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hông đến cũng không đi – Quan Phong Nguyệt

Tên gốc: Bất lai dã bất khứ

不来也不去 BY 关风月

( 青梅竹马 欢喜冤家 情有独钟 )

 

1、一、爱情是不经意时,处处可见的风景 …

 

 

周五晚上,为了保持行动的秘密性,谢临清和韩远破天荒地分了房。两人关上房门之前互相对望,微笑着道晚安——韩远轻易是不笑的,此刻竟笑成了片阳光灿烂。

两人颇默契地羞涩了,如同初次约会那样。

第二天早上,鉴于韩远的“大男人当疼老婆,具体表现为自己早起老婆可以赖床”主义,他得先走,当藏起来的那个人。所以当谢临清揉着眼睛光着脚下地,习惯性去煮牛奶的时候,发现牛奶已经煮好了。旁边还放着张纸条:“隔三日,见一面,储足难耐,再相见。提示:作为一个新时代建筑设计师,你男人对于自己的恋爱一直很有规划。”

谢临清一边看一边笑,从他们认识以来他就一直对韩远的大男子主义听之任之,表示自己高风亮节胸怀宽广,不屑于计较口头便宜——只除了在床上的时候,谢临清认为两个男人恋爱的最大好处之一就在于公平,哥们儿恋人嘛,还谦让个毛,所以当然也就没有不能反攻的道理!

但是起义屡屡被镇压。

谢临清急了什么都干过,抓啃踢打咬——每当这种时候韩远就会very happy地说:“继续,我不会生气的,作为一个大男人我心胸宽广……”

下场是被谢临清勒令独宿书房一个月,从此颇为收敛,但在某些原则问题上仍然死不让步,继续进行着镇压人民革命的罪恶运动。

一边胡思乱想着,谢临清一边喝完了牛奶(难得那个远庖厨的家伙做了顿早饭),套了身休闲装就优哉游哉地出了门儿,去寻找捉迷藏的第一站。

这个事儿的起因是这样的:他们已经恋爱了七年了,切确地说是同居都四年了!

这段时间两人都有点儿忐忑,传说中的七年之痒对于他们这种一人缺了一根筋,合起来简称二缺情侣的人来说,是个不啻于物价上涨的大问题——尤其是这玩意儿还不一定什么时候就爆发。

再加之他们最近作也忙,好久都没能安安静静说上会儿话。每天一个白天到家一个晚上到家,活像俩陌生人。即所谓:“可以同在一个屋檐下,但不能同在一个房间里。”

他们都不想变成那样。

于是当谢临清又一次天方破晓才进了家门时,他就看见了卷着被子呼噜呼噜睡在沙发上的韩远。

这家伙睡得极不老实,虽然一张脸仍然显得严肃,但一只脚连鞋都没脱,搭在沙发底下已经被狗整个窝在上面当成了床。另一只居然把鞋甩到了肚子上!他还颇为自在地跟个大爷似地,睡得颐指气使不可一世。

谢临清忍着笑把鞋从他肚子上拿开,接着十分人妻地把这条大汉的袜子脱了。想了想觉得韩远也没给他啥好处,没道理突然这么贤惠,就心安理得地拎着袜子又在韩远鼻子前荡漾地晃了半天。

——但是,作为一个人妻,谢临清的基本属性被系统判定为:不可更改。

所以,晃完了之后,他就洗袜子去了。

他洗完袜子又睡了几个小时之后那地主才醒,醒来之后不由分说地就把他拽到了某婚姻咨询专家处。

谢临清本来是打死不愿意出来的,但韩远一本正经地跟他讲:“今天我要去复查……你别紧张,我之所以瞒着你,就是怕你担心。不是啥大病,肯定没事儿,但是我希望你在。”

——韩远难得说个软话,何况又是这种事,谢临清于是忧心忡忡地屁颠儿屁颠儿跟着来了。

当他看到那位穿着玫瑰色套装,亲切地招呼他:“韩谢临清先生,这边走。”的女士时,他才彻底醒悟自己被骗了。

“……你又发什么颠?我可告诉你,我要是忙不完,接下来这个星期都别想能早点儿回家!”

“是你那项目重要还是我们的感情重要?”但面对谢临清抓狂的指责,韩远仍旧秉持了一贯的理直气壮。

——不管他那是不是歪理,反正人家总是有理。

于是谢临清只得郁闷地坐下,接受这位专门负责同性婚姻(?)咨询的女士指导。

女士态度非常好,就是问的问题很那啥:“你们最近性生活和谐吗?”

“……最近我很忙。”谢临清耳朵红了。

“所以我很不满足。”韩远翘着二郎腿,一脸苦大仇深。

女士于是深表同情:“谢先生,事业再忙,也应该体贴伴侣啊……”

谢临清:“……”可是在体贴他一次我第二天就起不来床的情况下,我觉得其实他才应该体贴我吧……

接着问:“最近有一起吃饭吗?”

“……没有。”

“我都是一个人吃,我并不大喜欢这样。”韩远一脸的委屈小媳妇样。

“这样啊,那谢先生您看……”

谢临清忍无可忍:“但他一日三餐都是我做的。”

女士笑容僵住。

僵了一会儿后她下了个结论:“我看二位好得很,你们完全没有所谓七年之痒的问题。”

韩远闻言,笑了。

笑完了又想到了什么,突然变得很奸诈:“哦?是这样,那我不就白交咨询费了?”

“……您想怎么样?”

“有什么预防措施?”

“……我们可以给您提个建议吗?你们可以一起做个游戏。”

“啊,游戏?我喜欢。”韩远显然是想到了什么对谢临清不利的东西。

“不是那种……咳咳,你们可以玩个捉迷藏。给对方写纸条,然后让他按照提示去寻找,最好是一个有着你们共同回忆的地方。一站一站地找可以找一天呢,想必你们七年来也一定有不少的回忆吧。”

这个建议韩远甚为满意,于是他决定这周六就执行,谢临清抗议无效。

并且,作为一个业余的文艺青年,韩远决定过一把诗瘾,拿歌词留提示。

——至于谢临清,他就是个别扭种,虽然嘴上说不要,心里却无比欢呼于韩远提供的这个正当的休假机会:后院起火急需安抚,我那口子说如果我不陪他约会就杀了我(鸟杀)。

这种理由还挺正当的吧?

临走之前,那位女士悄悄笑眯眯地跟谢临清说:“那位先生其实是害羞,他只是想找茬儿跟您约会而已。”

谢临清先是一愣,想了想觉得好神奇!韩远原来也有可爱的时候。

于是他那本来就软得跟果冻似的心,就彻底被韩远的“温柔一戳”给戳化了。

——所以,此刻,谢临清站到了母校那颗巨大的树下。

他们俩上大一就好上了,大学三年,最常去的约会地点就是这棵树下。

也就是在这个地方,韩远非常严肃非常认真绝不活泼地提出了他那个:“完全恋爱守则”。

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呢?——这事儿谢临清想起来还是想笑。

他俩是一个系的,这个系向来以出产把妹高手而闻名。几乎这系所有的男生都神奇地有个妹子在交往,当然,软妹子硬妹子那另说。但反正人人都有。

所以情人节光棍节的时候,像他们这种长得不错但形单影只的个别青年,就遭到了舍友的猛烈爱心问候。——那时候他们还不认识,但却有个共同的烦恼:xx的我那个器官没问题我不是□狂我也不想再被介绍对象了啊!

于是,忧郁的谢临清想出了个好主意:假装写情书。

他一边故作深情地写了好几封情书,一边自己买了一些女生喜欢的礼物,并做了些其他准备,装出一副热恋中的样子。

舍友感叹顽石开窍之余,还颇为兴奋地八卦道:“和你一起并列本系两大奇葩的韩远同志,最近好像也恋爱了。每天都看见他拿着手机不停地甜言蜜语,表情真个是犹如到了春天的禽兽。”

那时谢临清就在心底暗想,这哥们儿不会跟我是一路货色吧?

——后来事实证明,是的。

这天谢临清接到了个陌生人的电话,陌生人大概是个年轻男子,声音磁性性感,非常好听。就是说出来的话让他哭笑不得:“喂,小X,今天晚上我们去哪儿?嗯?那里啊,好,我会准时的。等待你的将是个惊喜——晚上见。”

——这男人深情款款风度翩翩,但XX的他根本就是在自言自语还速度奇快!

谢临清听得目瞪口呆之余,却连一句“你神经病吧”都没来得及说出来。

几天后,开运动会,谢临清偶然地坐在韩远旁边。而且两人对对方的第一印象还都挺好(作为两个资深外貌协会会员,他们这时还只是单纯的阶级友情)。

安安静静坐了一会儿,韩远掏出了手机。谢临清想,这是要给他女朋友打电话吧?于是竖起耳朵等听八卦。

——但他只听到了自己的手机铃声。

他抽搐地接起电话:“……喂,找小X?”

“嗯……咦?!”

两人无言对望。

“……说吧,找你女朋友两次打我这儿是干嘛?”

“我没女朋友。我只是随便找电话打,还可以顺便研究人们的不同反应,我社会学论文就指着这个了。”韩远见谢临清文文弱弱,料定这是个软柿子,于是非常自在(=没脸)地说出了真相。

谢临清心有不甘:“你不觉得很浪费话费?”

心高气傲且认为自己永远正确的韩远先生皱眉:“除了这样还有什么能摆脱那群人的方法,奇葩先生?”

未来的韩谢临清先生被击到痛处,咬牙切齿地笑了:“可以写情书,既省钱又深情,禽?兽?先?生。”

韩远噎住,想了想,只好一本正经地道:“春天还没到。”

不过这仇他是记下了。

——于是在此后很多个春天的夜里,谢临清都身体力行地深刻领悟了究竟什么叫真?春天到了。

 

 

 

 

2

 

2、二、因为懂得,所以慈悲(上) …

 

 

谢临清想着想着,笑了。

他走到树下,果然又看见了第二个信封。韩远这种酷爱装第二英文字母的青年,用的信封都风骚得要命——白得似一天霜华满铺,上面疏影横斜出几点红梅,意境是很好的。

可惜谢临清不为所动,撇了撇嘴角咕哝:“能看不能吃。”

不过说虽这么说,他还是俯□,小心翼翼地拆开了信封。

一打开,里面掉出来的是茯苓饼,夹着花生馅儿。也白得欺霜赛雪。

谢临清立刻眉开眼笑地拿了一片就开始嚼,心说这野人好久没浪漫过了,真难得。

信上写:“停顿时,在你笑开的眼眉,望穿秋水之美。提示:我是个懂得疼老婆的男人。”

谢临清一看就知道他说的是啥地儿,更是一点儿也不着急了,索性坐下先吃完再说。那个加了樱桃馅儿的口味也太神奇了,不过还真好吃……

——这棵树是他们的告白之树。

在狼狈为奸(情谊纯洁)许久之后,某年某月某日,他们在GAY吧不期而遇。

刚开始大眼瞪小眼:“我是陪朋友来的。”

“我也是!”

“男的女的。”

“……男的。”

韩远于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他,然后突然凑了过来:“你,有男朋友没?”

“……你要干啥?a night?”

“……every night。”

于是他们就既不可思议也顺理成章地用身体做了密切的沟通交流,其后确认了长久的亲密战友关系,这种关系可以发展到生活的方方面面,比如谢临清的高数从此不用发愁,韩远再也不在食堂打饭了等等。当然,大家都在关注的那个问题更不用说——一人不如两人,一手不如两腿嘛。

确认关系之后,韩远在这棵树下很严肃地提出了他的爱情规划:“热情若挥霍很快便消失殆尽,爱情要有计划且合理节约地使用!”

“你想怎么个使用法?搞成可回收循环利用那样?”

韩远一副地主模样地扬起了下巴,扔出两本日记本:“我看你那办法就挺好,我们可以互相写日记。我写你的,你写我的。平常没事儿绝对不要发信息。”

“……你要的是原生态恋爱吧。”

“你如果抗议我会实行史前恋爱政策——你介意我在你楼下摆个巨石阵大骂你负心吗?”韩远说这种话的时候眼睛永远炯炯有神,类似于X光。

于是谢临清就骂骂咧咧地在第一次的日记上写:“今天我用我的咸蛋超人眼发射了两束X激光,效果很好。”

他们俩每周约会一次,每次都怀着期待且忐忑的心理去看对方的日记,只不过看完了总是厮打成一团。尤其当谢临清发现韩远夹在里面那深情的情诗时:“请允许我沉没于你。“

舍友见到每每赞叹:“这谁写的,遐想无穷啊。”

于是谢临清便微笑着回信:“愿你的粉碎如泰坦尼克号一样惊天动地。”

韩远感叹:“那么深!”

谢临清:“……”

 

 

 

 

3

 

3、二(下) …

 

 

而韩远在日记的扉页微笑写下:“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胡兰成不懂张爱玲,于是他们因为蒙昧的懂得而互相伤害。——但,我自信能懂你。

后来有一日他们在烧烤摊上一边喝酒一边交换日记,韩远记谢临清每天干了什么,谢临清记他的。两个人不止文风全无,写着写着还什么话都蹦出来了。

韩远意味深长地敲桌子:“告诉我什么叫‘再吃下去我迟早会胖死的’?我认为我的体型很标准。”

谢临清苦大仇深地咬鸡腿:“我只是表达一下对你健康的良好祝愿和合理担忧,杨白劳你得明白,我每天做那么多菜是把你喂胖了,我可瘦了不老少!”

韩远上下打量:“好像确实瘦了……算了这顿我请。”

谢临清撇嘴:“你早该请了……对了你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韩远是世界上最帅的男人’?我审美可严肃了我跟你讲!”

闹哄哄的夏日夜里,韩远坐他对面儿呲着大白牙笑,“难道你不这么想吗?”他声音是河水流淌的温柔,“毕竟——我爱你。”

彭!

谢临清眼前突然冒出一片金星星——尽管背景是光着膀子烤羊肉串的大叔和醉醺醺的大学生们,但他却好像看到了一群没光屁股的鸟人祥和地飞啊飞。

他猛地低头,奋力吃着,借此掩饰自己所受到的,难以言喻的触动。

韩远妙计得逞,满足地笑了。

好吧其实他胖了我很高兴,至少这证明我大概能考个厨师资格证去了……即使脸皮薄如谢临清,此刻却也不得不承认,你快乐所以我快乐,真是世间最诚挚浪漫。

——天晓得,既然说,你快乐所以我快乐,玫瑰都开了,我还想怎么呢?

鼻端有香气芬芳。

心跳完他俩又接着吃,吃完之后俩人继续闲扯了半天,然后为发泄体内旺盛的荷尔蒙,遂同去散步。

走到僻静无人处,谢临清贼眉鼠眼地四处张望了一下,便迅速地握住了韩远的手——不纯良漫画里看来的,恋人式牵手,要十指扣十指。

有点儿刺激,但更多的是安宁——他们都惬意地笑了。

韩远抓着另一只手,那不属于自己但与自己如此贴近,热度融化皮肤暖烘烘地到了心里,再没有比这更踏实的浪漫。

虽说理智的爱情是建立在自我满足基础上的相互依存,但你若深爱,便会觉二人一体,一种情动两下心知,是再难耐的悸动。

好比艺术高峰不可避免到达,其实相爱,也都一样吧。

不再计较得失忧虑失去,只想可与他吃和喝,倦极睡到不见天光,醒来时微笑,用一天时间寂静相爱,默然欢喜。

因我明白,你我有同样心情。所以世界上有那么多难过痛苦的事,小到被图钉扎到,大到死别生离,我都可以不害怕。因为我是双倍的我——你存在,故赐我力量与宁和。

所以,虽只是一起在夏夜中散步,但我们可默契地牵手:一起踏出每一步,像是多长的路也有你陪着走——这一程,已是夫复何求。

——但话说回来,这气氛也太适合干点儿什么了。以至于最后被推倒在小巷子的墙上,有张油乎乎的吸盘黏上来的时候,谢临清脑子早就上了天。陷在云里软绵绵的,还偷喝了二两小酒——他也只晓得急切地回应。

吻是什么?实体化是此刻两张油嘴不分你我急吼吼地纠缠了起来,精神化是两颗同样火热柔软,可进行体内外循环的有力心脏,在这一刻被彼此用爱情触摸。

谢临清闻不到任何气味,也听不到看不到,他们相濡以沫呼吸混浊——那是另一颗心的触感。

而韩远亲了很久,还尝试了一下那种播放一分钟后主角衣服就不能显示的片子的方法——把你肥嘟嘟的胖舌头伸进他嘴里,然后一阵乱搅和,亲得他欲罢不能然后你就可以想干啥干啥了。

——可惜谢临清也做了功课,于是他俩像章鱼伸出吸盘互相吸爪子(如果有这么个动作的话)那样,猛烈进攻,相互占有。

一吻终了,真真是不知今夕何夕,此地何地。

“接下来做什么?”不知是谁问的,只知声音嘶哑。

“当然是回家——上床。”

于是这两个年富力强的小伙子就跟逃命似地,狂奔回了他们在学校附近租的那个地方。

谢临清回忆至此,突觉人生挫败——天杀的韩远,你买那一大袋面粉原来不是用来吃是用来练臂力的吗!!!

他掩面,非常不想去下一个地方,因为那暗示忒那啥了——是他们初夜的那房子。

那天晚上谢临清深刻地明白了几件事,第一,春天来临的时候要管好家里的猛兽。第二,他以后再也不想吃冰激淋了。

因为在做得谢临清除了不住哎哟之外啥也干不了之后,韩远非常得意地说:“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关于冰激凌挖勺的故事不?”

“不……啊……好记得,记得……”被在某个柔软的地方一掐,谢临清声音都急促地变了调儿,当然是韩远想听什么就说什么。

韩远听得心里痒痒,于是俯□去往他耳朵里吹气:“你想想。”

谢临清让他吹得整个人都在打颤,眼泪在眼眶里荡悠悠的:“我……我就觉得……要是戴着助听器多好啊……诶哟喂你轻……啊轻点儿……”

韩远笑了,突然一挺身,把自己整个埋了进去,谢临清被弯折起来的身子顿时跟那布料一甩似地,颇具波纹地剧烈颤抖了一下——哭了。

——其实那个故事他想起来了。

韩远说:“我那时候就暗示过你了。”

谢临清一边抽噎一边不满地在心底咕哝,你暗示那么多搞得我一点儿羞涩感都没,谁还能记得啊?!

结果后来韩远又开始疯狂律动,频率类似于犯了羊角风——学名癫痫。谢临清也被迫跟着他一起抖啊抖,可惜那会儿甩葱歌还没出来,不然真是太协调了。大家不妨充满欢乐地想象一下。

更可怕的是因为身上死沉死沉的那混蛋闹出来的大动静,谢临清觉得像有杆枪往自己身体里不停地扫射,“突突突突”地把他魂儿都打飞了。

朦朦胧胧中他觉得灵魂离体,浮在半空看着自个俩人做运动,其状类似于一个买冰激凌的满脸□地用一柄巨大的冰激凌挖勺,在柔软的桶里铲啊铲,最后还十分享受地往里面倒满了整一勺奶油!

可惜这奶油只有白色的,不能很好地满足喜爱各种口味的顾客需求。不过买冰激凌的很快就敬业地证明,他可以通过一种最早用薄纸皮革,后来用龟甲硫化胶,目前用手工乳胶制作还能含有润滑剂的冰激凌勺套很好地解决这一问题。

——据不完全统计,买冰激凌的今天生意很好,他用了苹果,草莓,香蕉,甚至还有黄瓜味儿的。

谢临清一边呻吟一边在心底深深地恨着冰激凌挖勺的发明者——据说那家伙是因为买冰激凌的时候嫌等得太久,从而产生了发明一种很快就能挖出一个球(没错不是俩)的勺子的冲动。而且自从冰激凌勺发明后,这东西无与伦比的力学美感和实用价值,使得冰激凌球更美观、所浪费材料更少。

呜呼,每个男人都是个买冰激凌的,勺子太久不用奶油就会化掉,所以请爱岗敬业!

所以,壮哉!韩冰激凌贩!

最后谢临清给累睡了,韩远却极尽温柔之能事地吻了他,心中浮动起一些字句:我绝不会死在你之前,留你一人孤独于世,这是我最大的慈悲,也是最坚定的誓言。

 

 

 

 

4

 

4、三、荡气回肠是为了,最美的平凡 …

 

 

三、荡气回肠是为了,最美的平凡

谢临清最终还是战胜了自己,做贼似的跑回以前住的那条街,但是四处寻觅了半天才发现那封信——它在大门栅栏的最高处夹着,要想拿到就得爬啊爬。

谢临清瞅了瞅四下无人,便像模像样地甩了他缺乏运动的腿脚,吭哧吭哧地开始爬。

韩远这个人热爱攀岩,每次去爬石头或者爬山,爬完衬衫一掀,极爷们儿地擦着汗的时候,每每总能吸引来一群拜倒在他二头肌下的辣妹——为此谢临清可真没少纠结。

但最可恨的还不是这个,而是他非得拉着谢临清一起爬!

谢临清恐高不说,还有个奇怪的毛病:站在高处就忍不住地想往下跳。按某学长的话来说,他那是上辈子折翼的时候褪毛没褪干净的鸟人,还幻想着能飞呢!早晚得飞成烤鸡翅。

所以谢临清对这种运动简直是恨之入骨。

——而此刻,他终于拿到了那封信。但因为笨手笨脚,衣服也被刮破了一块。

他吓了一大跳赶紧摸屁股,确认没有在关键部位被刮了个春光四射才放心。又笨手笨脚且十分惶恐地顺着脏兮兮的栅栏蹭了下来。

幸好这是个后门儿。

最后扶着老腰的谢临清咬牙切齿地想,他算是明白韩远这个人是怎么个疼老婆法了。他是很会疼老婆:很会让老婆疼。

他的内心现在充满了拥有一身内裤外穿男的超肌肉的冲动,这样他就可以把韩远这样那样再那样这样!然而现实是残酷的,在幻想中你是supper man,可惜实际上你就是个m,撑死了是个大写的supper M——可惜还是个分式,分母越大值越小。

所以谢临清充满哀怨地打开了那封信:“来好好给我活着就似最初,仍然在呼吸都应该要庆贺。如果想哭可试试对嘉宾满座,说个笑话,纪念我——看到有趣妙事,何妨大笑亦让我听到?提示:最后一站,我爱你。比永远更远。”

看到这里,谢临清笑了——这是他们最喜欢的歌之一。

那是前几年地震的时候,他们这片儿和震中离得比较近,地震那几天,有时甚至会感到轻微但极不安定的晃动。终于是有一晚,晃得明显了起来。

然而他们虽然被晃醒了,但看着房子没塌就又睡去了——只不过是紧紧抱着睡的。

第二天全城人心惶惶,好多人都在传今天肯定要大震,一时之间竟有那么些暗潮涌动的末日气氛。

听人劝告去囤积食物的他们,表面上看起来很淡定,实则紧紧十指交扣,手心潮湿得出了汗。

“你说囤了有什么用?一震天都塌了,来得及吗?”背着一堆东西回家之后,谢临清有些忧心忡忡。实在是这几天被CCXV的连续轰炸吓怕了,不过话说回来白X松也真是累,怎么一天到晚新闻就见他一个人?再这么出镜下去非得变成地震殉葬者不可。

韩远想了想,潇洒地摇脑袋:“我还没死呢你那天怎么就塌了?告诉你嘿小子,这堆东西可基本都是我背回来的,还想着备用?我都不带分给你的。”

谢临清踹他,“那事儿是好随便说的?都死了那么多人了,现在大家都害怕。”毕竟物伤其类,无论什么地方遭遇天灾,同一地球上的我们其实都是唇亡齿寒。

“你要真害怕就转移转移,今晚上看午夜凶灵吧!”韩远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开始准备择菜,谢临清已经洗完手系上围裙了,听他这么说更愁,但是又不好说那我非得吓死不可,于是强梗着脖子装胆儿大;“成啊。”

韩远爆笑。

吃完饭俩人窝在一块儿,先看《泰坦尼克号》。一边看着莱帅一边感叹岁月是把杀猪刀,曾经的粉嫩后生现在已然是沧桑大叔——虽然更有内涵也更有嚼头,但已经是风干菜和水萝卜的区别了。

韩远也难得忧郁地摸下巴做抠胡子状:“……媳妇儿,我怎么觉得,我们都老了。”

谢临清一只腿二赖子一样地翘在桌子上拿臭脚扒拉遥控器玩,一只跟韩远的一起缩在毛毯里。看韩远这副德行他就笑,边笑边把他抠胡子的手拉开:“快别抠了你,越揪长得越多,你还真想整得跟托尔斯泰那脸似地‘植被多于空地’?”

他还“磕磕”地嗑着瓜子儿,小气巴拉地把仁儿掰了分韩远一半儿,“在我眼里你永远最帅,帅得跟那屁股掉毛的大猩猩似的,杀猪刀也杀不了你。放心了吧?”

韩远把他腿扳回来,塞进毯子里(这俩人有毛病,越是大夏天越爱盖被子):“还说我!快别那你那脚往茶几上放,说了你多少遍了。”瞪视着手里的瓜子儿,“你说我要是大猩猩,你不就得是我屁股上剩下的毛?”

“别恶心我!”

“那你就这么给人嗑瓜子儿?”

“好歹分了你一半儿嘛,我懒得磕了,你将就着吃吧。”谢临清飞快地凑过去亲了韩远一下,成功地把这个话题一笔带过。

俩人贼会享受,整了一茶几各种零食——反正他俩也不咋担心发胖,索性放开了吃。吃着吃着,人也就不觉那么无依了。

过了一会儿韩远拿着罐玻璃装的果酱审视,皱眉,“你怎么又买这个?全是香精不说,回头房子一塌全压扁了,你还趴到废墟底下舔它去?”

谢临清横眉怒目:“呔!竖子不可与谋!我也跟你说了多少次了,现在的香肠都是废肉和瘦肉精喂出来的,金华火腿都不可靠了你还吃!吃吃吃,早晚胆固醇高血压!”

韩远更怒:“还不都是你喂的!”

“……”谢临清怔了一怔。

他俩缓缓对视,突然一起大笑。

——其实每次想起这事,谢临清都发自内心地觉得韩远真可耻,结果那果酱全让他给偷吃了!

后来看午夜凶灵的时候,谢临清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你不会有事吧?”

韩远笑了:“不会——就是死我也得学贞子,干啥都把你捎上。”

谢临清不屑状:“你这人怎么这样,一般不都应该说‘只要你平安就好’吗?”韩远笑而不语。

过了会儿却又听见谢临清小声嘟嚷:“你要真敢变鬼……变鬼……”不知想起了啥还抖两抖,“算了,像《人鬼情未了》里那种就成。只要别太吓人我就跟你走……屠宰场都去。”他一边从眼睛缝儿里颤巍巍瞟着从井里爬出来的女鬼,一边觉着自己说得可悲壮了。

韩远却不领情,大笑着挠他痒痒,逼他睁开眼睛正视白衣飘飘的贞子大姐,搞得谢临清嗷嗷乱叫:“你……你住手!你这么一说我以后再也不敢跟你看鬼片儿了!谁知道看着看着你就变成什么了!”

韩远毫不留情地嘲笑:“反正你本来也不敢看。”

这晚闹到最后,谢临清被压在沙发上亲了个晕头转向。他们在鬼片阴惨惨的配乐里互相拥抱,其形态近似于一罐老坛酸菜的制作过程。

你看,首先呢你得俩人抱成团儿,抱得紧点儿这坛子就结实。然后你就把辣椒啊什么的放进里面去(注意关键词),就是个腌嘛。

搅一搅啊压一压,盖上盖儿来插一插(可以唱,调儿请用《俺们都是东北人》)。

而当酸菜的植物体已经被各种菌类蹂躏得发出哀嚎的时候,就是谢临清受不了求饶的时候。这个时候操作者就要趁胜追击,把密封严插实行到底,最后再以“抖”的姿势加把佐料,才能让酸菜更入味儿,呻吟更动听。

但腌制到最后,酸菜发酵得太充分了,以致两人都筋疲力尽。

屏幕上碟片已经放完,跳回了开始选择的时候。在女鬼滴血的眼睛放射出的幽幽荧光里,谢临清很不好意思地捂住韩远的眼,在他耳边轻轻地说:“就算明天地震也值了,至少在那之前,我已经遇到了你。”

之后,他们汗津津地拥抱着睡去,是创世纪最初的那对情侣。

——而第二日人们醒来时,阳光明媚。

 

 

 

 

5

 

5、四、痛如骊歌,乐如儿歌 …

 

 

四、痛如骊歌,乐如儿歌

因有这么一档子事,谢临清估摸着大约韩远是在前头的超市等他。还颇兴奋地期待那粗心鬼会不会一路浪漫到底,顺便帮他买上最喜食的金桔果酱。结果越想越期待,索性迈开步子向前走。

谁知走着走着,突然撞到个人:“对不……咦?!”本来谢临清站在大街上,虽然衣服颇有些灰尘扑扑,但一脸高兴怎样也瞒不了人——只是此刻陡然都变作了惊讶,

对面得男人很不正经地笑了:“真有礼貌,乖,给你。”说完伸出一根桔子味棒棒糖——正是一身潇洒休闲装的韩远。

谢临清接过棒棒糖,有点儿懵,但还是没忘记打量他有没有拎着袋子。最后却发现根本没有果酱的影儿,整个人都沮丧了。

于是很恼怒:“你怎么这样?我还没过去自己就跑过来了,没听说过这么玩捉迷藏的!”谢临清这人可龟毛,认定了一件事就得做得循规蹈矩,况且现下心情正荡漾,结果这家伙一出现就可恨地破坏了这回忆中朦胧美感!

这感觉近似于看模特试穿衣服和自己穿的区别——反正就是不一样。

韩远见他大有咆哮倾向,便慢条斯理剥了棒棒糖往他嘴里一塞,浑不经心似地朝四周一瞥,然后以猛虎扑兔之势把谢临清抱了个满怀!

——当他开始胡噜自己头发的时候,谢临清整个人都懵了。

近在咫尺的韩远笑着说:“没有果酱,给你根糖解解馋先。想要果酱跟我买去,我可懒得拎,你一次就买那么一堆!”

谢临清又紧张又结巴:“你……你这是……这是违规的……”

韩远放开他,揪他鼻子:“谁说违规?就兴你找我不许我找你?我等不及了不成吗。”

谢临清给他一肘子:“咱俩就不能‘向左向右’一回试试?万一真有默契遇上呢。”

韩远嗤笑:“那除非出现岔路口——还是那种贼灵异的,进去你就出不来。”说罢不由分说拉着他就走,步履昂扬意气风发,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傻得跟什么似的,“走!回家!”

谢临清不乐意:“好不容易抒情一回,这么没耐性……你给我等着!”

韩远意味深长地瞟他一眼:“在某些时候我可比你有耐力多了,快别整那些虚的了,暧昧来暧昧去太浪费时间,干点实事儿是正经。”

谢临清气结:“……那谁死乞白赖非得给我写情书来着?还每天晚上别人都睡了趴我耳朵边儿上念,生怕我不‘痒’是吧?!”

刚在超市门口又写完了一封情书的厚脸皮韩远同志大喜:“你痒痒?哪儿?我给挠挠?”

——这俩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的傻缺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但不久走着走着他们就瞅见一对儿大叔满面笑容地拉着手过马路,不由感叹真是人外有人。

于是韩远问:“今儿我干得怎么样?”

谢临清哼了一声:“……还成吧,如果不突然冒出来更好。”要是给我带果酱就太好了。

其时他俩已经快走回家了,韩远看着谢临清微笑:“我之所以跑回来,就是实在忍不住想见你。你说我给你写那么多情书你一句好话都不说给我听,难免亏得慌不是。”

谢临清哼哼,“你……你想听啥?”

韩远凑近他耳边说:“上次医院里那句话。”

谢临清脸上立刻像糊了层番茄酱。

——那是一年前谢临清父亲过世的时候。

世间生老病死总是这样,无论谁离去都将给生者留下块巨大空茫。谢临清最后陪床那几天,烟抽了一根又一根。心是个大气囊,眼泪和痛苦就是里面的气,有人把它剪开了,便止也止不住地往外漏。

但每当他觉得要被压垮时,却总能摸到韩远的手。

后来韩远母亲过世,谢临清也是这样,尽量放下手头一切俗事前去陪他。是为了让他感觉无论如何,不会只剩你一人。

——你我浑然同化,劫难来临最是不可分割,否则当是死别生离。

尽管父亲过世时,他内疚于为何不多花些时间陪他,而是都用在了事业上。但一切事大抵如此:用我尚有,换我没有,其实已,用尽所拥有。

韩远便拿毯子裹住他给他唱歌,是《最后派对》:“……来让我唱诗班里沉睡这是自然程序,我于烛光里,祝福一句句,都心满意足……若一日你活得很累,期望你,怀念我,童言无忌……原谅我,遗下你,提前,离座。”医院夜里清冷漠然,走廊上除了夜色只剩灵魂游荡。显得这末一句平和如此心酸。

谢临清眼睛肿成个大桃却仍不停流泪,寂静中听着韩远温柔歌声,把人家脖子周围全打湿了。他“呜呜”地抽噎:“只要你不比我早……早……你一辈子在上也行。”

韩远那会儿到挺厚道,哄着他说“怎么会呢”,然后给他滴了几滴眼药水儿哄睡了。

——但是想不到他其实都记得啊混蛋!

谢临清不知说啥好,一天的温柔情怀搞得他现在活似怀春少女,尽管被某人中途打断,但踏踏实实又牵上了韩远的手的感觉也实在很好。

一种在云端,一种在花间。

这浩荡荡情思无处,而眼前,韩远笑得眉眼弯弯——那一句话终是自然而然流出唇边:“……哪怕再一个七年,我也依然爱你。”

韩远亲吻他的额头,很是得意,“别说七年,七七四十九我也记着这句话,千万别反悔。”

谢临清笑着应:“你若记得,我又怎会忘?”

毕竟爱情不在长度只在深度,若爱得暖意融融,一天七年,也就无甚分别。

期望可与你共度每日,每一天都用来生活用来相爱。痛与乐都经历过,可在哭泣时握住你手,也可笑得像个顽童。直至很多个七年之后,这一秒与你坐拥晚霞,再回味春秋冬夏,发觉岁月又换来几次厌闷、几多亲爱。

但请记得我爱你,是四季枯荣,轮转不休。

物喜物悲,不来,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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