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ùng thử quỷ – Trần Dạ

松鼠鬼 BY 尘夜

千人千面,做鬼亦然。

厉鬼做不了游鬼,野鬼成不了家鬼,但也总有例外。

 

周路远近闻名,因他是个老鬼,深浅在此一带无人能知,更因他不仗着自己厉害,据地为王,反是四处飘荡,出没不定。

周路飘荡不为其他,只为他有个奇怪癖好,酷爱囤积东西。别人喜欢集邮集古董,周路就偏偏喜欢收集道士的法器符咒,越是法力高强道士的装备越是喜欢,是以常年跟在道士天师们屁股后头转。

他本领高强,远近无人可收,道士们见着他都要绕路走,祖传的法器给他拿了就要不回来,普通的符咒买纸买丹砂那也是钱,不能像无底黑洞一样往里扔。

周路对道士们见他就躲很不满意,深感自己受了委屈。他只是喜欢将好东西屯着,没事拿出来晒晒太阳,一件件看过去,怎知曲高和寡,招人嫌弃。其实他也不是什么都要,如今道士一代不如一代,叫他总收不到好玩意。可大家还是躲他,几个相熟道观的小道士见着他就跑,一面跑一面骂他松鼠鬼!

周路深受打击,抽抽嗒嗒掩了自己居所洞口,挑几样喜欢的东西打个包,树枝一挑,出门游荡。这一日夜间来到青峰山,遇着了张重七。

张天师举世闻名,以至成了捉鬼道士代称,张重七却是正牌张家嫡系传人。周路遇着他那晚,张重七正在青峰山抓个百年厉鬼。他一身玄色道袍,使拂尘符咒,腰间别一串锁魂铃,脚踏罡步,口念法诀,攻势凌厉,毫不手软,将个百年厉鬼打得桀桀惨叫,无力翻身。

周路两眼放光,猛看一阵,等张重七抓鬼入铃,纵身扑上前去。

张重七苦战方毕,元气有伤,察觉一股悍然鬼气扑来,不由心内大惊,就地一翻,几个后跳跃出去,落地一看,却不见对方攻来。周路此时兴奋无比,哪顾其他,嗷嗷高叫,满地打滚,捡拾张重七刚用下的符咒,抓一把塞到怀里,再去抓别的……

张重七今年二十四,大学念的核物理工程,性格活泼,头脑活络,科学知识与道术法咒在他脑中各占一半,但也从未见过周路这样的怪鬼。看了一阵,默默离去,过两天,发现周路不近不远缀在自己身后,嬉皮笑脸,再过两天,还在身后,啥也不做,只是跟着。

骂不跑,赶不走,打不着,一打就跑,跑完又回来。

张重七被他跟了几日,勾起一段伤心往事。

人鬼皆分善恶,张家嫡系最厉害一门法术就叫“驭鬼”,顾名思义乃驭使鬼之术。张家每代嫡系子孙在十岁那年,便会以心口命血写一张符咒,埋于张家后山阴穴,以招来大鬼,如能靠自己力量赢了对方,便可收做终生使役,如若战死,也是天命,招来的鬼越厉害,也代表此人将来法力越高。

张重七天赋异禀,降生之时,传闻三清托梦,红光一室,长大后天资拔群,学啥会啥,可也是张重七,十岁那年埋下的驭鬼符,等了他三天三夜,什么都没出来……

 

如今已快二十年了,依然空空荡荡。

张家训诫,子孙若招不到驭鬼,便不得继承家业,可怜张重七一身本领,尽是枉付。

周路不知张重七心中纠葛,只知这道士本领高强,身上宝物多多,闻着香香喷喷,跟着心情舒爽。

张重七一路抓鬼降妖,周路一路捡符抢法宝。

张重七眼看信用卡单一日高过一日,心中更是悲愤。

一日捉鬼遇着厉害家伙,张重七身负重伤,周路只顾着捡拾咒符,一脚踏入危险圈,张重七也不知怎的,吐血之际还记得出手相救周路,抵死斩杀对方,其后惨烈昏死。待张重七醒来,周路就飘在他枕边,似有所思,端茶递水,甚是殷勤。自此后,周路待张重七便有不同,咒符法器照捡不误,每次张重七出手捉鬼,周路却总会助他一臂。张重七也是那时方知,周路实力之深,叫人惊叹。

 

多日后,张重七洗澡抓到周路偷看,方知自己当日命悬一线,周路以鬼身渡其鬼元,一连数次,方将其救活,而度鬼元之法听说类同阴阳双修……

周路被抓却不觉羞愧,反而自此改了癖好,每日光明正大围着张重七打转,两眼放光,喋喋不休:“求包养!求交往!求合体!”

又一日,经过周路早年居所,周路拆了门口石板,自豪领张重七入洞。但见洞内除一口石质棺椁,便是满满当当各门各派道符法器经书,比之张家藏宝库竟不逊色。张重七随意扫去,忽见一张明黄符纸装裱高悬在正面壁上,旁有斗大标签,注明:“绝品珍藏。”甚是惹眼,再一细瞧,不由大怒,正是十多年前自己埋入地下阴穴招鬼之咒。

愤而问周路,方知此君当年经过张家后山,察觉有一灵咒,自地下潜入阴穴,将之取走,收藏至今。张重七捶胸顿足,方知十四年来自己为何从招不到鬼,正主已在,岂容妾室乎?

自此一人一鬼,共走天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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