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ường đầu mã thượng – Vi Tiếu Đích Miêu

Tên gốc: Tường đầu mã thượng

墙头马上 by 微笑的猫

(现代, 涉及腹黑?)

赵忱之是有钱人,家里有个大园子。
有一天他心血来潮爬在围墙顶上修剪花花草草,不小心手一滑把剪刀掉了。
这把剪刀翩翩然落出围墙外,在正骑车经过的吴越头上砸了个洞。
吴越哐里哐当摔出好远,竟然还没死,爬在马路牙子上一边血流如注一边给老同学打电话:“郝江北!哥们中招了!临走之前还有几句话要交代,存折都缝在枕头里,密码是我生日,工资卡上还有十块钱,依照国家政策我选择火化,明年清明记得给我烧纸!”
赵忱之出来吓了一大跳,连忙冲去开车好送人上医院。
吴越却死也不肯上,抠着地皮不放:“一看你就是一为富不仁的主儿!咱们国家法律有漏洞,砸死了还没砸残了赔钱多,我可不能让你毁尸灭迹!”
赵忱之于是下车来,拉着那小子往家里走。
吴越说:“干嘛干嘛?”
赵忱之说:“不去医院也行,我就是个医生。”
他把人拖进房间,不知从哪儿变出一大堆家当,熟练地将其迅速包扎成战斗英雄状;又倒了杯水,取来药片,柔声说:“这个是止痛的,这个是消炎的,吃吧。”
随着形象变化,吴越立刻变得毅然果然,上下打量别人家的屋子后说:“都是老百姓的血汗钱啊。”
“你先把药吃了,咱们再来讨论医患关系。”赵忱之说。
吴越拈起药片问:“不用给钱吧?”
赵忱之笑着摇头。
吴越说:“那您多给几片,我好囤积着下回感冒时用。”
赵忱之便真的又拿了几盒来。
吴越问:“还有吗?”
赵忱之说:“你是药贩子?”
吴越叹口气:“药贩子那是多有前途的职业呀,咱们还不如药贩子。”
赵忱之坐在圈椅上观察他:“酒店业?”
“哎?”吴越抬起绷布脑袋:“看得出来?”
赵忱之指指他西服的胸口:“你的铭牌。不错的酒店,世界五百强。”
“老板的剥削程度也能排进世界前五百,”吴越撇撇嘴,然后笑了:“但说明我还有点剩余价值。”
赵忱之也笑了,他突然想起车子还没熄火,便打了个招呼出去,再回来,发觉那人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赵忱之替他盖了条毯子,饶有兴趣地细看他的铭牌。
“哎哟,”他觉得更有趣了:“还是客房部副经理。”
吴越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八点,睁眼就看到赵忱之。
赵忱之刚洗过澡,热气腾腾地望着他,神情是又担忧又好笑:“去医院吧。”
吴越说:“干嘛?”
赵忱之递上镜子,吴越一看,恶从胆边生,扑上去揪着人家浴袍领子哭说,俺只有这张脸值钱,现在都肿成两倍大了,让我怎么回乡下娶媳妇!
赵忱之边笑边挣脱:“头大好呀,一副聪明相。”
吴越眯缝着眼挤了几滴泪,不留神看见墙上挂钟,跳起来说:“不好了!上班迟到了!”
赵忱之回房间穿衬衣:“还上什么班?你等等我,我送你去医院。”
等他出来发现人没了,沙发上一团皱巴巴的毯子。

“哟,”赵忱之笑笑:“还挺敬业的。”
酒店刚开张,高层大变动,今天是新老总华丽空降的日子。
新老总身世惊人,祖国生了他的身,美利坚哺育他长大,密西西比河呀甘甜的乳汁。
人力资源部的小徐打了一下午电话,终于找到了吴越。电话里小徐阴阳怪气:“小越越……,半小时后面圣可别忘了啊……。”
吴越一口回绝:“不去。”
“混账!”小徐拍桌:“副经理以上都得去!想我徐阁老,堂堂名牌大学出身,谁知一入外企深似海,卖国求荣整四载,今日难道连这点面子都没有了么?!”
吴越说:“你到二十八楼来,我给你解释原因。”
小徐弓身扒在隔板上向外偷看。
同事问他:“看什么?”
小徐压低嗓门:“铁青阿姨呢?”
那人也小声回答:“阿姨不在,今天面试大学生。”
“呵!”小徐一下子站直了,电话一扔,乐滋滋串岗去也。
上了楼,听见豪华套间里有人声,推开门,见到客厅站了五六个服务员。
“怎么了?”小徐问:“吴越呢?”
“在这儿!”卫生间移门被拉开,吴越顶着满头纱布,湿漉漉地走出来。
“你这是干嘛呢?”小徐惊问:“你脑袋怎么了?”
吴越还没来得及说话,里头有人喊:“吴越,扳手呢?”
“浴缸边上。”吴越回答。
小徐鬼鬼祟祟龇牙:“听声音,是工程部的郝江北,你俩在行什么苟且之事?”
吴越淫邪一笑,小徐猛退一步。
“哎,”小徐正色道:“别打岔,我问你,怎么不去见皇上?”
吴越摆摆手往卫生间里钻,对身边一个服务员说:“我忙着呢。马克,你告诉他。”
马克是个洋名。
这年头进外企,第一件事就是洗心革面换洋名。邓大鹏改名马克,郝江北名叫哈利,吴越干脆就叫波特;瘦得像麻秆一般的姑娘唤作肉丝,洗衣房大婶芳名叶卡捷琳娜。
马克说:“这房间冷水龙头坏了,烫得客人跟剥皮耗子似的,郝经理正在修呢。”
小徐问:“烫死了没?”
“唉!”马克叹息:“有钱人就是命硬啊!是吧?笨?”
“我叫做本恩,”小徐说:“尾音有个微妙的上扬——本恩。”
马克说:“我还荷兰盾呢。”
卫生间里,吴越赤脚站进浴缸,深情款款说:“蛤蛎。”
“嗯?”郝江北柔声道:“什么事?”
“你烫死我了!!”吴越大喊,郝江北手忙脚乱关掉水龙头。
“这水温还是不稳定。”
“那不关我的事,管道正常了,”郝江北收拾工具:“要不,波经理你对锅炉房哭去?”
“唉……”吴越叹气,出来对马克说:“你去告诉总台,2818这两天不能卖。”
小徐还不放过他:“吴越!时间还来得及,你就去吧,给皇上留个好印象。”
吴越整理工作装:“本部门的秀女已经选出来了,就是我们的头。”
小徐说:“真不去?”
“真不去。”
“那蛤蛎呢?”
郝江北说:“也不去。”
“哎哟!”小徐说:“怎么都叛变啦?”
郝江北捧起吴越的头,沉痛地说:“笨,这位吴波特,就是我亲爱的战友,思想上的同志,他在白公馆里受苦了!我现在得送他去医院挂水。”
吴越咬着下唇,虚弱而坚定地说:“笨,请向皇上转达我对资本主义的向往。”
“我叫本恩。”小徐说。
吴越率领着喽啰们从他身边扬长而过,马克拍拍他的肩:“傻着干吗?替我们二爷请假去呀。”

第二章

二爷不好当啊。
上头人不听话,下头人也不听话,二爷就是夹心饼干。
吴二爷跑去向大爷请假,乖乖巧巧轻声细语。
客房部的大爷正要去觐见,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尖叫说:“Oh!卖糕!波特吴!you这是怎么了?!”
吴越讪笑:“嘿嘿嘿……”
“是要去hospital吗?”大爷关切地问。
吴越点头:“我马上就回来。”
“哦不!不不!”大爷说:“you应该在家中好好休息!哦我可怜的越越!”
吴越诚惶诚恐说:“劳您费心,我去去就来,去去就来。”
“噢!波特!”大爷惋惜地咂嘴。
吴越连忙拍胸脯说不妨不妨,痛心疾首说只是可惜了俺这颗大好头颅,本来是要献给您老人家的。他请完安退出来,跳上郝江北的小摩托,拍拍那人的肩说:“哥们,撤。”
郝江北问:“是喝一杯再去医院呢?还是去完医院再喝一杯?”
吴越说:“嗳,脸蛋要紧。”
结果这两个人拖泥带水赶到社区医院,那外科小医生正急着下班,不耐烦地抖着腿说:“包什么包?你这脑袋不是包得挺好?”
吴越把眼睛一勒,小医生被他吓到了,连忙改口:“重新包扎一下也好,也好。”
吴越说:“给我包最便宜的。”
小医生说:“这还有便宜不便宜的?”
“我不管,”吴越吊着眼梢说:“超过十块钱我就不治了。”
小医生举着镊子迎上来:“上医院还价,你算是头一个了……忍着点,我揭纱布。哎,吴越,”他问:“你们换头儿了吧?”
“哟,轻点轻点,”吴越坐在椅子上,半仰着头:“换了……”
“换谁?见过吗?”
“废话,当然见过,”吴越说:“我可是中流砥柱,精英,懂吗?”
“人怎么样?”
“就一老头,黄胡子,说话中不中洋不洋的。”
“还脸上长颗大黑痣,痣上三撮毛是吧?”郝江北趴在诊疗床上翻报纸,就是不忘消遣他。
“没错,”吴越说。
“叫什么名啊?”这医生也八卦的很。

吴越权衡一番,选了个自认为很有气势的名字:“华伦天奴。”
“哦,挺贵的。”小医生故意手上加了把劲,逼得吴越一缩:“去你的!还有,上回偷我的创口贴,别以为我忘了啊。”
“小气,计较几毛钱。”吴越说他。
“去你的……”小医生小心翼翼揭开纱布,欣喜大喊:“哎哟!这么大口子!吴越你小子完了,你不值钱了,你毁容了。”
他摇头,用京剧老生腔念白道:“可惜,可惜,老朽有三个表妹,生得是花容月貌,看将军年少倜傥,本想许配与你,谁料竟遭得这般磨难……”
他笑得淫贱,吴越看得心慌,他推开小医生,转向郝江北。
郝江北安慰:“没事,在发际线里头呢,看不见。”
“哎,那才是大事不好了……,”马派老生继续:“将军滴这块伤口,是断断不会再长头发也……”
“啊?!”吴越喊。
“换言之,”小医生说回普通话:“你秃了。”
吴越猛站起来:“啊啊!!”
小医生在药品柜里扒拉着纱布药粉:“来来来,小将军,老朽为你包扎则个……哎哟!”他盯着吴越看:“乖乖,这眼神,我告诉你啊,杀人犯法。”
吴越咬牙切齿地重新坐下,指指头:“快给我包!我也告诉你,放在古代,劫道的杀富济贫的都叫好汉!”
“是,是。”小医生用酒精棉消了毒,扶着吴越的脑袋正一圈反一圈缠纱布,手法轻巧熟练。这一片属于城乡结合部,附近的小流氓打架受了伤,都上他们医院。
吴越摸摸脑袋,觉得还算稳妥,越想心里越憋气,便一拍桌子站起来:“江北!与我去报仇!”
郝江北睡得满枕头口水,还吧咂嘴。
吴越又说:“江东,与我去报仇!”
孙江东——也就是小医生——立刻戴上耳机听黄色歌曲,洗洗陪你睡之类的。
吴越说:“我自己去!”
他当当当踩着小锣鼓点往外走,一眨眼就到了院子里。
孙江东看着他的背影由衷赞叹:“好啊!够直率,够生猛!”
郝江北一翻身坐起来:“还挺护短,你没见过他为了客房部的人,带着一帮喽罗和外部门叫板,说真的,一般小流氓都不如他。”
孙江东击节说好也,好也,突然想起一件事,连忙冲到窗户口高喊:“吴越!你小子又没给钱!!”
吴越骑上小摩托一溜烟地跑了,跑了几十米又转回来叫嚣:“孙江东!别再谈钱!否则哪天砸了你这专治前列腺的小破医院!”
“胡说!”孙医生挥拳,捍卫尊严:“我们还治妇科和不孕不育!!”
孙江东喊:“中西医结合!!”
郝江北又躺下,喃喃道:“你俩也就一个级别……”
他又爬起来:“东啊,你真有三个表妹?”
吴越径直向前,穿过大街小巷,来到富人区,富人区全是单门独户的小别墅。
天色太暗,吴越下车找了找路,发现每条都差不多,屋子也大同小异:尖顶,两层,装模作样还有烟囱,院子里种树墙头上栽花的。
吴越说:“糟,哪一家啊?”
他站在十字路口挠头,挠啊挠啊,最后被保安盯上了。
保安一边走一边对着步话机低声说:“3号,3号,注意一个穿白衬衣的,二十来岁,头上缠着绷带……”
吴越看着他越靠越近脸色不善,赶忙跑了,一跑就更不认识了。他想回头时,旁边却突然飞快地窜出了一个东西,“嘭”地撞倒了吴越。
吴越摔下小摩托,后脑勺磕在路沿上,连哀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晕了过去。
睁开眼,又看见了赵忱之。
吴越摸头,发觉脑后也垫了块纱布,他愣了一会儿,然后伤口就开始火烧火燎痛起来。
赵忱之和蔼地笑:“没关系,没关系,我就是医生。”
吴越说:“刚才……”
赵忱之说:“刚才你不幸被我家的狗撞了,呃,就是它。”
吴越顺着他的手指看,看见院子里有条比他吴越还大的藏獒,狮子大口,虎视眈眈,两只眼睛放着幽光。
赵忱之真诚地说:“幸好你还活着。请放心,我已经批评过它了,还罚它不许吃晚饭。”
吴越肩膀抖了抖,慢慢扯着毯子蒙上头。
赵忱之拍他:“副经理?副经理?”
吴越把眼睛露出来:“领导不在时,要喊我经理。”
赵忱之改口:“经理,怎么了?”
经理说:“你让我在沙发上躺十分钟,我好攒足力气逃出生天。”
赵忱之说:“哦!那请便,请便。”
他帮吴越掖好毯子,关上灯,轻手轻脚要往书房去。吴越大喝:“不许动!”
赵忱之立刻站住,举起手,回头温和一笑。
吴越哆嗦着说:“你你你你、你过来!”
赵忱之便过去,弯下腰,关切地问:“经理?”
吴越勾勾手:“肩膀。”
赵忱之把肩膀送过去,吴越“嗷呜”一声就扑进了他怀里。
赵忱之高举着手,因为受宠若惊而显得茫然:“啊?啊?啊?”
吴越抱着他的腰说:“救命!”

赵忱之做梦一般东张西望:“是,是,救命,救命。”
吴越说:“我怕狗!”
“啊?怕?”赵忱之回了魂:“哦,怕狗。”
他拉开吴越的手,几乎是左脚绊右脚地往外走:“别怕,它叫兔子,邻居出去旅游托付我养两天,很乖的,真的很乖的……我、我栓起来,栓起来……”
吴越心惊胆战地望着他:“拿铁链子栓!”
“行,行。”
“栓电线杆上!”
赵忱之提着狗链又茫然了,他家里没电线杆。
最后兔子被拴在了车库里。兔子十分不忿,嗷嗷作狮吼状,作欲扑状,扯得铁链哗哗响。
吴越趁机从屋里冲出来,抱头鼠窜,赵忱之连忙喊他:“不要急!小心!小心脚下……!”
话音未落,吴越不见了。
“……小心脚下有个水池子,”赵忱之嚅嚅:“我今天刚让人挖的,想种荷花……”

第三章

吴越住院了。
赵忱之抵不过央求,跋山涉水地将他送进了孙江东的医院。
因为那家打广告说:
“上海专家坐诊!挂号费、诊疗费全免!检查费、化验费减免百分之五十!请赶快拨打电话×××××××!地址××巷××号!爱心医院爱心你!爱……心……医……院……”
结果迎接他们的还是孙江东。他一个值班医生,竟然捧着啤酒瓶躺在急诊室里睡觉。
吴越问:“专家呢?”
江东指着自己说:“我嘛,我就四上海宁嘛,锃宗浦西宁。”
他打量赵忱之,立刻闻到了美元的气味,便连忙搬凳子倒茶,堆起一脸笑说:“帅哥,侬勿要客气,请坐,请坐。”
赵忱之笑眯眯坐下:“医生也不要客气。”
江东雀跃地捧来传单,双手递上:“天气热啊哈哈哈哈,保重身体,保重身体,……这位帅哥,你来的巧啊!正好赶上我们的生殖健康月,大优惠哈哈哈哈,最近经常起夜?尿不尽?哎!那是前列腺有问题……”
赵忱之含笑翻传单,就看见上面黑体字大标题“北京陆军总院专家坐诊!”。赵忱之比对一番专家照片,发现还是他孙江东。江东扑过来抢走传单,揪成一团扔出窗外:“哈哈!哈哈!这是上个月的……喏,新的在这里。”
赵忱之低头说嗯,孙江东继续循循善诱:“你运气好啊,有我专家在。妇科、泌尿科、肛肠科、不孕不育、计划生育……专治下三路。哎,这位帅哥,你到底哪里不舒服嘛?”
吴越说:“我不舒服。”
孙江东压根儿不看他。
赵忱之指着吴越:“他不舒服。”
孙江东还是不看人:“他嘛,混世魔王,天天不舒服的。”

吴越举起板凳就扔了过去,孙江东撩袍跨马步“啪”一声接住,面上隐隐有王霸之气:“……天天让我不舒服。”
他还想耍个把势,结果发现吴越晕倒了。
孙江东挠头说:“今天怎么这么逼真咧!”
“不是装的,是我的错,”赵忱之把吴越抱起来放在床上:“医生你快给他看看。”
孙江东这才慌慌张张去拿家当,去喊人手,折腾半天查出来说吴越脑震荡了。
“啧啧啧,都脑震荡了还能行凶,”孙江东与赵忱之寻找共识:“不是人咧!”
赵忱之问:“轻微的?”
孙江东说:“轻微的,能自愈,回家躺个十天就好了。外伤嘛不要紧,据我的经验他恢复能力极强。”
赵忱之把吴越背起来:“那我送他回家。医生,谢谢你。”
孙江东谦虚地摆手说:“不用不用,救死扶伤,天职嘛!他家就在路边上,出医院第一个红绿灯左拐,租的房子。”
赵忱之道谢。孙江东说:“不开点镇静剂?进口的,一片顶国产五片,一盒只要八百哟。”
赵忱之再次诚恳道谢说家里还有:“医生,我们走了。”
孙江东挥手:“走好!走好!欢迎再来!”
赵忱之带着吴越上车,发动,出医院。孙江东望着那车啧啧赞叹:“有钱人啊,有钱人。”他赞叹了一会儿,又突然扑在窗栏上咆哮:“狗日的———————这个也没给钱———————————”
吴越睡了挺长时间,醒过来赵忱之问他:“头痛不痛?有没有呕吐感?眩晕感呢?”
吴越迷迷瞪瞪张望,问:“……这是哪儿?”
赵忱之说:“我家。”
吴越伸手摸摸身下:席梦思,嗯,果然是他家,我家连床都没有。
“几点了?”
赵忱之给他倒了杯水,看着他喝下,然后坐在他身边笑:“凌晨。”
吴越“啊”了一声,连忙窜下床,结果没跑两步就扑通一声倒了,趴在地毯上眼冒金星。赵忱之只得再把他弄回去:“脑震荡患者必须减少走动。”
吴越说:“不行呐,我得回家,工作服还没洗呢。”
赵忱之迟疑一会儿:“经理……”
“我叫吴越。”
“哦,吴越啊,”赵忱之和颜悦色地说:“你可能回不去了。”
吴越眼睛一瞪,猛然拉紧领口:“你要对我做什么?!我告诉你,哥们儿练过!”
“不敢不敢,”赵忱之连忙澄清:“其实……呃……你家失火了。”
吴越愣怔着:“嗯?”
赵忱之点头:“嗯!”
他站起来给吴越添水:“明天新闻就会播了,出租房线路老化,最容易失火,万幸的是没有伤亡。”
吴越傻子般地望着他,他又坐下,交叉着双手,微微一乐:“不嫌弃的话……”
吴越不假思索扑地跪拜:“谢谢恩公!谢谢您收留我!”
“……就去睡桥洞吧,”赵忱之笑了:“对不起,我说话很慢。”
爱心医院的值班护士睡得好好的,又接到讨嫌人的电话,于是没好声气:“哈……欠……,啊?越越啊?又怎么啦?腿断了?脖子断了?”
吴越问:“江东呢?”
“哦,”护士睡意浓浓:“抓走了。”
吴越说:“啊?!”
“就这样了啊。”护士迫不及待收了线,吴越抱着话筒吼:“喂!喂!王姐!被谁抓走了啊?喂!喂!……”
自然是被流氓抓走了。
江东兄是本市小流氓的偶像,因为他长相清秀,笑容温柔,态度和蔼,服务热情,兼看男女科,善治跌伤、打伤、刀伤、棍伤,据说还会挖子弹,并且医德高超,收费合理,从不开大处方(不敢呐),所以混混们都很喜欢他,亲切地称呼之“小孙大夫”。
因为太喜欢了,所以他到现在还没谈能上对象。
话说这个礼拜本市黑社会换届选举,公平表决出一个年轻有为的酷哥,但是江东不知道啊!结果第一次见面他就断定人家“前列腺有问题”,还真诚地告诫说:“内痔外痔混合痔,都要提早治,否则可能会癌变。所以说这位帅哥你来的巧啊,正好赶上我们肛肠健康月,有优惠哟!”
他一边笑眯眯地强调着“有优惠哟”,一边被酷哥手下的小喽罗们架起来塞进了高级轿车,估计不调教个十天半个月是回不来了。

吴越只能打电话给郝江北。
江北倒是一口答应:“好呀,就住我家,我去接你。”只可惜他妹妹插了一句嘴:“越越要来?”吴越听见那声音便猛然挂了电话。
江北的妹妹——郝江南,是一个很……的姑娘,她看见吴越后的表情,请参照那只叫兔子的藏獒。在吴越幼小的心灵中,深深地铭刻着那姑娘绿幽幽的眼睛与血盆大口,以及她念念有词不断吟诵的“黄瓜菊花,菊花啊黄瓜……”
吴越抹了把泪,抱紧赵忱之的腿,仰头,泫然欲泣。
“好吧,”赵忱之笑了:“你的房间在楼上。”

第四章

邓大鹏(注:现名马克)把人力资源部才子小徐逼在大堂一隅,点头哈腰,搓着手笑:“啊,哈哈,哈哈,徐哥!皇军托我给您带个话……”
小徐条件反射地说:“No!”
马克一愣:“为什么?”
小徐两手交叉做奥特曼状说我想通了,这辈子再也不与吴越沾上任何关系!No!
马克恳切地劝:“唉,何必呢徐哥?老话说了,识时务者为俊杰,谁不知道我们客房部家大业大,有的是打手;再说了,您徐哥重情重义,全酒店同仁只要提起,……”马克竖起一只大拇指:“都说这个。”
小徐哼哼两声。
“不得了,”马克继续夸:“有才,文学家!国内著名左派浪漫诗人!大作还在《发芽》上发表!哎哟我的娘,《发芽》那可是我心中的圣殿啊……”
小徐装模作样咳嗽:“吴越要我干什么?”
“也没什么,”马克迅速胜利了:“帮他写张假条。”
吴越无疑有识人之明,半小时后出现在客房部大爷手头的这张假条,文采斐然、催人泪下,大爷半天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脸色阴惨惨。
“Mark,”大爷喊。
马克已经猫腰蹿出去二十米。
“Ma……rk!”大爷又喊。
马克一咬牙,消失了。
大爷咬牙切齿用伦敦音骂了句陕西话,最后决定耍滑头。吴越这家伙,打家劫舍的性子,开口请假便是一个月,到时候上头追查,他大爷可是要把干系推得一干二净。
于是这张假条便辗转送到了赵忱之手上,赵忱之边看边笑。

送假条的职员问他:“准不准?”
赵忱之在他高两米、宽两米、长两米、堆满资料的办公室里艰难地挪动,最后说:“当然准。”
职员出了门又被叫回来,“别忘了扣他工钱。”赵忱之说:“扣两个月的。”
职员一怔:“没这个规矩!”
赵忱之笑嘻嘻说:“那我订一个。”
“嗬!”职员脸一板,据理力争:“那违反了我国劳动法!”
“我说这位先生,”赵忱之也端起架子,慢条斯理说:“你忘了?这家酒店的原管理方因为经营不善已经撤走了,现在负责的是我们,而我们是美国企业,所以一切得按照美国劳动法来,行么?”
那职员大吼:“不行!这是在中国的地面上……”,边上突然窜出个人,揪住他的领子便往外扔,顺带踹上一脚,紧接着迅速闪进赵忱之办公室,掩上门。
赵忱之对着来人笑得喘不上气:“哈、哈哈、你信不信?下一句他该骂我汉奸了!”
人力资源部大姐头铁青花此时脸色如其名,扑上来道歉说:“忱之,这是我手下的第一傻,姓徐,小时候被磨盘碾过头,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忱之说铁姐,老前辈,大师姐,我哪会呢,我跟他逗着玩呢。
铁青花叹气:“唉,这个脑子笨好对付。酒店里另外有个小子,有名的滚刀肉,软硬不吃,动不动自立山头,那才叫难弄!”
赵忱之笑问:“是不是姓吴?”
铁青花一愣:“原来你知道?!”
“我猜的,”赵忱之忍笑:“铁姐啊,你是老××了,怎么还对付不了小男孩?”
铁青花咬得牙咯咯响,说那叫老革命遇见新问题!江湖上混的,再怎么说也得按理出牌不是?
“我现在真是做梦都想削他!”
“那削吧。”赵忱之说。
“嗯?”
赵忱之把吴越的请假条扔给她,绝对不怀好意地笑了。
铁青花抓住那张纸,只是一眼,青年的热情与活力瞬间便回到了她身上,她抬头对着赵忱之笑,笑容里充满了年轻的光彩。
赵忱之说:“放手去干。”
铁青花踩着高跟鞋铿锵有力的走出去,又转回来撑着门:“姐姐没白疼你。”
赵忱之大笑,举拳放置心口,意思是肝胆相照。
吴越还在睡觉,睡啊,睡啊,好不容易醒了,一睁眼便天旋地转。他心想这回我可完了,赶紧挣扎着给孙江东打电话。
小孙医生似乎情绪很不好,恶狠狠来了句“我看你是睡多了!”
吴越毫不犹豫顶嘴回去,挂了电话,爬到窗边看看,天已经黑了,家里却静悄悄的,赵忱之还没回来。吴越坐上床沿,觉得饥肠辘辘,便胡乱套上了件T恤,下楼找吃的,可一到楼梯口连魂都吓没了:兔子在扶手上拴着呢!
兔子看见他很激动,一打挺便爬起来,亮爪龇牙,狂吠不止,口水流了一地,扯得木楼梯吱呀直晃。
吴越抱着脑袋哇哇哭,破口大骂说赵忱之你混蛋!你他妈忘了喂狗了吧!!
一会儿赵忱之回来,果然满脸歉疚:“对不起,对不起,工作繁忙,昨天晚上就忘了喂。”
吴越满脸是泪,号哭说:“忱之兄!我身上没几两肉!不够兔子它吃的!”
赵忱之连忙宽慰他:哎呀吴经理你多虑了,兔子血统纯正,还特别爱挑嘴,不好的肉还不吃呢。
吴越说:“你啥意思?”
赵忱之假咳一声,然后说:“这样吧,我请你外头吃去,算是赔礼道歉行不行?”
吴越等得就是这句话!
偏他还要假客气,说忱之兄啊,这怎么好意思!让我住下就是天大的恩惠了,哪还能让你破费呢?我这人好养活,来碗牛肉面就行了。
结果赵忱之就真的驱车三十公里带他去吃了碗牛肉面,加了点葱花辣油牛杂,附送米汤,共计十五块六毛,赵忱之还夸呢,说全中国就数这家最正宗,结果吃到嘴里跟泔水似的。
问题是一看神情就知道他故意消遣人,吴越这口恶气啊,憋在胸口都快憋出血来了。
吃完面接到孙江东的电话——江东这见利忘义的小子竟然直接打给了赵忱之——先抱怨了一番自己行动不便,又提醒该去他们医院换药了。
赵忱之正要答应,却被吴越一把捂住嘴。

吴越说:“嘘——,别上当,他孙江东我还不了解?想赚我们去,讹我们钱呢。”
赵忱之问:“真的?”
“真的,”吴越说:“上大学那会儿他就用三十块钱把我卖给了物理系的男流氓,我都记着呢!”
赵忱之坐在面摊油腻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桌子边,翘着二郎腿,吹着夏夜凉风,喝着免费的茶叶末儿水微笑:“这么说你们早就认识?”
“认识!”吴越愤愤说:“我这么好的一个小伙,到他那儿就值三十块钱,碰见女流氓,还打八折。”
赵忱之含笑说:“哦……”,不提防他和吴越之间突然插进了个脑袋,赵忱之一愣,那脑袋开口:“孙江东?”
吴越抱着胳膊说:“孙江东是谁?不认识。”
来人直起身子:“刚才我都听见了。”
赵忱之打量来人:深更半夜的还戴着墨镜,青年英俊,人高马大,一看就不是善茬,便说:“那您听错了。”
酷哥便转向吴越:“孙江东在我那儿,昨天刚到。嗯,你是吴越?”
这下吴越没话说了。
酷哥便拉了张椅子坐到吴越身边,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没头没脑地问:“江东值多少钱?”
吴越想也不想:“二十块。”
酷哥便掏出一张百元大钞塞给他说:“不用找了。”
吴越说:“谢谢……您认识我?”
“不认识,”酷哥摇头:“我去绑江东时,他说有兄弟为他报仇……”
“哟!还兄弟!这人!”吴越心里那个喜滋滋。
“……虽然长得像个娘们似的,但照样能放倒你。”酷哥平板地复述着江东的豪言壮语。
……
吴越拉过酷哥的手,把那一百块钱拍回去。
“还给你!”他瞪着血红的眼睛:“姓孙的送你了!一分钱不要!!”
“等等,”赵忱之插话了,笑得挺开心:“我抽个成。老板,结账!余钱请还给这位……呃……”
“鄙姓欧。”酷哥说。
“还给这位欧先生。”赵忱之说。

第五章

面摊老板应声而来,不慎碰倒了酒瓶,扶起后连连道歉,众人这才注意到灯影昏暗处竟然还有另一客人存在。
只见此人乱发遮额,面目模糊,怀抱劣质啤酒,一饮三叹;唯头上戴一对粉红绒布猫耳,更衬得形容猥琐。
赵忱之睹其困顿,感怀身世(?),不免起了恻隐之心,遂上前询问。
粉红猫耳长声喟叹,掏出一卷书稿来,赵忱之翻阅,拍案惊奇,称赞“内容芜杂,语言油滑,且文学性无限接近于零”,随后沉吟片刻,说:“恕我直言,尊驾文中,既无凶杀艳情,又无惊悚恐怖,更不涉及豪门恩怨,所以是断断卖不出去也。”
粉红猫耳闻声大哭:“请先生指条明路!”
忱之先生说:“你看,这位主角,设定酒店白领,委实过于平凡,他应该是康熙第四子胤禛,穿越时空而来,结果遇到仇家,那就是皇次子胤礽;胤礽修炼绝世神功吸星大法,不慎走火入魔,心性已乱,竟然穿越并加入了基地组织,妄图控制世界,悍然绑架男主角。皇八子胤禩为了阻止他,毅然自尽,转世投胎为一军医,秘密身份是火袄教教主,年轻英俊医术高超,此为第三男主。”
猫耳点头。

“三人中再加一女角,清冷绝艳,且智商高达一百八,设定为美国FBI重点培养的女杀手。这四人在阿富汗广袤的大地上展开了荡气回肠的情感纠葛,偏偏男配角与男主角之间又暗生情愫:兄弟、恋人、欲念、伦常、皇室、特工、金钱、权力、烽火、家国、忠贞、背叛、生生死死,情节起伏,命运跌宕,剪不断理还乱……”
猫耳双目含泪,由衷敬佩:“先生大才!!”
赵忱之说:“哪里哪里,你好自为之。”
猫耳千恩万谢而去。
姓欧的酷哥明显受了启发:“绑架?有意思,”他转向吴越:“喂,越越。”
“我叫吴越。”
“吴越,”酷哥说:“我要绑架江东。”
吴越说你不是已经绑了嘛。
酷哥说我觉得我应该绑出精神,绑出风格来,以我的身份地位,以我的专业性,必须强调的就是:品质。
吴越叠声说:“对对!专业!职业不分高低贵贱,虽然我是个铺床的,江北是个修空调的,江东是个卖假药的,但我们都很专业,不但专业,而且敬业……”
酷哥打断他的滔滔不绝,比划一下:“这个数。”
吴越说:“什么?”
赵忱之倒看懂了:“赎金。”
“啥?”吴越大吼。
酷哥说,专业嘛。
吴越迅速估算,计孙江东医生为十四块二毛一斤,直逼当今肉价,便断然拒绝:“不行!”
酷哥拍拍屁股站起来:“谈不拢,撤。”
吴越拉住他:“你要对江东怎么样?”
酷哥摘下墨镜一笑:“当然是撕票,难道还留着下崽?”
吴越说:“你不会吧!”
酷哥耸耸肩膀,跳上更酷的摩托,一溜烟跑了。赵忱之站在吴越身后,贴着耳朵低低说:“吴经理,你好狠的心呐。”
吴越喊起来:“不会吧!”
赵忱之笑而不答。
吴越陡然变色,赵忱之微笑着拍他的肩:“哼哼。”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赵忱之习惯性听广播,有个频道正在说长篇连载,赵忱之故意调大音量:“……使她倒下的,不是敌人的刺刀,而是曾经的同志的枪口!甫志高!你背叛了革命!你这个叛徒!!”
吴越听了,伏在后座上呜呜咽咽咬指甲,透过反光镜看见赵忱之莫名其妙的愉悦笑容保持了一路。
第二天吴越蔫了。
第三天继续蔫。
第四天实在不能蔫了,再不换药伤口要烂了。
当天傍晚吴越突破重围(注:主要是兔子),登上了往爱心医院去(注:专治前列腺)的公交车,一路上心情沉重,对江东满怀愧疚。
结果到那儿一看,人家正在庙堂上稳稳当当地坐着呢,脾气依然很坏,开口就是要钱。
吴越别过头去暗骂一声“啧!还真留着下崽了!”,又梗起脖子说钱、钱、钱,你就眼睁睁看着兄弟去死吗?
说实话江东还真不忍心,便凑过来看,一会儿皱眉说:“越越,你昨天就应该来了,有轻微的感染。”
他正要去拿药,走廊上突起喧哗,一群血迹斑斑又杀气腾腾的人抬着担架疯了似的冲过来,护工想靠上前,竟然被撞了个大跟头。为首的那人已经完全没有了章法,只知道四下里大吼:“孙、孙医生——!孙医生————!!”
江东连忙回答:“来了!来了!”
那人说:“太好了!幸好你在!五哥有救了!”
江东吩咐:“别耽搁,在手术室等我,马上来!”说着他便摘了口罩要去换衣服:“又来了,这世上就有这么不安生的人!我告诉你越越,这伙人就没一个医院敢收,前脚进手术室,后脚警察就该来了,好在咱孙医生的诊所小,三不管。”
吴越拉住他:“你还真打算做手术?江东你别乱来啊,你没那个资格。”
江东拍开他的手:“得了吧,你小子又什么时候守过规矩?没事,这些人都是属熊的,好治的很,肠子内脏随便一胡撸,一缝合,过两天他自己就缓过来了。倒是你,你可别走啊,我呆会儿叫护士给你挂两瓶抗生素。”
吴越点头说好你去吧,便乖乖坐下。眼看着天黑病人也不上门,便干脆往诊疗床上躺,迷迷瞪瞪不知等了多久,突然感觉到有灼热的视线。
吴越活生生被烫醒了,眼睛一睁,便吓得直往床角钻:“江南!!”
郝江南咧开嘴冲他笑。
吴越赶忙捂住自己的领口:“你怎么在这里!?”
“来帮你挂水,”郝江南说:“吴越。”
吴越颤抖着答应:“哎、哎……”
江南说:“总受。”
吴越说:“是,最近长了两斤膘。”

江南说:“采菊东篱下。”
吴越说:“哦,陶渊明。”
江南说:“你和我哥河蟹过没有?”
“我个人意见以阳澄湖为最,”吴越缩成一团,最后问:“……妹子,你能不能告诉我咱俩谈话的中心思想到底是什么吗?”
“榆木疙瘩!”江南怒斥:“胳膊伸过来,给你扎针!”
吴越吃痛,说你轻点儿!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
“顽冥不化!”郝江南恶狠狠地走了,吴越苦笑这察看自己肿成馒头状的手背。过会儿江东来了,大呼小叫说:“哎……哟!这是谁的手艺啊!可真解恨呐!”
吴越没好气地问:“喂,怎么把江南弄到医院来了?”
“为什么?”江东叹口气说:“看在江北老哥的面子上嘛。你说这么大一个姑娘,卫校毕业,成天在家游手好闲,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地下工作,江北能不担心嘛?”他手脚利索地泡好方便面,摊开报纸,一边看一边稀里呼噜吃起来,吴越说东东哥你给我留点,江东说行啊,呆会儿你喝汤。
好日子还没过多久呢,又有人冲进来了。
此人轻车熟路,直奔孙江东。吴越勉强撑起身子看,只见其人穿得像个鬼子伤兵,乍看不知道男女,满头卷发,颜色纷杂,可惜嘴角破了,额上还挂了点彩。他进门便冲着吴越笑,露出两个小酒窝。
吴越惊奇说:“哎呀!”
那人也说:“哇!好巧!”
吴越说:“这不是今日的律政精英,明日的法学泰斗,我军华野一纵副司令员尹同志嘛!”
姓尹的啪一声敬礼:“参谋长!我看你他妈也伤得不轻啊!”
吴越说,我最近拔掉了鬼子一个据点,还顺便搂了几个碉楼,倒是你他妈怎么了?
小尹咳嗽,支支吾吾不肯说。
实际情况是,这人是个律师事务所的秘书,前三年都没通过司法考试,今年是第四年。虽然临近考试,却依然吊儿郎当,终于惹毛了他在同一个事务所工作的大师哥,被大师哥开着美国吉普,轰着油门碾得满街跑,最后自己撞墙上了。
说话间大师哥的车已经到了医院门口,这车比坦克小不了多少,两只大探照灯雪亮雪亮。华野一纵副司令员当场就吓哭了,揪住吴越的胳膊直晃,吴越大吼:“我手上有针!针!!”江东一边嘱咐“小心,小心”,一边兴致勃勃看热闹。
司令员才不管呢,攀住吴越不放:“都是一个CS战队的兄弟!你说什么也得帮一把!”
大师兄终于从车里下来了,叼着烟,人很帅,排场很大。
司令员哆嗦着说:“这小子也就是晚生几年,早几年铁定是个军统特务!”
大师兄熄了烟开始往里走。
司令员嚎叫着团团转,吴越手背上的输液针已经不知去向,混乱中下颌还挨了一肘子,于是直接晕了过去。

第六章

吴越醒了。
眼睛一睁,看见江东。
江东长了双古典插画里的细长眼睛,眉毛又淡,眼梢又挑,头发又长,衣裳又白,吴越说:“麻烦让开点,半人半鬼的,吓着我了。”
江东说:“我就不该救你!忘恩负义。”
江东闪开吴越才发现屋里还站着个雪白粉嫩的美人。那美人缩在江东脊背后面,时不时探出头来偷看一眼,弄得好像是吴越欺负了他。
吴越说:“你……”
那美人抱紧了书包:“我是来收拾残局的,顺便向您道歉,对不起啊。”
吴越问:“姓尹的他人呢?”
美人说:“押解回去了。”
吴越说:“哦……”
“你的情况刚才医生都告诉我了,”美人心肠还不错:“星期天我带你到庙里去拜拜,小尹也去,每年考试前他都去。”
吴越说:“我不信呀。”
“讨个吉利嘛,”美人又从包里掏出本《资本论》,举高了说:“要不你拜拜他老人家?”
电光火石之间吴越想起了小尹曾向他描述过的二师兄:

“清楚的时候少,糊涂的时候多,但绝不可掉以轻心,因为有妖魔鬼怪帮他撑腰……”
吴越说:“哦!原来你就是……”
美人频频点头:“是我,是我。这样吧吴越,我晚上还有课,我得先走了,改天我带小尹来看你行不行?”
吴越猛摇头说别,千万别来了。
美人乐呵呵说吴越你客气什么呢,说着便往诊室们外走,江东说:“回来。”
美人眨巴着眼睛说:“啊?”
江东说:“钱呢?”
美人说:“我没钱。”
“没钱?”江东叉腰:“没钱还敢上医院?我告诉你,吴越的欠债也得算在你们账上。”
美人说:“我真……”
“少废话,”江东说:“没钱剥衣服。”
“别别别!”美人手忙脚乱地掏兜:“我还没正式拿工资呢,真没钱。这是我们律所本周的菜金,全给你,够不够?”
江东撇着嘴角数数:“够了,还给你两块钱坐车。”
美人连说:“谢谢谢谢。”
吴越问:“那你们这个礼拜吃饭怎么办呢?”
美人说:“喝粥呗,谁让他们闯祸。”
美人如释重负地走了,吴越骂江东:“你不厚道啊,这么漂亮的都欺负。”
江东说:“雁过拔毛,否则我这家医院怎么营运下去?得了,越少爷,你也该走了,否则你家金主也该着急了。”
吴越说,什么金主,借人家房子住两天而已,要不你让我住在医院?
江东挥手:“滚。”
江东的话说对了一半,金主赵忱之不急(工作繁忙还没回来),金主兔子急了。
兔子吐着舌头口水四溢地俯冲三十米,吴越不由得跳上墙头惨叫。一人一狗啸叫半天,最后吴越败下阵来,问兔子:“饿了?”
兔子说:“嗷嗷呜呜汪汪汪!”
吴越说:“想必是饿了。”
他张罗着给兔子弄饭,末了自己却捧着泡面看电视,看着看着便犯困。深夜,赵忱之忙得头重脚轻回来,进门就看见他搂着狗睡觉。
“起来!起来!”赵忱之用车钥匙敲茶几。
吴越迷迷瞪瞪地揉眼睛,赵忱之脸色铁青地扫视他俩,最后决定先骂狗:“养你是用来看家的,你也不看看才几点,这么缺觉啊?你给我好自为之,否则宰了吃肉。”
接着又骂吴越:“养你是用来……”
吴越问:“用来干嘛?”
“……是用来敲背的,”忱之大爷往沙发上一趴:“过来敲背。”
吴越乖乖巧巧过去,边敲边问:“你在哪儿工作?加班到这么晚,老板应该特不是东西吧。”
赵忱之舒服地哼哼:“……的确不是东西,正在酝酿着大动作。”
“什么?”
赵忱之微笑:“说了你也不理解。”
“我还不稀罕知道,”吴越说:“过两天我也上班去了。”
赵忱之问:“你不是伤没好嘛。”
吴越说:“不歇了,越歇伤越重。哎,忱爷。”
“什么?”
“你能不能让我再多住两天?”吴越谄笑:“你看我多好养活,睡觉只要一张席,一日三餐有人管,等这个月发了工钱,我立马搬出去行不行?”
“行……,”赵忱之懒洋洋说:“住吧,只要管敲背垂腿、喂狗打扫,顺便帮我浇浇花就行。”
吴越说:“忱爷,您压榨我,我可不是你媳妇。”
赵忱之哼哼冷笑,过一会儿竟然和衣睡着了,半夜醒来,发觉吴越就睡在自己胸口,不禁又好气又好笑:“什么一张席,敢情你是要一张人席。”
兔子喷着气蹭过来,赵忱之冲他比划:“乖狗别叫,去,帮我拿条毯子来。”
兔子去了即回,赵忱之抖开毯子,搂紧吴越盖上,又睡着了。
吴越也许真不应该去上班,上了班真是天塌地陷。

先是马克冲过来嚎啕大哭说:“二爷啊——咱们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天下,说没就没啦!”
又是大爷闪烁其词的回应:“哎呀,我have no idea呀,我这个week真的很busy啊!总经理他要我立刻交report嘛!哎哟!真是tired死了!”
去了人事部才知道赵忱之式的人员调整,或者说大清洗,竟然是从他吴越开始的!
吴越叱咤一方的时代结束了,他去了西饼房。
马克抱着他的腰干嚎:“二爷,你得相信我呐,我对你可是忠心耿耿呀!”
吴越木呆呆地说:“我要去讨个说法。”
“总经理不在!”人事部大佬铁青花硬邦邦地说。
“我不信,我要讨个说法。”吴越说着便出门,铁青花急了:“本恩!拦住他!”
小徐便追出去跳到吴越面前,掰着他的肩膀说:“越越,兄弟一场,别让我难做。”
吴越说我知道,抬手就在他肚子上捶了一拳:“回头对铁姐说我打你了,她怪不了你。”总经理办公室就在走道尽头,吴越冲过去,发现赵忱之在桌子后头笑眯眯地看着他。
赵忱之说:“关门。”
吴越愣着。
赵忱之又说:“夫妻吵架,关门。”
吴越默默地挪进来,转身把门带上。
赵忱之一拍手说:“好了,现在我们床头吵床尾和吧。”
吴越说:“我没想到。”
“无巧不成书呀,”赵忱之说:“电视上不都这么演。”
吴越深深吸口气:“我要回去。”
“不行。”
“为什么呀?!”
“因为你不适合。”忱之说:“反正也没有外人,我可以对你说说。你们酒店开张即亏损,这是正常的,很多酒店起步时都这样。但当那些酒店开始收回成本时,你们却始终无法扭亏为盈,为什么?”
吴越摇头。
“因为你们原来的管理集团行动迟缓,思维老旧,且弥漫着官僚习气,总是在位置上放错误的人。什么总经理的大舅子管采购啦,什么总厨是餐饮总监的老乡啦等等,我不管,这些人三天之内给我打包走人,不愿意走的到厨房跑菜。”
赵忱之说:“越越,你也是个被放错的位置的人。客房部不适合你,它需要更稳重,更精细的人去运作,我挑选了丽莎陈。”
吴越问:“西饼房就适合我?”
“适合,”赵忱之说:“西饼房的环境不一样,而且我决定扩大西餐厅。你们酒店硬件这么优越,还毗邻金融中心区,而且离国际机场只有半个小时路程,不知为什么竟然大力压缩西餐厅,叫人百思不得其解。无论如何,需要改变,需要学习更多的东西,越越,去饼房报道吧,从小学徒做起,你会明白我的苦心。”
吴越问:“真的?”
“真的,”赵忱之说。
吴越问:“这些你都跟董事们商量了没有啊?”
“商量过了,董事们急切盼望转机,所以给了我很大的空间。”赵忱之说:“不必为我担心,去吧。”
吴越疑疑惑惑地走了,铁青花紧随而入,关上门对赵忱之说:“你骗他。”
赵忱之大笑:“咦!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会不知道!”铁青花说:“有你这么乱来的么?这孩子虽然难管,但工作负责的很,也从没出过错,你这招不是莫名其妙嘛。”

“谁说的,”赵忱之狡辩:“我们酒店集团,像我这个级别的经理人全球有一千余人,其中顶尖的有四十人,有一半都是自己内部培养从餐饮出身——当然我不是——餐饮比较有前途。”
“得了吧你,”铁青花懒得理他,摔门走了。
赵忱之喃喃:“本来就是……”
但他隐瞒了一个事实,也许是最重要的:
他喜欢吃西点。
他鼓励吴越:“一定要成为优秀的西点师,一定要拿到‘派司’啊!”
吴越几乎被他说动了,可当他走进干净整洁、小巧玲珑的西饼房看见了马克时,才觉得事情不那么简单。
这也是赵忱之隐瞒的第二件事:他心理略有变态,的确是在折腾人。

第七章

吴越缓缓吐出烟圈,颇深沉地说:“我得戒了。”
郝江北正汗流浃背地修着空调外机:“你本来就不该抽。”
“浅薄!”吴越缩在顶棚的阴凉里,以手抚额作淡淡忧愁状:“你见过有不抽烟的文艺青年么?”
“是,是,扳手递给我,”江北接着说:“那您为什么又不抽了呢?”
“因为压迫。”吴越说。
每当提出不愿去饼房时,赵忱之总是用他那双清澈澄明的眼睛长久地跟随着他,直到他说对不起我错了。
赵忱之于是微微点头:“知错就改,还是好同志。”
……
吴越说:“作为一个反动统治者,他最近竟然在看《红旗谱》,我觉得这种情况必须扼杀,绝对不能让他破坏革命的根基,不能让他进攻劳动人民的精神堡垒。江北,你去扼杀他。”
郝江北抢过吴越手里的烟头,掐灭了扔出老远。
吴越问:“干嘛?”
江北说:“回你的西饼房去。”
“不要。”
“回去。”
“不要。”
江北举起扳手,吴越倒退两步,泪奔:“讨厌!你叛变!”
江北吼:“滚你妈的蛋!”
吴越蹬蹬几步跳下天台,跑进楼梯间,本想在角落里再蹲会儿,却看到马克叉腰在那儿站着。吴越有点心虚,马克说:“二爷,玩真的?你还真敢怠工啊?”
吴越嘟嘴:“谁说的?我这就去了。”
“哎哟,您就认命吧,”马克说:“生活是一场强奸,咱哥俩还是躺下来好好享受吧。”
吴越拍拍他的肩:“唉,走吧。”
通过员工电梯可以直接下到一楼西餐厨房,厨房四通八达,穿过两道正门通餐厅,后门通进货口,穿过长走廊能到新增的日餐厨房,如果上楼则是中餐厨房;侧面不显眼处,还有一道小小门,门后就是西饼房。
饼房只有三个人。注意,是加上吴越和马克后,只有三个人。
剩下的那个就是饼房的头儿。
从物种学的角度来说,这位头儿离熊肯定比离人要近些,身高少说两米开外,吴越还不到他的肩。他是忱之不知从那个旮旯里挖过来的,留过洋,中文名不详,外文名让·皮埃尔。
他抬起头凶狠地扫了一眼吴越和马克,吓得那两人顿时腿软,扒在门框上发抖。
马克边抖边说:“老老老老老大!吴吴吴越他来、来了!”
吴越说:“是是是是我,我来来来了。”
“欢迎你,”大黑熊轰一声站起来,比个手势,声音好比低音炮震荡:“都请进来坐,我们开会。”
“不不不不不用了,”吴越和马克互相扶持着说:“您老坐,我们这儿就行。”
“?”熊先生摊手:“好吧,随便你们,那我们现在开会。”
“哎!哎!”
熊先生又坐下,摊开记事簿,一本正经地用爪子按着:“首先,感谢忱之对我的信任,给我一个完全自由的空间,其次,感谢他特地派两个助手给我,听说你们都是学烘焙的?”
吴越刚想开口,马克连忙捂住他的嘴:“对对,我们是,我会烘烧饼。”
熊先生点点头,转向吴越:“那你呢?你可是忱之特别推荐给我的。”

吴越立刻说:“我也会!”
“很好,”熊先生匆匆写几个字,合上本子:“考核,谁先来?”
吴越飞脚将马克踹了出去。
马克说:“我我我我我先来。”
“我的试题一向简单,因为我比较注重天赋和灵性,”熊先生咳嗽一声,问:“白巧克力和黑巧克力你喜欢哪个?”
马克说:“黑黑黑的吧……我还没吃过白的。”
“说的好!”熊先生猛拍桌:“白巧克力它根本就不是巧克力!它是人造的!是合成的!它用竟敢用植物油代替可可油,它竟敢去除可可酒,它是罪恶的!是不纯正的!不——纯——正!!!呼呼呼呼——!!!”
马克吓傻了。
“……咳……”熊先生说:“继续,你喜欢花生吗?”
马克说:“喜、喜欢,长生果嘛。”
“说得太好啦!”熊先生跳过桌子,把马克举起来摇晃:“花生应该是坚果之王!它应该找回自己的地位!烘焙界不能歧视花生!花生应该和榛子同样重要!同——样——的!!!我太喜欢你了!Mark!你一定要留下来!留下来!”
熊先生激动地将马克甩了两圈又抛起,马克咚一声头撞在天花板上,摔下来蹬了蹬腿,不动了。
吴越缩成一团,瞪大了无辜的眼睛:“我、我也喜欢花生……”
“Merci,”熊先生优雅地转身:“可我得换几个问题。”
他举起圆形蛋糕烤盘问吴越:“这是什么?”
吴越说:“锅。”
他又举起方形蛋糕烤盘:“这个呢?”
吴越说:“锅。”
“这个呢?”
“锅。”
“那个呢?”
“……锅。”
……
熊先生拎着吴越的后脖子一直拎到赵忱之面前:“还给你。”
忱之正猫着腰偷吃抽屉里的曲奇,见状连忙抹嘴,直起身严肃地问:“为什么?”
“你说呢?”熊先生环起毛茸茸的手臂。
“不要,”忱之说:“你答应过我了。”
“我上你的当了。”熊先生说:“莱斯利赵,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你是个恶魔。”
赵忱之温柔地笑起来,他左顾右盼看见了门外的马克,眼睛一亮:“你请进。”
“?”马克指着自己的鼻子,赵忱之微笑。
熊先生庞大的身躯占领了办公室的全部空间,马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到赵忱之跟前,诚惶诚恐地看着他。
赵忱之问:“你就是Mark?”
马克说:“嗯那。”
赵忱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放倒在写字台上,一手掐住脖子,一手高举圆珠笔:“让!如果你不接受吴越我就戳下去!”
熊先生捂腮:“哦——!不——!你不能!!”
“我会的,”赵忱之狞笑:“我什么事做不出来?”
“哦Mark!我的爱徒!”熊先生紧张极了:“莱斯利,冷静,冷静!”
赵忱之抬起下巴。
“好吧,我答应你。”熊先生服软了。
赵忱之把马克和圆珠笔同时扔掉,拍了拍手:“越越过来,说两句话。”
熊先生将吴越提溜给他,赵忱之接过来说谢谢。
“哼!走着瞧!”熊先生捡起马克,心不甘情不愿地出门:“吴越,五分钟之内你必须回到饼房!”
吴越惊恐地喘着气:“忱之,你有什么话?我我我得快走。”
“我没有什么话,”赵忱之神秘地笑:“你看着我做。”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大堆瓶瓶罐罐:“这是洋甘菊,这是薰衣草,然后是金盏花、柠檬草,蜂蜜,放进玻璃杯,加水,接着……”他打开小冰箱:“放两块冰,稍微搅拌一下,OK。”
他将饮料递给吴越:“记住配方了没有?”
“什么?”
“狗熊的至爱,或者说迷幻药,”赵忱之双手交叉撑住头:“请用你的性命记住它。”
吴越坚定地点头:“记住了!”
“以后他一生气,你立刻泡花草茶,我包能够你化险为夷。”赵忱之说:“现在我要去巡店。你去吧,要有信心!”
“嗯!”吴越雄赳赳地走了,几秒中后又退回来:“我说……你原先不是医生么?”
“对,我曾经是八流的医生,”赵忱之笑眯眯佯装谦虚:“但我也曾是一流的Executive Chef。”
吴越走了。
莱斯利赵悠悠然打熊先生电话:“拙荆就交给你了。”
“吼……”熊先生对着话筒咆哮。
赵忱之忙不迭掐线,站起来整理西服领带,偷吃掉最后一块曲奇,一本正经地向办公室外走去。
当天吴越到家竟然比赵忱之还要晚。
“我被×得好惨……”吴越对着兔子呻吟:“世界上猛兽真多啊。”
赵忱之歪在沙发上睡觉,吴越扑过去把他闹醒:“我被×得好惨……”
赵忱之睡眼惺忪:“今天教了你什么?”
“认锅,”吴越瘫软地说:“马克都×死过去了,现在还在饼房里躺着呢。”
“你们要习惯丛林法则,”赵忱之问:“现在几点?”
“十点半。”
“我们去便利店,”赵忱之站起来:“兔子,走,一起去。”
“去那儿干嘛?”吴越问。
“买巧克力,有几种买几种,饼房对巧克力的要求非常复杂。”他拉住吴越的手,诚恳地说:“为了你的事业!”
深夜十一点,两个男人尾随一只狗买下了某24小时便利店货架上所有的巧克力。
凌晨三点,吴越被赵忱之弄醒。
赵忱之在黑暗中颤抖:“救命……”
吴越说:“哎?!”
“媳妇儿,”赵忱之拧亮灯,缓缓松开捂脸的手,露出肿胀的腮帮:“我牙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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