这种压抑惆怅羁眷痛苦,是爱么?“希望能永远不要分开就好了吧。”

希望曲翔可以告诉自己这种感情究竟是什么,曲翔却只是看了看他,不再说话了。讲师也进来了教室,空调开始运行了起来,温暖的空气令教室渐渐柔软与嘈杂细碎了起来。南存似懂非懂地听着那个讲师讲的东西,身旁的曲翔左手撑头右手不断动着。想着今天她怎么这么认真,一看才发现她的右手只是百无聊赖地画着圆圈,还真是她的作风。南存无奈地笑笑继续听那个讲师吹得天马行空而底下窃窃私语甚欢。

“外!”曲翔突然转过来面对他,“你那个床上友人是什么样的?”

“什么样啊……就普通人那样的。”总不能说不就是你上次在M记看见的那个男人吧。

“你不能说具体点啊?!你不是喜欢那种可爱型的么,这次是不是又是那种小小的啊?”

“这个……”还真不娇小……“比我矮一点点,有点瘦但是身材很匀称漂亮……”

“脸呢?脸!”

“脸啊……眼角有点吊的,鼻子很挺吧,说话的时候嘴唇很特别,会让人不由自主就会看着,然后皮肤并不太好但是很干净……”那样的面容,在脑海中都有着可以跳出来的轮廓。

“……有点奇怪的类型呢……你怎么会认识她的呀?”大概不太能想象吧,曲翔一脸的困惑。

“认识么……”也总不能说就是自己的哥哥吧,“那个……差不多早就认识……了吧!大概是这样……”

“啊?”曲翔是更不解了:“早就认识?那怎么现在才凑一起?也难怪哦,因为早就认识所以直接就D了这样哦。”

“D,D?!”

“就是做啦!那么就是说这个类型完全颠覆你以前中意的类型么,而且关系又没定下来……你干嘛不跟她讲呢?”

“这个……他不太方便呢……”南存只觉得她再问下去自己就快崩溃了。

“不太方便?她是那种定不下来的女人么?!或者已经结婚了?!难道还有了孩子?!”明明是自己瞎猜,曲翔的眼睛却越睁越大。

“大概……是已经安定下来了吧……”真的很想从口袋中拿面纸出来擦汗了。

“天啊!”曲翔一声惊呼,惹得讲师深深往他们那边瞟了一眼。曲翔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过了一会又转过脸来,极为认真严肃地拍了拍南存的肩膀:“年轻人啊,这个样子不行的哎。你想想清楚哦,说不定我都比她适合你。”

“你?”南存苦笑着摇摇头:“你不行的,你们有着质的差异……”

话还被说完就随着一声“去死!”狠狠吃了曲翔一记重拳。

“外,我说,”听见曲翔说话,他抬起头来。“这么冷的天,你连个手套都不用的么?”

怎么突然说起手套,他心一惊。曲翔脸上诡异的笑容更令他眼皮一跳。

“为了纪念我们破镜重圆,是破镜重圆哦!所以啊,今天过会我们去逛街吧!”

果,果然没好事吧!结果她特地强调了破镜重圆,还说什么“我们”去逛街,其实完全是个人意志吧……但是今天如果拒绝把她惹恼的话可是非常可怕的。所以完全不能拒绝,下班后就被活生生拖了出来。

因为都还是大学生的缘故,想找又好看又实用的护具还是应该去跑外贸的小店。而往往能有好的东西的店按女生的话说那要淘。

女人啊,都是被购物诅咒过的生物啊!为什么他一个大男人也要跟着一起在这些店之间穿梭啊!

曲翔把围巾拿起来放他脖子旁边参照或者一下子拽过他的手把手套搭在上面比画。其实手套的话不必了吧,该说家里面已经有了一副了,可不知道是因为曲翔的热情呢还是什么,就是没办法说出口。结果曲翔说着这个不是很好么,低头看是一副浅军绿色的手套,也是四连的。

“你长得呆,配这个颜色的手套不是很可爱么!”曲翔这么说着就把手套买了下来。

如果说款式的话这副手套和哥哥转送的那副是差不多的……不想总拿两副手套做比较,还是笑着对曲翔说谢谢。

“与其说谢谢的话,不如天天都戴着的好。”出店门的时候已经强硬地被曲翔把手套戴在手上了。

还是灰色会可爱些吧……自己在想些什么呢,这样对曲翔也是很不礼貌的。

南存把戴着手套的手举到眼前,正反地看着:“很傻诶。”

“那是你自身原因。”

“不过的确很暖和啊。”

在手套中将手握成圈,就会感受到厚实的温暖。

曲翔也在微笑,两人在街道上散漫地晃着,觉得这样真好啊,朋友不会让你深切地患得患失神经紧张相反总是扮演安抚你的角色,以任何方式。

结果分开的时候也没有注意就一直带着手套回家了。因为逛了好久所以难免有些迟,进门的时候发现家里面已经有人了。终于到家了不禁长长吐了一口气,哥哥大概是听见的自己进门的响声所以穿着换好的便服就出现了。

“今天回家没看见你,还以为你不回来吃晚饭了。”

“啊有点迟,有点事情去了。”因为戴着手套脱鞋子很不方便呀,所以反应过来的时候立刻把手套褪了下来放在旁边放好。

“……是什么事情?”

有些吃惊哥哥今天会过问自己的事情,抬头看的时候哥哥已经皱着眉头脸色很不好看了。注意到哥哥的目光总不经意注意着手套,才明白哥哥可能是在因为手套的事情不高兴。

“那个,只是陪同学去买东西……”换好了鞋子于是拿上手套想要进屋。

“那手套又是怎么回事?!”不过哥哥的脸色丝毫没有让他进屋的意思。疑惑地看着哥哥,哥哥变了么,小时候买的那些东西不是丢给他之后就随便他了么,从来不会关心他究竟喜不喜欢那些东西或者好不好吃。

“因为天气很冷的缘故啊,又陪逛了好久,所以作为谢礼的吧……”

“天气冷?天气冷我不是送过你一副手套了么!”虽然讲着咄咄逼人的话,哥哥的却还是一副没有表情的样子。

其实今天下午真的逛了很多地方非常地累,外面天气又很冷,本来想着回家就在沙发上眯一会的,这会却给哥哥逼得无法进屋,偏偏哥哥又提起那副手套的事,南存真的觉得站在这里的自己好可笑,累得不得了。“别提那副手套好么,让我进去吧哥,我好累。”

哥哥冷眼看了他一会,就让开了。

南存进了屋之后手腕突然就被执住了,吃惊地回头看时已经被拉着向二楼走去。

“哥哥?哥哥!哥哥……”南骆就是不接口,只是用力地把他拽向卧室。其实以南存的力气完全可以抵抗,只是实在不懂哥哥在气什么,难道不是哥哥那种转送的行为不对么,不想贸然又惹哥哥不高兴,再加上实在太累了,也就任由着哥哥拖到了卧室把门“嘣!”地一关。

“脱!”

“……什么?”南存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了。

“脱衣服!我想做了。”哥哥的坚定语气仿佛在说着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令南存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哥,今天我好累,改天好么?”他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跟自己的哥哥商量这种事情。

“不行。”说着的时候南骆已经把他推到了床上,“口口声声说累,其实是外面做过了吧!”这样说着的时候已经在忙乱中把外套给褪了下来,即使说着没有没有哥哥也不肯相信,仍然粗暴地褪除着南存身上的衣服。自己对哥哥来说究竟算是什么东西呢,同是男人他当然明白那种忽然很想做的心情,但是哥哥也应该明白男人那种累到根本不想做的心情吧。

“哥……哥,别这样好么,我今天……不想做啊……”断断续续地说着的时候南骆却已经整个人压在上方了,冬天的缘故所以穿了好几件厚实的衣服脱起来十分不容易,南骆干脆放弃了上身,直接伸手要去解开裤子的束缚。为什么呢,明明刚刚还说说笑笑走在大街上,现在却这么可悲。危机感渐渐上升,“哥,哥不要,我,我用手帮你做好不好,不要这样……”

“果然是做过了么!”南骆骤聚着凶狠的精光的眼睛瞪着他,手却也不停下,从裤中伸入了手指抵达后穴。惊然痛苦地明白南骆果然是非做不可的时候南存的心中的苦楚绽裂,深深侵入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我说今天不想做!”于是终于忍受不住爆发了,在南骆吃惊的瞬间他将哥哥往旁边一推转而压了上去。

南骆想要抵抗,可是南存在身上只消加重一份力气南骆就没有办法动弹了。压在哥哥的上方,直面着哥哥愤怒的眼睛和鼻息,南存不知道说什么好。

“滚下去!”愤怒的南骆连声音都变了调。

不想接口,南存只觉得很累,摸索着手就从哥哥的裤中探入。

“你干什么?!”显然哥哥的口气中有了惊慌的成分。

“没什么,用手帮你做。”

“滚!不需要!”虽然愤怒地吼着,但也没能唬退南存。只有自慰的经验,但是尽着最大的努力抚慰着哥哥的分身,一会儿之后南骆终于还是挣扎着面色潮红地射在了南存的手中。想说身下的哥哥非常地美,可南骆回过神来立刻又瞪视着他。想着是不是应该再弄一回的时候,南骆却忽然别过了脸去。

心领神会的南存这才放松地倒在了哥哥的身上。哥哥大概闹够了吧,虽然不太能理解哥哥究竟是怎么想送东西这种事情的,反复地吻着哥哥白到透明的颈项,只要哥哥不要再发飙就好了吧。

“……还是女孩子比较好吧。”哥哥这么说着,他停下了动作。这个话究竟是对谁说的呢。

“……我好恨你。”这话却显然是对自己说的,满身苦涩。

这样冷酷的哥哥啊,究竟有什么是值得自己留恋的呢?他睁开眼睛想看看清,却发现南骆的眼角通红。

是哭了么?他想看看清,南骆却将脸别的更侧。心中叹了一口气,轻轻吻上了哥哥侧面的眼皮,用舌尖触索着哥哥滚热的眼角,果然还是有眼泪吧,又不禁非常心痛。

为什么呢这一切,搞不懂这样喜怒无常的哥哥,也搞不懂无法离开非常心痛的自己。

突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你该走了。”

“啊,是,是。”赶忙把外套拿了出来穿上然后出了房间,二楼早已不见哥哥踪影,想着哥哥大概先走了吧于是下了楼来想要穿鞋走人,结果走到鞋柜的地方的时候发现哥哥还在那里不紧不慢地穿着鞋子。看见他下来也没个笑脸,他穿鞋的时候哥哥就站在旁边。见哥哥穿好了也不走正奇怪怎么回事的时候,突然头顶上方就传来了哥哥的声音:“我送你。”

哥哥是有车,但是因为完全不顺路的缘故所以从来没有发生送他上学这种事情的。大概是以为自己迟到影响很大吧,所以为了不添麻烦还是说:“不用了,迟到的话没关系的……”

可是哥哥仍然没有听到一样打开了门,“快点!”

无奈只得上了车。

结果一路上哥哥嘴唇抿得紧紧的,生气一样。实在不知道哥哥又为什么不高兴或者是自己又做错什么,南存还是选择了闭嘴。安静的车内只听得见车子快速行驶在路面的声音。

到了学校的时候车子放慢了速度。“啊,到这里就可以了……”考虑到再往里面去的话待会退出来会比较费事所以在这里下车,还有一点可以自己走进去。

可是哥哥仍然慢慢地开着车,向着大门口晃去。途中有几个步行的学生向车窗里望了进来,明明没有任何猜疑和探窥的目光,还是令人觉得不快。

下了车也无非南存说一句“我走了”,哥哥应都不应一声就开车走了。站在门口的南存无奈地搓搓脑袋。

本以为哥哥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没想到之后每天南骆都会要送他到学校。这大概是哥哥关心自己的形式?可是精疲力竭地做完的哥哥可以在床上睁着眼睛一句话不说的事实却让人不认为哥哥会有那个好心情来关心自己。南存迷迷糊糊地想,是什么事情又让两人的关系再度陷入僵局的,好象是前些日子手套那个事。现在想起来,手套的事又去得好远了。这样一件小事,余波却能让两人的关系恶化好久,然后再等到下一件小事发生。南存闭上了眼,这样真的好累。明明觉得身心都好疲乏,却仍然不想放弃,所以如果哥哥想送他去学校那就让他送吧,哥哥希望他戴那副手套就戴吧,只要不忤逆南骆的意思,大概也就没什么好吵的了。激情,快乐似乎都可以不要了,只要和那个人一直在一起可以了,就这样过下去吧。

“南存,南存!醒醒赖!”是谁在喊着自己,睁开眼是一起打过几次球的一个男生,手上还托了个球。

“别喊他了,他脸色不太好呢……”

“喂南存你没事吧?”

别人还在询问的时候曲翔的冰凉的手已经伸至自己额上了,昏昏沉沉也不觉得她的手有多冷。

“你是不是发烧了啊?有点烫呢。”

“是么……早上出门的时候没有觉得啊。”

“后来发起来的吧,下午还是直接回去吧。”

“没那么严重吧,”说完南存站起了身,虽然还没到重心不稳的地步,但的确头是昏了,“嗳?……”

“我说的吧,你回去吧下午我帮你请假好了。”

“那就这样吧,谢谢你了。”只好收了包回去。

“南存!”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又听见曲翔的声音,回过头来她也跑了过来,“我送你回去吧,你这个死样能不能到家啊!”

“不会有事的,”笑着摇摇头,“很近的。”

“真没关系么?”

“真的,我走了。”

“恩,那路上小心点了啊。”

后来想想还是有点勉强了,走回家。本来就沉的脑袋,在呼呼狂乱吹着的风中越发混乱,整个人只听得见风声盯着地面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踏在什么东西上面。终于到家松了口气的刹那,烧似乎也全面发出来了,所以无力地瘫在床上以后实在是连衣服也不想脱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调整好睡姿了,稍微动一动,也有棉被盖在自己身上。房间里面也开着暖气吧听见空调的声音,风口呼呼吹出来的是热风么可完全没有切肤的热度。想起来可是实在没有那个力气,被中的热气散出来于是更冷了。

这时候门打开了,他昏沉沉地望过去果然是哥哥已经回来了。

“你醒了么,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会发高烧的。”

“对不起……”尽管哥哥可能没有埋怨的意思,他还是想道歉,但是连话都说不干净了,这就是老人家说的病来如山倒吧。

哥哥叹了口气走近:“现在感觉怎么样?”

“……冷。”

“冷?怎么会?”哥哥疑惑地走到空调边看了看,“已经30度了啊,再高你要不舒服了。”

现在已经很不舒服了,虽然想这么说但是哥哥好象也无意再把温度打高了,所以根据和哥哥相处的原则,他不说话了。

哥哥又走了过来,看了看他的面孔说道:“嘴唇有些白呢,去医院吧。”

医院?!那个绝对不要,他难受地踢了踢被子紧紧闭上了眼睛。如果说要怕什么的话,他害怕医院。自从跟吕清泽那次恐怖的会面后他的心底就很抵触医院,而在医院送走了从前相依为命的爷爷之后他就开始害怕医院了,那是一种很绝望的恐惧。

“我扶你起来好不好,我们去医院。”哥哥似乎已经决定了,落实自己行动地伸出一只手向南存的后背扶去。

“不!不要……”近乎哀求地说道,紧紧抓住想把自己扶起来的胳膊南存紧张地睁开了眼睛,却诧异地看见了哥哥笑着的脸。

“啊,”哥哥立刻收住了笑脸,“不想去的话就算了,起来吃药吧。”又恢复了一贯冰冷的态度,扶起南存就灌了两片退烧药。

吃了药后还是很介意,“你……刚才笑什么……”他第一次看见哥哥那样笑。

“你烧糊涂了吧!我没有笑。”南骆转了个身,把杯子往身后放去。

“是么……”大概看花眼了吧?哥哥又帮他睡下后被窝因为起来的折腾更冷了,忍不住又打了个哆嗦。

“真的那么冷么?”

“恩……”

哥哥又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就开始褪除身上的衣服,在南存还没搞清楚状况了时候被中又是一阵冷风,南骆也进了被中。迅速地,真实又炙热的身体就紧紧抱住了自己,南存禁不住心脏猛烈地跳动了起来。为什么呢,即使做爱时候也未曾出现的晕眩,令南存不禁头昏昏地羞愧起自己为什么要比哥哥高大那么一些了。

 

即使是抱着仍然觉得不够,靠近仍然觉得寒冷,所以纠缠一样地贴合的双腿掩合在被中,紧紧的摩挲才安心地汲取着哥哥的体温。只知道哥哥的热很好,却也无法理会被中的双腿的交缠曝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会是多么丑陋的场景呢。

“这样……”示意地用自己的腿蹭着哥哥的腿,“会不会很可笑?”

“……你暖和就好。”听见哥哥回话,南存也没有睁开眼睛,发烧就是这么难受的事。

“会被发现的吧。”

“……”

“然后呢……爸爸,好多人,曲翔……最后连哥哥都会觉得恶心。”

“在胡说些什么呢!”

“……大概是烧糊涂了吧。”

“……”感觉哥哥的身子有那么一刻的僵直,“你是在试探我么?”

“我不知道。”哥哥现在是什么表情呢,他既不知道也不想睁眼看,只是向哥哥贴得更紧。

“如果是那样,那是你应得的。”沉默了半天,南骆说。

“……恩。”又是好一会,南存也应了一声。高烧下的自己似乎全面崩溃了,所以什么都不重要了。

“你没有权利得到幸福。”

“……恩”

“你对不起我。”

“……恩”

“娶妻生子都不允许,你,不,配……”

“恩……”敷衍也好,听进去也罢,发烧的他只能无力地对哥哥的说法昏昏沉沉地表示赞同,就当是一场高烧,一定是病了才会那么难受,以至于最后都分不出究竟浑身上下哪个部分更痛苦一些。就这样应着,哥哥后来还说什么了呢,残存的意识也安慰自己说睡吧,睡吧。

已经走远的意识被哥哥的翻身拉回,模糊地觉得哥哥大概是想离开于是下意识伸手去抓住哥哥。

“阿存?”似乎是惊异他没有睡着哥哥哑着嗓子轻呼了一声。其实他的意识已经天马行空地神游了,只是出于本能不放手那个摧毁自己的人。所幸哥哥似乎只是背了过去躺着,不再开口也不再要走。于是他又攀附着粘上去,把那个又寂寞又温暖的后背搂入怀中,将自己深埋哥哥的颈项。

“这么残忍……”却不禁将哥哥抱得更紧,身体里面骨头拉伸压迫的声音昭示着道不明的羁恋,“又为什么要哭呢……”南骆的眼泪,他最是没有办法,“像个女人一样……”可是南骆却只是安静地流着泪,强忍的呜咽在喉头发出痛苦的响声,止不住也停不下。南存无力地承受着,在哥哥的颈间摩挲着叹出一口热气:“对我好一些吧。”

再残忍点,说不定就崩溃了。

可是,舍不得的吧。

 

“你没死啊?!”曲翔竟然毫不客气地对他的后脑勺抡起来就是一巴掌。

“沸!”吃痛地抱着脑袋:“你真是女人么?!”

“你是男人我才抡你的。”曲翔笑得开心,前几天的卧病在床相信她也没少担心吧,只是手机关机太久了。“好啦?”

“恩,没事了。”

“这么快的啊。”

“恩躺了两天烧退了就没事了。”

“诶?都一直躺着的么没去医院吗?”

“那个地方……实在不想去……”

“哎,对了,你讨厌医院的……”

“对哎,这小子都不看医护型的A片的诶!”坐在前排的以前同宿舍关系处的不错的男生回头也加入了他们的对话中。

“真的假的啊,装呗你!”哪位老兄笑着喊了一句。

“那其实南存其它类型的还是看的吧……”又不知道是谁的声音冒了出来。

“啧,日本片好那套哎……其实还是视觉冲击强的好的来着……”那边角落也嘀咕出声。

“是啊,我就尤其喜欢欧美的……”

“……”就这样话题似乎蔓延开了,教室里面又唧唧喳喳闹了起来。

“都在说些什么啊……”刚才还在问病情来着……

“你呀……”右手边的眼镜男不无惋惜地拍拍南存的肩膀:“医护型的不看,你真是少了男人一大乐趣啊……”

还在想着有这么严重么,右肩也被拍了拍,看见曲翔学着眼镜男叹了口气:“少了男人一大乐趣啊……”

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下意识地翻动书页。

有时候他不懂南骆想什么,然后会想如果自己能够聪明成熟些就好了,又或者南骆和他一般岁数就好了,想归想自然是不可能,于是难免惋叹也许是跟同龄女生交往会来得轻松好多吧,虽然会渴望成熟恋人的体贴但是得到的却是一次次残忍的伤害。

“你和她怎样啦?”闹哄哄的班级,这个讲师镇不住学生。

“谁?”问法没头没脑的。

“你不是在跟大姐姐交往么,”还特地强调了“大姐姐”的发音,“不是她还有谁?”

“大姐姐啊……”南存摸摸鼻子,“就那样吧……”

“什么叫就那样啊,你越来越没激情了么!”怀疑地看着南存,“你们是不是快分啦?你搞什么啊?”

“不是快分了吧……我一厢情愿罢了,你问我我讲不清楚,反正就这样耗着吧。”

“什么叫耗着啊?你做事很寡哎!”看出曲翔都为他着急:“结果到最后不是还是和你以前交往的那些一样么!”

南存呆住了。

“耗着,这样等着人家提分手,然后你再走开,其实你根本不在乎的吧。”

“不是的……”想说是不一样的,但是自己绝望的心态哪里不一样呢?“我留不住他。”

“才不是,是你根本不在乎留不留得住她吧!”

是这样么,耗着,然后等哥哥说结束,是因为自己不在乎?如果是以前交往的对象这么说的话,虽然是真的喜欢过,但分手他也没关系,这就是不在乎么?没关系没关系,可是哥哥不行!他不可能和南骆结束以后说没关系说不在乎,这就是不一样。

“虽然我并不支持那种一脚踏两船的女人,但是因人而异吧,你自己……”曲翔的话还没说完,南存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掏出了手机,却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持续地振着,有种严肃的感觉,于是还是打了个示意出了教室接电话。

“喂?”z

“喂,请问是南苑辉的子女吗?”

听着自己父亲的名字用标准的普通话女声念出,一阵疑惑涌上心头,“对,我是他二儿子。”

“这样,你父亲因为一场车祸,现在正在我们市第一医院……”

“什么?!”南存没有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内容:“我父亲他怎样了?!”

“只是腿部骨折相信很快可以好起来……”南存这才松了口气。“但是南老先生希望你和你哥哥立刻赶往医院来,我刚有通知过你的兄长,他正往这边赶来。”

“好的,我也马上就过来!谢谢你了。”

“不客气。”y

挂了之后南存立刻冲进教室收拾起了东西,简要向曲翔说明了自己父亲进了医院的事情喊她帮忙请假之后便匆匆赶向了医院。

南存冲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想着什么了,视线中上下晃动的医护与病人,投以冷漠注视的眼神,自己牵挂的人怎样怎样,不要有事不要看不要乱想。

“砰”地推开门的刹那,倒似乎是吓了房中的人一跳。哥哥眼神诧异地望向南存,父亲显然也愣住,坐在床上与上周五见到的时候并无差别。南叔叔没事,那一刹那的确在心中是这么想的。随即也不懂,为什么这个这么多年未曾喊过的称呼又浮现。因为推门的卤莽而不太好意思的南存有些尴尬地关上门后,快步走到了父亲的跟前。

“来了呀。”父亲微笑一下,眼角的皱纹就褶在一起。

“护士说你出了车祸。”b

“没那么严重,只是碰了一下。”南存顺着父亲的右腿看下去,打了石膏绑了绷带,僵直地伸着。

“还疼么?”g

“不会了,前几天刚撞的时候才要命呢……”

“前几天?!爸你住院几天啦?!”南存吃惊地问道,父亲苦笑着摇摇头却说:“本来同病房的还有几个人,后来陆陆续续走了,今天是最后一个走掉,然后我就找了护士打电话给你们……”

南存疑惑地看向哥哥,哥哥却表情漠然看着父亲的腿,既不看他也不说话,不过也不像知情的样子。

“车子冲过来时候我真是吓了一跳,他那边有点刹不住的样子,我这边也反应不过来,只觉得这下逃不过去了……明明知道逃不过去却一心想着不想死不想死,这么大年纪了还不想死,真是没用了……”父亲低头讪笑,兄弟二人都是不善言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么些天我都在想,也这么大年纪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有什么事,指不定的……而对于你们,我始终是放不下的。我这一辈子做过不少荒唐事,恍恍惚惚这么多年过下来,亏欠的人太多;最后陪在身边的是你们,每个周五一家能聚在一起,我是真的很满足了,反而又会害怕。

阿存来我们家多少年了?我这几天算了算,大概十二年左右了,还是十三年?骆骆离开家又有多少年了呢,从住校时算来的话,也是十年多了。你们兄弟二人性格差异大,又是聚少离多,我也知道一开始让你们同住是有困难的……”南存的心不禁一拎,不明白话锋为什么会转到他和哥哥一起住的事情上。

“但是又忍不住会想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能像别人家的兄弟那样团结起来的。”父亲看过来,“因为你们都是好孩子,况且你们……本身就是亲兄弟。”

南存背脊一振,心下骇然。父亲也不再开口,空荡荡的病房安静得倒有点骇人了。

没想到,真的没想到最终父亲还是说出来了。想过他会守着这个秘密一辈子,也想过必然是生死离别的刹那父亲才会说出,没想过就在这个阴冷的弥漫着消毒药水的病房,父亲没怎么挣扎地就说了出来,而他们兄弟二人顿时手足无措。

父亲转过头来看着他们,半晌又叹了口气道:“阿存的妈妈叫做安彦。”仿佛失神一样,父亲又把她的名字喃喃地念了一遍:“我先认识的其实是安彦……”南存一愣,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母亲是后来的人物。“安彦很温柔很温柔,我们在一起也没有什么冲突,平稳地生活着,所以原先是准备结婚的……”父亲有些尴尬地看了南存一眼,“可是后来我认识了骆骆的妈妈清泽,清泽她……一见钟情很可笑的,我们都执着得过头了,明明大家都明白早已经存在的安彦,可我们还是选择了在一起……可是越幸福清泽就却紧张,到后来我们真的再也切不断分不开了清泽也几乎崩溃了,她的自负不允许她承认离不开一个男人,而淡出我们生活的安彦也渐渐几乎成为她脑海中最大的敌人……”

哥哥只是静静地听着,仿佛在听一件别人的事情一样看着父亲,但南存却注意到他一直在很用力地用拇指掐着食指。南存心疼地悄悄握住他的手,却被哥哥烫伤一样地甩开,这一切面色凝重的父亲却并没有注意到:“我想结婚,结婚就没有事了,可是这也只是最初。生下骆骆后清泽越来越紧张,开始那时候是在家里面不可以接电话,吃饭的时候要说出当天的工作行程这样的事情,我渐渐不能容忍所以我们争吵,到最后激烈地大打出手,她摔碎在我身上的花瓶,盘碟已经说不上来有多少个了,我看着流血的伤口真的觉得我也要疯了,这个婚结的太可悲太可笑,我却无法动她手,就流着血冲着她大吼大叫,就像等她再把那些东西砸过来!到最后就那样光着脚就冲出来,心里很痛苦。但是终究放不下她,也担心家里面的骆骆,再回去的时候她已经哭闹过了,就那么仇恨地定定地看着我,看得我好难受……于是她越来越坚信安彦回来了,又出现了,我无力的容忍对她来说仿佛真的成了认罪,她只相信自己想的,不管我怎么解释怎么说……最后清泽真的疯了,我爱过她恨过她却离不开她的女人,丢下小小的骆骆和崩溃的我疯了。这时候安彦却真的出现。她问我怎样,我说过完了,这一辈子都过完了,然后她又停留在了我身边。我一开始以为她是想玩我,报复我,可是不是。她没有说她等了多久,甚至什么都没有说。谁不想被温柔对待呢,那时我的,甚至没有那个能力抵抗这样……”

“够了!”一直沉默着的哥哥突然叫了起来:“你骗人!别把我妈说得像十恶不赦!她不是那样的!我妈是给你和她逼疯的!她原来是好好的!是你们!”

“……骆骆,不是的,的确是清泽她先疯了,然后我……我也知道和安彦不可以这样下去,我最后还是选择了清泽,然后安彦又一次离……”

“闭嘴!你闭嘴!”哥哥眼睛通红,歇斯底里地冲着父亲喊了出来:“你撒谎!你撒谎!”

“哥哥!”南存试图阻止哥哥撕扯自己的颈项,可是哥哥一边狂喊着骗人,撒谎,一边拼命地挣扎,抓得哥哥白皙的颈部一道道红红的痕迹!父亲在床上挣扎着也想来阻止哥哥可是一动腿又是锥心疼痛,“骆骆……骆骆我对不起你们……都怪我……你别这样,别这样啊……”

“哥……哥都过去了……别……”哥哥却一把推开靠前的南存,惊惧地逃出房门冲出走廊,南存担心地也冲了出去,却听见病房里面父亲急切地喊道:“阿存,阿存!”无奈南存又退了回来,看见父亲无助地撑扶着床缘伸出手:“阿存,让他去吧,你跟去只可能更刺激他……”虽然知道父亲说的不无道理,可南存却担心得焦躁得不得了:“哥哥……哥哥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不会的……”父亲只是摇摇头,“他已经长大了,他有分寸……”

南存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多年以后,还会将父亲称作南叔叔。隔阂太深了,这么多年,太亲疏了,已经不是一朝一夕的时间可以弥补了。他们和心死的父亲渐行渐远,有血缘的联系,可是已经不能了解彼此了。南骆人是长大了,可还太不够成熟。

“爸,我还是不放心,我去找哥!”说完南存冲出了病房。

为什么要反复念叨安彦呢,其实你爱的到最后还是吕清泽吧,对不起的是安彦,最后还是牺牲了那个有了自己孩子的女人才站起来的吧,这样如今还叨念她的名字……残忍,太残忍了。

所谓男子汉,宁可人负我不可我负人,才是真正的强者。这便是这么多年来,南存唯一坚信的准则。

手机打了却没人接,家里的电话也是这样,不知道哥哥究竟会去哪里,南存打了车还是想先看一下哥哥是不是回家了。结果开了门也没有看见哥哥的鞋子,又不能确定哥哥是不是回来了南存还是上了二楼哥哥的卧室,空荡荡的卧室角里,出乎意料地蜷缩着哥哥。

“哥哥……”一颗悬着的心这下才放下,南存走了过去,蹲下来摸上他的头发。柔软的发质,却是个这么样倔强的人。

“阿存!”哥哥突然一把执住了南存的手,吓了他一跳,“爸,爸他……他撒谎的是不是?!我走了以后他告诉你他说的全是骗人的吧?!”

“哥,”心痛地拉过那个倔强的人,“别这样……别哭……”

“骗我玩儿呢……”怀中的人在耳畔吃吃地道,“明明是他和那个贱人惹出来的事……”

南存仿佛被蛰了一般,“不要喊她贱人!”

“……贱人!贱人!她犯贱!她还回头干什么!她为什么要生你!她犯贱!”

“南骆!”南存愤怒地吼了出来,“够了!别像个女人一样在乎了!”

“怎么不在乎?!怎么不在乎!”哥哥在怀中拼命地挣扎,嚎哭着喊道:“到头来我妈才是第三者!她是自己疯的不是因为知道有你才疯的!那我报复你算什么!你算什么,我们又算什么!”

“重要么!那些都是上一代的事情了,都过去了!”

“你究竟懂不懂我在说什么?!”哥哥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摇着头,“你什么都不欠我的。”

那又怎样?他不懂。上一代的恩怨也好,什么欠不欠的也好,他真的不懂。为什么要死死纠缠在上一辈的恩怨上?那是他们的事情,未曾见过的母亲,始终没有真正亲近的父亲,疯了的吕清泽,他们的过去都不在他思考的范围和行列之中。他所知道的,就是哥哥不要哭就好,过去的过去了,他们还有未来的时间来做很多事,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

“我们是兄弟……你懂不懂?”哥哥的眼中尽是绝望。兄弟又怎样,他已经来不及思考那么多了,可能远比想象中要早很多的时候就停止思考这件事了。

他没办法回答,但他可以清楚的知道自己想的是给哥哥幸福。他也不知道这样的信念究竟有没有传达给哥哥,哥哥却只是哭得无法直视他的目光。究竟该怎样才好呢,这么执着这么辛苦,哥哥真的明白么?这样哭着的哥哥,像个迷路的孩童一样,让他心疼得不知所措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只有更加地搂住那个其实瘦削的身体,耳畔哥哥撕心裂肺的悲鸣也令他痛地绞然。

“阿存……阿存……”

“我在这里,不要哭,”即使拍着哥哥的后背告诉他自己的存在,他仍然哭着一次次喊着阿存,“别这样,我在这里,你这样我好害怕……”最可怕,是害怕哥哥会像吕清泽就那样疯掉……心下一紧,摸索着紧紧握住哥哥骨节嶙峋的手:“哥,哥!”

这个动作似乎让哥哥愣了一个恍惚,茫然地忘记了哭的模样让南存非常难受,无法表达只能抱紧着他摩挲着哥哥的手。

“……你的手好暖和。”哥哥喃喃地开了口。南存看着哥哥,轻轻伸出另一只手擦拭哥哥的眼泪鼻涕。

“阿存。”

“恩?”

“手套是我送的。”手套……南存脑中哄地一声炸,将哥哥口中的手套和前些时候了的哥哥转送自己的手套联上了线。“我还带她去吃麦当劳,因为想看看你工作的檐子。”哥哥声音很轻很没力气,似乎有点响动这样的声音就会戛然而止,南存心下一片骇然一个字都讲不出来。“……每天送你去上学,因为你是我的东西……我每天都回来很早,也是想和你一起吃饭……明明是个小孩,又不闹又不缠人,我开始是讨厌你的,可是哪有你那样的呢,不肯说话却还盯着我看,我也好奇怪了,”哥哥说着,忽然笑了。“可是我妈她死了!是不是她疯了,她说的话就不对了呢?我记得开始不是这样的呀。

可是疯了……也是我妈啊……”哥哥的眼泪又流了出来,抑制不住地从南存指腹滚落,“还特地跑去看工作,一起吃饭……可是强奸过你,”南存一僵,“送你上学,你也见过她吧,你那个女的我也见过……我和你睡在一起,还做爱,她也是对你有那个的吧……我只送过你一副手套,她也送了;她见的得光,我们……算什么……阿存我是不是对不起你?不要怪我阿存,不要恨我耽误你,我受不了……阿存!我们怎么办?阿存!阿存……”哥哥语无伦次地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南存心酸地吻了吻南骆的额头:“没事的,你只是太累了。”

“……累了?”

“是啊,别想太多,睡一觉什么都清楚了,我们会没事的。”

哥哥看看他,最后放弃似的无助地又靠在了他身上,“我好累……”

“那睡吧。”怀里的哥哥渐渐再没了言语,天色一点一点向了暗里渗透,抽噎也平缓了下去。这时的哥哥是安静又无法失去自己的,看着那张纵横着半干的泪痕的睡脸,南存突然也想微微笑,太累了,但是这个芥蒂过去了,也许以后终于可以坦然地幸福了吧。那样安心地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渐渐也失去了意识。

 

渐渐挣扎着睁开眼睛的时候腿脚也习惯地挪动了几下,看见的便是身旁的人撑着头看着自己在抽烟。他看了多久了呢,南存忍不住嘴角上扬:“早。”

哥哥也不答话仍然看着他,吐出了烟圈,左手寂静无声地绕到身后弹着烟灰。

两个人睡在角落这边,身上却盖着棉被,应该是哥哥扯下来盖上的吧。因为哥哥撑躺着所以中间贯了风,肩膀凉飕飕的,不自禁地向哥哥那边挪了挪贴近。哥哥胸膛竟也有点凉,究竟这样躺着抽烟多久了。

“阿存。”

“恩?”

“我们分开来吧。”

有那么一会儿,南存没听懂。懂了也认为自己是理解错了。分开来?开玩笑的吧,昨天不是还想着两人度过这关以后就可以幸福来着么?

哥哥伸出手臂在头顶处的衣服堆里面摸索了一会,南存告诉自己镇定,镇定,一定不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哥哥拿手机的动作,又一阵冷气袭入被中。

对方好一阵子才接电话,这么安静,都可以听见无知地被吵醒的女声。“……醒了么?是我。”“……是。”对方似乎在打呵欠。“这么早打给你,我们结婚吧。”

就像一把钢刀直入心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8点以后我去接你,在家等我。”直到切了线,南存都没有从巨大的惊骇中回过神。骗人的吧?昨天还搂紧在自己怀中的坦率又惹人怜惜的人,一遍遍喊着自己名字的,说着对不起自己的哥哥?

“你听到了吧?我们还是分开吧。”

看着他波澜不惊的微微上吊的眼睛,南存呆了。该说什么?怎么回答他?残忍,撒谎,不要一时冲动啊!最后只能汇成一句撕心裂肺的“不要!”

“不要不要!为什么要分开啊!不要分开!我不要离开你,哥你也不想和我分开的吧!不要说这样的事情!”恍惚间大脑一片空白,怎么会这样呢,刚刚醒来的时候还幸福地微笑着,这么讽刺,现在却在这里挣扎哀求着!

“阿存,我想结婚了。”哥哥只是淡淡地说,“想要个安定的家庭。”

结婚结婚,结婚。阿存只觉得有股力量冲向喉头,可是被硬生生地压抑,好痛苦好难受。一纸婚书,法律不允许他们在一起。

“今天就搬吧,收拾好行李……”哥哥垂下了视线,修长的手指抚上了南存的面庞,“这么年轻,以后会幸福的……这样对大家都好,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明白再也玩不起,想要结婚的心情了……”

“玩?我们不是在玩啊!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永远都不要分开!结婚,我不会结婚,除了你我谁都不要了!”

“别蠢了!不结婚!”哥哥眼眶通红地吼了出来:“不结婚?!你是男人迟早都要结婚!说什么永远在一起?!现实么!你能生孩子吗?”哥哥的嘴角突然扯出一丝冷笑,“你要能生我们就不分开!”

南存蹬瞪大了眼睛,哆嗦着嘴唇面色惨白,说不出话来。

“现在还早,我8点要去接她,就这么办吧。”哥哥说完捣灭了烟,扯着被子翻了一个身,继续睡了下去。

南存恍惚地看着眼前的这个背影,努力地咽着气调试着呼吸,却仍然止不住战抖。

这个背影的主人,曾经强奸过自己,与自己欲海沉沦却始终若即若离,在自己怀中说出一大堆暧昧不清的话语让他以为终于可以抓住幸福的时候又将他的尊严血淋淋地剥扒下来。这个人太残忍,自私,冷酷无情,当南存终于明白自己是因为愤怒而浑身战抖的时候,他轻轻地向哥哥凑了过去。

那时候被撕裂的疼痛在脑海中现在想起来都觉得生动。玩?好聚好散。把自己当什么?女人要负责,男人就可以用过就扔?那么就用身体告诉他,自己是男人。南骆可以对他做的事情,他同样可以对南骆做到。

他伏下身来,鼻尖逡巡地感受着哥哥温和干燥的皮肤。这个男人有什么好的呢?他伸出手来在哥哥的皮肤上触碰着,不如女人的皮肤细腻,也没有让人流连的因素。指尖细密的触感,是了,颈部细密的淋巴下还长着男人的喉结,南存一口含住。

有些出乎意料地,哥哥没有把他推开。是想装睡着了么,清晨特有的空气充斥在周围,有那么短短一会让人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他的舌头不断推弄着南骆的喉结咧噬着,想要咬下去,磨咬舔弄间哥哥轻薄的喉结处皮肤已经又红又软了,他能感受到身下哥哥在某下咬动的时候拼命压抑的搐动,于是更加陶醉与亢奋,禁不住失声问道:“哥哥,你感觉得到吧!”

可是问出来的话没有回答。z

如果说这么短的时间南骆其实已经睡着了,身体的反应是睡眠条件下的自然反应,那纯属放屁放屁!南存恼上心头,冷笑一声,抽出手就向南骆后庭探去,他不想做什么前奏了,现在只想明白告诉南骆的就是他要进去这个意思。

温热的手感一下子刺激了南存的大脑皮层,他也是个男人当然会有反应,他也知道进去不容易,南骆第一次难免两败俱伤,但是他也知道疼痛过后结合的癫狂与快感,所以越发地想进入,想进入哥哥的身体里面,被炙热地绞紧,深切地索求,共同攀越对方达到高潮,看到南骆迷乱的模样,进去进去,抵达到深处,占有他!让他呻吟地说不出什么分开什么结婚的屁话!想到这些南存已经忍不住地火热了起来,他又更加贴近南骆,用昂扬的分身在南骆的后庭上下地蹭着,这种舒缓着欲望的动作就像孩童亲密的细语,欢笑,赤裸裸地做着戏弄,宣告,威胁,爱与恨,却又温柔又亲昵,他一边蹭着一边含笑地撑着头看着哥哥。

而哥哥终于有了反应,哥哥开始发抖了。y

南存一愣。他已经被欲望冲刷,如果南骆愤怒地爬起来他一定会用力气把他压回去,然后硬上;如果南骆勾住他回应,他就直接上,操死他,从今往后彻彻底底忘记南骆这个人和这一段荒唐的性爱。

可是哥哥没有爬起来,也没有勾住他,那个大男人躺在他身下,发起抖来。

他看他眼睛,又是红了眼角。南存只觉得一盆冷水浇下来,欲望的火烧得那么旺也被扑灭,嘶嘶湮灭的声音刺得他心痛。他终于忍不住眼泪,俯下身紧紧抱住了南骆:“不要怕,我什么都不会做了!不要怕,不要怕!对不起……不要害怕……”耳边南骆也哭出了声,回应般抱紧了他的颈项,只是防声伤心地哭着,什么都不说。

这场仗,终究还是自己败下阵来。太累了,已经打不动了,连个战俘都没留下来。谁更残酷一些呢,也已经不想去比了,心都空了,太难受。

走吧走吧,放你自由便是。

只要你觉得幸福就好,我怎么样都没有关系了。

 

“……她说要结婚,所以就这么分手了?”

“……是啊。”b

“那你现在住哪?”

“不知道……大概回家吧。”

“……”g

“曲翔。”

“……恩?”

“男人是不是真的就没办法生孩子?”

“吓?!什么呀,这是肯定的吧!常识你都……哎呀你哭什么啊,好好的怎么哭起来了啊,别哭啊,这是怎么啦!啊呀……别哭了,外,我说,怎么一回事啊……

……好好好我怕了你了,别哭了,生孩子这种事说不准的吧……啊啊啊我在说什么啊……别哭了,你当初就应该知道总该会结束的吧……你怎么哭得更厉害了……这个,你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吧……这样好了,我们合租房吧,一起搬出来住吧,好不好啊?你别哭了,这样好不好啊……外你在没在听啊……”

什么样都没关系了吧,他难过的是终于还是失去他了。

所以呢,所以呢?这世上太多所以呢。

所以后来还是和曲翔在一起了。该怎么说,太多因素了。不在意啊,需要别人的关爱啊,从很多层面上来说曲翔带得出去啊,大概这些都有,还有好多理不出来,反正就这么在一起了。有好事者也会问怎么在一起的,曲翔也只是笑着说自然而然。

就这么在一起了,就是自然而然么?那么什么又是自然而然?他自然要和他分手,接着又会遇见一个女人,然后在一起了么?那么怎么能说自然而然呢,他和她在一起的契机一点都不自然。不过这么想了他又觉得可笑,在这种事情上这么扣字眼干嘛呢,拘泥了,对曲翔也是失礼。

哥哥婚礼再是想低调,家里事业有成的长男娶了个娇美可人的女子,怎样也不可能不摆酒,不请弟弟吧。他自然也不可能不参加,于是就那么硬着头皮去了。事实上还是那样办,现场也没谁失态。哥哥结婚,到后头来,也就是当吃个亲戚喜酒。只是新郎看着就在眼前,却觉着远远远。那边的他笑一下,这边的他心就抽痛一下,最后只剩溺水的沉重。

看不见就好了。南存也忙了起来。他不想做改变,只是这个社会也不会给他停滞不前的机会。大家都在往前冲,南存站在人潮中没有方向,由得人潮带动地拥挤着把他向前推。曲翔拉住他的手,他却不太明白大家执着为哪般,不过这就是生活吧。大学毕业后他没有进父亲的公司,而是选择了本市一家外贸大企业。南存不算特别优秀,进去也不容易,好容易有了这个机会,他也乐于做做努力,所以做到后来也算小有所成工资傲人。工作就这样了,然后有个女朋友叫做曲翔,有个身体还算健朗的父亲,很少见面的哥哥一家,有时这一切让他他觉得自己就这么老了,得到的可能真的不是那么想要的时候才叫生活,明明才二十几岁可是似乎都可以看见一生也就这么定型了,将来会有孩子吧。

一个男人的一生不也就是这么一回事么,可能以后的人生会再有这样那样的风雨吧,他有时候这么想起总会闭上眼睛,因为到了面对的时候一定会觉得孤单吧。

年轻的生命啊,又娇艳又仓促。

是谁这么说的呢,南存想起来会苦笑一下,就像他偶尔想起南骆这个人。不像小说里记的人家讲的电影里渲染的那样分离了让他意志消沉,他真的只是有时想起这个自己的哥哥,好象是这么个人,远了去了,恍如隔世。但是那个人啊,清醒的时候不想,喝醉了会想,醉了又醒就会想到不能呼吸,心中一片空洞。一切都是因为不能去想,如果想到他在家爱穿的米白色针织外衣,又将被穿着也在别人的生活中出现,或者那样笑着和别人分享小时候总被叫成“东条巷美人”的糗事,那么南存真的会崩溃,会疯掉。所以最好,不要去想。

有曲翔就好了。爱这个字在他们之间经常被提及,刚开始的时候南存觉得陌生,不过后来就好了,因为大家不都是这样么,像其他人一样就可以了。做爱也是这么一回事,只是他容易较真,有时候事后曲翔都说他认真过掉了。

他不太懂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于是终于有一次问她,曲翔只是叹一口气说:“这样下去会有孩子的。”

曲翔坐在床上,光洁的背脊面向他。他伸出手,手指顺着一节节滑过:“那就生啊。”

“讲得容易!生下来你养啊?!”

“恩,我养。”z

“靠!你养而已,要我生嗳!疼毙的!”

“是啊……”生孩子那过程是挺渗人的。

“南存。”

“恩?”

“你娶我吧。”

“……好啊。”

曲翔回过头来,眼中瞬间有着幸福的光芒。这么简单就可以让人幸福,南存也不禁对着她微笑。

不过那样的光芒转瞬即逝,曲翔似乎是自嘲一般地笑笑,“怎么能说好呢?”

“诶?!”南存愣住了。

“南存不爱我的吧?”y

爱吗……结婚这种事,有个人说过,我这个年纪,还说什么爱不爱呢。好快,自己也到了那个人说这个话的年纪了。

“爱啊。”爱那个愿意让自己依靠的温柔又大方的女人,爱那个给了自己安定生活的曲翔,爱那双对这样的自己不离不弃的手。

“可是不是放在心里爱的那种吧。

是在用脑子爱。”曲翔苦笑着说出来。

爱啊,爱啊,只是还不够爱。b

“你爱的还是那个结了婚的女人吧,你骗不了我的。”

蓦然心中一片抽痛。g

“这样还说愿意娶我,自私的男人啊。”曲翔笑着在说,却流出了眼泪。

“……对不起。”他无言以对,他怎么会认为这个深爱自己的女人会不懂得他?他只觉得羞愧与歉疚,深深地。

“可是这样的你,我还是觉得好,我有病的。”曲翔外形再优秀,做事再爽快,性格再果断,在爱情面前终究是一个需要呵护的女人,又平凡又善良,“本来想着如果你答应了,我真的就什么都不管了,然后就这么结婚吧,可是,还是不行……我也想要幸福啊!说着爱你,也明知你依赖我,可是……对不起我也很自私……”

“不是的,不是的……”他大概真的是有病了吧,放着这样的曲翔将他掩埋的心事一件件说穿却无法反驳,再次地证实一般地再伤害她一次。女人红红的眼眶令他心痛,抽泣的声音让他羞愧,唯一能做的,只有忏悔一般一遍遍地重复着对不起。

曲翔说:“爱这种东西,有没有付出,爱你的人是能感觉得到的。”

曲翔说:“南存,我们分手吧。”

曲翔说:“我爱你啊,为什么你不能爱上我呢……”

 

那些曾经在一起过的又纤细又敏感的女孩子们,只是想要幸福而已。不爱她们,她们都感觉得到的吧?所以才残酷。

南存打好领带,深深望了镜中的自己一眼,拎起公文包推开了门。

门外又是一片晴空。

南存抬手看表,已经十点多了。已经三个礼拜忙得没有回过家了,本来今天想着一定要回去一趟的,结果硬是被上司要求一起晚上赴宴。想要推脱,却被上司打着哈哈拍着背说:“还是单身嘛,就跟着我跑跑吧!~”硬是给拉上了。所以还是中午回家一趟好了。

决定之后拿出了手机,往家里拨了过去。父亲这个时候,应该不会出去才对。南存一路打着电话,一边拿着资料向复印室走去。

“喂,你好。”长长的等待音后,电话被接了起来。

南存却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啊喂,我是南存……是哥哥?”

“……对,是我。”那边似乎有后悔接到了这通电话,语气僵硬起来,“你找爸是吧,等一下。”还不等南存说什么,那头已经“爸,爸,电话找”地喊了起来,然后爸“啊,就来!”的声音也远远地传来。

爸究竟多长时间来接电话的?南存觉得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握着手机的手掌都沁出汗来。没有人说话,可是可以听见彼此呼吸的声音。南存觉得有什么话想讲,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脚步渐渐停了下来。

“你……”

“阿存是哇,我怎么啦?怎么打电话回来啦?”爸爸的声音终于急急切上听筒。

南存的心一落,讪笑地说:“啊,没什么,好久没见着您了。”人又往复印室走去。

“是啊,都好久没回来了,中午回来吃个饭吧。”爸的语气好象很高兴。

本来是南存自己想中午回家吃饭,这会儿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今天是周五,照理说哥哥不应该在10点这个工作时出现在父亲那边,究竟是怎么回事。

“可好?”爸爸又问了一遍。

“啊,啊……好的吧,我过会儿回来。”终究还是敌不过好奇心。

“好嘞,这下全家是凑齐了,等你啊。”

“恩……”却又有犹疑,不知见了面又有怎样的尴尬。

所以魂不守舍地工作到吃饭时间,南存打车回家了。虽然揣测了各种理由,却始终不能明白哥哥为什么会这个时候在。昏昏沉沉到了家门口,付了车钱南存就疾步往老房子走去。

按了门铃就听见父亲:“来了来了。”的声音,门一开正对上父亲的笑脸:“这么快啊,菜也快弄好了。先进屋,你哥也在。”放了拖鞋人又转身向里屋去。

南存觉得恍惚,仿佛时光又回到从前,从前他从大学回来,哥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那个人就在那里,连位置都一样,这一切让他觉得头重脚轻。尽管告诉自己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他还是看着那个幻影,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他觉得难受。z

南骆瘦好多,瘦狠了。坐在另一头,手里握着破旧的遥控器,无神的眼睛定在电视上,不知道是不是真看进去了。上次看见是什么时候,他不记得了,每次见到的印象会在脑中自动模糊,清楚的反而是以前的日子。

南存迷惘地伸出手,竟触上真实的皮肤。南存反而吓了一跳,人也顿时清醒了过来:“哥,你怎么会在?!”

南骆慢慢也回过头:“我为什么不会在?”y

“你不用工作么?你早上好象就在了吧,还穿着这个衣服……”那是南骆喜欢在家穿的那件。

南骆似乎也在想,不过想着想着,又把视线转回到了电视上,什么话都不说了。

“哥,哥!”南存觉得口唇发干,他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但是南骆这样让他害怕。

这时爸走出来喊开饭,南存无奈,只有和南骆先吃饭。饭桌上哥也一直在吃,不抬眼不说话,吃完了说我上楼睡觉,就走了。南存看得都愣住,哥哥离了席,父亲只是一个劲摇头。

“你哥他离婚了,都一个礼拜了。”b

南存大吃一惊:“怎么回事,怎么会?!”

“你原来嫂子提的,说受不了了,说你哥结婚这6年在外面都有人……”南存心里一戳,钝生生地疼。

“我问骆骆,他也不承认。可小她说一直就知道你哥外面有人,天天在一起过日子的,怎么可能感觉不到。说结婚前那年就有了,当时没证据,你哥跟她求了婚,她那时想着说可能结婚后大家都定心了,就没事了……”南存心脏突然突突突跳了起来。他虽愚钝,但有些,他还是懂得。

“离了,你哥把房子也给她了,工作也请了长假……可怜哪,这孩子……”父亲后来还叨念着什么,南存只听得浑浑噩噩。

忽然心头一凛,站了起来:“我去跟哥谈谈!”g

“你去……也好,说说他吧,这样也不是个事儿……”

南存几乎是冲上楼的,拧着把手就直接进了哥哥的房间,幸好哥哥没有锁门。南存反手关门,堵在门口,看着被吓一跳的哥哥从床上坐起。

“你离婚了。”听他这么说,南骆的眼神黯淡下去,没有否认。

“那跟我在一起。”

哥哥闻言抬头,眉头却恼怒地慢慢拧成了个疙瘩:“不要。”

南存一呆,没想到他会拒绝。“为什么不要?!”

“我离婚不是为和你在一起。”

“那有什么关系!你爱我的吧!”就是爱,虽然以前不敢提及,可是在他和他之间,从始至终,一直贯穿。哥哥也一滞,半晌却又说:“我说过,你不能生。”

“你在说笑吧,其实你根本就没打算要什么孩子!你和她结婚6年为什么不生?!”

“……那是因为她不想要。”

南存真的不想在为那些废话争吵了,他冲过去一把抱住了南骆:“和我在一起吧,我爱你,你也爱我,这就够了。”南骆那么瘦弱了,却还是挣扎着推他:“不要!”

“不要那么固执,你还想骗自己多少年?”

“不要和你在一起。”

“有意义么这样,我不想再等下去了,不是你就不可以。”

“你放手……滚出去,滚!”

“和我在一起就好了,我一定会一直一直对你好的,真的。”

“你放手啊……”

“哥,人就活这么一次啊,如果相爱了还不能在一起,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你懂不懂啊!”

“我不懂啊!你连其他女人都没见识过连婚都没结过连个孩子都没有!当初是我害你,我不想我们都痛苦下去啊!你懂不懂?!”

这才是他的真心话么,南存笑了出来,把他搂得更紧:“不是的哥哥,我遇到过很多人。欣赏过,喜欢过,甚至感谢过,但是我只爱过你。只有你,是爱。不一样的,所以无论如何,我都想和你在一起。不要拒绝我,重新来过,你愿意的对不对?”

哥哥只是哭只是哭。最后哭倦了又睡着了。

南存心又开始狂跳起来。他害怕,却又期待哥哥睡醒后给他的那个答案。那才是个终审。

所以他不能睡。他不希望一觉醒来,南骆已是思忖多时,然后瞻前顾后给自己一个违心的答案。他要亲眼见证那个最初的时刻,不能睡,不能逃避,这次他要做个男人,勇敢地面对。

不知道过了多久,哥哥的身体传来一丝颤动。南存迅速闭上眼睛,心脏声擂擂。

随着哥哥渐渐的清醒,南存感受到脸上轻热的呼吸,近乎贪婪的视线,和手掌微微的触碰。那是哥哥的手,轻慢,犹豫地包围了他的手

南存瞬间反手捉住那只手,伴随哥哥惊窘的一声:“吓?”南存最终扬起了嘴角。

 

 

记在最后面

欧欧欧,终于完结啦~自己撒花~含泪迎接大家的拳打脚踢持续殴打啊……

哎,速度慢水平低是我最大特点了吧,哭,虽然不想承认T。T

所以更更更感谢陪我一路挣扎下来的读者大人啊~真的非常非常感谢,大家能把这个当个故事看,这已经是对我最大最大的支持了。没有大家真的是写不下去的,而今时今日,竟然完结了~欧~

然后就是晋江了。文章的积分虽然乱七八糟,但的确在后几章的时候在主页显示的是22万分左右了,相比与一开始积分比字还少的现象(据说是我电脑及页面问题……)真的很感谢JJ能给我这样一个平台,给这个自己看了都想抽自己的文比字数多4倍的分数T。T~

关于速度啊,那个咳、咳……我上网的机子和写文的机子是分开的,往往写好一章,一时却转不过去。关于为什么不先存着而接着写的说法么……呵、呵呵……越描越黑……啊MS因为没动力吧……因为不是专业,所以大把大把时间还是抛给花花世界咧。但是有热情的时候真的会不眠不休地写,我喜欢小说,文字和图都是好东西。

新坑在挖,大家有兴趣可以点我名字然后去看看的哇……

猪友未来帮画了图,虽然跟她说丑然后被该捍女殴打此后常借机凌晨3,4点打电话给我喊我更新……我本来想跟她说谢谢的,不过全写下来之后决定还是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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