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Đậu Hoa cổ văn] Thanh xà

Tên gốc: Thanh xà

青蛇 (豆花古文)

青蛇(1)

三月里,江南正是好风景。看不尽的人间嬉笑,赏不完的轻歌曼舞。人说纸醉金迷,此言果真不虚。

大街上,路人在谈笑间行步,顾不得人群中有“人”鱼目混珠。

似人,却非人,面如冠玉,唇红齿白,身子单薄如蝉翼,着一身轻薄白衫,好似有仙气,却明白无误是个妖物。

苦苦修行着的蛇精,道行已千年,除却行步时无意的婀娜还时不时透露蛇妖的本性,他已于常人无异。

是,他是堂堂的男儿身,高挑而清瘦,面目却美艳得叫人费解。君不见男男女女都见他都频频回头顾盼,最稀奇是,回眸的女子眼中流露的是嫉妒,男子眼中却是满心的期望。

是他那美丽的面貌叫世人都忘却了他的身份吧,哪怕他着的明白无误是男装,飘逸不羁。

世人的羡慕,他视若无睹,美目只顾向前。太多的注视只会给他招惹麻烦。他是蛇妖啊,岂能太过张扬?

转身对身边一般美艳的男子说道“俊秀,我们快些走吧。这天,像是要下雨。”声音飘乎如来自天际。

被唤作俊秀的男子着一件绿衣,一般的飘逸还带着些许妖气,是吧,毕竟道行少了五百年,还时不时流露出妖异,虽则那在世人看来却妩媚至极。他笑了,如沐春风“姐姐,你不是要去找那个姓郑的公子吗?还没找到就要回去?”

白蛇有些生气,皱了皱眉“俊秀,同你说过多少次不要唤我姐姐?我们一般是男子。叫我在中哥哥。你若不愿意,叫在中也行。”这么漂亮,却不喜欢别人误会他是女子。

生气的样子也美,俊秀笑了,拉过他的手“好,在中哥哥~”又转回到原先的话题“哥哥还找不找郑公子?俊秀走得‘脚’都疼了,还是在地上爬舒服多了。”一脸的娇嗔。

在中伸出玉手,兰花一撵,掐算机遇。“我道行还不够深,只知他在这镇上,其他的,都无从知晓。。。”语罢黯然。

究竟这白蛇做甚要找这郑姓的公子呢?

原来五百年前,当白蛇修炼之时,竟被一猎人捉了去卖。郑姓的公子那时还是个孩童,面目天真,煞是好看。白蛇见这男孩经过,便对他垂泪。男孩心下怜悯,就买了白蛇放生。

从此种下一段孽缘。

转眼已是十世,要找原来的男孩,谈何容易?只知他姓郑,只知他现下在这镇上。

青蛇(2)

一时间,竟真的落起来雨来,道不尽的绵绵之意。

然而蛇妖,最怕的也是落雨。一遇水,好不容易生出来的脚又要化作尾巴。两人煞时有些惊慌,这一天恰是忘了带伞。虽说薄衫还能抵挡一阵,但很快,就要原形毕露了。

远远看到一艘船姗姗地要开,在中也顾不得落魄,远远地喊道“船家,且慢,让我俩上船吧。”

船中除了船家,隐约还有一个男子,他见到他俩便对着船家说道“没关系,船家,便让小姐们上来吧。”声音朗朗的,很是好听。

小姐。。。俊秀听了很高兴,在中却是一肚子的不乐意,但时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最难得那男子竟然打了把伞出来迎接。走出船之后,在中更觉得他身材高大,身形俊朗。虽则穿的衣服很是普通。

在中便随他进船。可惜伞小,容不下三个人。男子说等接过了在中就回来接俊秀。俊秀却不乐意地瞪了他一眼:“等你来接,我都湿光了”

是啊,说不定都露出原型了。

说着俊秀便一路小跑在他们之前进了船。

在中随男子进船,才发现他因为把伞向着自己,全身也淋湿了。等那男子收起伞,仰脸笑笑地看着自己,在中才看真切他的面目,剑眉星目,真个好生俊朗。不由地愣了一下,听不真切那男子的问话,只好问 “这位公子,你适才说什么?”

男子作了一个揖,真是书卷气十足“我问小姐家住何方,好叫船家送你们去。”

“小姐?”在中有些愠色“你看不到我着的衣衫吗?我可不是什么小姐。”在中只觉得这书生当真好笑!

书生却颇为认真:“小姐真爱说笑,世间,哪能有这么美。。。的男子?”

这话到受用,在中听了“噗嗤”一笑。一把抓起男子的手,伸向自己的怀中“你倒摸摸,我是男是女?”

虽则修行了千年,学人的样子可以学得八九分,规矩却始终不懂。在船上这么摸来摸去,即便是两个男人也是越矩,当真一点礼数也不懂,放肆得很。

男子被他吓倒了,手本能的向后缩。然而还是摸清楚了,衣衫浸湿,身体传来温热,他的前胸平平的,甚是单薄。男子的脸不知为何烧红了。

又作了一个揖“小生失礼。公子真是惊为天人。小生失礼。小生失礼。。。”

在中并不理会,无所谓地笑笑“我姓金,叫我在中即可。公子你怎么称呼呢?”纤指摆弄着淋湿的衣衫。

“小生姓郑,名允浩。”

“姓郑?”在中心下一惊“这镇上姓郑的人不多。”

“是,允浩是外乡人。”

在中一把拉过他的手掌,沿着他的掌纹细细摩挲,十世轮回,清清楚楚,当年西子湖畔,正是他救了自己!

放开的手,看到他的脸又有些烧红。

“公子”在中想出了一法“我与俊秀都今日都不曾带伞,可否将伞借于我俩。俊秀身体不好,受不得风寒。拜托公子了。”说罢站起,单薄的身子便要作揖。

允浩连忙扶起他,四目相对,他不知为何有些羞赧,眼前的男子,当真美丽,眼睛深得好似潭水“公子不必客气。伞你们拿去用便是了。允浩不打紧。”

“那你隔日来取吧。”得寸进尺。

“不知贤弟家住何方?”贤弟?在中心下好笑,我可比你大了一千年。

“我家就住在郊外的陈家巷里。上书“金寓”便是。”

在中又道“今日相逢也是有缘。我想来比你小些,无妨,就唤你一声允浩哥吧。哥唤我在中便是。”

“是,是。”允浩只顾答应。

又把坐在船头看雨的俊秀叫进来。“俊秀,快谢谢允浩哥借伞于我们。”

船到陈家巷,在中与俊秀起身离开。允浩还在船头,一片依依。

“好美的男子”喃喃自语。

青蛇(3)

允浩回家还一片心神不定。当真好笑,对方可一样是个男儿啊。

那单薄的身形,一身飘逸。面目姣好,肤白如雪,尤其是那双美目,真个勾魂。

那日他衣衫浸湿,隐约中可以看见那腰肢纤细,宛如一条蛇。允浩禁不住为自己荒谬的想法笑出声来。

就是明珠也不及他美吧。

李明珠是李将军之女,与允浩两情相悦,可及明珠出阁之时却是嫁到了一样声名显赫的朴家。是吧,他郑允浩一个穷书生,如何高攀得起?

从此允浩心死,不再过问男女之事。

昱日便要去取伞。说明了是郊外的陈家巷。

窗外,还是一片烟雨。好不绵密,一片落落寡欢,惹得人惆怅。

郊外。

“哥,这下你可高兴了。找到该找的人了。”俊秀戏谑道“你准备怎么报答他?以身相许?”

“有何不可?”在中不以为意。“我喜欢他。”两眼幽幽。

俊秀说不出话,只有一只长舌乱卷。

反正他们又不是人,何必理那么多人的规矩?谁规定男人就一定要和女人相好。

在中再不说话,只去拨弄他的琵琶,徐徐唱道 “红尘化浮云,此情何幽幽。道神仙羡鸳鸯到白头。”

凡心一动,注定万劫不复。

青蛇(4)

远远地就见到允浩来了。俊秀一阵好奇心大动,让在中哥心动的男子,究竟有何好处?

虽则那男子甚为俊朗,然而似在中哥这般眉目如画,又何故贪恋他人姿色?每天照照镜子不就了事。

俊秀虽不明人间情事,但他想也知道“情”字最弄人。

要去作弄那个郑公子一番是肯定的了。

要说姿色,他又何尝缺过?

当下打着把伞出门,也不理会正是艳阳高照。着一件白衫,却仍不似在中的清丽。始终,他是有些妖异的。

也是个男儿身,走路却也一样有些女气。蛇的本性,好难改!

允浩远远地看到俊秀自府邸出门,打着把伞,就走上前去接。

“我来打吧。”看俊秀也是一副弱不经风样,允浩便大方地伸手去接。不想俊秀却不曾放手。允浩的手握住了他的。急急地撤开。

允浩脸红。俊秀倒是一阵心安,原来允浩也喜欢男人。在中哥应该不会受苦。

“允浩哥,你怎么流汗了。”俊秀装出一脸心疼,这么老实的人还不伺机欺负?“我帮你擦擦吧。”

伸手探去他的额头,指尖抹去他额上的汗珠。趁机刮了一下他的脸。如此俊朗英气,皮肤倒很光滑,一点不似平常男人般的粗糙。俊秀偷笑。果然是个好货色。

还不过瘾。

“允浩哥,你的衣服也有些皱了,帮你抹平吧。”伸手就往他怀里探,手指甚是挑逗地在他胸前游动,以抚平衣服之名。

允浩的脸果然愈发烧红。急急地退开“我自己来,不劳烦贤弟了。”眼却朝着府邸里巴巴地张望。

是吧。他惦着在中哥呢。俊秀偷笑,却又一本正经地道“在中哥在里面等了你好久了。快进去吧。”

允浩好像终于得到脱身似的,求之不得地迈着步子进去了。

青蛇(5)

在中着一件绿衫在房里等他。绿衫也如白衣般飘逸,衬着他的纤细腰身。那绿,虽则浓烈,却显得他愈发白皙娇艳。红唇好似略微上了些朱彩。说来也怪,允浩以往最讨厌男子扮女气,然而在中的装扮却叫他煞是喜欢。甚至,有些醉了。

在中低垂着眼,任他看了一会儿。许久才道“大老远地叫允浩哥来取伞,真是辛苦你了。”

“不碍事。两位贤弟没有感染风寒吧?”允浩关心地问道。

一眨眼,又觉得不见了俊秀,遂问“俊秀贤弟呢?”

“噢,我叫他出去买点东西,不必理会他了。允浩哥今后接直接唤我俩名字吧。”大好春光,岂容俊秀那个捣蛋鬼在一旁搅和?

入正题吧。在中突然玉臂支头,愁眉深锁。如此刻意之举,允浩驽钝,倒浑然不觉。

“在中,你没事吧?”看着在中要倒,允浩连忙起身,到一旁扶着他。

在中抬起头,看了允浩一眼,眼眸深深的,看得允浩心旗摇荡“我。。。怕是真的感染了风寒”作势欲倒。

“咳。。。咳。。。”弱不经风的。双肩在他怀中有些抖动。

他的手探上他的额头,无瑕的额头果然微微有些发烫。“在中,你有些发烧。去床上休息吧。我扶你。”允浩一贯知书达理。

“嗯。”在中点点头。

允浩便扶着在中去床上休息。可在中七摇八晃地好似路也走不了,允浩只好抱起他。

在中求之不得,紧紧靠着他。面庞就贴着他的颈项。热气呼向他突出的喉结。

允浩徒然咽了一口口水。

“哥,你真有力。。。唉呦。。。”在中气若游丝。不自觉地动动身子,长长的黑发刺得允浩有些犯痒。

其实怀中的人,真好像没什么份量。

好不容易到床边,允浩就要把他放下,他环着自己颈项的双手,却不肯放下。允浩怔了怔,一时间,四目相对。

环着自己的人,果真娇艳。岂止。。。美得简直像是。。。妖孽。。。

在中看着他,不自觉地用了点魅术。虽则,即便他不这样,也可叫这个英俊的男人就范。

允浩迟疑地低下头,好像想吻他,又在和自己的道德挣扎—授受不清已经不是义举,何况眼前这个,是个男子?!

然而唇还是越靠越近,允浩已经逐渐感到了他的气息,清清楚楚,因为发烧而有些灼热。

到他们相距得已经看不清彼此的时候,在中终于不堪忍受这折磨,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允浩终于像被唤醒般的,深深地吻向了他,纠缠不清。在中一边笑,一边吻着,仿佛对他十拿九稳,灵巧的小舌更是伸向了允浩的口中。谁能抗拒一条蛇?光是它的口舌就要叫人爱死。

允浩这个男子,外表如此英俊,如此一本正经,唇却生得挑逗,让人这么地想要。

在中吻得意乱情迷。

“嗯。。。恩”已经开始呓语呻吟。手放肆地伸向他的衣襟里,轻轻地抚摸他宽阔的胸膛,就不信,他受得了!

他的呼吸果真开始急促,道德却又控制了他,他急急放开他,在中不由地往床上倒去。他转身对他,好似要让自己清醒“不可以。。。在中。。。我们。。。我们。。。”

在中才不理,现在不要,难道要等到改朝换代?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从后面怀抱他,手指在他胸前游动。允浩的身体,真个健壮有力。在中都要把持不住。

呼吸也开始急促“哥,别这样。我知道你想要。。。别折磨我。。。”朱唇轻咬住他烧红的耳朵。

“你。。。你。。。感染了风寒。。。”还要垂死挣扎。

“你给点热气我就没事了。”在中指尖一挑,允浩的腰带便不再束缚。他的衣衫滑下,半个肩膀坦露在外,线条硬朗。胸口的茱萸好似已经变硬。

他不再抗拒,猛地回身,将他压在身下。

在中看着他,一脸笑意。

他急急脱掉他的衣衫,怔怔地看着他雪白的身子。真个单薄,胸口还在浮动。应该,也是渴求已极吧?

然而允浩却也是未经世事。只知想要,可是,怎么要?

“在中。。。我。。。要怎么做?”真是傻蛋一个。

“哥你爱怎样就怎样。在中。。。任你摆布。。。”声音袅袅,轻浮已极。

风月之事,还用教?情到浓时,自是爱如何便如何。

允浩便不理会更多。对着他,只是一阵用力地吻。自是不熟练,却真个叫人快活!“呵呵”在中浪浪地笑出了声。

允浩像是忽然发现了他胸前红色的茱萸,像花朵一样盛放着勾引他。他不胜勾引,便含入口中。

“啊。。。嗯。。。”身下的人一阵娇喘。面颊已是一片飞红。慢慢地,茱萸加深,也慢慢挺立。

在中的全身,好像被他放了一把火。简直烧得狼藉。他的身体,也不由得慢慢变硬。

他急切地坐起身来,将允浩按下去。

解开允浩的裤带,一眼望见他的欲望早已在渴求释放。他随意地笑了笑,让允浩颇有些羞赧,他自己倒一点也不害羞。

蛇怎么会害羞?而勾引,它们则最是擅长。公的母的都一样。

他的手指像他身下探去,允浩也不由得低低呻吟。蛇的手,当真灵巧!

不久,他又安抚他自己。

两个人都渴望已极。

在中的手指向自己的身后探去。总要寻个地方让他们解脱。他动作着,直到足够。。。

他骑上他的身体,纤细的腰肢好像支撑不住。然而之后的激烈是无可避免的。

允浩本能地向上顶。

“啊。。。”换来的是一声尖细的叫声。

“痛。。。”在中下意识地叫出了声。可怎会不痛呢?

偏偏躺着的男子笨得要死,居然急急地要撤“那我退出来可好?”这时候,讲什么斯文?

感觉身下男人竟然要撤走,在中急了,一把按住他“别。。。哥。。。”美目恳求地望着他“求你。。。”

男人这才安心地留在他体内。在中又好气又好笑。人怎么那么笨?明明那么想要。

他自顾自地往下一坐。之后的律动便如节拍般准确。

“啊。。。啊。。。”在中只是不断地呻吟。

不止。他还要确认。

“哥,你喜不喜欢我?”说爱还太早。虽然,他们已在纠缠。

“喜欢。。。喜欢。。。”身下的男人一边急急地摆动着,一边回答。

怎么会不喜欢?身上的男人随着自己摆动,双腿白皙修长。全身都散发着潮红。长长的黑发都粘在身上。他急切。他如此渴求,他如此挑逗。

前所未见的挑逗。全然不似那些女子的扭扭捏捏。

不知多久。

只记得风吹得帘子摆动,一片春雨绵绵。

蛇终于不甚体力地倒下,熟睡。

男人满心愧疚地淋雨离开,颇有些狼狈的。忘了拿伞。

是吧。谁还记得那伞?他本来就是来看人的。

可谁想居然见第二面就做了苟且之事?简直斯文扫地。。。

床上的人却睡得香甜,经过一夜绵长的缠绵。

青蛇(6)

那一日直至晌午,在中才睁开眼。浑身还是绵软,几乎直不起身。

空气里还依稀闻到缠绵的气息,人却已经不在。伞也没拿走。昨夜可是大雨,他就这么走?

想得一阵怅惘。

青蛇却游至他身边“哥,昨夜可好?”笑得诡异。

其实哪用问?看他一脸潮红,衣衫不整就知道春宵必定用来缠绵。

“哥,那是什么滋味?是甜是辣?”不经世事的小蛇。

在中将衣衫重新捋上身,轻笑“你试试便知。”

俊秀不依不饶“呵呵,那你将那个郑公子借我试试可好?”

“这怎么可以借。。。?”

俊秀一脸不解。

江南丝雨,转眼已是一旬。

在中日思夜想的人,却不再出现。在中每日倚着窗台张望,两眼期期,盼着允浩再来取伞。

可他好像不会再来似的。

又是一日,落雨。在中独自打伞出门。雨愈下愈大,沾湿了他的白鞋。他急急地找地方避雨,恰好前方有个亭子。

落魄地进去,一眼瞥见亭里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日思夜想的人。

一下子千头万绪。不由地两眼有些湿。

男子也是不知所措。

在中轻轻地走到他跟前,脚步款款,两眼直直地盯着他“哥。。。为何你不再来‘金寓’?”声音甚是凄凉。

允浩一脸闪躲,转开身去“在中,那日是我不对。我。。。不懂礼数。。。”不敢看他的眼。怕又着了他的道。

他便不勉强。转过身去。

允浩正要觉得心安,却听到一声声低低地抽泣。

心立时软了。“在中。。。你别这样。。。风寒好了没?小心哭坏身子。”

在中背着他,冷冷地道“你既然那么在乎礼数,就别管我的闲事。。。我就是死了,也与你无关。”

允浩望着他消瘦的背影阵阵地抖动,一阵心痛。在中怎么不明白他的心事呢?

他难道不想他?那日的缠绵难道是假?他郑允浩岂是这般忘情负义之徒?然而世俗的羁绊,如何抛开?他孤苦伶仃,遭人话柄毫不可惜。然而叫两个文弱的美少年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他与心何忍?

早知不会有结果,不如趁早回头。那一夜,就当是。。。一时糊涂。。。

可是看到他泪眼迷蒙,他又心痛。才见过两次而已,却好似已认识几世。那么牵肠挂肚。

当下着急,伸手想去拍拍他,好歹安抚一下他。

他却拂袖离去,犹如一片落叶飘离。伞都不曾撑,背影甚是凄凉。

他打着伞,追出去。他不理会他的好意,快步走。他追上去,他又走。

允浩终于搂住他。一阵莫名心痛。他却抽泣得更甚:“为何你要理会这么多规矩?我俩开心不就好了。。。你可知这些日子我怎么过?日日将伞擦拭一遍,然后等着你来取。。。”

允浩羞愧难当。都说美貌之人最容易变心。眼前这个,却当真痴情。

“在中。。。我又何尝不挂念你?我就不明白,世上万千女子,我都视若无睹,偏偏爱上你。。。这么一个貌若天仙的男子。。。”允浩搂紧了他,头深埋进他的肩。在中听了他的话也是心中一动。

在中转过身,往他的怀里钻。又抬起眼,痴痴地看着他“哥。。。求你。。。别再折磨我。。。”眼中仍旧梨花带雨,看得人着急。

允浩看着眼前湿透了的人,单薄的身子骨若隐若现,就不知何来一股冲动,吻上了他的唇。在中的唇,还是一样的柔软,勾魂。

在中被这突然的吻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先是怔怔地望了他一会儿,而后才终于合上了双目,陶醉。

陶醉之余却又免不了心碎。也许,情情爱爱就是要这样折磨人吧。他似乎有些懂了。

江南丝雨之中,两个修长的少年就这样相拥而吻。吻得天昏地暗,不知今夕何年。

烟雨依旧迷离。两人同打一把伞,走过了断桥残雪,听遍了柳浪闻莺。

风吹起烟雨片片,沾上扬起的长衫。两人一路无语,转眼又到旧地。“金寓”二字挂着些许雨水。

在中深深看了他一眼,满眼哀怨。转身便要进去。

允浩一把抓住他的手。在中的手柔得好似没有骨头,却很凉。

当然凉,蛇都是冷血的。虽然眼前这个,居然会热血到对人动情。

在中被他拉得转过身来,定定得看着他。好生英俊的男子,让人又爱有恨。

“在中。。。允浩答应你。。。允浩。。。绝不负你。”坚定的,让人心安。

在中终于笑了,如雨后初虹,如此温润,如此美丽。

然而蛇始终都是轻佻的。他走上前去,凑到他耳边,咬了一下他的耳朵,道“隔日来取伞。。。我等你。”

轻轻放开他的手,还是有些不舍。“快回去吧,小心淋湿。”其实两人撑一把伞,允浩早就湿透。湿了粗粗的眉,湿了红红的唇。湿得连胸口的弧线都隐隐若现。

允浩离开,这次是在中站在门前,一片不舍。

雨好似永远都不会停。他打着在中的白伞离开,自己的伞却留在金寓。白色的伞,质地很薄。伞上绣着水墨似的荷花。浓烈的黑色提着字。“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应红。”

金寓之中,也当真人面桃花,虽然住着的分明是两个男子。

青蛇(7)

这一日,天清气朗,在中和俊秀在巫山后的瀑布下沐浴。一片嬉笑怒骂。

“哥,你肩头红红的那是什么?”俊秀突然傻傻地问道,“被小虫子咬了吗?”一脸天真无邪。

他哪里会懂?那分明是个吻痕。在中有些脸红,又不知想什么去了。

两人尽情地享受着流水冲淋到身上,俊秀顽皮,还时不时化成蛇形去水底畅游一番,卷起水花连连。然后又突然将白皙的人身露出水面。他想还是作蛇好,没有那么多规矩,也没有那么多烦恼。

在中却突然感到一阵不安。“俊秀。我们快走吧。。。”

俊秀也感觉到了什么。“不急。让我会会他。”俊秀自诩道行五百年,有什么好怕?

“俊秀?”在中有些发急。来人决不简单。

“哥,放心。你先走吧。我随后就来。”在中只好起身,穿上白衫离开。俊秀还在水中,不紧不慢地将水泼到身上。如此白皙的身子,好似有些透明。

一个人从身后出现。确切地说,一个和尚。眉清目秀,甚为俊朗。眼睛里却一片四大皆空,甚是淡定。

“没见到我正在洗澡吗?真没礼貌。”俊秀并不回头,依旧洗着。

“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骂我,不怕会后悔?”和尚不愠不恼。

俊秀转身,看到和尚,心下也是一动。这么英俊的相貌,做和尚真可惜。他不露声色地道“不知大师有何指教?我们可一向安分守己。”

“安分守己?”和尚轻笑。“白蛇正在和一个人相好。我本不想收你们,但若它执意妄为,我不会手下留情。”

“人有人道,妖有妖道,其可容他胡来?”

和尚名叫有阡,修行已经很深。要收服这两个妖精,想来不太难。

俊秀不理睬他,自顾自地上岸,就这样不着一缕地浮出水面。若无其事地将身子擦干。

有阡见不得便转过身去,喃喃自语“罪过罪过。”莫说俊秀不是人,就算是人也是个公的,不知他有何罪过?

擦完身,他随便披了一件衣衫,赤着脚踏着草地到他身后,搭上他的肩,在他耳边轻轻说道“谢谢大师好意。我必当转告我家哥哥。”

“不过,他听不听便是另外一回事了。。。”说完,冲着他的耳里,呼出一口热气。

和尚终于不堪其扰地一掌将俊秀打倒在地“休得无理!”

俊秀躺在草地上,衣衫敞开,白皙的身上一个清晰的掌印。“痛。。。”他按住胸口。

和尚拂袖而去。

俊秀将事情告知在中。在中却只是笑笑,叫他回头,他岂肯?情情爱爱,向来是掉得进,出不来。

后面的几日,俊秀总是心神不宁。

“俊秀?你怎么了?总是魂不守舍的。”在中有些担心这个总爱闯祸的小弟。

俊秀摸摸胸口,不说话。

才一面,他居然爱上了那个和尚。

而那个和尚,口口声声是要收了他们的。

他,一个蛇妖,怎么可能和一个和尚在一起?当真好笑,妖精和和尚,都是应该被排在情欲之外的。

不去想,不能想。

青蛇(8)

允浩进来了。一本正经的,手上居然还拿着本《论语》。

这个男人,最爱就是装正经。在中偷偷笑了一下,手背妩媚地抚了一下鼻子。

叫他来拿伞,他以为来讲学吗?虽则,拿伞已经拿了好些次,都没有拿走。

这几日,他总是来了,坐一下。匆匆又走。

“在中。。。你身子孱弱,应该学点医理。我虽然愚钝,也略通医术。。。”

我才不要学什么医术。妖精哪里会生病?

在中坐到他身边,假装好奇地倚在他身边“哥,你看什么书呀?好不好看的?”

“哦,这个是‘论语’。。。”又要开始一番长篇大论。

在中一把拿过那过书,往他怀里一坐,他的怀抱宽阔,他坐得舒坦“哥,你教我看书吧。”

在中假装认真地翻着,其实根本不识几个字。想也不用想,允浩一定看着自己呢。他偏装作浑然不觉。装出一脸认真,看得人想笑。

允浩咽了一口口水。清清楚楚地。

又酝酿了半晌,徐徐开口道“在中啊。。。我想。。。”

“嗯。。。想什么呢?”在中转过头,无辜地望着他。其实早知他想什么。

谁叫他那么不老实?想什么不说,还拿本《论语》来充门面。

“我。。。想亲你。。。”允浩羞红了脸。

在中转过身去,想笑。这呆子,终于开窍了吗?

允浩轻轻把他扳过来,怔怔地看着他的唇。那唇,好似透明,轻轻开着,无限勾引。

顾不得礼仪廉耻了,再忍下去,一定要发疯。他低下头去,轻轻咬着他的唇,侧着头,深深地。

他触到他的小舌,无比甘甜。

“嗯。。。”在中被他吻得有点喘不过气。有点想要kangyi,却又迷恋这甜蜜的纠缠。

这一吻,好似所有欲望都被挑起。他慢慢地将他的身子压到桌边,在中单薄的背碰到了桌角。

“唉呦。。。痛。。。”在中摸摸自己的背,脱开了他渴求的唇。

“要不要紧?”他小心地看了看他,眼神却还是灼热的。

继续吻。将他放平到铺上。

他伸手捋开他的薄衫,这一次,是他主动。他想要,他想疯了!

在中也帮他解开衣衫。也很白皙,却强健,让人心动的强健。在中的纤指从他的颈项滑到胸前,那充满弧度的轮廓让他好生喜欢。“哥,你好漂亮。”挑逗他胸前的茱萸。

“怎及你?。。。”他答着。被他抚得呼吸急促。

如此般配的一对男子。

他不再生涩,轻咬着他的颈项。那白皙的颈,几乎看得到青丝。轮廓如此纤细,连着无比美丽的锁骨。

身下的人,美得几乎病态。允浩痴迷。

他轻轻咬他的茱萸,引得他一阵娇喘。

“啊。。。啊。。。”他听得满足。

他褪下他的单裤,修长的腿显露在外。还是太瘦,看得他有些心疼。却又愈发难以自持。

爱抚,挑逗他全部的感官。最后将他已经绵软,飘飘欲仙的身子翻转,忍不住在他身后的柔软处画了几个圈。

“啊。。。嗯。。。”他更加游离,不知身在何处。

“啊。。。”突然的冲击让他喊出了声。终于好似回过神来。那坚硬,让他清楚感到了他的存在。

“还是痛?”他还是一样地担心。总怕弄痛了娇弱的人。

在中满头是汗,黑发粘在脸侧,已经讲不出话,只是用尽了最后气力摇了摇头。

床铺被震得嘎吱作响。

“啊。。。啊。。。”他的呻吟一浪接一浪。

“哥。。。你。。。怎么那么有力。。。”在中疑惑。

他抱着他摆动,许久许久。终于停止。他欲抽身而出,他却用已经无力的手臂按住了他“先别出来。。。”

他便吻着他的后背,颈项。他简直美得让他心碎。

在中的手,伸向自己的身后,无比爱怜地抚着他厚实的背,他身后的柔软。光是抚摸,都知道他拥有怎样一副好身骨,与自己天生的绵软截然不同的。

允浩的呼吸又变得急促。在中明显感到他在自己的身体里又一次膨胀。

“啊。。。”他叫出了声。

他愧疚,然而欲望不能被熄灭。他一边愧疚着,一边带着他律动。

在中简直连呻吟的力气都快没有,然而快感依旧强烈。身后的男人,要让他快活至死?

又痛又快活。快活到觉得要死去。

又不知过了多久。蛇彻底倒下,不能再续。

他退出,怕一不小心又再次冲动。

他很快睡得香甜。蛇都是很懒的。他搂着他,无比幸福。那些可以不可以,他统统忘记了。

第二日,艳阳高照,一早晨急急而过。在中睡得香甜,正午时分才醒转。揉揉眼,像个小孩。

睁眼却看到允浩望着他。在中有些羞赧,少有的。

允浩轻轻一笑,在他耳边道“昨晚也不曾见你害羞啊?怎么了?”伸手捋开遮住他前额的发。

他闭上眼,继续睡。柔柔地往他怀里钻。用黑发蹭他的颈项。纤指轻轻抚摸他的胸前。假装无意的。

他被勾得难受,却又不能。他怀里的人,已经被他弄得直不起身,不可能再陪他快活。

他无比难熬。他却无比得意,偷偷笑了。

蛇都是坏心眼!他却爱一条蛇,爱得死去活来。

低下头去,吻他柔柔的黑发。一片柔情。

一个人影飘进来。看到他俩的缠绵样,怔了怔。

正是不经世事的小蛇。在中只将他支开一日,谁想第二天晌午返来,他俩还一片依依?

允浩赶忙起身。在中想伸手拉他,却起不来。只好柔柔地往床上倒。

“在中。。。俊秀。。。我先走了。。。”他披上外衣,急急地要走。

“明日再来找我。”在中拉了拉他的手,轻声道。

他对他笑了笑,离去。拿走了书,仍旧没有拿伞。

等他走远,俊秀笑到肚子痛。“允浩哥居然带着书来?哈哈哈哈。”

在中只是任他笑。

俊秀也好想有个人这样疼。这样想着的时候,眼前浮现的总是那个俊朗的和尚。他的那一掌印,到现在还留在俊秀的胸口。

他何时会来收自己?俊秀苦笑。再见必是敌人。

那日他穿着素色的袈裟,一身飘逸。如此仙风道骨,他族妖辈自是望尘莫及。蛇比人,已是大大不如。何况,和尚还非常人。

然而他好想知,那和尚会否也偶尔有七情六欲?若是他勾引他,他会否也抵挡不住?那袈裟下的身体会是怎样?想得俊秀直笑自己傻。

他真是和尚吗?为何和尚的唇齿,可以生得如此挑逗?为何和尚的眉目,可以如此含情脉脉?是否他对众生都有情?他也是众生啊。他会否有一点爱自己。

想到怅惘。想到心痛。

他一定是最笨的妖精,居然,喜欢一个要收自己的人。

青蛇(9)

在中与允浩已到难分难舍。日日夜夜的缠绵,都不济事。恨不得时时都在一起。

他们合开了一个医馆“落尘”,愿天下人的病痛都能如尘般落去。有在中这个“妖孽”坐镇,生意怎会不好?几乎任何疑难杂症他都可以药到病除。

允浩住到了“金寓”。

每日一起醒来,一起沐浴,幸福得他要疯掉。

晨起看朝阳,日落赏余辉。执手同往,道不尽的绵绵之意。

靠着他,在中轻声道“若日子不会变,多好?”

“日子怎会变?”他问。

在中不答。冥冥中,他总觉得一切会变。凭妖精的直觉。并非抱着他的人将不再爱他,而是。。。物是人非,谁说得清?那个和尚何时会来,也许他们就缘尽了吧。

他想得怅惋,思得哀怨。何不把握眼前?转过身去,吻着他。眼角居然滑出了泪。

他心痛。吻去他眼角的泪。

“你怎么又作贱自己?无端端为何流泪?”他一脸惊慌。

他往他怀里靠。靠吧,能靠多久呢?靠得多久是多久。多暖的胸膛。

“我的身子是不是很冷?”他幽幽地问。无声地,泪滴滚落。

何必问?蛇的身子怎会不冷?

“不冷,暖得很。”他却偏要这么答。

他哭得更深。人的身子真的好暖,暖到他放不开。待到要分时,该如何心痛?

“你从未对我许下过诺言。”

“你若离世,允浩决不独活。”答得急切,答得肯定。

他哭。“你怎么这么傻?”抚着他的脸“我若不在,你定要好好的活。”

允浩心痛“不可以。。。”

他急急从他怀抱中抽身出来“你可知我非常人?”

他点头。他貌若天仙,怎会是常人?

“你可知我是妖孽?”还要逼他。

他一点不惊慌“现在知了。”

“你还要与我一起?”话至此,在中心痛已极。

“今生今世,允浩只恋你一个。。。”

在中欲离他而去,他却愈发大声道“无论你是人也好,是妖也罢!”

“就是你要吃了我补身,允浩都不悔。”竟然一脸大义凛然。

他哭着,又笑出声来“傻瓜,我怎会吃了你补身?”他怎会不明,自己这般恋他!

允浩急急地追上去,抱住他“那还有何不妥?你。。。才是傻瓜。”

你怎会明?在中只是心痛。

“从今往后,不许你再提分开。。。”允浩的声音已经哽咽“不要说这样做,连想都要让我心痛死。。。”

“求你。。。别再折磨我。。。”允浩紧闭的眼角滑落了泪。

好吧。。。在中不再提。既然躲不掉,何不快活一时是一时?

好端端的艳阳天,竟又落起雨来。两人在廊前依偎,一片感伤却不知从何而起。

青蛇(10)

喝雄黄酒的日子,在中和俊秀去了山中避暑。

那日允浩独坐医馆,远远看到一个相貌堂堂的和尚踱进馆内。他衣着肃静,左手手持一个禅杖,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和尚在馆内坐定,淡淡地望了允浩一眼,开口便道“开医馆之人,何不医治自己?”

“小生何病之有?”

“你夜夜搂着妖孽入睡,不觉得怀中寒冷?”有仟单刀直入。

原来他要说的是在中!

“苦海无边,施主休要再执迷不悟。如此下去,怕是死后也难登极乐。”他恐吓他。

允浩轻笑“我现在就快活似神仙。”和尚怎么会懂?怎会知情的缠人,怎会知缠绵的销魂?他以为他可以支配众生?真是道貌岸然。

“既然多说无益,贫僧告辞。”拂袖离去。

“不送”允浩头也不抬。

青蛇(11)

天气真是热得躁人。在中与俊秀潜入了水,化成原形,一条白蛇,周身几乎无一丝瑕疵,一条青蛇,轻得透亮,俩人在水底嬉戏,好不快活。那池水透凉透凉,沁人心脾。

在中逆着流往上游,正要去触那水底的礁石,突然嗅到一股陌生的气息。

如此光芒,如此正气,与他们的妖冶完全不同。

有仟自水中走来,如履平地。禅杖闪着异样的光芒。

在中忙化成人形,浮出水面。和尚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在中转身想走,和尚却又绕到他跟前“若我今日要收你,你以为你逃得了?”

在中仰起脸,定定地看着他。

“真是一副好容貌。可惜,你始终是个妖孽。”有仟说道。

“人妖有别,我好言相劝,你为何不听?”

“我们自己快活,不曾伤人,你又何故苦苦相逼呢?”在中恳求地看着他。

“世间有世间的规矩,我们不可打破。”

“那就让老天责罚我们便是。求大师高抬贵手。”在中抱住他的腿,一副卑屈之态。

有仟只是轻轻一拂袖,在中便重重地弹开,重又摔入水中。“服妖祥魔,维护正道,皆是有仟职责所在。”

“今日我不收你,明日午时,我们仍在此处作个了结。”语毕,人影便慢慢消失不见。幻化出的彩虹如此耀眼。他果真道行高深,到哪里都有祥云护体。

在中还倒在水中,唯有惨惨地苦笑。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俊秀游到他身边,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他梨花带雨,有些心疼“哥?你怎么了?”纤指拂去他眼角的泪珠。

“我们回去吧。我想跟允浩哥道别。”

“道别?”俊秀疑惑不解。

青蛇(12)

“金寓”中的池与外面相连。那日傍晚,允浩独自用毕了晚膳,正欲看一下医书。却听到池子里有动静。

在中从水中浮出,白衫湿透,月光下有些透亮。走路不及游水快,是以他匆忙赶回来。

允浩急急地走过去“在中,你怎么游着回来?”

在中也不顾浑身濡湿,就往他怀里靠“哥,我想你。”声音很低,似有哭腔。

允浩拍拍他的背“怎么了?说好七日才回的。”

允浩把在中埋着的头扶起,却看到他美好的双瞳浸在一片水雾之中,如此伤心,泪滴仿佛在眼里盈盈流动。

“究竟什么事?”允浩吻了一下他的双眼。他不明白,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

“没事。。。没事。。。”在中重又把头埋到允浩的胸膛,熟悉的热度让他心碎“在中只是想你了。。。想得好心痛。。。”

允浩笑笑,抱紧了他“真是个小孩子。”随后便用食指和拇指抬起他的小脸蛋,急急找到他的唇,柔柔地吻下去。

泪珠顺着在中仰起的脸流下,和水滴混在一起。

允浩扶着他在廊前坐下,心疼的脱去他全部湿透的衣衫,在中凄楚地看着他。

要怎么抛得下他?他心痛如刀绞。泪无声地流。

“帮你换干净衣衫吧。”允浩欲起身进屋。

在中一把拉住他。“别,你在这里就好。”

允浩怔怔地看着他,轻轻地笑了“你会受凉。”

“我是妖,不会受凉。”坐着的身体吻向面对面坐着的他。解开他的衣衫。

允浩笑了。像是有些明白。低下头去,吻他湿湿的颈项。

在中直直地坐着,仰着雪白的颈。双手慢慢搂住了他。

湿热的吻,在他全身游走。如此勾魂,如此心痛。

那一夜的纠缠,伴着月光清朗。

“啊。。。啊。。。”他低低呻吟,很轻。

一番缠绵。

在中伏在地上,允浩半趴在他身上。还留恋地吻着他消瘦的背。轻舔,在他身上留下吻痕片片。

“哥。。。我。。。好喜欢你。。。我怎会这般喜欢你?。。。”说到心痛,泪自紧闭的眼角滑落。

允浩终于熟睡。在中看着他的睡脸,伸出手将他的浓眉,挺鼻,红唇都捋一遍。

“答应我,即便我不在,也要好好活”泪滴到他的面颊。起身离开。

天开始蒙蒙发亮。午时,已经不远。

青蛇(13)

有仟在荷花池中打座,感到有妖物靠近。

兰花朝水中一指“还不现形?”

一条青蛇自水面浮出,化成人形,样子很是低眉顺眼“大师,求你放过我家哥哥。”

有仟笑了“上次可不是这般屈服的。”

俊秀泪流满面“只求你放过我家哥哥,俊秀愿为你做牛做马。哥哥与允浩哥是两情相悦,请大师成全。。。”说罢就拜倒在有仟脚下。

有仟也是一怔。谁见过妖怪流泪,还如此伤心。为了救自己的伙伴竟然愿意牺牲自己?

妖精会这样重情重义?一时间,有仟有些恍惚。

撤去莲花座,有仟降入水中。拂去他眼角泪水,叹了口气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又道“如今,他已是不能回头了。”

俊秀哭得愈甚,伸手去拉他的衣襟“你难道真是铁石心肠?你就不曾明白一丝情爱?”

美目甚是凄楚。

有仟望着他,有些失神。眼前如此俊美又重情的,真是妖精?有仟想起那日在巫山后看到他的身子,如此雪白透亮。

俊秀试探地凑上前去。

吻向他的唇。

从未尝过人间烟火的唇。每日只知吃斋念佛。原来妖怪的口舌,也并非全然冰冷。有仟呆呆地立在水中。

半晌之后,他居然开始回应。可笑,他一个道行高深的和尚,居然接受一个妖精的亲吻。

还甘之如饴。

俊秀搂住他,试图拨开他湿透的袈裟。身形很俊朗,全不似想象中的单薄。

有仟也拨开他的绿衫,白皙的肌肤透着绯红。一下子血气上涌,就像急火攻心。

他吻向他的颈项。明明白白,妖精居然有心跳,而且还跳得厉害。

呼吸渐急,情欲四溢,不忍卒睹。眼看就要不可收拾。

“啊。。。“俊秀喘息“你。。。可想要我。。。?”。

身体里居然有个声音说“想”。有仟震惊,一把推开俊秀。俊秀狼狈地看着他。

“妖孽,居然坏我道行!”明明自己把持不住,居然去怪一个妖精。

多可笑的得道高僧。又多可怜,不明白人间情事。

他已把袈裟穿好,冷冷地道“再胡来,连你一起收去。”到底他对俊秀还是有情。不然,何不早收了他?

俊秀还想上前说些什么,却被他一掌又打落水中。

他愤然离去。俊秀躺在水中,只觉得无限凄凉。

青蛇(14)

午时,光芒万丈。曾经如此熟悉的瀑布,竟要成为自己的葬身所。在中觉得讽刺。

有仟慢慢出现“准备好了?”

在中从腰中抽出一把柔软的长剑,直指有仟“在中只求你一事。”

“但说无妨。”

“我若战败,请放过俊秀。”

“可以。”

在中突然竭尽全力地攻向有仟,有仟轻巧地避开。转而一指莲花,以石子作暗器,射向在中。两人纠缠着,斗得天昏地暗,难解难分。池中掀起水花阵阵。

山都动摇。

千年的蛇精,毕竟也不是那么好收。然而渐渐地,在中还是有些招架不住。

正万分紧张之时,在中听到了让他魂牵梦萦的声音“别伤害在中!”猛然回眸,看到允浩站在池边,一片焦急。身边站着的是俊秀。

一分心,被有仟发出的石子击中了胸口。痛。

自此兵败如山倒。

“为何带他来?”在中已只有抵挡之力。

“万一你有事,他难道不要见你最后一面?”

然后,在中的眼角撇到允浩“噗”的一声跪倒在地,向着有仟道“大师,求你。。。求你。。。放过在中。。。”泪如雨下。

“扑通扑通”地嗑着头,嗑得头破血流。

“早跟你说,你却不曾听。”有仟不曾停手,冷冷地道。

允浩跳进水中,一步一步向着他们走。

“哥你快走。。。别管我。。。”在中朝着他喊。

他不理,哭得痛心“你怎么那么傻?你以为没有了你,我能独活?”

“妖孽,还不束手就擒?”时机已到,有仟自怀中摸出特制的匕首,朝着在中挥去。

一人应声倒下。有仟和在中同时惊诧。

允浩不知何时已到他俩中间,挡住了致命的匕首。

在中怔怔地看着他慢慢倒入水中,好似一片落叶。

尘归尘,土归土。

一滴清泪,自在中眼中滑落。

慌忙伸出手去抱住他,第一次,他倒在他怀中。

“在中。。。在中。。。”允浩勉强地笑着,仿佛已知自己命运“现在。。。轮到我对你说,若。。。我不在。。。你也要好好活。。。”

“不要。。。我不许你这样说。。。”在中抱着他,哭得惊惶失措。

允浩艰难地转过头,凄凉地望着惊呆了的有仟“佛祖口口声声。。。普渡众生,结果却要拆散爱侣,让世人受苦。。。我们两情相悦,究竟何罪之有?咳咳咳咳。。。”

吐出的是一口鲜红的血。

在中痛彻心肺。“哥。。。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一片悔悟,若他不识得他,说不定现在还是个规规矩矩的书生,日子过得平淡惬意。

允浩淡淡笑了,抚上他的脸“我。。。从不曾。。。后悔过。。。”

手重重地滑落,眼缓缓地合上。

从此阴阳相隔,不能再续。所有哀怨缠绵,到此断尽。

“啊。。。。。。”在中仰天长啸,痛入骨髓。

喊到失声,然后久久地,用力地抱着他。

有仟看着自己的手,怎么会?怎么可能?竟然杀了一个人?本来他俩快快乐乐,现在人死了,而妖生不如死。究竟自己是否做错?他一片迷惑。

只是怔怔地朝着他们走去。不知想做些什么。

俊秀愤然拦住他。“你这个丧心病狂的和尚,不许再伤害我家哥哥。”悲愤的眼里滑出泪水。

俊秀好生心痛,自己怎会爱上这样一个魔鬼?

“丧心病狂?”有仟不由得颤抖。

罢了,罢了。他转身,落魄地离开。

苦苦修炼的道行,全部废尽。因为那一刻开始,他已经不能四大皆空,他开始明白情为何物。

“俊秀。。。我不想再做妖了。。。我宁愿世世轮回。。。”在中看着他,目光哀伤得可怕。

“哥。。。”俊秀担心。

“将我和允浩哥葬在一起。。。”语罢,长剑抹上了脖子。俊秀伸长了手,却来不及阻止。

在中倒下,心满意足地倒在允浩身旁“ 从此我们。。。生生世世永不分离。。。”双眼终于合上。

俊秀也闭上了双眼,心如死灰。

闭目的两个男子却如此安详,如此缱绻,不知该让人心痛,还是让人嫉妒。

一瞬间,唯一的亲人没有了。深爱的人,也不再值得追随。天地之大,俊秀无处容身。

这一季如此绵长,然而至此终于结束,如同绝响。

青蛇(15)

转眼又是十世。俊秀轻叹一口气。他也有了千年道行,如那时的在中。

十世间,好似一切都物是人非,唯一不变是江南的天气,仍旧缠缠绵绵地不停落雨。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景色也依旧绮丽。

一个男子撑着伞。远远望见远处有个单薄的身影淋着雨。他走上前去“小姐若不嫌弃,在下可送你回府。”

淋雨的人轻笑了一声“你再看看,我是男是女?”

男子这才看清那人也是一个男子,只是面目清秀,难免让人误会。

俊秀在远处看着,禁不住喃喃自语“这两个人,又碰上了。”

这些年,俊秀终于有事可做。每一世,看着这两个人相遇,相识,相守至死。

生生世世,纠缠不休。

俊秀不知,这样的纠缠是极致的甜或是彻骨的苦。毕竟,他不曾试过。

放心地悄然离开。

若他也投胎转世,会不会遇到那个和尚?他突然这样想。

想着便轻轻地笑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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