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ụ hôn trao cho “hoàng tử ngủ trong rừng” – Cao Nguyệt Tế

Tên gốc: Cấp thụy vương tử đích vẫn

给睡王子的吻 by 高月祭

( 甜文 )

管理世界上所有一切灵魂的“灵魂管理局”里负责人界的一角忽然响起尖锐的惨叫。

然后,这里是人界。

“……唔!”

高幡一慧身体大大地抽搐了一下,醒了过来。他坐起来,一只手放在因为做了恶梦而起伏不已的胸口上。

“真是太恐怖了……还好是个梦,我怎么会因为从楼梯上摔下来而昏迷不醒呢……”

自言自语的时候,一慧看到了抚胸自己的手登时愕然。

“这是什么……”

他的手变成了茶色毛巾质地布娃娃的手。不是人的样子,没有手指,有的只是前端一段白色毛巾质地圆圆的东西。一慧想我一定还是在做梦吧……于是举起双手来想敲自己的头。

可是手臂太短,碰不到头了。

“我的身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慧的视线向下,看到和手同样质地的圆圆的可爱的脚,呆住了。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一定能做出最高级的羽绒被的柔软纯白的羽翼,垂肩的亮丽金色卷发,身着缀着蓬蓬的蕾丝花边可爱服装的少女忽然出现在一慧面前,道歉似地低下头。

他直盯住这位少女,歪着头想:现在自己眼前的难不成……不,一定就是天使。而这个天使是为了什么要向自己道歉呢?

一慧产生了非常不好的预感,他问少女:“虽然我完全记不得我什么时候死过,但莫非我已经死了?原来如此啊,在那个世界里大家都会变成熊娃娃,我是第一次知道……”

“请等一下!这里不是那个世界,而是完全的这个世界。”

美少女天使的话,让一慧歪了头。

“不是那个世界的话,又怎么能承认有这种蠢事发生呢?”

一慧一边说一边想酷酷地交抱双手,可惜长度不够,只好放弃。

“即使在那个世上,这种蠢事也很少发生。”

“身为天使怎么还不说真话。”

“……请你看看周围,有这种满是生活味儿的天国吗?”

美少女天使缀着花边的裙踞一摆,以手叉腰。

“生活味儿?”

一慧将视线移到周围,刚才因为自己不明原因地变成布娃娃受到的冲击太大而没看出来,这里的确是谁的房间。笔记本和书之类的散乱在桌上,睡衣叠也不叠就丢在床上,地板上读过的杂志和要洗的衣服扔得到处都是,墙上贴着电影海报、月历和乱七八糟的照片,不像整理过的样子。看来这房间的主人是个超不爱打扫的人。

“好脏的屋子,可是我似乎对这里很熟的样子……?”

一慧坐在床上的枕头上,想要抽搐脸颊,可是脸也是毛巾做的,不听他的使唤。

“是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同班同学远山基的房间。你会认识是当然的。”

“怪不得这么脏的房间还会让我想一看再看……等等,搞错了吧!为什么我会变成小布熊跑到基的房间来啊?”

“因为这是你自己的希望。”

“啊?”

“请你想想这之前的自己,然后就会找到答案了。”

虽然不情愿,但一慧还是按美少女天使所说的,按着成为布熊前自己做了什么的记忆之线向前追溯而去。

“的确我是……”

如果放着不管,基一年里都不会有准点上学的时候,所以每天早上去接他是一慧的日常功课,从小学生的时候到高中二年级的现在,这个日程是雷打不动的。

不只接送工作,一慧还常帮基学习,和只会对感兴趣的东西认真学习而对学习没有半点兴趣的基不同,一慧是做什么都不马虎的优等生,身边的人们也常感叹:“他们两个性格极端不同,可能正因为这样才处得这么好吧!”

看起来只是童年玩伴,但一慧和基不同。

他自己也记不起是什么时候爱上基的了。有自觉是在初中二年级时去北海道修学旅行,基因为吃了旅馆晚饭准备的螃蟹,而闹肚子的时候,那时基躺在被子上,满脸哀求的表情,说着:“对不起,不能去自由行动了。”还软弱无力地拽着一慧的袖口。看到这平时少见的基的另一面,一慧觉得基是那么可爱。这个身高和体重都和自己差不太多,从小就是孩子王的厚脸皮的家伙,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他可爱呢,一慧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冷静地推理之后,得到了“爱”的结论。

从初二的时候到现在,一慧一直隐藏着自己的感情,在表面上做出“我们是童年玩伴所以关系很好”的样子。

他一点也没有把这段感情向基挑明的意思。以一慧的了解,基恋爱的对象仅限于女性,很显然,与基相亲相爱的概率和他感到恶心而绝交的概率比起来,后者来得高。

但是,冷静的很少将感情表示出来的一慧也是个有性欲的高中生。

最近理性已经很难再压抑自己的感情了,于是晚上一慧在被窝做出了“明天要向基告白‘我喜欢你’!”的决定。

“……我想起来了,对了,然后我今早少见地睡过头了,然后少见的,是基来接我……”

一慧懊悔地用“手”捶着被子,小声叹息。

敞着制服,抱着没装多少东西的书包,里面穿的花T恤的图案都看到了,基看看头发乱翘的一慧笑道:

“学校里风评超好的‘帅帅的高幡君’,现在怎么这副傻样?”

好战的锐利眼神在笑起来的时候就变得很柔和了,比一慧还短的头发染成了茶色,没怎么好好整理,散散乱乱的。一慧眯起了眼睛,觉得基好像只雏鸟似的,在心里轻叹一声“好可爱啊。”

“我又没拜托你来接我,你少管闲事。”

“喂,你睡糊涂啦,没带书包就要去学校?我是想看你昨天的数学作业才来的。”

“……这你昨天就说过了吧?我也给你讲过了。”

一慧粗暴地把长长的前发拨上去,皱起形状良好的眉毛瞪着基。

“你不是叫着‘这你都不会做?’然后揍了我了不起的脑袋。”

基踢了一脚玄关的台阶,一副臭屁的样子命令一慧“快去把书包拿来!”

基的大嗓门引得一慧的爸爸从一楼客厅里走出来:

“哟,不良少年,你会来接一慧还真是少见哪。”

“罗嗦,臭老伯,你不去管你的截稿期管我干什么。”

“真拿你没办法,这个只长个子不长心眼的多嘴臭小鬼,下次我一定不会拖稿。”

做小说家的一慧爸爸被基说到痛处,脸颊抽搐着说。

一慧摆出一副“大清早吵你们个头”的臭脸,转身跑上楼梯去拿忘在房间里的书包。

就在这时……

本来还在继续着无聊拌嘴的基和一慧爸爸一瞬间吓得丧失了语言能力。

一慧一个失脚,从台阶最上面滚了下来,就在他们的眼前,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动也不动了,鲜血从额头静静地流出来。

基一把扔掉书包,向眼睛都睁圆了的一慧爸爸怒吼。

“一慧!你听得见吗?一慧!一慧!”

基颤抖着手去擦拭一慧鲜血淋漓的面孔.一声又一声地呼叫着已经失去意识的他。

“……想起来了,什么都想起来了,不是做梦.我是真的从台阶上摔了下来,昏了过去。”

“嗯,一慧在那个时候想的是基的事吧?”

“那是当然的吧!我不在了谁来照顾他呀?”

“所以你的灵魂就离开了肉体跑到基先生的布娃娃里来了。”

美少女天使的话让一慧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一头趴在床上。

“怎么会有这种事?不对,我是的确进了小熊里面,所以是有这种事的……对了,灵魂进了布娃娃里,那身体又怎么样了?”

由于脸朝下地趴着,一慧的声音闷闷的。

“……现在处在意识不明的昏迷中,随时都可能死掉的状态,真的很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在那时不小心按了消除键才发生了这种悲剧……”

“消除键?难道是电脑上的那个?”

“是的……啊!对不起,忘了自我介绍,我叫茉莉,是两周前被调到‘灵魂管理局’工作的天使,今后请多多指教。”

茉莉正坐在乱七八糟扔着东西的地板上,向床上的一慧深深地低下头去。

“‘灵魂管理局’?那是什么?为什么我非得和为这个不知道什么公司工作的人扯上关系?”

“因为我会为了完全修正自己的失误而留在人界,帮助一慧先生的灵魂返回身体。”

“……喂,想要让别人明白的话就请按顺序来做说明,从头到尾给我统统说出来。”

一慧以低沉的声音强调,瞪着茉莉,可惜外表是只面带可爱微笑的胖胖小熊,一点也不可怕,相反的,那笨笨的动作超级可爱。

于是茉莉撩起她那美丽的金发,说起了事情的原委。

“我所属的灵魂管理局简单地说起来,就是由天使与恶魔管理人类灵魂的地方,普通的天使或恶魔是无法成为管理局的局员的,只有通过了很难很难的入局考试才能做到!然后呢,我今天早上的任务是为前辈成员做出人界生命档案,结果,这个手指就……!”

茉莉右手握着自己的左手腕,大叫“笨蛋笨蛋!”

“就是说,我一不小心消除了档案里一慧先生的寿命,然后不小心按了ctrl+s做了保存。”

“Ctrl+s……是 Windows系统啊。”

一慧嘀咕,而茉莉则老老实实地回应:“我们也有OS与G4系统的。”

“我问你,我从台阶上摔下来是不是因为你误操作的缘故?”

“不是,那只是一慧先生自己不小心而已,我们灵魂管理局员是不能管理人的命运的。”

“那我自己摔下来自己撞到头和你保存错误文件刚好在同一时间,我的魂就跑到小布熊里头来了,是这样吗?”

一慧叹着气。

“是,正是如此。”

在面带无邪微笑的天使眼前,一慧再一次扑倒在床上。

“算了,不管了,快点把我的魂弄回原来的身体里吧,这样太难受了。”

“这件事不可能马上做到,一慧先生要还原的话就必须得到远山基先生的爱。”

“啊?”

一慧发出乱了套的声音,匍匐前进下了床,或者说,摔下床。

“哦?不觉得疼?”

“是的,因为灵魂并没有神经啊。”

抬头仰望着迅速答复的茉莉,一慧以手叉腰。

“你的说明一点也不到位,我为什么必须得到基的爱?”

“要得到自己最爱的人满含爱意的一吻,当然是嘴对嘴。这样一来,寿命未尽的灵魂才会‘为了这个人我要复活!’地回到原来的身体里去。”

“你开玩笑的吧?别给我编故事好不好?”

“是真的哟,所以我才为了帮你而留在这里……”

一慧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头不理,而茉莉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抓起他来激烈地前晃后晃。

“人界生命档案花三天就可以修正,可是离开了身体的灵魂放着不管是不会自己回去的,局长这么跟我说的,肯定是真事……所以一定要让基先生……”

茉莉把一慧放回床上,叹着气。

“和基的初吻在双方都是人的情况下比较好……可是没办法,算了,向那家伙说明情况吧……”

“不行的,这样做了的话,一慧先生一辈子都要做小布熊了。”

“说什么?”

“告诉对方接吻是复元的方法的话,爱的奇迹就不会发生了。”

“友情之吻不行吗……”

“普通来说,只是友情的话是不会嘴对嘴接吻的吧……”

看着一针见血地刺中要害的茉莉,一慧在心中暗自骂道:“这个笨蛋天使。”

“……如果向他告白了再从台阶上摔下来就好了,那样的话至少前景还光明些。”

“总之,如果在途中告诉基先生这是复元的方法,或者一周之内没有唤起爱的奇迹,一慧先生的灵魂就会和布娃娃融合,而身体也会真的死掉。请好好努力吧,要是不能修正这个错误的话,我会被灵魂管理局炒鱿鱼的。”

“要靠他人才混得下去的上班族,不,你这个场合是粉领族吧?天使做粉领族是不错啦,可以你的年龄来看,劳工法有规定不能雇童工吧……”

不知何时已经习惯了异常状况的一慧嘴里边念叨着人界的法律,直盯着打扮得像洛丽塔似的茉莉。

“我的家系代代都是迷你体型,局里的人知道我的实际年龄和外表差这么大时,都大吃了一惊呢~~”

她微笑着“我已经二百五十岁了。”说出了一个以人来说已经转生了三辈子的年龄。

“……啊,这样啊。”

反正我已经不会更吃惊了,一慧放弃似地回应道。

“我也会支持你的,去得到基先生充满爱意的吻吧……”

茉莉说完最后一句话,就像溶化似地消失了。一慧正不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听到那边地震般的脚步声顿时明白,这房间的主人回来了。

一慧不想让基马上发出惨叫声,于是先静止不动。

“可恶……!”

基把薄薄的书包扔在地上,粗鲁地擦着眼睛,吸着鼻子。

“那个粗皮厚肉的家伙,只不过从台阶上摔下来,怎么会昏迷不醒……!”

伴着懊悔的嗓音的还有一声钝响,基的右拳重重地砸在墙上。

(基,……你这家伙是怪力男,再打下去墙就要开窟窿了。所以住手吧。)

一慧在心中叹道,但是基并没有住手,一边骂着可恶可恶,一边不断地打着墙。

(又不是你的错,就别自虐了好不好,手很疼吧,基?)

“没有了一慧,谁来天天接我上学呀!”

不再打墙的基挥着又红又肿的拳头捶胸顿足。

“别咒人死!我还活着呢!”

一慧想也不想地,照着像个任性小孩的基的大腿就跳过去。

“……唉?”

基终于停下来,打量着自己又脏又乱的房间。

“……一慧?”

一起从小玩大的十年以上好朋友的声音是不可能忘记的,基根本没发现抱着大腿的小布熊,泄气地“是听错了吧”地垂下肩。

“你没听错,基,你看看自己大腿上的是谁?”

基听话地把视线转向自己的腿。

“熊?”

“虽然外表看起来是熊,可是……”

“呀——!”

还没等一慧的话说完,基惨叫一声,以全身的力气撕下抱在腿上的熊摔在地上。

“为什么是布娃娃在说话啊!而且还抱着人的大腿!是妖怪?”

“不、不是……”

被基踩翻在地的一慧拼命地解释着。

“还在说!妖怪!”

“拜托!基!你冷静下来!”

“不许用一慧的声音说话!”

“我跟你说我是本人……”

“我现在的心情差到极点!你再多说一句试试!看我不把你撕成八块儿,当垃圾扔出去!”

被踏在足下的一慧叹口气,如茉莉所说,娃娃和灵魂都是没有神经的,就算受到怎样残酷的对待也不会感到物理上的打击,可是虽然不疼,也不想被心爱的人一直踩在脚下啊。

“五月五日……”

“五月五日又怎么了!”

“是你的生日。”

一慧被踩得身体里的棉花都有点移位了,但总算在被踩之前证明了自己不是妖怪。

基放开了脚。

“你这个妖怪怎么会知道我的生日……”

“你是五月五号,我是九月九号,从幼儿园到高中一直在一起,……还记得吗?基高一暑假的时候我们两个冲绳旅行的时候,你在海里溺水,差点儿淹死。”

“为、为什么你知道?知道这个的只有一慧啊!”

基一把抓起变了形的小熊,皱着鼻子怒喝。

“所以说我是‘高幡一慧’么。”

一慧用毛巾做的两只手“嘭嘭”地拍了揪住自己的基的手。

“……真的是,一慧……?”

“啊。”

“一慧!”

基放开小熊,改用两手轻柔地抱着他。

“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这样就不能打架了啊……”

“从台阶摔下去的瞬间灵魂和身体分离了,一周之内灵魂不能回到原来的身体的话,我就得一辈子当小布熊了。”

一慧平静得好像在说别人的事似的,基扭曲着脸怒吼:“你怎么这么冷静!我刚才还在医院里,看着脸色苍白满头包着绷带一动不动的一慧啊!”

基吼完之后,两眼浮起泪花。

一慧不知道,基和一慧的爸爸一起把他送到医院,之后还联系了校方,吓得脸色都变了的班主任到了医院以后,他替还没回过神来的一慧爸爸简洁地说明了情况。教师觉得眼看好朋友发生如此的不幸,紧张得脸色苍白的基太可怜了,告诉他今天不用来上学也可以。

就是这样,基一直留在医院里,一天都没回家。

“别哭了,基。”

“你叫我怎么不哭?灵魂居然跑到抓娃娃机里抓来的这么小的布熊里!既然要用娃娃的身体的话,那麦当劳的大叔、肯德基的山德士上校不是更好嘛!”

“笨蛋,那不就变成闹鬼了吗,一定会在见到你之前就被抓住,然后大卸八块的。”

一慧接着又补上—句:“而且好恶心。”

“和我一般高的你居然变得这么矮……”

“这个身体的身高大约三十公分,所以差了一百五十公分,视线一下低了这么多,世界看起来都不一样了。”

“别说得这么认命。”

基把手里抱着的一慧放在床上坐着,乱擦自己的眼泪鼻涕。

“刚才你说了怪话。”

“我一句怪话也没说过。”

“那个啦,那个,一周以内……”

“啊,一周以内灵魂回不去原来那个身体的话,我一辈子都得做娃娃的事?”

“对对!就是这个!”

“我想做的事还有很多,可是这个样子连学校都去不了啊。”

“想象一下好像蛮可爱的。”

“如果只是想象就好了。”

一慧转过头去叹着气,基也“是啊”地赞同。

两人一时无言相对。

“好!”

打破沉默的是基,一慧抬起头,看到他自信满满微笑的样子。

“期限是一周吧?那就去找恢复原形的方法好了!这样坐着也不会有结果的啊!总之要让一慧回复原来的样子再到我房间里来!”

一慧被基的笑脸深深打动了,两只短短的小手按在胸前,偷偷地感动着。自己喜欢的男人是基真是太好了。

“可是啊,为什么你的魂会跑进这个布娃娃里?学校的女孩子们知道了会哭的哟,‘又帅又美的高幡君变成小布熊了——哇~~’”

基揪着一慧的两只圆耳朵说笑。

“男人被人说美可不会高兴的。”

(他果然不记得了。)

一慧放弃地任凭基揪来揪去,又一次悄悄地发出了叹息。

“好厉害!一慧!一下就抓到我想要的娃娃!”

大概一年前,放学回家时去游戏厅玩,那时基说着“我手很笨的”拜托自己抓来的娃娃,如今成了一慧灵魂的容器。

(看到个子大大却抱着小小的娃娃开心极了的基,我就想“真想变成你抱着的那个娃娃”……一定是那个时候的这种愿望还留在我心里的缘故吧。)

一慧凝视着不断轻拍自己的基,回忆起了过去的事。

这一天吃晚饭的时候,基遭到了妈妈、大四岁的姐姐和小两岁的妹妹的质问围攻。

“一慧还在昏迷吗?”

“你有没有去看他?”

“他们家只有他爸爸和他两个人,伯父一定很难过吧?”

“一慧君是撞到头?”

“小基,其实是你把他打昏的吧?”

“明天开始,谁来叫小基起床啊?”

三个女人七嘴八舌地喧闹,远山家唯一的男人基把筷子和茶碗重重地顿在桌子上,额头上浮起愤怒的青筋怒吼:“吵死了!你们就不能安静点吃饭啊!”

“唉呀,我们也是担心么,一慧君家只有父子两个吧?我想现在他爸爸一定难过得连饭都吃不下去……”

妈妈带着担心的表情说。

“一慧君和老哥不一样,人超帅的,在我们初中里也有好多Fans哪,大家都担心得很,二叶我也要去看他!”

“一慧君比起小基来是又聪明又安静,而且还美型哦~~”

继妹妹之后,姐姐元子又补上一句。

“你们真是罗嗦!抱歉我就是又笨又丑又没人缘!”

基怒视姐姐和妹妹,抓起饭碗来继续吃。

“……不过说真的,我们确实在想能帮他们做些什么,一慧君的爸爸在咱家爸爸去世的时候帮了我们许多忙,基不听管教的时候也麻烦了他们……”

姐妹两个对妈妈的话连连点头。

“小基的反抗期可是厉害得很。”

“嗯,说起来小学时我最讨厌的就是放学回家了呢。”

如今基已经老实多了,但姐姐和妹妹想起往事,还是大大地叹着气。

“我记得清清楚楚,一慧爸爸一拳把基打倒在地对他说教的事……”

她们的话让基肌肉抽搐地叫“忘了它好不好!”

“那之后一慧君也帮了很多忙呢。”

“嗯,说起来就是糖果和鞭子吧?老哥对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可是言听计从啊。”

“一慧君从幼儿园起就照顾着小基,从没露出过不耐烦的表情。”

“……我叫你们闭嘴了吧!”

再听下去会消化不良了,基三口两口扒完剩下的晚饭,冲回二楼自己的房间。

“他沉不住气这一点和去世的爸爸可真像啊。”

妈妈说着,对女儿们苦笑了一下。

“好热闹呢。”

一慧坐在床上看杂志,对粗暴地推开门的基说。

“我家全是女人,所以吵得要死。”

基为了不把一慧震倒,轻轻地坐在床上。

“那个啊,一慧。”

“嗯?”

“你肚子不饿吗?”

这句话终于让一慧的视线离开杂志落到了基身上。基一副只有自己吃饱了肚子而不好意思的表情,眼睛里清楚地倒映着可爱的小熊影子。

“不会,因为进入这个布熊里的只有我的灵魂而已。”

“……这还真说不出是方便还是不方便。”

基揪揪一慧的耳朵,为不能和他一起吃饭的不满撅起了嘴哼了一声。

“喂,基。”

“啊?”

“不许揪别人的耳朵。”

“啊,你疼吗?”

“不,并不感到疼,只是讨厌被他人活动的感觉。”

一慧把手举起来,想拨开拉着那可爱的耳朵的手指,可惜够都够不着。

“……对哦,如果会觉得疼的话,刚才我踩你的时候没准就死掉了……”

基松开手,说着可怕的话,一慧则含糊不清地道:“呵,也许是吧。”

“可是要怎么复原呢?这简直是带时间限制的求生游戏嘛!”

“基,那可不一样,咱们可没有‘RESET’键,请认真地考虑吧。”

一慧低沉的声音让基表情微妙地正坐在床上,按他说的认真地考虑了五分钟,然后就抽抽答答,潸然泪下。

“喂、喂!基!”

一慧赶紧用他那软扑扑的双手爬上基的大腿,仰望着他:“为什么要哭啊?”

“我,我不要一慧变不回来啊……”

大大的身体团成一团,原本一副好强表情的脸孔也皱成—团,还吸着鼻子。看着这样的基,一慧的胸中顿时被无尽的爱意填满。啊啊,终于感觉到自己对基是必要的呀。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那么大的个子就不要哭了。”

一慧温柔地用爪子抚摸着基的大腿,他暗自感谢现在的自己是一只小布熊。如果还是人的话,怎么能摸到基的大腿?又怎么能让自己摸到他以后还装出冷静的表情?

“我不像一慧头脑那么好,但我一定会拼命地找出让你复原的方法,所以一慧,和我一起想吧。”

“好。”

一慧的回答让基重又破颜微笑了。

“啊~又哭又笑的,我还真像个笨蛋一样,真不想让一慧看到这种难看的样子……呜哇!”

基的话刚说到一半就变成一声大叫,是因为一慧突然抱在他腰上的缘故。

(为什么说出这么可爱的话来啊!可恶!为什么我现在是个布熊!如果我还是人的话一定二话不说把他推倒,一口气做到最后!)

“喂,一慧!很痒耶!”

脑子都染成了粉红色的一慧好不容易醒过神儿来,放开粘在基身上的手,爬回他的大腿上。

“抱歉,看来我还没完全习惯这个身体。”

一慧犹豫着撒了个谎。

“我说嘛,一慧从来不粘着我的。”

无邪地笑着的基毫不怀疑地答。

“明天开始好好加油!”

基一只手抱起端坐在自己大腿上的一慧,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微笑。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突然打开!

“哥,妈妈叫你洗澡……”

妹妹二叶后面的话咽回了肚子里,眼睛瞪得溜圆,然后……

“妈——妈!姐!老哥他居然在跟布娃娃说话!”

伴着拖长的尖叫,二叶一阵风似地冲下楼去。

“等一下,二叶!别乱说话!”

接着,满面通红的基也追了出去。

被剩下孤单坐在床上的一慧只有叹气、苦笑的份儿。

第二天,基把一慧留在家里一人去上学了。他之所以没有睡过头,是因为坐在他枕头边上的一慧在闹钟作响时就整个扑到他脸上,差点让他窒息。

“好了,总之先把这个猪窝收拾一下吧……”

一慧跳下床,开始把地板上的杂志往一起拖。

“你还有做这些的闲工夫啊?”

头上传来可爱的声音。

“茉莉啊?早安。”

“早安……不对啦!像你这么闲晃的话,一周很快就过去了耶!一慧先生!”

一慧对着轻飘飘地浮在空中的茉莉举起手来,摇着脑袋。

“可是基他很正常,要让他对我产生爱情有点……”

“真意外,你很谨慎呢。”

茉莉飘到床上坐下,皱着鼻子俯视着被埋在垃圾中的一慧。

“对着真心喜欢的人谁都会变小心的,没有例外。”

“……你赶快告白不就好了么。”

“啊?”

“我爱你,爱得比天还高,比海还深,我就是为了和你相遇才活在世上的。你这么说不就好了?”

“茉莉。”

“有?”

“你说这种话也不觉得丢脸?”

一慧叹口气,而茉莉嘻嘻笑着摇头“一点也不啊。”

“天使和恶魔说的话都更罗蔓蒂克呢。”

“抱歉,虽然我这模样但也是人类,和异世界的生物不是一回事。”

“唉呀!不好意思……可是今晚上你就告白比较好吧?基先生外表看不出来,其实很纯情。一听到一慧先生的告白,那混乱的意识里说不定就产生爱的萌芽了。”

茉莉用手指卷着自己柔软的卷发,“呵呵呵”地微笑。

“现在才发芽是不是迟了点?”

一慧寂寞地笑笑,又收拾起地上的垃圾来。

“你怎么这么悲观啊!我从昨天晚上就一直在草后面偷看你们二位的举动……”

“什么草后面,你又不是狸子。”

因为茉莉用错了词,一慧教基学习时养成的吐糟癖忍不住就冒了出来。

“好好,我是觉得,你们二位已经是两情相悦了。”

两只手拖着垃圾的一慧僵住了,然后困惑地侧过头:

“我们两情相悦?”

“嗯。”

“不可能。”

“请相信吧,然后做告白,不然的话一慧先生不就得一辈子做小熊了吗?布娃娃是没法和基先生做爱的啊!”

仿佛时速150km的棒球一般飞来的台词正中一慧的胸口。

对呀,就算怎么献身,身为小布熊的自己也不可能和基做的,就算基给自己做到最后的机会,这软绵绵的毛巾质地的身体也没有能进入基某处的硬展啊!

“我居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满地垃圾中,一慧落寞地垂下头,面上浮起寂然的笑。

“是吧?是吧?所以总之先踏出第一步再说嘛。我有报告要写,不能不回管理局一趟,你自己加油哦!”

茉莉自顾自地把话说完,又像溶化一样地消失了。

“以平常的样子说点恶心台词还没什么,以这付模样就有点……”

一慧耷拉着脑袋,开始考虑起符合布熊外表的告白的台词来。

午休时间到,基望着包围在自己课桌旁边的女生皱眉。

“喂,我要去小卖部买午饭。”

他施施然地站起来,两手揣在制服兜里。

“可是远山君都不告诉我们高幡君的情况啊!”

“我们想去看他!”

“对啊!高幡君太可怜了!”

“你一定去看过一慧君了吧?所以告诉我们不就好了!”

基瞪着自来熟地叫着一慧名字的女生,粗鲁地说:“和今早老师说的一样!”

但是女生们毫无放弃之意。

“远山君总是和高幡君在一起,一定知道些秘密情报!”

水手服集团把基围了个水泄不通。

“跟你们说除了医生禁止探视之外我什么都不知道!”

基一脸马上要拔拳打人的表情怒吼,然后从吓得硬掉的女生们中间穿了出去,就在远处旁观的男生们都被他的大声吓出了冷汗。基也知道她们是担心一慧,但是一想到这样一个吵闹万分的集团杀到医院去就觉得恐怖,担心超过了一定限度只会带给别人麻烦。

“我没有错。”

他把这句话像念咒似地不停重复着,快步向小卖部走去。

沐浴着春天暖融融的阳光,基一个人在屋顶上咬着菜肉面包。

“唷,远山,高幡君可真不幸啊。”

一口气跑到屋顶上来的同班同学通口喘着气,语调微妙地对基说。容貌长得比女孩子还可爱的他是一慧和基上高中后共同的朋友,也是为数极少的可以与他们对等地交谈的男人。

一慧和基两个,一个太用功学习了,另一个太爱打架,于是同性们与他们俩拉开了一定距离,而且他们两个好得实在过火,想插也插不进去,所以一慧和基的朋友少得很。

但是男生们觉得“高幡脑袋真好”“帅得让人羡慕”“远山身手真厉害”,偷偷地把他们当成崇拜的对象。

“哦。”

基用手擦了擦嘴,低低地叹了口气。

“高幡一不在你就这么没精打采啊。”

“喂,通口,你想找我打架吗?”

面对又摆出让女生们望风而逃的表情的基,通口却没事人似地摇摇头,一副不耐烦的“怎么会”样子。

“那你要干什么?”

“做信鸽啦,女孩子们拿了一堆鼓励的信来,我只是来送给你。”

通口拍拍鼓鼓的校服口袋,耸耸肩。

“一慧他还昏迷不醒……”

“我一开始就这么说了,可女孩子们都很认真,就收下了。”

通口从两只口袋里掏出一大把信来递到基面前,基接过胡乱地塞进自己兜里。

(把这些带回家给一慧看的话,那家伙一定又会“文法不能!”“助词用错了!”“字太难看!”地念个没完……)

“高幡不在,你可别乱来啊。”

通口在基身边坐下来。

“你什么意思?”

“别闹事了呀。你们两个是‘核导弹与控制台’搭档,所以作为友人的我才要忠告你……”

核导弹和控制台,这个玩笑似的绰号让基露出嫌恶的表情,不用说,自然核导弹是基,而控制台是一慧了。

“我可没有闹事的心情。”

基一口喝干纸盒里的牛奶,叹了口气。

“没了高幡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来对不对?”

“对。”

“你们两个感情还真好。”

“嗯。”

“高幡能早些恢复意识就好了。”

通口疼爱地揉着基的头说。

“我又不是小孩,别摸我的头。”

“可是我喜欢通过爱抚传达感情么。”

“啊,这样啊。”

基猛摇头把通口的手甩下去,通口皱着眉低声说:

“本来想多少能代替一点高幡的,果然还是比不了你们多年感情啊。”

通口一笑起来,那可爱的脸蛋就更可爱了。

“一慧和我是从小玩到大的……”

“不是这个意思……算啦,在这里发呆是不错,可是再呆下去要翘课了哦。”

“知道了。”

基看着走回楼里的通口的背影说着,然后仰望万里无云的晴空自言自语道:“回家的时候去趟图书馆吧。”

即使对要好的朋友,一慧变成小布熊,一周内找不到复原的方法他就要一生这个样子这种话还是说不出口。并不是觉得说了他也不会相信,而是觉得这是只属于交往多年的自己和一慧之间的秘密。

人对“两个人的秘密”这种台词基本没有抵抗力,基也不例外。虽然想到自己这种像优越感似的激动兴奋不太好,但仍忍不住笑了出来。

以小小的身体拼命地打扫了基的房间好几个小时的一慧,代替变干净的房间自己变得脏兮兮的了。

“这样不能躺到床上去……”

浑身沾满灰尘的他滚倒在地上喘息,眼光转到了墙上贴得到处都是的照片,全是一慧和基的合照,家人的照片则少得可怜。

(这家伙也真是……不过总比贴女人照片好得多。)

看到照片中快乐地微笑的自己与基,一慧有些难过。他也想按茉莉的提议今晚就对基告白,可是还是想不到合适的台词,一时不知该怎么办,焦急的脑子里只剩基的脸在咕噜噜地打转。

“可我也不能一辈子做小熊……”

不踏出第一步是没法前进的。

“……总之先睡再说吧……”

没有触感,也没有食欲,但不知为什么会觉得累,夜里也会觉得困,一慧在不知不觉间就发出了平静的鼻息。

回到自己房间里的基先是为房间变得井井有条而感到惊讶,下一个瞬间就愕然了,干干净净的地板上倒着仰面朝天的一慧,手中抱的有着难以理解标题的书顿时全掉在地板上,基猛冲到一慧身边:

“一慧!你怎么能丢下我死掉啊!”

基一把抓起瘫在地上的布熊,拼了命地摇晃!

“你的本体还活着呢!”

基回家的时候也去了一慧本体的医院,和一慧爸爸说了几句话,一慧虽然还昏迷不醒但仍然还活着。

“打起精神来!活过来啊!”

我摇,我摇,我摇摇摇!

“……嗯……”

“一慧!”

“吵死了……基……”

“太好了!你活过来了!”

基高兴得把一慧紧紧抱在怀里,脸在那小小的脑袋上蹭了又蹭。

“谁……活过来了……?”

还没完全清醒的一慧趴在基怀里任他蹭自己的头,口齿不清地问。

“当然是一慧了!”

“啊……?”

“我吓得心脏都快从鼻子里飞出来了!”

“……普通来说应该是嘴吧?”

“管那个干什么!……你活过来真的太好了。”

好不容易清醒了的一慧终于掌握了事态。

“你以为我死了?”

“那当然!你仰面朝天地倒在那里,一动都不动!”

基是把累得睡着的一慧当成尸体了。

“我只是打个盹而已。”

“打盹?”

基停下蹭一慧的动作,一只手把他拎到和自已视线平齐的地方。

“对,打盹。”

“干嘛睡得这么让人误会啊!”

“是基你自己搞错么。”

“罗嗦——!”

基恶形恶状地把一慧粗暴地扔到床上,可是一慧灵活地四爪并用爬下了床。基看着面带可爱微笑四脚飞快乱动的诡异布熊,拼命心想:“一慧现在是布娃娃,表情不会变也是当然的。”不然的话,还真是有点恐怖到夜里会做恶梦的程度。

不过心虽然这么想着,身体却老实得不行,基噌噌地倒退几步。

“你后退什么?”

“没,没有!什么也没有!别介意!……啊,对了,为什么屋子变得这么漂亮?一瞬间我都认不出来是谁的房间了!谢谢你!是一慧帮我打扫了吧!”

“怎么突然说这个?”

“没有啦!……不过一慧,你好脏哦。”

“所以我才不在床上睡觉啊,然后你就……”

“抱歉抱歉,我为一慧从图书馆借了书来,所以原谅我吧。”

基指着掉在门口的一堆书,向脏脏的一慧低头哈腰。

“……是和复原的方法有关的书吗?”

“对!凡是标题里带着心灵呀,灵魂的书统统借回来再说。”

“有十本啊,不过基,你竟然有图书馆的借书卡!”

一慧迈着小步走过去,看着那些硬皮面的书。

“初三备考的那会儿你硬拉我去办的卡,不记得了吗?那张卡我一直放在钱包里。我不知道还能不能用,去问了柜台服务员,知道能用了以后就把它用了个痛快呢。”

“对不起。”

“说这话干什么,我跟你那是什么交情?”

基笑笑,掸掉一慧耳朵上的灰。但一慧的道歉并不是因为基借了许多重重的书,而是自己明知道复元的方法却不能说,这一点基是不会明白的。

“那个,基,我有话要对你说。”

一慧为了向基告白,用两条短腿站立了起来。

“话?待会儿再说啦,一慧你这么脏,先去洗洗吧。”

“唉?”

“我来给你洗澡。”

鼓足了全身勇气要告白的一慧听到基的“我来给你洗”的发言,立刻闭上了嘴。

(基给我洗身体?怎么会,我告白之前就这么大胆啦……啊!我现在是小布熊,所以他就是碰我也不会有反应,嘁!可惜!不过就算这样,这句话听起来还是那么美味。自从高一和基去做三天四夜的滑雪旅行以来我就没和他一起洗过澡了。)

一慧被基抓起来带到楼下的时候,在心里鼻子伸长了三十多厘米。

“嗯……果然用了衣物柔软剂是正确的,一慧,你好香哦!”

“本以为用了干燥机会让你变得毛糙糙的,结果一点问题也没有,暖乎乎的摸起来好舒服。”

“现在你变得很帅了……你怎么不说话?一慧?”

“一慧真小心眼,你就这么讨厌进洗衣机?那早点说出来不就好了嘛,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你觉得我有说的时间吗?”

一慧以被基拎着的姿态拼命地挥动着短短的手脚,用全身来表现自己的不满,说起来起了色心的一慧也有不对的地方,可是把熊身人心的他跟脏衣服同样对待,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他扔进洗衣机的基未免也太过分了。

“可是我又不知道手洗该用多大的劲儿,万一把你洗掉了一只手或一条腿怎么办?”

一慧想像了一下缺胳膊断腿的自己四下爬动的样子,很恶心地用双手捂住了脸。

“一慧现在在想像很不舒服的事情吧?”

对着老实地点头的他,基说“熊熊一慧好可爱哦~”把自己的脸贴在了一慧脸上。

小布熊一慧那微笑的嘴边一点点,就是基的嘴唇。

(啊,再一厘米!不,五毫米!)

把爱的奇迹忘得一干二净的慧为了让基的嘴唇贴在自己嘴上,拼死拼活地扭着脸。

“一慧,你挣扎什么?”

“不,那个,有点……”

“到妈妈回来准备好晚饭之前,我们就一起从这些看来很难的书里找出让一慧复原的方法吧。”

“那个自然,可是我现在……”

一慧为这个身体的无力愤慨万分。

“你背上痒吗?布娃娃也会有痒的感觉啊?”

基看着一慧扭动的样子觉得太可爱了,忍不住笑了出来。

“……小基。”

视线从一慧身上移到浴室门口的时候,他顿时陷入沉默。

基的姐姐元子正脸色白得发绿地看着不肖的弟弟。

“姐、姐姐!你什么时候从大学回来的?”

“刚才……为什么你在和小布熊蹭脸蛋,还傻呵呵地笑啊……”

“这是有很深的原因的……”

“哦,有很深的原因啊,哦。”

她深深地点头,接着马上大叫着向客厅冲去。

“二叶啊!果然小基他是个变态!我看到恶心的事了!”

基没有去追姐姐,无力地垂下肩膀,大大地叹了口气。

“基,我知道你一点也没有不对的地方,别在意啊。”

“……哦。”

被抓在手里的一慧安慰着,基用蚊子叫一般的声音哼哼。

听不出在说什么的姐姐和妹妹的声音直传到二楼基的房间里来。

“绝对是在说我的事。”

“不要那么在意他人的眼光。”

“不是他人。”

“偶尔也得无视亲人的眼光的。”

基不开口了,把校服换下来,穿上方便行动的运动服,往床上一倒继续看起借来的书。变干净的一慧也爬上床去坐在基身边,两爪翻着书页装做查找的样子。

(……托了元子姐在最糟时机出现的福,连差劲的告白我也没做成,怎么办,高幡一慧?真的要一辈子做小熊活下去?不!当然不!)

一慧的心中激烈地斗争起来,平时的机智在恋爱关头完全发挥不了作用,他暗自咬牙,恋爱真的会让人变傻瓜啊!

“根本找不到啊!”

“我说,基。”

“嗯?”

“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对你说……”

“啊,就是你进洗衣机前要说的话吧?”

一慧合上书,仰望着基点了点头。

“什么事?”

“那个……喜、喜喜……”

“浇醋就能复原啊?听说能让身体变软,可是能让灵魂归体吗?不过反正也找不到方法,先试试也好……”(*日语中“喜欢为SUKI”,“醋”是SU,因为叠音所以基误会了。)

“我又不是鲍鱼丝,弄得一身酸味干什么?”

一慧没好气地吐槽冒傻气的基。

“那又是什么嘛?”

一慧无言地用两只短手握住基的手,或者说,抱住他的手。

“我喜欢你。”

“什么啊,不是早就说过了吗?我也喜欢一慧。”

基又补上一句:“讨厌就不会和你在一起了。”爽朗地笑着,一慧感到一阵轻微的昏眩,“不是这个意思,我是作为恋爱的对象喜欢你。”

“啊?一慧,我是男的啊!”

“幼儿园远足和你换尿湿的内裤那时候,我就这么确认了。”

“我没有胸,身高和一慧你一样是一百八十公分,穿二十八的鞋,怎么看也只能是男人吧?”

“可是我就是喜欢你,想吻你,如果能成为恋人的话,我也想和你做爱。”

啪,基手里的书掉在地上。

他就这样膛目结舌地看着手环一样吊在自己胳膊上的一慧。

“我一直喜欢着你……其实,从台阶上摔下来那一天,我本来想向你告白的,我根本没法去想对你告白的结果,因为我实在无法再忍耐了。”

“为什么是我?因为我离你最近吗?”

“你是知道我的性格的,那还问这种话?”一慧沉声反问基。

“对喜欢和不喜欢的人差别很大,不太习惯与人相处。”

“你了解得很清楚么。”

“可是,因为我们两家住得近,大人们在我们出生之前就认识了,咱们从幼儿园小班开始一直在一起,这么长的时间,普通人都能处习惯吧?”

基用另一只手轻轻拍拍一慧的头,皱着眉撅起嘴。

“习惯了也未必会喜欢,就算相处的时间再怎么长,讨厌的人还是讨厌,以至今为止的经验看来,我这个脾气恐怕这辈子也改不过来了。”

“我……”

“回不回答我都没关系,随基你自己的心意,你如果觉得我恶心,我立刻回老家去。什么从小长大,我照顾过你之类的统统不用考虑,不要勉强自己。”

“怎么能这么说!”

基的头激烈地摇着,抓起一慧提到自己眼前。

“一慧,你也是知道我的性格的,说来听听。”

“……不见个真章就不罢休,又任性又冲动的惹事精。”

“哦哟,很干脆的回答嘛,不过,怎么说……我也要好好想一想,给我点时间。虽然是很了不得的事,但告白的人是你,所以我不能给你个含糊的回答,在我找到答案之前,你留在这个家里。”

这已经是如今的基尽了最大努力能想到的回答了。

但是一慧对这个展开感到相当意外,以基的性格来说,本来觉得他会当场答YES或NO的,结果他却说:“给我些时间。”是不是自己外表是可爱小熊的缘故,即使说这种话也不让人觉得难以接受?如果是原本的身体的话,恐怕早就被基打翻在地了吧?

“明白了,总之现在要以让身体恢复为优先。”

一慧认真地点点头,放开了基。

“我跟你约好了要和你一起找到复原方法的……”

“……你真温柔呢,虽然不是对谁都这样。”

一慧对抚摸着自己头的基静静地感叹。

“我的亲切可是不贱卖的,也不想让谁感激我。”

基男人味十足地说,而一慧再一次确认了自己爱上这个男人是多么的正确。

“大家都对一慧笑笑的,可是对我就挺粗暴。”

“那一定是因为我有哪里比较帅吧。”

“一慧从以前起就好帅哦,如果我是女生的话,一定拼命倒追你,把你追到手。”

“在你倒追我之前我就先去搭讪你了。”

“哎呀!我们是一见钟情两厢情愿哦?我会这么说的。”

“那我就说‘这样不是正好,一口气做到最后吧!’”

“一慧,这台词超不合你的。”

“其实我说完了也直起鸡皮疙瘩……不对,这个身体起不了鸡皮疙瘩。”

两个人嘿嘿一笑后总算醒过味儿来,各自为自己的话闹了个大红脸,一慧因为是布熊脸色倒是不变,心里却变成了一片粉红色,基则在想:“我在说什么呀。”害羞得面红耳赤地转过头去。

“妈、妈妈怎么还不回来啊?我肚子都饿扁了。”

“我去查剩下的那几本书。”

没话找话的基和转移话题的一慧,两个人在分不清是气氛紧张还是气氛暧昧的房间里又脸红了好一阵。

在姐姐和妹妹口口声声的“变态”和妈妈担心的“你真的没事吗?”中,基好不容易吃完了晚饭洗完了澡。

“可恶,女人吵死了!!”

连电视都没看就跑回自己房间里的基征求趴在床上翻书的一慧的同意。

“那也是因为担心你。”

“你是站在姐姐她们那边?”

“我妈妈去世的时候多亏了她们的照顾。”

十岁就失去母亲的一慧是父亲一手养大的。工作上能干,对家事却一窍不通的一慧爸爸有着向基的妈妈和姐姐学做家务的光荣过去,结果才能有变成如今这个比主妇还会做家事的样子。

“……对了,我知道妈妈为什么晚回来了。”

“嗯?”

“妈和臭老伯谈了谈。”

“是吗?”

“喂,这副模样也好,和你爸爸见一面吧?他是写小说的,看到你这样也不会太惊讶吧!”

“我不太想。”

“据妈妈说,那臭老伯看起来就一副难过得要死的样子,好像要追随你自杀一样。”

基摸摸一慧的头,补上句“虽然你还没死”,叹了口气。

“……这样啊。”

“是吧?是吧?那就快一点,明天去好不好?我一放学就带你去,学校离医院很近呢。”

“也就是说,基要带着身为小布熊的我去学校?”

“是啊!书包里放不下,那用背包就好了。”

“好了,我去见爸爸。”

“去了医院不知道还有没有时间去图书馆……还有六天,不,去了今天只剩五天了。”

“第一步做完了,接下来要怎么办好呢?”

一慧的自言自语让基皱起眉头。

“第一步?我去学校的时候发生什么了吗?”

“啊?没有,我只是在想基这么努力那自己该怎么办好。”

一慧赶快又扯了个谎,心虚地拍拍摸着自己的那支手。

“……对了一慧,教我做英语作业吧,做完了我们就去把剩下的书再看看。”

基抱起一慧,让他坐在桌子上,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了课本和文具来。

“抱歉深夜里来打搅,一慧先生。”

草木都沉睡了的大半夜,茉莉又来到了基的房间里,她揪着和基睡在一张床上的一慧的耳朵左拉右扯。

“嗯……”

“怎么样了?已经告白了吗?”

茉莉硬把一慧拎起来,小声问他。

“……啊?什么?你怎么在这种时候……”

“安静点,别吵醒了基先生。”

“这小子只要一睡下,不到天亮绝对不起来,没事的啦。……这种事不管它,请先放开我的耳朵,这可是必须要珍重的身体。”

“对、对不起!”

她把一慧放在地板上,正坐在他面前。

“……有什么事?”

“我担心你是不是已经告白了……”

“告白了,认真的,一点也没拖泥带水。”

一慧以两只短短的爪子叉着腰,抬头看着茉莉。

“那可真是恭喜!结果呢?”

“没有回答。”

“为什么?”

茉莉惊讶地问。

“还问我为什么,换了普通人一定说‘同性恋恕不奉陪’,当场拒绝的吧?可是基都说要好好考虑,这不是已经前进了一步吗?”

“可是期限只剩五天了不是吗?拖长了好吗?你不想回到原来的身体吗?你就不怕爱的奇迹无法发生吗?”

像机关枪一样,发出一连串反问的茉莉根本不给一慧反驳的机会。

“我……好不容易终于进了灵魂管理局,五天之后就又要失业了,啊啊,小茉莉我多可怜哪!”

“让我插句话好不好,这次的事件最大的受害者是我吧?我要做一辈子的小布熊和茉莉被炒鱿鱼比起来哪个更悲惨?”

茉莉以手抚胸,短暂的沉默过后,回答道:“我!”

“杀了你……”

一慧以难以想象是布娃娃的超强跳跃力弹起,双脚飞踹茉莉涨红的脸颊!

“哇呜!一慧先生,你为什么使用暴力……”

“以为是天使就什么都可以说吗?大错特错!”

漂亮地看他的一慧开始训起茉莉来。

“开个玩笑么?……我看场面太紧张了,想缓和一下气氛而已耶。”

“什么缓和!害我气不打一处来!我这边这么努力,你多少也给我有点紧张感好不好!”

“是,是。”

茉莉伸直了背,不断地点头。

“……不过算了,我也有点感谢你的建议,如果是我一个的话,恐怕不会有以这副模样向基告白的勇气。”

一慧轻轻拍拍一脸严肃地听自己训话的茉莉的膝盖。

“基先生会做出什么样的回答呢?”

“不知道,可是应该不会让我等到期限结束的时候的。”

“是啊,请打起精神来吧!一慧先生。我也会在暗地里帮助你的。”

茉莉两手握拳,露出一个奸笑。

“你在打什么主意?”

“局长告诉我一个很好的作战方案,非常非常地简单,却非常非常有效的作战……”

“对人类也有效吗?”

“是的,所以请好好看着吧。”

茉莉又是自顾自地说完话后就消失了。

一慧凝视着她消失的那块空间,低声叹了口气。

“真让我不安啊……”

第二天,基把一慧塞进背包里,向学校出发了。

进了教室,基把背包挂在课桌旁边的挂钩上,而薄薄的书包随便往桌子下一塞。

(这喧闹真让人怀念啊,既然来了,就好好听课吧。)

本来想一觉睡到放学的,但一慧原本爱学习的天性发作,于是在黑乎乎的书包里竖着耳朵听起课来。

过了两天,女生们也多少平静一点了,不再乱糟糟地围着基的桌子问他一慧的情况,毕竟干着急也不会让一慧恢复意识,她们正为新的目标,“高幡君平安出院了,大家去祝贺他出院吧!”燃起熊熊的斗志。

“真的做得很好呢!”

瞥了一眼摊开可爱的画着卡通画的笔记本,没完没了地,认真地讨论着庆祝会内容的女孩子们,基背起背包走出教室。

“今天吃什么好呢?”

午休中的走廊上净是向食堂和小卖部走去的学生,基避开了人多的食堂,走向小卖部。

获得率低,或者说竞争激烈的炒面面包和火腿三明治到手后,基像往常一样向屋顶上走去,那里很少有人来,把一慧从背包里拿出来也没问题。

“你憋坏了吧?有没有事?”

蔚蓝的晴空下,他在固定的地方坐下,把背包里的一慧拿出来。

“很难得的体验啊。”

“也许吧……”

基拿掉一慧耳朵和脸上沾到的纸屑,表情复杂地答。

“怎么了?不用在意我,你吃饭吧。”

“不是这个,果然是这样,没有一慧的学校太无聊了。”

基叹了口气,接着把三明治塞进嘴里。

“是、是吗……?”

“对啊,所以今天真的很高兴呢,虽然上课很没劲,但一想着一慧就在身边,时间都变短了。”

听到基的话,一慧脑子里闪过“莫非他……”的想法。

就在这时,只有两个人的屋顶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女学生。

“不好啦,一慧!快装成布娃娃!”

在这种场合,普通来说,比起布娃娃会动来说,还是为什么基身边会放着布娃娃更加奇怪。但是焦急的基根本没有考虑这些的工夫。

“你好。”

一位乌黑的秀发直垂到肩,好像日本娃娃一样的和风美少女向基深施一礼,她的美丽让基不禁看直了眼,连三明治都忘了吃。

“你好。”

基嘴里还塞满着面包,认真地回礼。

“远山前辈是高幡前辈的朋友吧?”

“是,怎么了?”

“我在高幡前辈发生事故之前,向他告白说喜欢他了。”

美少女寂寞地微笑着,说出与这种场合不符的台词,一慧动都不敢动,心里大叫“我可不记得你向我做过那种告白!”

“那、那然后呢?”

“高幡前辈说,‘我有喜欢的人了,所以很抱歉我无法回应你的心意’。所以我想远山前辈应该知道高幡前辈喜欢的人是谁?”

“知、知、知道又怎么样?”

“他喜欢的是我”,又不能这么回答,基结结巴巴地反问对方。

“高幡先辈说虽然我喜欢对方,却不能告白,我怕会给对方带来困扰。”很寂寞地笑着,“我既然不能成为他的恋人,至少要做他的丘比特,好让他记住我……”

美少女大大的眼睛里浮起泪花,但仍顽强地微笑着。

“抱、抱歉我……”

“是吗,本来想高幡前辈出院了就找他喜欢的人来与他见面的,不行的吗?”

“对不起,我帮不上忙……”

“不,是我突然来打扰的不好,可是高幡前辈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呢?”

美少女叹息着,又向基行了一礼,离开了屋顶。

“喂,一慧!”

“……”

“给我起来!”

“……”

“不许行使沉默权!有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向你告白,而且你还拒绝人家,真是可恶的家伙!”

基一把揪起一慧,拼命地前后左右摇晃。

“那可是我比都没法比的可爱女孩!”

“我不认识她。”

“不许狡辩!”

我摇,我摇,我摇摇摇。

“说不认识就是不认识,你别乱想,我就是认为基最好。”

一慧低声说道,基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嘀咕着:“这,这样啊……”把一慧放回地面上。

(对啊,一慧还等着我回答他呢……可是他怎么对告白的女孩子说那些话呢……真帅,可是不是一慧的话也不会被人原谅的吧……)

基红着脸,小布熊温柔地拍着他的脚。

“基!”

“嗯?”

“你脸上粘着面包渣。”

“啊?哦。”

基抹掉面包渣,然后继续向面包进攻。

“喂!远山!”

不知怎么的,平时人迹罕至的房顶上今天特别热闹,基咬着面包阴沉着脸,看声音的主人向他招手。

“我昨天给你的信你拿去了吗?今天又有别的集团送了信来……抱歉你还是把这些拿走吧。”

通口把手中拿的粉红色纸袋向基晃晃,抱怨着:“啊,好累喔。”

“哪个班的?我们班的女生们都在忙着做高幡君出院庆祝计划。”

“三年级的学姐们,所以我没法拒绝啊。高幡出院后就跟昨天的信一起给他吧。”

“喂,怎么啦?”

“我不知道该不该给他,昨天的信也还在手里。”

基把两手伸进衣兜,掏出扎成一束的信,一慧在心中暗叹“什么嘛”。

“……你其实想扔了它吧?‘一慧身边只能有我在,你们很碍事!’这样的?”

通口那可爱的脸蛋上浮起坏坏的笑容,拍拍基的腿吃吃地笑起来。

“没、没有的事!我怎么会觉得她们碍事……”

“原来如此,你很有自信嘛,两人已经相亲相爱了对不对?是不是一等高幡恢复意识你们就要结婚。”

“这种玩笑你对别人去开好不好?”

基脸红脖子粗地怒吼。

“我说远山,这种玩笑平时我不是常开吗?怎么今天你这么生气?”

通口的问题让自己也不明所以的基无言以对,只有红着脸低下头去,把炒面面包咬在嘴里,放弃似地咕哝“不知道。”

“青春哪,嗯……你旁边放的那个小熊娃娃是怎么回事?”

通口指着小布熊歪歪头。

“……晾干。”

这已经是基想得出来的最好理由了,通口轻轻点头,说着“很可爱啊”摸摸小熊的头。

“高幡不在你很寂寞,所以用小熊来做安慰吧?好热哟……”

“妹妹她硬塞给我的,没办法么……喂,通口!你怎么摸他的头!”

基连炒面面包都喷了出来,飞速将小熊抓回自己怀里,狠狠地瞪着通口。

“我只不过摸一下而已……”

不知小布熊就是一慧的通口撅起可爱的嘴唇抱怨,而觉察到一慧心情的基安慰地拍着小熊的背。

“谁、谁也不许碰它!就算是朋友也不能碰!”

“好了,我知道了,你就不要摆出那副可怕的脸了。”

通口放下粉红的纸袋,对紧抱着小布熊的基苦笑一声。

“你这大个子和这个小熊意外的蛮合衬的嘛,信的事拜托了,总之递过去就好。”

胡乱地揉揉基的头发,通口轻快地跳着离开了屋顶。

“……好恶心。”

在基臂弯里脱了力的一慧抱怨。

“这是不可抗力,没办法啊,你就当被宠物狗咬了一口吧。”

“是被野狗咬了一口吧?”

“通口娇娇小小的,所以跟宠物狗比较像……”

“噢。”

一慧很赞同地将可爱的小脑袋前后摇摆。

下课后,基拿起塞着一慧的背包和书包,向一慧本体住院的医院走去。

这家医院是综合医院,大厅很宽阔,院内是全乳白色,为了点缀各处放有绿色植物。

大厅中央设置了一个小型喷泉,长椅围绕喷泉摆放,许多上了年纪的的病人坐在长椅上聊着天,从高高的天花板上打下来的光线十分柔和,会让人有这里是哪里咖啡店的错觉。

挂号处旁边就是问询处,基走向那里。

“我到底在哪个科治疗?”

“应该是外科吧?”

“你不记得了?”

“那个时候叫了救护车,你头上呼呼冒血我们手忙脚乱地止血,谁记得你进了哪科啊……”

话还没说完,基忽然暗叫一声“不好”住了口。虽然一慧的声音很小,但基的声音未免太大了。旁人看起来,基这个大个子在自言自语,一看就是一副危险的样子。

走过他身边的护士投来的“这是哪个病房的病人啊?”和探病人士的“还这么年轻就……好可怜啊……”的同情视线,让基顿觉跳到黄河也洗不清,憋得脸都红了。

“怎么突然不说话了?基?”

“拜托你,别再说了。”

基无力地垂肩膀,轻敲了背包一记。

“那个……”

“啊?”

身后突然有人搭话,基转过身去,站在眼前的是一位身着白衣的美女。

基看着这位不认识的美女护士,不知怎的有点害羞。

“你是高幡一慧的朋友吧?请跟我来一下好吗?”

“啊,好的……”

为什么这位护士会认识自己呢?基虽然有疑问,但对方说出了一慧的名字,于是就跟去了。

“请问有什么事?我不在探视时间结束前回去不行……”

被带到医院里的停车场的基俯视着双手叉腰的美女护士。

“其实我……去年与一慧君交往过,……虽然一慧君年纪比我小,但他是个很棒的人,我没想到……会以这样的形式再会。”

“你和一慧交往?”

基紧握着背包背带,下巴差点砸到地上。背包里的一慧在心中暗自叫苦:“我没和护士交往过啊!”

“嗯,而且自然是大?人?之?间?的?交往。”

“可是我被甩了,一慧君其实另有真正喜欢的人,交往了不久后,他对我说:‘我果然还是无法对自己说谎,请不要说什么,我们分手吧!’”

美女护士寂寞地笑着,笑声中微带呜咽。

“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再见……他和他真正爱的人是不是处得很甜蜜呢?”

在勉强地微笑着的护士小姐面前,基哑口无言,一慧爱的人就是自己,别说什么处得很甜蜜,现在连能不能成为恋人还是个问题。

“虽然很不甘心,可一慧君选的人一定是个非常出色的人吧!”

对不起,我真的一点也不出色,唯一比别人强的就只有腕力与身高而已。

基在心中愧疚不已。

“……如果一慧君与谁在交往,我很想拜托您让我们见上一面……”

护士微歪着头向基请求。

“这不应该对我说吧。”

“是这样吗?”

“是这样。对了,为什么你认识我?我和你是第一次见面啊。”

“因为一慧君的学生证里放着你的照片。”

一慧在背包里心想“不会吧?”拼死拼活地扒开背包的口,看了一眼在幕春斜阳中微笑的护士小姐。

(茉莉!!你说的在暗地里帮我就是这意思啊?!)

用短短的手脚拼命撑住自己的身体,一慧盯着把金发染成黑发漂亮地变身成日本人,身穿显线条的护土服面带和悦微笑的茉莉。

“唉呀,背包里的布娃娃……”

“别碰他!”

基挥开要去摸一慧的茉莉的手,一手抓包,一手抓一慧,猛地跑了出去。

“基先生的心已经受到很大的动摇了哟,一慧先生,以后就看你自己的努力了。”

茉莉向越来越小的基的背影挥挥手。

基跑着……一口气地跑着……

路上的行人们看到“一个大个子学生神情极度恐怖地抓着一只小熊在街上横冲直撞!”都吓得惨叫出声,连忙向左右躲避。

“哇,摩西分海。”

被抓着的一慧感叹着“这种光景可是很少见哟。”

“啊……!”

基突然站住,弯着腰喘气。

“我忘了见臭老伯了……”

“……因为你只顾野猪一样往前冲,现在我们距医院很远。”

一慧好像不关已事似地冷静说道,然后被基以了不得的腕力掐住。

“你以为是谁害我变这样的!”

基嘴撅得高高的,一把把一慧塞回包里。

“算了,回家去,我要问你的事像山一样多。”

他又恨恨地把背包晃了几晃,背起来慢慢向回家的路走去。

(……这么说,到屋顶上来的女孩也是茉莉了,可是这会比起让基意识到我来,更会让他轻蔑我吧?他要是真的相信了茉莉的话,那可就糟了!)

一慧在黑暗的背包里悲伤地叹息。

“好!给我说!”

刚回到房间里,基就把一慧扔到床上,自己凶神恶煞一样抱着手。

“说什么?”

“别装蒜!你弄哭美少女,还跟美女护士交往的事!你到底在想什么?还有,你把我的照片放在学生证里干什么!丢不丢脸啊?”

“所以跟你说全都是谎话么。”

“那为什么那些女孩子认识我!?我可没见过她们的面!”

一慧在心里诅咒茉莉,这完全造成反效果了嘛,基根本没觉得:“一慧不理其他女人只想着我,基好感动哦!”而是愤怒地指责自己对女性的无情,麻烦啊。

“和一慧一直在一起的是我,可我都不知道一慧和人交往的事……”

基的语音弱下去,一慧觉得这时的他太可爱了,于是为了抱住基的大腿表示自己的爱情,他展示了自己了不起的跳跃能力。

啪!

“呜哇!”

在跳的瞬间,基一掌拍来,一慧就和地板要好去了。

“啊,抱歉,手不自觉就动了。……可是也是一慧不好吧?突然就跳过来……”

基捡起一慧放回床上。

“我说啊,基。”

“什么事?”

“你是相信我,还是相信那些口说无凭的女人?”

“唉……”

“哪边?”

“……一慧。”

基在短暂的沉默后,沉着脸小声说。

“总之,我从没有见过那些女人。”

“……那就好。”

看到一慧叉着腰傲然地断言的一慧,基安心地长出一口气,这会想到“我会觉得放心,那也就是说,我嫉妒那些人吗?”红着脸倒在地板上。

都是因为变成小熊的一慧住在这个房间里,所以每天都过得不踏实,基收拾着桌子上的东西叹着气。

为什么要收拾桌子呢,因为基的借书卡在这屋里找不到了。床上收拾干净后什么也没找到,也不在书包或制服口袋里,所以不在乱七八糟的桌上就是掉到床下去了。

基在使用次数少得抱歉的书桌上拼命收拾。

“唉?初中时候的答卷?哇,一慧,你看这是什么?”

基把放着什么东西的塑料袋拾起来,问正在整理书桌底下的一慧。

“啊?”

一慧撅着屁股,摇着圆圆的小尾巴后退出来,看着他做出小动物一样动作的样子,基不禁笑出来“怎么这么可爱啊!”

(真人一慧很帅,可是小慧好可爱,如果他是布娃娃的话,真想把他一辈子放在我身边……)

基想到这些后自己也吃了一惊,为什么不想让一慧复原而想这些呢。

(一直把他放在自己身边,不就意味着监禁他或者无视一慧的意志吗?我居然会若无其事地想到这些,是不是不太好啊?)

提着那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袋子,基沉默了,一慧歪着头问他:

“怎么了?基?”

“啊?哦……这到底是什么啊?”

没看出基的动摇的一慧看了看那袋子,厌恶地说:“长出蘑菇来了哦。”

“怎么在屋子里种出蘑菇了呢?”

“看着就好恶心,快扔掉。”

“……嗯。”

“基,这是怎么回事?”

一慧从床下拖出一盒开了封的香烟,叉着腰问。

“香烟……”

“会让你停止成长,味道又难闻对身体又不好,一点好处也没有。”

“反正我也不想长得更高,停止生长就停止吧。”

“不许狡辩,这个也给我去丢了。”

一慧两手拿着香烟向基递过去。基虽然撅着嘴,还是拿着香烟出了房间。

结果,借书卡还是由视野低的一慧在桌子和墙间的夹缝里找到了。

“花了这么长时间啊!”

“可是房间也清理干净了吧?我以前就想好好收拾这间屋子了。”

“你这个样子不用做也行啦,可恶!到底要怎么复原啊!”

基倒在床上,乱挥着长长的手脚。

“今夜过去后就只剩四天了……”

基把随着弹簧床的颤动被弹来弹去的一慧放在自己背上,小声问:

“如果灵魂回不到原来的身体的话,睡着的本体会怎样?”

“机能停止。”

“哦,机能停止……喂!那不就是死了吗!可是你还活在布娃娃里啊!”

基猛地翻身爬起来,背上的一慧掉了下来,他一把抓住小熊。

“死去的只有身体啊。”

“别说丧气话!我可不要去参加你身体的葬礼!可恶!不管做什么我都要找到让你回本体的方法!一慧你也打起精神来!”

虽然不知道要怎么打起精神,一慧还是点了点头。

“明天再去借更多的书来,好了,难点可以吗?”

“日语书就这些了,英语书要翻译需要时间,其他外语我不会。”

“没关系,英语我更不会啦,只借日语的就是了。”

基在不该自豪的时候自豪地说着,微笑一下。

“笑脸好可爱,你对其他人也这么奉送吗?”

“……说这话不觉得丢脸吗,别说了。”

“我只是在说事实而已。”

“什么真实,哪里真实啊。”

……全部都是真实的。

咕吱,一慧的头被基的大手拧住。

“你再让我混乱的话,我可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了。”

基红着脸说“我去洗澡了”把一慧放在床上走出屋子。

一慧差一点脑袋就被捏成菱形。

“答了Yes就是同性恋了,我早就有了觉悟是没什么,可是对基却是难以接受的事。对不起,让你苦恼了。”

“会烦恼不正是爱的证明?”

伴着清脆的声音,茉莉突然出现了。

“我要对你说的话像山一样多。”

“我的作战怎么样?非常棒吧?基先生终于意识到一慧先生,两个人相亲相爱了吧?”

茉莉还是穿着蓬蓬裙,在空中轻飘飘地浮着。

“你做得太过火了!”

“唉?我还觉得这样不够呢……”

“这样一来基就更混乱了!”

“可是我做得很开心啊!”

“你开心个什么劲儿!”

一慧用他的短手啪啪地拍着床,大声叫道。

“……可是一慧先生不行动、也就只好我行动了,你还……”

茉莉以恨恨的表情叹息着,马上就消失了。

一慧叹了口气,倒回床上。

假如自己还是人的话,是有在一周以内让基说出喜欢亲吻自己的自信的。可是如今无论怎么展开攻势,自己都只是个小布熊而已,被这个事实拖着后腿是积极不起来的。

虽然很不甘心,可是光是等着也不会有任何办法。

“如果我还是人,就可以和基到各种地方去约会、去玩了!每天在一起学习,在彼此的家里过夜……唉?”

他仰望着天花板,忽然想到:“这不是和现在没两样嘛?”忍不住爆笑出来。

(结果还是全要靠基吗……)

基是喜欢一慧的,这一点一慧很清楚。一慧只要一说“我喜欢你”基就脸红,这绝对是基喜欢自己的证据。

“他只是没有发觉自己的心意而已。”

一慧说完后,为这个结论拍了一下手。

“……这样的话,即使以这个身体说不定也能做出些积极举动来。”

于是,迅速振作起精神的一慧叫了一声“好!”为今夜的速攻做起准备体操来。

确认基已经睡着后,一慧悄悄从被子里爬出来,坐到他耳朵边去。

“基很想和一慧成为恋人,喜欢他,喜欢到想亲他的程度,就算是同性恋也无所谓——”

一慧用睡眠记忆的法子在基的耳边念经一样唧唧哝哝,说得满足了之后点了点头,再换下一句:

“基想和一慧恩恩爱爱,根本不在意什么同性恋,想和一慧做恋人,恋人的话就要接吻——”

以旁人的角度来看,这个光景挺可悲的,但一慧可是拼了老命。因为基的迟钝自己就必须加倍努力才行。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些平时说不出口的丢脸台词。

“……好累啊。”

一慧温柔地摸摸基的脸颊,叹了口气。基好像在做快乐的梦,嘴角浮起笑意。

“他果然好可爱啊。”

知道基这种表情的只有自己而已,这种优越感受让一慧感到了幸福。

“好,再来下一段!”

一慧又念起奇怪的咒语来。

过了一个小时,基忽然猛地坐起来,看都没看吓得硬掉了的一慧,下床走出了房间。

“出、出什么事了?基是睡下就绝对不会被吵醒的人啊……?”

“怎么会变成了这样啊——”

基进了厕所,插上门栓,看着精神抖擞的下半身发呆。

(我只记得梦见恢复原来身体的一慧和我做着很快乐很快乐的事……只是做了个美梦而已这里怎么会……)

基好像要把脑子里的念头甩出来一样拼命摇头。

(快乐的种类完全搞错了吧?不好了,糟透了!)

可是基的下半身却一点哀伤的意思也没有,元气十足地宣布着自己的存在。

基别无选择,只好脱下睡裤和内裤,站着处理起来。

厕所在一楼台阶旁,离妈妈和姐妹们的房间很远,就算发出什么声音,她们又不是一百米内落下根针都能听到的忍者,应该不会注意到的。

“……嗯。”

基闭着眼睛,右手持续地动作着。一慧的脸不时浮现在脑海里,他下了很大的功夫去无视他。

“……啊!”

似乎听到了粘膜摩擦的声音,基的右手更激烈地动起来,快感从腰部直冲头顶,他轻轻地喘息着抬起下颚。这时,基忽然记起了自己刚才梦到的快乐之梦。

自己赤裸着身体与一慧相拥,两人接着吻。

他那强健而修长的手指来到基的下肢间,缓缓地动作着。

“啊……”

完全想起来的基脸一下红得像红布一样,尽管对自己说着“那只是个梦而已”,可是一点作用也没有,基回忆着梦中一慧手指的感觉,自己模仿着,于是与自行处理时无法比拟的快感便一波波地涌起在身体中不断奔流着。

“不好了……”

但却无法停止基的动作,他急切中抓来一张卫生纸,伴着颤抖的声音念出一慧的名字达到了高潮。

基做完善后处理,在内心难堪无比的羞惭中灰溜溜地回到房间。

(在想象里以一慧的手指解放了,可是感觉真的很舒服,一点也不觉得别扭。这样一来我可怎么办啊!这不就成了同性恋吗?一慧是我最重要的童年玩伴、好朋友……难道现在又要变成恋人吗?)

“这个还有点……我没法想象啊……”

基表情抽搐地打开房门。

“我的脑袋没办法一下思考那么多事啊,臭一慧!”

一屁股坐在床上,基恶狠狠地揪揪靠在枕头上的一慧的耳朵。

而醒着的一慧决定装死到底。

一天过了,两天也过了。

一天天过得可恨的快。

急燥中煎熬的基把让一慧和他爸爸见面,告诉他“还找不到让灵魂恢复的方法”忘得一干二净。而一慧也不想看到躺在病房里昏迷不醒的自己的本体,而没有让基带他到医院去,就这样迎来了第六天的下午。

离一慧灵魂归体的最后时限只有四十八小时不到了。

“远山,我们一起去吃饭,然后去卡拉ok玩吧?”

看着失魂落魄、霸气全无地收拾着书包的基,通口担心地问。

“我要回家。”

“你再消沉也不会让高幡醒过来啊?”

“就算是这样,我也要回去,有个地方不去不行。”

“远山,你先打起精神来吧,这副模样简直就像死鱼一样,看着就让人不舒服啊。”

通口的女朋友川见也是一慧和基的朋友。有着一张滑稽的脸的川见重重地拍拍基宽宽的肩膀安慰他。

换了是其他同学这么做,基早就勃然大怒地向她扔桌子了,可是奇怪地和基很合得来的川见就没问题,所以川见被人偷偷称为“驯兽师”。

“抱歉,可是我真的没时间。”

基抱着书包,从两人间穿过去。

“简直像刚抱来的猫一样一点都踏实不下来,平时周六他不都和我们一起去玩的吗?”

“是受不了挨日子的生活吧,高幡不在他快寂寞死了。”

川见和通口凝视着基高大的背影,一起叹了口气。

“一慧先生!你还没有和基先生接吻?明天午夜间12点一到一慧先生就要一生做小布熊了!而我也会被灵魂管理局炒鱿鱼啊!”

“吵死了,茉莉。”

“……对不起。可是我没想到基先生居然那么迟钝,普通人早就该发现自己的爱啦。”

“这不是普通的恋爱,也没办法么。反正我会一直等到时间到为止。”

“一慧先生忍耐力好强啊。”

“我其实最讨厌忍耐的,只有这次例外。”

“唉……”

茉莉与一慧把基的床当沙发坐,金发的美少女天使与小布熊的组合实在是可爱万分,让人看到就忍不住想微笑,可是他们对话的内容却一点也不可爱,全是什么“同性恋”呀“失职”之类的。

两人大大地叹着气,茉莉耸耸肩说:“总之,以后就交给神了是不是?”

“我回来了!一慧!今天我找回了比以前更厉害的书!虽然麻烦但是……”撞进门来的基手里的书山又掉在地板上,他眼睛和嘴巴都张圆了。

“啊,我忘了感觉四周动静了,你好,基先生,我叫茉莉。”

“你、你好……不对!你是天使?是天使吧?是天使对不对!你想把一慧带走的话,就先打倒我再说!”

基以令人惊叹的敏捷身手扑到床上抓了一慧就塞到自己怀里,只剩一个熊头露在外面。

一慧对基的话和行动感动得要死,茉莉则“你们两位果然很恩爱呢”地苦笑一下。

“不许笑!”

“我并不是来把一慧先生带到那个世界去的。其实我和这次的事有关,在暗地里帮助二位而已,请放心。”

“是你把一慧的魂搁进娃娃里去的吧?……我杀了你!”

基攥着泛白的拳头,表情恐怖地逼近茉莉。

“基,冷静点,这家伙不是敌人。”

“……真的吗?”

“说起来算我们的战友。”

“天使是战友?”

“对。”

“这是梦吗?”

“不,是现实。”

“一慧既然这么说那我就相信吧。”

基从怀里掏出一慧,整一整他乱蓬蓬的皮毛,放回床上。

“喂,茉莉小姐,你是天使总该知道让一慧复原的方法吧?这小子过了明天午夜就要一辈子做布熊啦。”

“这个我不知道,因为管辖范围不同的说……”

“是吗,我知道了,那在最后期限到之前能做什么你就做吧!如果一慧的魂回不了身体的话……那我就照顾他一辈子,我一生都陪在一慧身边。”

基是认真的,但一慧却不这么想。

“这不是什么好主意。”

“唉?”

“这个样子呆在你身边我又能做什么?什么也做不到吧?不能复原的话,我就离开这里。”

“和茉莉一起走。如果是天国的话,有只会动的布熊也没什么稀奇。”

“怎么能这样?”

“我倒是没什么问题……”

一慧说定,基和茉莉立刻同时回答,然后基恶狠狠地瞪着茉莉,茉莉耸了耸肩。

“不管一慧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希望他在我身边!就算什么也做不了,那又有什么关系!小布熊也好!没了一慧我要怎么办?我和你是两人一体的搭档啊!”

星期六的下午,姐姐和妹妹随时都有可能从学校回来,可是基仍不管不顾地红着眼睛大叫着。

“基,你喜欢我吗?”

与基形成对照的,一慧声音平静地问。

“我喜欢你才说这些的啊!”

“那,你要做我的恋人吗?”

“……那个……我还……”

擦着眼角的泪水,基道歉似地低下头。

“让我灵魂复原的方法,倒是有一个。”

“一慧先生!”

伸出一只圆手去阻止了焦急的茉莉,一慧沉默了一下。

“有方法就告诉我啊,要买什么东西吗?难不成是古董?快点告诉我呀!”

“这个我不能说,只能靠基自己去想。”

“你……说什么傻话?”

基抓住一慧,前后左右摇晃他。

“你以为我这些天来在干什么,在拼命地找让一慧复原的方法啊!”

“可是我真的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我这么担心你啊!还是说你把我找不出方法的样子当乐子?我生气极了!别再试探人了好不好?一慧你是想丢下我一个和茉莉一起去天国吧!”

基血往上冲,大声嘶吼着,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

“基……”

“闭嘴!闭嘴!我最讨厌一慧了!”

基甩下赌气的台词,冲出房门。

没有关上的房门那边传来二叶惊讶的声音:“哥哥你怎么了?”

“……他爱赌气这一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啊。”

“人类也会有那么恐怖的脸……”

一慧和茉莉各自发表着自己的感叹,然后默契地同时叹起气来。

“对不起,茉莉,要害你被解雇了。”

“……本来就是我自己不好,你别在意,我要回老家去好好呆一阵子,那一慧先生呢?”

“想回自己家去,偷偷地看着基成长。”

一慧以不变的微笑小熊的样子平静地说道。

“你真了不起。如果可能的话,我真想做接一慧先生去天国的引导人呢。”

“那可是几十年后的事了。”

一慧发出独特“呵嘿”笑声,环视着这间熟悉了的房间,静静地作了告别。

“二叶啊,小基他到底是怎么啦?”

从大学回来的姐姐元子看着坐在沙发上盯着没打开的电视机出神的基,问正在厨房里做兴趣料理的妹妹。

“现在还算好的,刚才一直在哭呢,我可是第一次看见老哥哭,吓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难道,一慧君他死了?”

“我一开始也这么以为,赶快给高幡叔叔打了个电话。”

“怎么样了……”

元子担心地看着灵巧地剖鱼的妹妹。

“没事,虽然还在昏迷,但他活着。”

“太好了……那这孩子怎么变成这副空壳子啦?”

“不知道,不过他这一周以来都有点怪怪的吧?”

姐姐点头赞同,两个人都曾经清楚地目击到基和布娃娃亲热的样子。

“算了,二叶,一定是我们女人不能理解的烦恼吧。”

“嗯,姐姐。”

姐妹两个窃窃私语在说什么,如今的基是完全不知道的,在他的耳朵里,她们的话只不过是些杂音而已。

头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也无法考虑,什么也说不出来,基的鼻子忽然又是一酸,眼泪又掉了出来。自己也分不清这是难过的泪水还是不甘心的泪水,总之它就是一滴又一滴地流个不停。

“我不知道……”

他低声说着,闭上眼睛躺在沙发上。

因为哭得太厉害喉咙干得冒烟,头剧烈疼痛的基醒了过来,一瞬间竟搞不清自己身在何方,然而不舒服的感觉和盖在身上的客用毯子提醒基这里是家里的客厅,一盏夜灯幽幽地亮着。

“现在几点……?”

他忍着头疼看看表,叹了口气。三点四十分,屋子里又静又黑,已经是第七天的开始了。

“再睡一会儿吧……”

站都站不起来的基忍住剧烈的口渴又闭上眼睛,以为这样能让头疼好一点。

基很快又睡着了,所以连一慧以死的觉悟连滚带爬地下了楼梯,温柔地,不舍地、一遍遍抚摸着自己的脸颊,他也没有意识到。

“基!你差不多该起来了吧!”

被妈妈叫醒的基嘟哝着不明意义的呓语爬起来。

头虽然还有点疼,但已经不像昨夜那样厉害了。

他脸臭臭地向手拿吸尘器俯视着自己的妈妈打个招呼“早上好。”

“什么早上好啊,一副臭脸。”

“罗嗦,现在几点了?”

“过八点了。”

基激灵一下翻身坐起来,慌忙向二楼跑去。

(一慧过了今天半夜就要完全变成娃娃了!我还没找出复原的方法来,也没有回答他的告白啊!我为什么昨天对他那么过分,明知道是过分的话还要说出来!对不起,对不起一慧,我本来想向你道歉的……结果却睡着了!)

他暗骂着自己的粗心,推开房门。

“一慧!”

可是屋子里没有小熊的身影,只有一支圆珠笔和一张小测验的答题纸放在床上。

“啊?”

基弯下腰想去把它拿起来,手却停在了空中。

“我还是不能留在你这里,谢谢你的照顾。ikkei。”

以两手抱着圆珠笔写下的字迹就像幼儿园的孩子写的一样拙劣,而且笔划多难写的“一慧”只好用拼音代替了。

“照顾?我只记得受了你的照顾,不记得照顾过你啊!啊,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赶快去找一慧!”

基又以迅猛的速度扑下楼来,胡乱洗了一把脸,向外面冲去。

以小熊的样子是走不了多远的,而且一个会走路的小熊也实在太惹眼了。所以基判断一慧要去的一定是自己的家。

的确基想得很对,一慧本来是要回自己家的,最初藏在鞋架旁边时还有些犹豫,但在走出基的家门之际,这种犹豫就消失了。

基的妈妈为了拿报纸而打开了玄关的门,一慧从她的脚边偷偷地飞快地溜了出去。

星期日的一大早,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而且这里离自己的家只有五十米,于是一慧的警戒心放松了,就在这时……

他用来做眼睛的黑玻璃扣子由于多少反着光,被飞过的乌鸦看中了,乌鸦锐利的爪子抓起他的身体,然后带着他飞上高空。

而当一慧想着“被乌鸦抓着在天上飞的小布熊恐怕全天下只有我一个吧”的时候,乌鸦一个没抓牢可怜的他又从天上掉了下来。

另一方面,基正跑向高幡家,与他擦肩而过的慢跑老人的话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一下站住了脚。

“老爷爷!刚才的话请再说一回!”

“上了年纪身体弱,你别吓我们好不好。”

“对啊。”

“可是您刚才说到奇怪的事吧?乌鸦抓着什么飞……”

基为老年人的慢吞吞而焦急万分。

“啊,刚才啊,有只乌鸦抓着一只茶色的猫,我看到的。”

“不是啊,那不是猫是个布娃娃!别看我上了年纪。视力可好得很,那是个茶色的玩具熊啦!”

基确信“就是他!”赶忙询问乌鸦飞去了哪里。

“摇摇晃晃的好像是向着河岸那边去了,可是那种情景真是稀奇,是吧?”

“对哦,很少见呢。”

“谢谢您!”

用跑的十分钟能到河岸边。基向老人们深鞠一躬,撒腿就跑。

自己好像是掉在河岸上,一慧抬起头来观察一下情况,身边是个划出来的棒球场,业余爱好者们在打棒球。

(这倒也没什么,多走几步路而已,问题是……)

河边常有人来带狗散步,而有时狗主会放开狗链让它们自由奔跑,好比现在,一慧前方三十米处就有一个带着好几只狗的狗主放开了狗链。

跑得太急,基的肚子疼了起来,可是他没有止步。

找到一慧后要向他道歉,告诉他自己的答案,然后找到让他恢复的方法。

(振作起来,基!我想要一慧永远留在我身边啊!所以一定要找到他,对他说对不起,然后……然后……)

在面临失去的时候,基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我知道了!我是不能没有一慧的!而这并不仅仅因为一慧是我的朋友或青梅竹马!)

基拼命跑着,脸上浮起笑容。

(不是你就不行,我身边的人,不是你就不行!)

基这人嘴很笨,一慧总是替他说出他的心情。自己也并不惊讶“为什么你会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只是为他明白自己的心情而高兴。

笑着的一慧总是那么值得信赖。

(对了,那时一慧也是什么都没说就留在了我身边。)

修学旅行吃坏肚子的时候,同学们都去自由活动了,基却只能一个人寂寞地躺在被子里,但一慧却说“我来陪你”,一直留在基的身边。

(那时我真的好高兴,高兴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你的笑脸看起来是那么的帅,我就想,为了你我什么事都能做。)

想起来。基说不定是从那时起就爱上了一慧。基苦笑了,正因为自己把他在身边视作当然的事,才一直没有从恋爱的方面去考虑吧。

(一慧!我喜欢你!你等着我,我们要做对恋人了!什么同不同性恋的!那种事谁管他!)

基的微笑越来越爽朗了,这时他跑上水泥台阶,到了河岸上。

棒球场传来球棒击球的清脆的声音,旁边的过道上有几只狗在饲主身边快乐地跑来跑去。

“怎么会……!”

基抱头惨叫。

几只狗不只是在玩而已,一只狗的嘴里叼着什么东西,它们兴奋地把它甩来甩去,仔细看那是一只茶色的小布熊,而且还是基所熟知的……

“住手!那只狗!再甩下去一慧会被咬碎的!”

基像鬼一样铁青着脸从坡上冲向狗群,可是狗才不想放弃好不容易碰到的好玩具,迅速地逃开了,基只好转向哑然地看着自己追向狗的饲主,激动地向他大叫。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好不容易终于从狗嘴里抢出来的一慧惨不忍睹,一只耳朵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手脚丁零当郎地挂在身体上,似乎碰一碰就会掉下来,而且身体到处露着棉花,蹭着泥巴。

“别说话!这样棉花会飞出来的!”

基慌乱地将棉花塞回一慧肚子里,拼命地找丢掉的那只耳朵。

“一开始我被乌鸦抓住掉在这里,本想先呆一会儿的,又被狗发现了……”

“我叫你别说话了!”

“我不疼的,没关系。虽然如果还是人的话说不定会死掉。”

一慧“呵嘿”地以奇怪的声音笑笑,基弹了他脑袋一指头。

“找到耳朵了!我这就带你回家去做手术,把你的身体缝起来!”

“你会做针线活?”

“不会,可是,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

基两手珍惜地抱着一慧,咬着嘴唇难过地说。

“你不要再说什么离开这里的话了。”

“可是我不能留在这里。”

“决定这个的是我,不是一慧!”

匆匆忙忙回到家的基从妈妈那里抢了针线包就跑进房间,用颤抖的手把线穿进针眼里,开始了缝合手术。

“这样七零八落的……如果这身体不能使了……可怎么办?”

吧嗒、吧嗒,大大的水滴落在一慧头上。

“基……”

“被狗咬破了这么多处,而且还弄得全是泥,如果在恢复之前就死了的话……”

基挂着一脸的眼泪努力地缝着,可是不管缝了几次,那只被咬下来的耳朵就是没法照原样缝回头上去。

“对不起,一慧。为什么我……这么笨呢,只会给你添麻烦……”

“我就喜欢你手笨这一点,所以别哭了,我这个身体可没法抱住你安慰你哟。”

一慧无法随意活动的手费力地抬了起来,抖抖地摸了摸基的脸颊。这一动,身体里的棉花又掉了出来。

“哪里也别去,我不能没有一慧的。什么样子都没关系,永远留在我身边吧……我,喜欢一慧,想和你做恋人……对不起,我一点也想不到让你复原的方法……这么喜欢你,却什么也不能为你做,我……我真的好难过……”

以一张眼泪鼻涕弄得一塌糊涂的脸,基回应了一慧的告白。

一慧不顾越来越多的棉花从身体里绽出来,伸出两只很脏的短手,温柔地擦试着基被泪水打湿的面颊。

“我到现在为止的十七年里,从没感到这么幸福过。”

“……一慧,棉花掉出来了,别动了。”

“不管它,我现在非常、非常的幸福。”

“别说得好像死前的遗言似的!既然说了喜欢,就来做恋人该做的事啊!”

基呜咽着怒吼,同时,把自己的嘴贴上一慧的嘴,他一点也没有自己在亲一个脏乎乎的小布熊的意识,只是觉得,不论一慧是什么样子自己都爱着他,所以要吻他。

“基,你……”

“你明白了吧?这就是我的心意。你不要再介意了,我会一生养着你。”

基这样说着,再一次亲了一慧的嘴。

突然,一慧的身体发出耀眼的光来,基下意识地闭起了眼睛。再睁眼时光芒就像没电的手电筒一样暗了下去,消失了。

“—……一慧,刚才的光是怎么回事?”

可是基手中的小熊头软软地向下垂去,一动也不动了。

“一慧?喂!刚才的光不会是那个世界来接你的光吧?”

“不是的!”

脸哭得花猫一样的基对着突然出现的茉莉哭叫着:

“那又是什么呀!一慧他死了!我们好不容易才相爱了呀!”

“是发生了爱的奇迹哟,基先生。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所以茉莉现在好感动好感动呢。”

“奇迹……?奇迹就是说,一慧他……”

“是的,我想他现在已经在医院里恢复了意识吧。快点去看看如何?”

“没、没错!”

基把变回小布熊的小布熊放回床上,对它道声:“您辛苦了。”站起身,飞奔出房间。

茉莉吁出一口气,从蓬蓬裙袋里摸出一支手机,拨了一个号。

“喂、喂?泷局长吗?是,我是茉莉……是的……是!当然了,刚才已经平安无事地完成了修复工作!……好,最后再写一篇报告书就结束了!再见。”

她展开雪白的翅膀,抱起那只破烂不堪的小熊。

“你也是有灵魂的,真是多谢你接受一慧先生的灵魂了。和我一起去灵魂管理局吧,下次你想变成什么呢?”

茉莉和小布熊一起从基的房间里消失了。

“妈妈!我去医院了!”

“刚才你在屋里吼什么呀?你最近是不是真的不对劲了?”

“不对劲到此结束!”

基连门都没关就跑了出去。

“小基好有精神哦。”

“可是老哥还是有精神的时候比较好。”

头上夹着卷发夹的元子和为了去参加小组活动穿着制服的二叶向外张望。

“……也是,那孩子不是挺有精神的嘛!”

妈妈看着姐俩,微笑着合上了玄关的门。

(时间正好!刚好赶上了下午一点的探视时间!)

基向接待处报出了一慧的名字,拿了探视条走向病房。

走进电梯里才发现自己空着手,想见一慧的急切心请让他连探病慰问品都忘了买。

“这里就是五号房了。”

病房门上果然贴着“高幡一慧”的名条,但是旁边已经没有“谢绝会面”的标记了,基做了一个深呼吸,老老实实地道了一声“打扰了”,推开了门。

“哟,基,你果然来了。”

穿着睡衣的一慧正在刷牙。

“早上真是不得了,大概所有的医生都挤到这间病房里来了吧?”

“吵了有一个小时,然后还带了医疗团体里了不起的大夫来给我诊察。不过我是第一次看到老爸那么高兴的样子,真想让基也看看。他大呼小叫着‘万岁!我这就去买蛋糕来!’刚才跑出去了,你有没有看到他?”

刷完牙的一慧拿下脖子上的毛巾擦擦嘴,基被彻底复元了的一慧吓到,呆立当场。

“洗了脸,刮了胡子,也刷了牙,总算清爽了点,这里能不能洗澡呢?”

一慧把长长了的前发胡乱地撩上去,靠近基,紧紧握住他的手。

“你醒了,一慧。”

“啊!”

“你活着吧?是我认识的那个高幡一慧吧?”

“当然了。啊,你看你,这么大的个子就是爱哭。”

“对不起……我不知道……安心了就……”

“托了你亲我的福,我变回来啦。”

一慧一把将基抱过怀里。

“你开什么玩笑,笨蛋!”

基也紧抱着一慧的背。

“是啊,是开玩笑,可是喜欢你的话不是玩笑,那是真的。”

一慧稍稍拉开一点距离,亲吻着基泛起泪花的眼角。

“你刚复原就得寸进尺,被臭老伯看到可怎么办?”

“到时再说。”

一慧低声呢喃,又吻了基的嘴唇。

“一慧!我告诉你别这么做了吧!你还没全好呢!”

涨红着脸恼羞成怒的基是那么可爱,一慧忍不住将挣扎着的他就这样压倒在床上,一次又一次地亲吻着他,基最初闹得要把病床搞坏了一样,但在不知被亲了多少次以后就老实了下来。

“我真没想到你这家伙脸皮这么厚!”

“说什么啊,我现在可是幸福得不能再幸福呢。”

被靠近的男人那张既有魅力又有迫力的脸压倒。

基转开视线,叹道:“发生了奇迹么,会幸福也是当然的。”

“对,奇迹。”

一慧开心地抱紧基的身体。

“没办法,今天就看在奇迹的份儿,和你勉为其难地交往吧。可是,如果你以为什么时候我都会亲你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这可是与普通人不一样的恋爱,所以要……要更偷偷摸摸的……”

“是是。”

一慧边听着基的说教,一边想着“总算有了个好结局,我们终于走到该去的地方了,所以真是多谢啦。”向那位如今已经回到自己的世界去了的,可爱而又迷糊的天使送去了最深的谢意。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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