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i quan thang máy – Tố Hi / A Tố

Tên gốc: Phi quan điện thê

非关电梯 by 素熙 / 阿素

【 现代温馨轻松 激萌 】

「我喜欢你。」

男人忽然抬起头,对著对面的男人说,非常非常诚恳地。

「……我不接受。」

「我是真的喜欢你,小新,我从学生时代就开始喜欢你了,我对你的喜欢不是一般那种冲动的喜欢,而是真的把你当可以一生一世捧在手心去爱的对象。」

「我说啊,学弟,你可不可以……」

「我喜欢你!我超喜欢你的!我的生命里面已经不能没有你,我离不开你,就像鱼离不开水,鸟离不开天空,宅男离不开电脑一样。小新,我真的很喜欢……」

「所以我说,学弟……」对面的男人叹了口气。

「你不接受吗,小新?难道是我不够好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以改……我可以……」

对面的男人终於忍不住了。

「我说,学弟,不是我接不接受的问题……而是你觉得现在这种情况适合思考这种事情吗?」

男人顿住了,他抬起头来看著对面的男人,他和他一样摊坐在地板上,热得气喘嘘嘘,四下一片漆黑,因为头顶的灯已经坏了。

那是座电梯,在一小时前因为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劲故障了,所以他们全被困在电梯里。

他们试著打手机,敲电梯门,紧急钮也按了,但是除了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没有任何东西回应他们。

男人因为季末加班,所以才会这时候离开公司。正巧从同所大学就心仪的学长也跟他搭同班电梯,他本来正高兴可以藉故送对方回家的,没想到发生这种事。

「告白也要看时间!看地点!你觉得这时候告白有智识正常的人类会理你吗?你不觉得这种时候我们应该思考怎麽逃出去吗?」

对面的男人终於暴怒了,他跳起来扯著脖子上的领带,又一指旁边。

「而且如果只有我们两个人也就罢了!我还可以当作没发生过这件事,可是这里一共有四个人!还是四个男人!」

日光灯忽然复活亮起来,照亮了电梯内的情景。四个年纪各异的男人各据电梯一角。其中两个事不关己的路人已经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不自觉地紧缩著四肢。

「那逃出去以後小新会听我告白吗?」学弟可怜兮兮地问。

「不会!」

「小新……」学弟哭丧起脸。

「不准给我露出这种表情!天呀我明天到底还要不要来上班啊?你现在在这里说出去,照公司八卦的传播速率,明天一定连我老板都知道了,她最爱这调调了我的妈呀……」

学长绝望地五体投地,若有似无地向事不关己的两个男人投去幽怨的目光。

「我……我不会说!」

「我不会讲!不,我什麽都没听到,我什麽都不知道!」

「你、你们继续,不用顾虑我们。」

感受到可能在出电梯之前就被杀人灭口的压力,另外两个男人赶忙摇头如捣蒜。

「可是现在不跟你告白,以後就没机会了啊,要是你到死都不知道我的心意,我、我一定会懊恼到死的,连公关课的女孩子都跟你告白过了,为什麽我……」男人好委屈。

「闭嘴!我们还没死!也不会死!电梯只不过卡个一两个小时,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了,你再乌鸦嘴小心我把你的命根子拧下来你信不信!」

「小、小新要拧我的命根子吗?」学弟喜出望外。

「你想到哪里去了,不准给我想歪!你敢想像什麽奇怪的场景我阉了你!」

「小新真的对我一点点感觉都没有吗?」学弟的脸越来越苦情。

「没有!完全没有!你再提一个字,我杀了你!」

「与其死在电梯里,不如死在小新手里。」学弟正色。

「我说过了,我们还不会死!只不过是电梯卡住而已,啊啊为什麽我会这麽倒霉刚好跟你卡在同一座电梯里啊早知道今天就不要加班了……」

见学长蹲在地上陷入自我厌恶的回圈中,背过身去连回头都不愿回头,学弟只好伤心地坐回电梯另一角。

老实说电梯里挤四个大男人,虽然是各据一角,还是满人挤人的。所以学弟坐下来时,另两个斜对角的男人不自觉地都缩了缩脚。

「是说……好、好慢呢,警卫怎麽还没发现电梯停了呢?哈哈……」

大概是感觉到电梯里面气氛很僵,右上首一个戴著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的男人开口了。学长对他投来杀人目光,他赶快把视线移向左上首那个看来人畜无害的路人乙。

「嗯,就是啊,平常早该发现了才对,警卫该不会是睡著了……」

左上首的男人是个看起来很沉稳的大叔,他连忙附和。

「难怪我们公司的东西老是不见,警卫防盗系统太差劲了。」眼镜男说。

「没错,硬体设施也是,印表机一天到晚坏掉。」大叔点头。

「厕所尤其两光,上次我去二楼公关课会议室的男厕所,结果小便池後面一间厕所的门不知为何碰碰碰响个不停,还发出那种像呻吟的怪声,有够烂的那间厕所。」

「……」

「……」学长。

「……」学弟。

「总、总之,真令人意外啊电梯竟然会坏掉,我出生以来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呢!」

眼镜男感觉到三方投来的视线,虽然不知道自己讲错什麽话,还是赶快圆场。

「我比较意外的是总务三课的帅哥古一伟竟然会喜欢男人……」大叔喃喃自语,马上接收到右下首方向的杀人光波。

「你认识我啊?」学弟好奇地问。

「认识啊,我总务课的前女友是因为对你一见锺情所以变心的。」大叔若无其事地说。

「对不起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学弟一鞠躬。

「……我那句话不是在跟你告白,而且这件事我刚刚已经很清楚了。」大叔叹气。

「你们是同学啊,哪一间大学?」眼镜男问。

「Q大。」学弟说。

「Q大啊,很好的大学呢,你们同系吗?」大叔说。

讲起心上人,学弟的双眼立刻放光。

「我们都是网球社的,小新以前超帅的!人长得帅,网球又打得超好的,每年校际季末赛小新都和我打双人第二组。有一次前面两胜两败,我们和对手打进最後的deuce,那时候对方一击杀球袭来,我们都以为一定已经完了。没想到小新忽然跳起来,对著迎面而来的球就是一挥,球像飞鸟一样疾驰回去……」

学弟陶醉地说:「你们都不知道,小新那时候有多帅,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决定,要一辈子追随小新了。」

「……结果还不是输了。」右下首的学长忽然开口。

「咦咦?最後没有赢吗?」眼镜男问。

「小新太猛太强劲,结果射到外面去了。」学弟说。

「不要随便省略句子的主词!」

「但是小、小新还是很帅气啊,我和小新学长差一届,听说小新毕业之後进了这间大公司,我就拼命地参加了员工考试,一共考了三年,终於考进了总务课。本、本来以为以後就可以和小新学长过著幸福快乐的日子……」

「幸福快乐个头!」

学长越听越不耐烦,终於插了口。

「我每天都忙得要命,业务一课是公司的核心命脉,每天面对的都是几千万几亿的企画案,跟你这种帮厕所换卫生纸的冗员是不一样的!」

「换、换卫生纸是前辈的工作,我还没晋升到那个阶级,我现在每天都在努力清除大厅积水。」学弟干劲满满地说。

「因为这种事情进公司的……你把自己的未来当成什麽了啊?」学长叹了口气。

「为、为了所爱的人,我做什麽都甘之如饴。」

看著因为学弟宛如八点档的对白,又缩到电梯一角崩溃的学长,眼镜男和大叔都不敢多吭气。电梯上的日光灯还是忽明忽灭,没有任何人来援救他们的迹象。

「是说……反正閒著也是閒者,来彼此认识一下如何?」大叔问。

「啊,不好意思。」右上首的眼镜男立刻站了起来,对著众人就是一鞠躬:「我是秘书课的林尚谊,去年初刚进公司,现在担任业务部王总经理的秘书,这是我的名片。」

眼镜男从搁在地上的西装外套里掏出名片,给了其他三角的男人各一张。

「王总啊,听说他很好色耶。」大叔边看名片边说。

「男、男人总是好色嘛。」眼镜男一愣。

「听说他好的是男色。你进公司第二年就可以到业务部当秘书?要小心啊,听说他的第一任秘书跟了他一年就跟老婆离婚了,第二任上任第一天就因为不明原因进Q大医院泌尿科挂急诊,第二天走起路来还一拐一拐的。」大叔笑得和蔼可亲。

「谢、谢谢前辈亲切的提醒。」眼镜男开始擦汗。

「听说王总都会从送秘书小东西开始当作暗示,最常送的就是手巾了。」

眼镜男不动声色地迅速收起刚刚拿来擦汗的手巾。

「我是资料管理室的室长,我叫陈敬,叫我敬哥就可以了,我进公司已经满九年了,今年是第十年。」

大叔也从上衣口袋里拿出名片,他是电梯里唯一没穿西装的人,只穿了一件白色的POLO衫,上面还有油渍。

「原来你就是敬哥啊。」学弟看著名片说。

「你听过我?」大叔问。

「是听总务课的前辈说的,他说以前有个传奇的总务课长,他是从业务一课调来的,而且本来还是业务一课第一把交椅,董事都很看好他。後来因为董事长的老婆不知道为什麽跑到了他床上,还被拍成照片传到全公司的邮箱,那个人後来就变成总务课长了。」

「嗯,还有呢?」大叔笑容可掬地问。

「前辈说那位总务课长是有史以来最强悍的课长,他把总务课整顿得有声有色,有一次协办合作公司的开幕酒会,还得到对方董事长的激赏,说要把这位传奇课长挖角到自己公司来。只是那个董事长的老婆不知道为什麽也跑到了他床上,还被拍成影片光碟附在全国最畅销的杂志上,後来那个人就自请跑去当资料室室长了。」

「……」眼镜男。

「……」学长。

「唉,那些都是往事了。」大叔往背後一靠,挥了挥手。

「啊,换我了吗?我是总务课的古一伟,大家都叫我神奇一伟。」学弟站起来说。

眼镜男一愣。「神奇一伟?」

「大概是因为我很神奇吧。」学弟自己也很困惑。

「你哪里神奇了?」学长没好气地问。

「大概是因为我进总务课的第一天,总务课里的人就有一半的人跟我告白了……」学弟抓抓头。

「可是总务课里的女生还不到一半啊?」眼镜男问。

「这就是神奇的地方啊。」大叔拍了拍眼镜男的肩。

「我心里始终只有小新一个。」 学弟正色。

「不用在这时候强调这种事!」

学长涨红著脸,发现自己站起来很突兀,只好交抱著手臂又坐回角落去。

「我是业务一课的靳开新,进公司第四年,现在是展望计画小组的执行组长。」学长简短地说。

「开心?天天开心的那个开心?」大叔问。

「天天开心~天天问~自己~」眼镜男唱。

「那是天天想你吧。」学弟插嘴。

「不是那个心,是崭新的新。」学长冷冷地打断。

「可是我明明记得有首歌有天天开心。」眼镜男说。

「是以前台视综艺节目的歌词吧,黄西田唱的那个。」大叔说。

「啊啊,对对,那个我记得,好像是这样唱:天天开心~天天开心~天天笑了一下午~」学弟唱起来。

「啊我们的笑话是满仓库~剧情趣味是一幕又一幕~」眼镜男接唱。

「来喔来喔~快乐这边坐~快来这边坐~啊~~阿公带孙仔~阿爸带儿子~老公带老婆~阿妹带阿兄~」

大叔用悠美的男声唱。三个角落的男人很有默契地一起站起来,跳起大腿舞来。

「相邀进大厅嘿~阿公这边坐嘿~阿婆真拍谢嘿~阿公对阿婆抛媚眼,阿公暗爽在心内~天天开心~天天开心~天天开心看到开心肝!嗨哟嘿~!」

「……很抱歉打扰你们这麽开心。」学长按捺住快抽慉的眉角:「但我想你们还是不要继续跳下去比较好,别忘了我们现在人在哪里,电梯已经在摇了。」

眼镜男呐呐地收回ending pose,坐回属於他的角落,其他两人也坐回来。

「没办法嘛,这种时候不让自己高兴一点,会胡思乱想啊。」学弟叹气。

「说起来,原来你就是靳开新前辈啊……」眼镜男忽然说。

「怎样?」学长冷冷地问。

「没、没事,因为王总老是跟我说起你的事,他说业务一课有个非常优秀的美青年,他说他的身材很好,体格又健全,屁股又翘又丰满,他说光是看到靳开新站在那里,他就觉得他的西装裤快穿不下了。」眼镜男说。

「买大一号的裤子不就好了?」学弟好奇地问。

「王总很忙的,大概没空买吧。」大叔说。

电梯里面陷入了一时的沉默,四个人都抱著大腿缩在角落。

「这样一直等下去也不是办法,我、我们应该试著求救。」眼镜男说。

「你以为我没试过吗?电话全都打不通,紧急按钮也失效了,连手动开门键也没有用,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公司里根本就没人了。」学长没好气地说。

「既然这样,我们来玩游戏好了?」学弟拍手。

「玩什麽?」大叔问。

「不知道耶,成语接龙?」

「穷途末路。」眼镜男说出一个辞。

「路见不平。」大叔接。

「拔刀相助。」学弟接。

「拔刀相助不是平开头的成语。」学长冷冷地说。

「啊对,我忘记是在玩接龙。」学弟道歉。

「那从头来好了,一愁莫展。」眼镜男又说。

「拜托不要接这种听起来很绝望的成语好吗?我已经够绝望了……」学长抱头。

「好吧,那海阔天空?」眼镜男说。

「空无一物。」大叔接。

「物是人非。」学弟接。

「飞来横祸。」

「祸不单行。」

「行尸走肉。」

「就说不要再讲绝望的成语了算我求求你们好不好……」学长又抱起了头。

「我、我们还是换个游戏好了。」眼镜男提议,其他两人也点头同意。

「不如大家就讲讲自己身边的趣事怎麽样?」

大叔说,「你们应该都刚从大学毕业没多久不是吗?学生时代最愉快了,聊聊自己人生中最愉快的一件事,心情也会比较轻松吧。」

「我人生中最愉快的事,就是遇上小新。」学弟马上发言。

「我人生中最愉快的事,就是活著离开这里後杀了你。」学长阴森森地说。

「你们毕业之後都没有见过面吗?」大叔忽然问。

两个男人都愣了一下,学弟先开口。

「有啊,我们不只是同社团,也是好朋友,毕业之後也常一起出去玩。」

学弟低下头。「我在考小新公司的事没有跟小新说,小新以为我没工作,所以很照顾我,出去吃饭时,他都会帮我付我那一分,有次我的房子被房东退租了,还到小新家住了快一个月,就算很忙的时候,他也会记得帮我买晚餐便当。小新还帮我到104登入求职资料,甚至还介绍他们公司的女助理给我,小新他……一直对我很好很好。」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你对我有这种心思!」

学长终於暴走了,他从地板上跳起来,冲过去揪住了学弟的衣领。

「要是早知道你有这种肮脏的心思,我早就把你丢在阴沟里任你饿死算了。我……我这麽信任你、把你当好朋友好兄弟,你竟然这样背叛我!啊啊,我竟然还让你跟我睡同一张床,我……可恶,我简直像个白痴一样……」

他忽然想到什麽似地,又抱著头在电梯中心蹲下。

「啊……啊啊……这麽说,那次也是这样罗?你忽然发高烧,病到连床都爬不起来,我煮了稀饭要喂你,你却连吞都吞不下,最後我只好自己用嘴含著,把稀饭……」

学长讲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整个人陷入蛞蝓状态。

学弟苦笑了一下。「可是我是真的喜欢你啊,小新要我说谎吗?」

「那你可以不要说!」学长叫起来:「你可以不要说出来,你说出来是什麽意思?你期望从我这里得到什麽?同情你吗?」

学弟表情严肃起来,他忽然蹲下身,把学长从地上抓起来。

学长浑身僵硬,被学弟强硬的抓在手里,像小鸡一样一动也不敢动。电梯里的空间很小,一下子学长就被压到墙上:「学、学弟,喂……」

学长回头看了一眼电梯里镜子,学弟的脸正朝他逼近过来。他拚命地侧过头,紧张得五官紧缩,眼睛也紧闭起来,电梯里其他两个男人也都不敢出声。

「我没有打算从学长那里得到任何东西,从前没有,以後也永远不会有。」学弟就这样看了心上人一会儿,半晌缓缓地别开了头。

「学长这样说……对我是一种侮辱。」

他说著就放开了学长。学长没注意到他改变了称呼,只觉得浑身无力,靠著墙壁就慢慢滑了下来。

「对不起……我没有要吓学长的意思。我知道学长胆子一直很小,学长以前在网球社时,也老是有女生或女经理跟学长告白,可是每次学长都不肯答应。但我知道,学长并不是不喜欢那些女生,学长是害怕给对方承诺。」

「你……你胡说什麽……」学长挤出一句话。

「学长本来可以把那颗球杀到对方脸上的。」

学弟闷闷地说。

「可是我知道,学长在最後一刻害怕了,害怕自己如果尽全力打那球出去,就要为那球的成败负责,如果被对方打回来怎麽办?如果被打回来,自己反而接不到那颗球怎麽办?那时候学长的脸上,就写满这样的顾虑,结果那一球才会打偏了。」

「在休息室里的学长……哭得那麽伤心。我看见学长一个人窝在板凳的一角,哭得声嘶力竭,运动衫都被泪水沾湿了。我那时候真的很想冲过去,把学长抱在怀里,叫学长不要哭。但是我知道,如果我这样做了,学长心里最後的城墙就会崩毁了。」

学弟说完,又坐回电梯的一角。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倒是大叔开口了。

「你学长是不是很怕鬼?」大叔问。

学弟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对啊,你怎麽知道?学长超怕鬼的!刚搬上公司附近一个人租屋住时,学长每天都打电话给我,说是要聊澳网,其实我知道他是因为不敢一个人睡。」

「嗯,这种类型的人通常都是这样,我第一任男友就是如此。」

「……」学弟。

「……」学长。

「……」眼镜男。

「怎麽了?」大叔歪了歪头。

「那个……陈室长。」

「说过了叫我敬哥就行了。」

「敬哥,你刚刚那句话……是什麽意思?」

「嗯?我是说,这类对於感情胆怯的人,大柢都是这样,因为别人的感情对他们而言,是一片未知的领域,就像妖魔鬼怪一样。所以会怕鬼的人,大多数对感情方面也会特别戒慎恐惧,这是我的经验谈。」

「不……问题不是在这里……敬哥,第一任男友,是……?」

「喔,那个啊。我是同性恋。」大叔理所当然地说。

「你是同性恋?!那最开头学弟跟我告白时你这麽惊讶是什麽意思??」学长暴走。

「我只是单纯对总务课万人迷是gay这件事表达震惊之情……」

「总务课的前女友呢?」眼镜男问。

「掩人耳目用的烟雾弹。」

「……那那些董事长的夫人们呢?」

「是她们自己爬到我床上的,跟我又没有关系。」

大叔无视电梯里其他三个男人的震惊,他默默地从上衣胸前口袋里掏出一包菸,拢在手里点燃了,也不顾这里是电梯里,竟就这麽抽了起来。

「我第一任男友也是Q大的,他念财金,非常优秀,小我五岁,我们交往的时候,我刚考进这间公司,他也刚考上精算师的执照,前景一片光明。」

非关电梯 下

「我第一任男友也是Q大的,他念财金,非常优秀,小我五岁,我们交往的时候,我刚考进这间公司,他也刚考上精算师的执照,前景一片光明。」

「我们在圈里的朋友介绍下认识,後来不知不觉交往起来,他的父母早亡,我则有个开明的父亲,向来知道他的性向。我们很快地走在一起,在市区买了间套房预售屋,准备在他开始上班後同居,下班之後就腻在一起,比任何一对情侣还要亲近。他甚至计画要一起领养个小孩,做为我们之间爱情的证明。」

「好好喔。」学弟感慨地叹了口气,学长横了他一眼。

「後来是发生了什麽事吗?」眼镜男问。

「我们实在太亲密,现在回想起来,还会觉得有些害怕。那时候两个人都光顾著谈情,对周围的其他东西视而不见,光是这样就够恐怖了。」

「我进公司业务部门不久,就发生了那件事。」

学弟「啊」了一声,「就是那个绯闻案?」

大叔甩了甩手上的菸,因为它不知为何熄掉了。

「与其说是绯闻案,不如说是恶意中伤吧,我只不过送喝醉的夫人回酒会楼上订好的房间,黑函里就变成我和她在同一张床上了,照片的角度还拍得刚刚好,文字更是绘声绘影,连我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梦游起来跟夫人玩阿鲁巴了。」

「你们以後要小心啊,开心小弟你尤其是,这是业务部门常用的技俩。」

「那他呢?就是你男朋友,他很生气吗?」学弟忙问。

「不,正好相反。」大叔叹了口气,电梯里的菸再也点不起来,他只好咬著乾菸望著天花板:「他说他信任我,相信我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他还安慰我不要难过,说其他人是因为嫉妒我,才会抹黑我。他说我完全没有错,要我宽心。」

「这样很好啊。」眼镜男说。

「嗯啊,但是问题出在我身上。」

大叔苦笑了一下。

「我们那时候都太年轻,总是习惯把自己放在中心,把感情的事想得太简单。我听到他这样讲,非但不觉得高兴,反而觉得有点生气,说真的,在公司里花花世界,有时候我也会心猿意马一下,对隔壁部门的年轻弟弟性骚扰之类的。」

「所以他摆出一副这麽信任我的样子,我反而觉得很不安,我宁可希望他生气一点、吃醋一点,抓著我的领子问我怎麽可以做出这种事也好,打我一顿也好……我那时候初进公司,事业一帆风顺,乍然遇上那种中伤,还因此被调到屈辱的总务课,整个人处在自暴自弃的状态中,老实说,对方做什麽我都会觉得生气。」

「呃,总务课也没有这麽屈辱啦。」学弟讪笑了两声。

「所以我做出我这辈子最後悔的事,我跟他说,我跟董事长夫人的事是真的,我早就对男人腻了,根本不想再和他走下去。他看起来又难过又受伤,甩了我一巴掌,就冲了出去。第二天早上,他被推土机撞死在我们公司门口。」

「……」

「……」

「……虽然觉得这时候应该要很感伤,但为什麽是推土机……?」

「应该说,推土机为什麽会在大马路上走啊……?」

无视於三个男人的疑惑,大叔继续说下去。

「其实他知道我的绯闻时,心里一直很害怕,害怕这件事情是真的,害怕会被我抛弃,所以才选择用那样不去思考、无条件相信的态度。从交往以来,他的态度一直都是这样,他对我的感情很没信心,却又始终不敢主动争取他应得的那分专一。现在回想起来,我就是被他那样的态度给激怒,才会做下这种後悔莫及的事。」

大叔叹了口气。

「我想他是为了要报复我,所以才会哪里也不去,就在公司前死给我看。不过这也难怪,像我这种男人,被他怨恨一辈子都是活该。 」

「你说的那个人,该不会是Q大财金系的李博文李学长吧?」学长忽然说。

大叔的菸掉了下来。「你认识他?」

学长「嗯」了一声。「认识啊,他是大我两届同系的学长,後来出了意外死了,学长姊还在宿舍里帮他办了追悼会。因为他长得帅,在系上还挺有名的,我知道他在和一个大他很多岁的男人交往,没想到那个男人就是你。」

「明明才五岁而已。」大叔有点不满。

「不过如果是博文学长,我记得……」学长有点犹豫,像不知道该不该说似的。

眼镜男问:「怎麽了?」

「我记得後来警方有把博文学长的遗物送回宿舍里来,因为他的爸妈都不在了,所以才把遗物送过来这里。里面有样东西,是一个装著对戒的盒子,据说他死前就是为了去拣那个盒子,所以才会被撞死的。」

「装著对戒的……盒子?」大叔微张开口。

「嗯对啊,就是结婚的时候会买的那种。警察跟我们说,那个人死前特地去珠宝店买了这对戒指,然後在公司前面下了车,兴冲冲地冲上阶梯……」

「停,不要说了!」大叔忽然叫了起来,他把两只手夹住了耳朵,好像要逃避什麽似地低下了头:「别说了,我不想听……」

「你说我怕鬼,结果自己也怕了吗?」

学长说,他继续说下去。

「後来我听同宿的学长说,博文学长是为了要向情人求婚,所以才特地去买婚戒,他说他的情人遇到了人生最难堪的难关,所以想在全公司的人前向他求婚,让他从此可以堂堂正正的成为他所拥有的人。」

「所以他带著婚戒冲到情人的公司,没想到跑上阶梯时婚戒却掉了,掉到旁边的工地里,博文学长为了去捡婚戒,没看到迎面而来的推土机……」

学长没再说下去,大叔手肘支著膝盖,一脚跨开缩在角落里。他用掌心用力抹了抹脸,最终把额头抵在冰冷的电梯墙上。

「我没有想过,竟然会是这样……」他似乎还想笑两声来圆场似的,但是嘴一张开,笑声就全转成了呜咽:「我没想过……我真的没想过……为什麽会是这样……为什麽啊?为什麽不先跟我讲一声……」

「学长说,博文学长好像想给你个惊喜,他说一直以来都是他的情人在主动,唯有这次他想主动出击,他不想再这样畏缩下去,他要挺起胸膛,成为配得上情人的男人。」

学长抱著双臂,居高临下地看著大叔。

「博文学长一点也不胆怯,胆怯的是你啊。总是急躁地抢得主动权、急躁的表明心意,急躁地下判断,这不也是胆怯的一种吗?」他看了一眼学弟。

电梯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大叔依然把脸埋在掌心里,倒是眼镜男忽然举起了手。

「可是我觉得……」见电梯里三个男人都望向他,眼镜男忽然有点畏缩,但还是继续说下去:「……我觉得,室长并没有错。」

大叔没答腔,学长微一挑眉:「喔?」

「我……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本来就会变得很急躁、很猜疑、很不安……总是希望能得到对方更多更多的承诺,就算每天都听到对方说我爱你,还是会觉得不够,如果索求承诺的时候,对方反而裹足不前,会生气也是当然的事。」

眼镜男说著,又不好意思似地搔了搔鬓边。

「嘛,说……说是这样说,其实我也没多少恋爱经验。只……只是我觉得,发生这种事情,室长一定比谁都还难过、比谁都後悔,再、再苛责他的话,那就太可怜了。」

学长气窒了一下,一时想不出回话。倒是大叔忽然抬起头来,深深地望了眼镜男一眼,又低下头去抹了抹脸。

电梯里面又沉默下来,四个人各据电梯的一角,日光灯依旧是忽明忽灭,还是没有任何人来救他们的迹象。

学长走回自己的角落换了个姿势,又不安地蜷起来,又改成抱膝的坐法。

「小新?」学弟发现学长的异状,忍不住出声问:「怎麽了吗?」

「闭嘴,不要管我!」学长冷冷地说。

「可是学长看起来有点不舒服……」学弟犹豫起来。

「我没有不舒服!我的身体好的很!只是有点想上厕所而已……」

学长的脸有几分涨红,他又换了个伸直腿的姿势,眼镜男看了一下手表。

「对喔,都已经过了三个小时了。」他说。

「这麽久了吗?」学弟一惊。

「感觉越来越热了。」大叔声音沙哑地插口。

「不要全都盯著我看!说过了不要管我!憋个三小时的尿又不算什麽!」

学长见三个男人目光都投向他,连忙把身体转过去面向墙壁。

「小新,你该不会从进电梯开始一直忍尿忍到现在吧……?」学弟问。

学长满脸通红,额头上也都是冷汗:「是又怎麽样?!我忙到没时间上厕所,本来想说下班到一楼时顺便借个厕所用再回家,谁知道发生这种事!我也不想啊!」

「憋尿对膀胱不好,老了会得膀胱癌。」眼镜男说。

「对肾脏据说也不好。」大叔插口。

「小新,你不要忍了,就尿出来吧,我们这边都是男人,没有人会介意的。」

学弟温柔地说,其他两个男人也点头表示赞同。

「没人介意个头!没人介意可是我介意!谁会在三个男人围观下……而且其中两个还是同性恋!白痴才会在这种情况下尿尿!」

「呃,其实我……」眼镜男默默举起了手。

「你该不会说你现在要出柜吧?」学长瞪大了眼睛。

「没有,我只是想说我也有一点想尿尿。」眼镜男怯生生地说。

「唉。」大叔很遗憾似地叹了口气。

「总之小新你就别再逞强了,啊,还是我帮你?如果尿不出来的话,我妈有教我一种吹口哨的方法,一听到马上就见效喔。我记得好像是这样,嘘~~嘘~~」

「不准吹!你这个……呜……」

口哨的效用似乎立竿见影,学长露出痛苦的表情,他警戒地看了学弟一眼,用手护著跨间背过身去:「我死也不尿,绝对不尿……」

「啊,如果要尿尿的话,我这边有容器。」眼镜男像想起什麽似的,在西装外套里翻找一阵,半晌抽出一盒东西,赫然是特大号保险套。

「尿在这里面可以吧?听说这牌保险套伸缩力超强,不管多大的东西都可以容纳进去,而且承受任何冲击都不会破,拿来尿尿的话一定没问题。」

「……为什麽你会随身携带这种东西?」

「呃,王总请我买的。他叫我买来之後拿到他私人办公室给他,还说这样对我比较好,我也不知道为什麽。」眼镜男说。

「……」大叔。

「……」学长。

「……」学弟。

「为了秘书小弟的贞操,你就不要再逞强,赶快拿去尿了吧。」大叔把眼镜男手上的保险套盒子接过来,还煞有其事地研究了一下,递给对面的学长。

「死也不要!最好这种情况下有人尿得出来啦!」

学长声音嘶哑,「这麽多人盯著我……」

「那我们不要盯著小新好了,啊,要不然我们来唱歌?」学弟说。

「好主意,唱什麽?」大叔附和。

「施孝荣的『侠客』?」眼镜男提议。

大叔赞赏地看了他一眼。「看不出来你年纪轻轻,还挺有眼光的嘛。」

眼镜男脸上一红。「没有,因为王总常常听这首歌,特别喜欢在我耳边唱『在江中射洨,剑气冲霄。在云间展雕,愧煞英豪。』这两句。」

「我觉得歌辞有一点错误。」学弟皱眉。

「错觉吧。」大叔平静地说。

「可是这首很多伴奏耶,没有伴奏没有气势,要不然我和一伟先生唱伴奏好了。」

眼镜男说,提议获得众人一致同意。大叔清清嗓子,引吭高歌起来。

「大~江~东~去~~~~」

「当当当当当当当!」学弟和眼镜男合唱。

「西~去~长~安~~~~」

「当当当当当当当!」

「江湖路~(学弟+眼镜男:当当当!)万水千山~(学弟+眼镜男:当当当当!),丈一身~(学弟+眼镜男:当当当!)惊才绝豔~(学弟+眼镜男:当当当当!)一世~侠啊啊名~(学弟:咚咚锵!),一生~侠啊啊义~(眼镜男:咚咚咚锵!)一身~是呃呃胆~~~~(学弟+眼镜男:当当砰砰磅磅咚锵锵锵锵—锵—)在江中……」

「够了!通通给我停止!停止!」

学长终於崩溃了,他拿著保险套倒在墙边,看起来快哭了。

「小新?你尿了吗?」学弟十分关心地问。

「最好有人可以在那种歌当背景音乐下尿得出来!」学长已经连吐嘈都懒了:「拜你们之赐,尿意好像缩回去了……」

「真的没问题了吗?小新,如果尿不出来我可以帮你……」

见学弟一脸热切地爬过来,眼睛不离他用来尿尿的器官,学长惊恐的抓著裤子背过身去。.

「不用你帮!给我回去!……应该说你到底想怎麽帮?」

「把学长尿尿的地方拿出来按摩,刺激排尿啊。」学弟理所当然地说。

「白痴!这样排出来的会是别的东西!」

「学、学长对我这麽有感觉吗?」学弟受宠若惊。

「你完全搞错重点了!」

这时头顶的日光灯忽然又闪了几下,几个男人都抬头看了一下。

学弟靠回墙边,忽然开口:「你们不觉得……越来越热了吗?」

「嗯,是有一点。」

学长难耐地拉了一下领带。事实上四个人的穿著状态都有所改变,眼镜男和学弟都解下了领带和外套,学长怕热,衬衫的钮扣已经在无意识之下解开了,大叔更是乾脆脱掉衬衫,上身打赤膊,跟大家坦承相见。

「学长很热吗?」学弟双眼放光。

「如果你是打著要帮我脱衣服的主意问我这句话,想都别想。」学长冷冷地说。

「应该是空调没电了,我想电梯现在应该是用电梯自己的备用电源,不过备用电源本来就最多撑个五、六小时,光是供应电灯就已经吃不消了。」大叔说。

「那要怎麽办?」学弟哭丧著脸:「我还不想死啊,我死前至少还想跟学长上一次床,至少接吻也好啊……」

「不会死!谁都不会死!都说了很快就有人来救我们了!」学长怒叱。

「可是都已经快凌晨了……明天还是星期天……」

「小新,我们来舌吻吧!」学弟毅然决然地说。

「我就算死也不想跟你做这种事!」

「虽然古小弟的愿望值得鼓励,但还是不要做那种浪费氧气的事比较好。」大叔插口:「你们不觉得空气有点稀薄吗?」

「这麽说来,呼吸也有点……」

学长扯了一下领口,双颊因燥热而发红。

「换气设备也没电了吧,我看日光灯也撑不久了。」大叔望著天花板说。

彷佛呼应大叔的话,一直明灭不定的日光灯忽然剧烈地闪了几下,然後啪地一声灭了,电梯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中。

众人都沉默了一下,难以言喻的恐惧感悄悄袭卷了整座电梯。

「小新?」学弟确认。

「嗯,我在。」学长闷闷地说。

「敬哥?」

「我很好。」大叔不改悠閒地说。

「一伟?」

「……你干嘛自己叫自己。」学长说。

「因为没人会在乎我的安危嘛。」学弟委屈地说。

「胡说八道,我……」学长张开口,却蓦地止住,半晌才改口说:「你放心好了,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

这时候他们忽然发现,眼镜男已经很久没出声了。

「呃……秘书小弟?」学弟试探地问了一下。

「尚谊?」大叔叫他的名字。

右上角的黑影动了一下,眼镜男好像用双手抱著双膝的样子,整个人缩在电梯的一角,大叔把手机拿出来,放在电梯中央,手机的微光让众人终於恢复些许视觉。只见眼镜男似乎脸色惨白,缩在角落浑身僵硬著。

「尚谊,你还好吗?」大叔又问了一次。

「我、我没事。」眼镜男抱紧了膝盖,勉强挤出一丝声音。

「我只是……其实我有一点点幽闭恐惧症。」

「幽闭恐惧症?」学弟歪头。

「就是害怕待在狭小密闭空间里的心理性疾病。」大叔说。

「你有幽闭恐惧症?那你还敢搭电梯?」学长问。

「其实没有很严重……平常搭个电梯,一、两分钟的话没有问题,而、而且有别人的话,症状也会减轻。」

眼镜男似乎在发抖,牙关轻轻地打颤著。「像刚刚大家这样热热闹闹地说话,就……就还可以忍受,而且有光,看得到别人,比较不会觉得只有孤单一个人……对、对不起,这时候讲这种泄气的话……」

「为什麽你会有幽闭恐惧症?」学长问。

「唔,我小时候其实……老爸有点家暴倾向,常常把我关到衣柜里,一关就是两、三天,食物和水都从衣柜的门缝里送进来,就算我再怎麽哭和叫,老爸也不准别人把衣柜打开,所以我那时候就有点怕一个人待在黑的地方。」

「原来真的有这种父母啊。」学弟忿忿不平地说。

「加上我老妈脑子有点两光,有一次她把旧冰箱放在庭院里准备丢掉,却没有把冰箱门旁边防滑塞垫拆掉,我就躲进去玩,发现打不开时已经来不及了,我在里面待了一天一夜,被救出来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差点连命都没了。」

「……」

「後来我高中去外地住宿,有一次和同学出去玩时,因为同学好玩拍了我一掌,我那时候正在吃便当,被烧腊饭的肉哽到喉咙,呼吸一时停止。同学以为我死了,陷入惊慌中,後来就有人提议悄悄把我埋了,就把我装在布袋里埋到山坡下。我醒来之後挣扎了半天都挣脱不了,还好那天下大雨,山坡土质流失,我才被路人发现救了起来。」

眼镜男把头埋到膝盖上,深吸了两口气。现场一片沉默。

「从那时候开始我就有一点点幽闭恐惧症,很怕一个人被留在出不去的地方。」

「……说真的,这样还只有一点幽闭恐惧症,还满令人佩服的。」学长说。

「没想到还真的有把所有产生幽闭恐惧症的梗都经历过一次的人啊……」学弟感慨地说。

「抱、抱歉,我很快就没事的。大家不要管我没关系,一下就好……」

眼镜男说,把自己又抱得更紧些。

「没关系啦,每个人都少都有弱点,像小新他也有一点尖端恐惧症。」学弟安慰道。

学长愣了一下。「我什麽时候有尖端恐惧症了?」

「学长超怕我的那个啊,我要脱裤子的时候学长脸色就变了。」学弟说。

「最好你那个叫做尖端!尖在哪里?」学长暴怒。

「原、原来学长这麽看得起我的……」学弟受宠若惊。

「就说你完全搞错重点了!」

眼镜男忽然觉得有人逼近他,一惊之下抬起头来,大叔不知什麽时候已经移到他身侧,一手揽过他的腰,竟就这麽把他抱在臂弯间。

「室、室长……?」眼镜男惊慌起来。

「叫我敬哥就可以了。」

大叔的声音既低沉又稳定,在黑暗中听起来,竟有几分沙哑。

「怎麽样,这样就不会感觉是一个人了?」大叔说。

无视於旁边学长学弟惊奇的目光,大叔压低了声音,把唇贴在眼镜男耳朵旁说。眼镜男觉得背後一阵发热,应该是两人贴得太近的缘故。

「啊……嗯。」

「你知道吗?有一种消除恐惧的方法,百试百灵,你想不想试试看?」大叔的声音近在耳边,带著蛊惑的气息,甚至可以闻到些微的菸味。

「消除恐惧的……方法?」眼镜男感觉身体越来越热了。

「嗯,想不想试?」声音带著笑意。

眼镜男点了一下头,还来不及说话,下巴就从後面被人握住了,脸被强迫半转过来,跟著温暖的触感覆上唇瓣,然後是引人遐想的水声,还有旁边学长倒抽一口气的声音。

眼镜男挥舞著手臂,似乎意图挣扎,但很快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缺氧让他软下手脚,只能任由身後的男人允取允求。

三十秒後大叔终於把唇移离了他,黑暗中,一双眼睛戏谑地望著他。

「效果怎麽样?是不是比较不怕了?」大叔问。

「嗯……」眼镜男呆呆地望著身後的男人,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但奇妙的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找不到出口的恐惧感,还真的从什麽地方消失了。

学长忽然发现学弟直勾勾地盯著他看,他本能地往後挪了一寸。

「小新……」学弟也往他逼近一寸。

「你想干什麽,我知道你想干什麽!我没有幽闭恐惧症!没有尖端恐惧症!我什麽症都没有!我现在好得很!」

「我知道,可是学长,我好怕……」学弟的脸越逼越近。

「你怕个屁!你看起来哪里有怕的样子了?」

「我很怕啊,我很怕什麽时候睁开眼来,学长就不见了。我很怕有一天学长会跟我说,我找到喜欢的人了,我要结婚了,我要离开你了。我也怕学长有一天发现我的心意,会讨厌我,会从此疏远我,我怕得要命,小新,这些年来我每天都怕得要命……」

或许是感觉到学弟话音里些微的颤抖,学长除了用手抵抗学弟逼过来的脸外,倒是没有进一步的排拒行为。

「所以学长,你也安慰我一下吧,敬哥消除恐惧的方法,感觉很有效……」

「想都不用想!」巴掌声。

大叔依旧从身後抱著眼镜男,眼镜男觉得四肢有点无力,连学长和学弟在旁边闹的声音都有点听不清了。

「星期一去和王总说,你不干他的秘书了吧。」大叔低声说。

「咦……咦?」眼镜男一呆。

「如果你不敢说的话,我帮你说,要我把这盒保险套摔回他脸上也可以。」

「可、可是这样子的话,我就失业了啊……」眼镜男说。

「不会失业的,」大叔忽然低下头,把下巴支在眼镜男肩膀上:「其实我谁都没有说,最近有人来挖角我,他知道我过去那些事迹,希望我能在新的领域一展长才。我……本来因为那个人的事,对人生已经不抱什麽期望,但最近我想再奋战一次看看。」

他轻声说。「当我的秘书吧,如果你愿意的话。薪资绝对从优。」

眼镜男不安地动了一下身体。

「可是……为什麽是我……我们才刚认识……」

大叔沉默了一下。「刚刚开心小弟骂我的时候,你替我说话了吧。」

「啊……嗯。」

「我不知道,我并不是一个容易动心的人,虽然看起来很像花花公子,也一天到晚对年轻人性骚扰,但真的要打动我很难。人家说多情的人最无情,大概就是在说我这种人吧。」

大叔自嘲地笑了笑,又凝视著他。

「可是刚才……我真的有动心的感觉。」

眼镜男张开了口,又闭了起来,好像不知道该说什麽。

「可是我不知道,我还是有点怕……」

「那就再来一次消除恐惧的方法吧?」大叔说。也不等眼镜男拒绝,抓准他的下巴又凑了过去,这次的吻又长又缠绵,直到大叔笑著挪开舌头。

「感觉怎麽样,尚谊?」他问眼镜男。

「感觉……」眼镜男看起来晕糊糊的,一双眼迷茫地看著大叔:「好晕……」

话还没说完,眼镜男忽然往旁边一侧,整个人卧倒了下来。大叔吃了一惊,忙用手接住眼镜男倒下的身躯。

「尚谊?尚谊?」大叔摇晃著他,脸上难得惊慌失措。

「……应该是缺氧。」

学长看了一眼掩住胸口,紧闭著双眼,侧躺在地上不住喘息的眼镜男,也在墙上软倒下来。任谁都感觉得到,电梯里的空气真的越来越稀薄了。

「照这个状况看来,应该撑不过一个小时……」

学弟像只泄了气的大狗,瘫坐在学长旁边。大叔一手抱著眼镜男,凝视著他半昏迷的脸,也像是忽然失去力气般坐倒在墙边,半晌忽然轻笑了起来。

「真讽刺……」大叔似乎深吸了口气,声音又像哭又像笑:「好不容易找到了……好不容易终於可以走出来了……看来,我真的有把喜欢的人送上绝路的命呢……」

学长侧过头,看了大叔一眼。

「……我要收回我的话。」他忽然说,声音带著喘息。

「嗯……?」

「你是个好男人,而且是个勇敢的真男人。」学长别过头说。

大叔怔了一下,随即看著学长满是汗水的後颈,笑了。

「你也是。出去之後,一起吃个饭吧,业务一课的菁英?」

学长看著始终紧闭的电梯门,扯起唇角无力地笑了笑。

「啊,活著出去的话。」

电梯里的空气越来越单薄,张开了口却吸不到半点空气。学长终於脱去了整件榇衫,光著上身倚在墙上喘气,整个电梯里都是男人的喘息声。

他忽然觉得有什麽人在碰他的脸,一开始有点胆怯,到後来越来越大胆,最终竟然整个人爬到他身边,从侧边揽过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揽到怀里来揣著。

学长根本不用猜是谁,他有几分害怕,但却没有力气挣扎了。

「学弟……一伟……你……你还想干嘛?」他微弱地扭著身体。

「别担心,学长。我……什麽都不会做。」

似乎明白学长的担忧,学弟的声音平静中带点无奈。

「我只是想……在最後抱著学长。」

这话点起了学长心里的恐惧,死亡的阴影忽然强烈地朝心脏撞击过来,令他禁不住发起抖来。人都是怕死的,学长现在才深切体会到这件事。

他竟忽然有些庆幸,这时候还有人抱著自己

「……不过如果学长不在意的话,我可以在最後来一个吻吗?」

「少……少得寸进尺了……」因为缺氧的关系,连吐嘈都显得有气无力。学长只觉得眼前景物越来越模糊,但那个人的脸,却比以往都来得清晰起来。

仔细想起来,两个人认识这麽久,他似乎都没有好好看过学弟的脸。学弟从学生时代就很有女人缘,这他一向知道,除了帅气的外貌,又高又壮的身材,那种有点傻气、容易引起女人母性光辉的个性应该也有关。

这人明明就可以找到更好的归宿的,实在不懂他为什麽要执著於自己。

学长看著学弟的脸,看了很久很久。隐约觉得学弟也正看著他,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一个场景,那是那一次,他在大四的校际公开赛输球後,在更衣室大哭了一场,直到华灯初上才走到外头来,本来以为外面应该已经没有人了。

但当他走到洗脸台,想要洗去身上的汗水时,才发现有个人也在那里。他听见他的脚步声,把正在冲洗的头发从洗脸台上猛抬起来,水珠就这样散在街灯下,待看见是他,脸上露出一如以往的阳光笑容。

『学长,你出来啦,等你好久了。』那个人如此灿烂地笑著说。

那个时候,他真的有想扑到他怀里大哭一场的冲动。

这个一直在他身边、像是空气一样,理所当然存在的人,学长忽然有些感慨,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无法想像没有这个人在身边的日子。

他懒洋洋地倚在学弟的怀抱里,忽然有种荒谬的想法,觉得这样死在一起,也还不算太坏的结局。

「其实我……」学长伸高了手,声音因缺氧而沙哑:「说不定并不讨厌你……」

「小新?」学弟瞪大了眼睛。

「算了……你……」学长似乎一口气换不过来,抓著胸口喘息了一阵,然後是无奈的苦笑:「你要吻……就吻吧。反正我们两个……就要死在这里了……」

「小新,喂?小新?学长?」学弟摇著学长的身躯,学长脸色苍白,一动也不动了,只有胸口还有极微弱的起伏。虽然刚才的几句话让学弟心悸神摇,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学弟真的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幸福应该是在双方都活著的状态下才叫幸福啊!这算什麽?

「可恶!」

学弟其实自己也缺氧缺得头昏眼花,但拜平常有运动有保佑之赐,他竟然还能横抱著学长站起身来。

「我不要这样,学长好不容易认同我了,学长好不容易……好不容易说他不讨厌我了!这算什麽,我不要这样,绝对不要!这死电梯门,给我打开啊!可恶!」

学弟边说边咬著牙,泪水从他脸颊上滚下,他用尽力气狠狠地踹了这该死的电梯门一脚。

「可恶啊啊啊——!!」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学弟收势不住,差点整个人摔出去。而电源也像是起了连锁反应般,电梯门一开,日光灯也跟著重新亮了起来,空调也恢复运作,风扇也转了起来,新鲜的空气大量涌入电梯,学弟顿时感觉神清气爽。

「这是……怎麽回事…………?」

学弟呆在门口,空气一灌进来,大叔和学长也清醒过来,连最早昏迷的眼镜男也挣扎著呻吟了起来,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四个人就这样面朝著电梯门,衣衫不整、目瞪口呆地看著十二楼落地玻璃外逐渐升起的美丽曙光。

「……所以电梯门从头到尾都没有坏吗?」

学长最先反应过来,他喘息著说。

「照这情况看来,应该是接触不良。」大叔坐在地上说。

「啊,我想起来了!」学弟击了一下掌。

「我记得上个礼拜也发生过同样的事,业务课那里的电梯忽然坏了,说是门打不开,要我们去修。结果课长走过去,也没见他拿什麽工具,对著电梯门用力一踹,电梯就忽然恢复原状了。那时候课长还说,这里的电梯经常接触不良,只要用力敲打就会好。」

「真的可以吗?这家公司的硬体设备……」眼镜男和大叔一起汗了。

「混帐!那你干嘛不早说!天呀,害我以为我这次真的死定了!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我都已经在回想我人生的跑马灯了啊啊啊……」

学长已经懒得耍崩溃了,他脑袋里只剩一片茫然。想到在电梯里发生的种种,学长只觉得羞愤欲死,连生气的力气都没了。

「有什麽关系,要不是因为这样,我也不会知道小新的心意嘛。」学弟说。

「心意?什麽心意?」学长一愣。

「讨厌,小新忘得好快,刚刚在电梯里我真的差点把持不定,学长用四十五度仰角忘深情地望著我,一边喘息,一边用沙哑的声音说:『学弟,一伟,其实我说不定并不讨厌你……』小新,我都不知道原来你对我这麽迷恋……」

「……我一定要杀了你!古一伟,我绝对要杀了你!」

隔日,业务一课执行组长靳开新和总务课万人迷古一伟双双无故旷职,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麽事。

再隔几日,总务课有了大幅的人事调动,新人古一伟得到上司的赏识,终於获准去换厕所的卫生纸,还是专换业务部流量最大厕所的卫生纸。

一个月後,公司忽然传出流言,资料室室长陈敬因为被国内某大企业挖角,在帅气地丢辞呈到当初抹黑他的董事脸上後,坐上专为他准备的轿车离开公司。

只有很少人注意到,业务二课的一个小秘书和他同时离职,大部分人不记得他的名字,只知道他戴了副眼镜,且有一点点幽闭恐惧症。

再过数日,总务课万人迷古一伟在换卫生纸时,撞见王总和他的新任秘书在厕所里做一些破坏公物的事。从此他脱离了总务课,被调到行销部门,开始了新的人生。

由业务一课菁英领导的展望计画後来非常成功,执行组长靳开新被拔擢为课长,且得到某新晋公司经理的大力支持。据说他们很久以前就认识了,地点还是在一间电梯里。

电梯门後来请了专门的工人来维修,总务课长终於可以不用再一天到晚踢门了。

但後来电梯还是坏了一次,因为新的业务一课课长和行销部的新万人迷在里头重温旧梦的缘故。

听说业务一课课长後来再也不搭电梯了,还因此赢得了环保课长的美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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