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ầm khanh – Tiêu Dao Hầu

Tên gốc: Tầm khanh – Tiêu Dao Hầu

寻卿 by 逍遥侯

(普通攻X痴情受 he)

观顺三年,单麓城中顾家长房嫡孙的“抓周礼”。那虎头虎脑穿着吉祥五蝠红肚兜的小娃娃一伸手,牢牢抓了一把桃木剑,顾家老爷捻着胡须微笑,众宾客齐说此子除了秉承顾家书香之风外,将来武略也必是好的。

这么闹哄哄顾老爷憧憬了几年,一日,顾家来了一个道人要把顾家嫡孙带上山修行,那个小娃娃也不哭不闹一副随时出世的模样,顾家老爷这才恍然,那把桃木剑预示的不是什么簪缨钟鼎而是道家仙缘。

给了白胡子老头二十两银子把他轰走,顾老爷也不再敦促顾家嫡孙习文练武,由他逍遥快活。于是,顾家嫡孙顾良在万般宠爱中长大,罢私塾踢武馆,呼朋邀友,于尘世中过了十九年。

金秋十月正是围猎时节。玉屏山下西风亭前嬉闹着来了一彪人马,领先的宝马雕鞍,持缰踩蹬的几人皆是英挺少年。身后的家丁擎鹰携黄,马上吊兔悬鹿,收获颇丰。

一行人到了西风亭前预备歇息,家丁抢先下马准备安排茶水点心、宰杀野味,远远的却见亭中早有一白发人安坐。

几个家丁翻身下马,近前说:“少爷,您几位稍等,小的们去请那位老者移步。”

内中黄衫少年笑说:“哎,先来后到,哪有让人移步的道理,该打。况是有年纪的人,上前客气道声叨扰才对嘛。”

哄笑声起,一个穿着水蓝箭袖袍子的少年执鞭对众人说:“三哥熟读圣贤,越来越啰嗦,来来,下马上前,有酒同饮有肉同享便是。”

众人皆道:“还是小九爽利!”

被唤作小九的少年扳鞍下马,将缰绳扔给家丁快步走向西风亭。亭中那人早已听到他们笑语,起身而立。少年拾阶而上,抬头拱手间便已心驰神荡。

亭中人月白鹤氅兜在肩头随风飘动,雪一样的发陇在芙蓉冠内,眉间一点红痣艳如胭染,衬的眼眸如春水涟漪,顾盼生姿。手中犀柄拂尘搭在臂弯,原来是一位青春年少的道人。

少年素来对修道的人恭敬,当即收起顽劣姿态作揖道:“不知仙长在此,多有得罪。”众人跟在他身后也连忙行礼,甚至觉得身后淋漓着血迹的猎物污了他踏步生莲之地。

道人莞尔轻笑,声音如流水落涧:“诸位客气,我还等着讨杯酒吃呢。”

亭中地上铺上毡毯,众人席地而坐,推那道人坐了主席,蓝袍少年紧挨他右侧。一时瓜果摆上,香茶沏好。家丁燃起篝火烤烧野味,烫起美酒,登时油脂噼啪,和着酒香四溢,闻之垂涎。

蓝袍少年最是豪爽,为道人一一引荐众人。几位少年年纪相若,俱是单麓城中富豪官宦子弟,按生日胡乱叫着哥哥弟弟,年纪最长的姓蔡名其,性情敦厚。温文儒雅的黄衫少年姓任名钟排三,最末便是蓝袍少年,行九,姓顾名良。

顾良亲自执壶添酒,举杯道:“我年纪最幼,哥哥们胡乱叫我顾九,仙长若不嫌弃也可如此称呼。”

“相逢便是缘,仙长不敢当,称呼我一声‘长生’即可。”长生笑说。他笑语晏晏,并无出家人的清冷严肃,几番谈论下来一众少年言语上愈加亲热纷纷敬酒。

几巡酒过,众人尽兴已不胜酒力,只有顾良脸上未染红晕,神色如常,一双眼眸看定了长生。

长生斜靠着亭中红漆雕栏,脸颊似沁出霞光,墨海般明亮的双眼笼着薄雾,却捧着酒杯不肯放,醉意可掬。

蔡其对众人笑说:“平日里咱们只说小九为人豁达潇洒,才貌出众,今日长生在此方知人外有人仙外有仙。”

众人皆点头称是,顾良也不恼,手撑着额角仔细端详着长生,浅笑吟道:“九天今始开,嫡仙落尘埃。对饮一壶觞,恰似故人来。”

内中行五的曹乾叫嚷道:“小九该打,怎么到你这里,长生便是你的故人了?!该罚该罚!”

顾良洒脱一笑说:“认罚认罚,是我混说了,来,五哥替我斟满。”

壶嘴轻提美酒如注,一时杯满,顾良举杯在唇刚要饮,手被人握住,酒杯转瞬到了长生手里。

长生举杯饮尽,眉梢眼角更添醉意。众人待要不依,他浅笑说:“蒙他谬赞,这杯我替他饮了。我原是在此等候一位故人,没想到得遇几位,如此投缘,来,借花献佛我敬各位一杯。”

“哦?”众人四顾问道:“可是相约今日?”长生微笑颔首。任钟疑惑道:“可是日已偏西了,难道竟是约在夜里想见吗?”

长生微笑不语。曹乾热心说:“敢问等候之人可是单麓城中人?”长生点头。

众人雀跃,顾良挽袖而起道:“别的不敢夸口,若是单麓城里有名姓的人没有我们不知道的,长生,你尽管说,贵友是哪位?我们即可派人请了他来,免得你在这里久候!”

长生莞尔一笑,说:“此人叫顾长卿。”

众人面面相觑竟是无人认得,顾良乃城中大族顾氏嫡孙,众人皆看顾良,任钟问:“小九,你族中可有此人吗?”

顾九落坐,摇头沉思,思来想去,自己族中二十岁以上的男子竟没有此人。

“不必劳神,可还有酒吗?”长生挽袖擎壶,腕如皓雪,指如美玉,引得顾良目光追随。

此时烤炙的山鸡、野兔等已熟,家丁趁热献上。长生荤酒不忌,大快朵颐。顾良擎着条鸡腿没了食欲,只在想不知那顾长卿是何许人。他素来豁达不解忧愁,此时竟是生平未有的困惑迷茫,眼神追逐长生一笑一举。

日已西沉天色渐暗,炭火渐息,袅袅青烟随风散去。还家的时辰早已过了,一众少年酒醉兴酣仍不思归,有稳重可靠的家丁不由近前低语提醒。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长生今日已是三生有幸。”长生说着逐一看去,目光落在右侧那片水蓝锦缎上。顾良单手执壶轻摇,两人四目相对。

顾良托蔡其等人归家替自己禀报,说偶遇挚友留在西风亭彻夜长谈。众人羡慕他可随心所欲,只好恋恋不舍与长生话别。

跟随顾良的家丁不敢怠慢,把残茶泼掉,重又支上茶吊煮上茶饼,亭外燃起篝火照明取暖。长生和顾良由地上毡毯移到亭中石凳上,另摆了瓜果。

晚风吹过,树叶婆娑沙沙而动,地上枝影相交缠绵。夜凉如水,长生忽地起身,解下身上鹤氅系在顾良肩头,杏黄色的丝绦随着手指绕动挽了一个结,轻垂胸前。他星眸微炀说:“更深露重,劳你在此陪我等候故人。”

暗月初升,少年裹着月白色的鹤氅,如星般明亮的眼中仰慕之情毫不掩饰,看着容颜醉人的长生,心中不由泛了酸气,借酒薄嗔,语气逼人说:“那个顾长卿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师弟。”长生轻笑,幽幽月光下眉若远山,根根如画。

茶吊上的水瓮扑扑冒泡,咕嘟嘟滚了。顾良头巾微乱,鸦翅般的鬓角被风吹动,越发蛮横说:“你骗我!哪里会是师弟这般简单!”

长生一笑,眼波如水,将少年春心拂动,说:“最是无情少年郎,说了你也不会懂的。”

顾良漆黑的眉轻蹙道:“恁得小看,再过两日便是我冠礼之时了。”

“哦,原来还有两日便是你双十生辰了,那我可要提前给寿星贺寿,愿顾九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长生满面笑容带着醉意起身作揖。

顾良很是得意,坦然稳坐受了这一礼,说:“到时我家里大宴宾客热闹得紧,你留下看我冠礼好不好?”他从不曾如此软语温声求过人,此时心里实是眷恋不舍,盼他应声答应一同返家,再相处几日。

长生歪着脑袋,脸上有些孩子气,避而不答说:“我是修道的人,身无长物,没有贺礼送与你,可怎生是好?”

顾良故作着恼,说:“修道之人恁得小气,你若有神通,便把这天上明月送与我,若做不到,你便留下!”

长生看了看亭外,那家丁正在沏茶。他衣袖轻挥,家丁昏沉沉跌坐打起了瞌睡。

“随我来!”长生起身走到西风亭后树林前,忽地停住脚,冲顾良回眸一笑,揽住他执手托腰纵身飞起。顾良惊诧低叫了一声,旋即化为雀跃。

衣袂飘扬迎风而上,林间树梢在脚下飞纵。顾良好奇地四下张望。丛林尽览,山川秀丽,如暖玉般的明月硕大一轮悬于夜空,触手可及。他忍不住环住长生,放声而笑。两人落脚在半山一处石崖上,山脚下西风亭如玩偶一座收入眼底。

长生拂尘交与左手,右手轻探,托与明月之下。夜空繁星黯淡,明月圆如车轮幽幽清辉洒落,内中隐隐桂花绰约玉兔捣杵。长生手掌慢慢收回,顾良惊见那月亮竟随他手掌而动,渐渐沉落,越来越近,愈缩愈小,直如鸡卵般大小。

长生举臂,手指滑动,明珠般的圆月在掌中盘旋,在指尖跳跃,流淌出光华,一路舞到顾良眼前,光华暗笼晶莹夺目,顾良看的瞠目结舌,再抬头,天空中繁星点点璀璨耀眼,独缺了映世明月。

皓月当前,顾良竟不敢接了。夜风拂面,吹乱心池,他沉下脸来赌气说:“我不要!你宁肯摘月相赠,也不肯多留两日嘛?”

长生不答,将掌中明月抛起,拂尘一挥,宝镜被送归天际,耀眼星子难媲其辉。遥望星空长生说道:“不是我不肯留,只是我也是偷偷出来找他的,若是被……总有许多麻烦。”

“你为什么要找他?你那师弟想必是英俊潇洒,仙法奥妙,能呼风唤雨是不是?”顾良这么问着,实在是盼他别点头。

长生坐在山崖边,双足垂下摇荡着说:“我师弟他……一点也不英俊潇洒,法术更是普通,只有一道‘拘妖符’练得纯熟,人也无赖,心眼儿针尖一样。我找他是因他犯了错,被罚投胎转世,九世轮回,以绝世间情爱。”

顾良初时听得甚是满意,听到后面,少年人不免好奇,问:“他犯了什么错?说与我听听。”

长生像是在沉思,轻声说:“说起来,是几百年前的事了,那日师弟负责看守丹炉,他只顾着玩耍,被一只白毛小狐狸偷吃了师傅的仙丹。小狐狸修成了人形,小师弟被师傅罚了。”

“就为了这个嘛?你师傅可真严厉。”顾良咂舌说。

长生低下头,手里的拂尘挥动,赶着夜飞的蜜虫说:“师弟小心眼儿,被罚了之后每日苦练‘拘妖符’把那小狐狸拘了来。那时候小狐狸刚刚修成人形没有法力,只好乖乖被他欺负……”

顾良插嘴说:“小狐狸偷吃了丹药,把它抓了炼丹多好!”

长生扭头横了他一眼,说:“有师兄弟也这么说过,师弟要是照做也就好了,没想到无赖的师弟一直把小狐狸留在身边,被师傅发现了。他说,他要永远和小狐狸在一起。”

顾良有些吃惊,问:“哦?人和妖能在一起吗?”

长生摇摇头:“不能,师傅说不能,小狐狸也说不能,可是师弟说一定可以。师傅很疼爱他,想尽办法都没能让他打消这个念头。就这样,眨眼间过了几百年,小狐狸遇了天雷劫。”

顾良也知道妖精修行每五百年就要遭一次劫数,不由着急问下文:“小狐狸躲过了吗?”

长生看着天边明月,月光映着他眼中隐隐光华流动。“小狐狸的白毛都被炸焦了,成了炭烤狐狸,死掉了。”

“啊呀,那怎么办?能救回来吗?”

“他……师弟去求师傅,师傅不肯救小狐狸,说正好了断这段孽缘。师弟没有法子,只好抱着死掉的小狐狸去偷南极仙翁的灵芝草。”

“你师弟倒有情有义,那偷到了吗?”顾良津津有味地追问。

长生轻笑了一声,脸上有些炫耀的神色,说:“别看他平日里不好好修炼法术,只爱练那道‘拘妖符’,可是他哄骗人的本事最厉害,终被他骗了鹤、鹿两位仙童,偷了一棵灵芝草。”

顾良舒口气说:“那就好。只不过,神仙这么好骗吗?”

长生叹口气说:“是呀,小神仙好骗,可老神仙不好骗。师弟知道南极仙翁回来,自己就会被拆穿。犯了仙规必定会受惩罚,所以他带着小狐狸痛痛快快玩了几天,然后独自回师门领罪,于是被罚了九世轮回。”

顾良唏嘘不止,问道:“他投胎转世了,那小狐狸呢?”

长生摇荡着双脚,看着脚下山林起伏说:“小狐狸不但无情无义还是个笨蛋,不见了爱欺负人的小道士居然开心了好几天。后来他才知道真相……不说那个小狐狸了。我师弟他投来转去,变了胖子瘦子、男人女人、小猫小狗……什么都尝过了,每一世我总会想法子偷偷出来找他。”

顾良恍悟道:“那你师弟这一世便是那顾长卿了?可是奈何桥上一碗孟婆汤,他模样又不一样,你怎么能认出他来?”

长生低头抚摸着犀柄,手指玩弄着拂尘,嘴角轻扬,小声说:“总会认得的。”

他脸上明明是眷恋的神色,顾良心里生气,鼓起脸颊闷声说:“长生,你以后……也会这般生生世世来寻我吗?”

长生抬眼看他,半晌,郑重点头说:“会的。”

“口说无凭!”顾良一跃而起,拉长生起身道:“我不放心,要留下些印记给你才行。”他说着,突地张嘴咬破指尖,拉过长生的右手,把指尖殷红色的血滴在长生掌心上,说:“十指连心,指尖便如心头,你快快做法,把我的心头血变成你掌中痣,这样你就会时时看到,时时想起我。”

长生怔了片刻,那滴血终化成一颗红痣,牢牢生在白玉般的掌心中,他喃喃说一句:“这是小孩子才玩的把戏。”

顾良却不管,端详着说:“这样,我也会认得你的。”

长生攥紧掌心收回手,眼望西风亭低声道:“夜晚风凉,咱们下去吧。离天明尚有两个时辰,或许我师弟会来呢。”

他带着顾良飞下山,西风亭里两人对月畅饮。眼看天边破晓,家丁揉眼醒来,见自家小少爷醉伏在亭内,杯酒狼藉,那如仙的道长已不复踪影。

十月初七,秋高气爽,金桂飘香,单麓城中顾府舍粥放粮,斋僧济道,一众男丁盛装到了顾氏宗庙,今日是顾氏嫡孙顾良的二十岁生辰,亦是他冠礼之日。

祭台上三牲果品,香烛玉鼎,顾良之父领他入了太庙,叩首长跪加冠三次。

顾府酒宴流水似摆开,杂耍杂戏热闹上演。酒席初始,宾赞高唱,顾良恭敬跪在团花锦缎蒲团上。

顾老爷的好友,当朝龙图阁大学士乃博学大儒,此时沉思说:“今日世侄冠礼,做叔父的受你父之托为你取字。” 说着,含笑对坐在一旁的顾父说:“良儿生性洒脱无心功名,只愿他一生如意、琴瑟和鸣、子孙满堂。我意为他取字‘长卿’, 顾兄,你看如何?”

顾长卿?!好字好字!乱纷纷宾客同喜,闹哄哄杯觥交错。

顾良指尖、心口一阵阵疼,不由用手捂住心口,眼前雪发清颜清晰浮现。为何罚我忘了前尘旧事?长生,你可还会来找我?我有话要问你,除了那无情无义的小狐狸,悠悠岁月,漫漫光阴,为何你要生生世世来寻我?

寻卿 下

顾家嫡孙顾良冠礼之日后便一心向道云游四方,顾家老爷老泪纵横。几年间顾良游遍名山大川,仙缘慧根之下法术也略有小成,只是有些桀骜不驯不拘礼法。

这日行到翠华山,山岭苍碧,飞鸟盘旋,芙蓉花开满山野,观之神舒。跨下马随意前行,顾良解下腰间葫芦连喝了几大口,当真是醍醐灌顶,人也兴头了几分。忽然,也就是三口酒的功夫,天沉下来,白昼换了黑夜,焦雷滚滚天际来一个接一个,山岭上起了天火。

顾良一愣,知道如此响雷,附近必有妖孽遇天劫,立时催马狂奔沿翠华山寻找起来。

轰隆隆响动,金光耀眼,咔嚓一声劈下,座下马“咴”一声前踢腾空受了惊,驮着顾良疾驰而去,焦雷在身后炸开紧追不舍。

勒紧缰绳紧踩马镫,惊马狂奔,眼前大树成林眼看要撞上,顾良暗叫要糟。一道闪电劈下,火团带着雷声滚落,在眼前炸开,坐骑嘶鸣一声腾空止步,顾良从马上一头栽了下来,滚到一棵大树旁,电光火石间,惊雷在顾良头顶炸响。突然,一团黑影突然从树下腾空跃起。

巨响之后,身旁一棵合抱粗的大树被劈开倒下。顾良大骇,摸摸周身居然毫发无伤。天雷渐渐弱了,黑沉沉的天逐渐恢复光亮,翠华山满目狼藉。

顾良瞥见身旁露出一团瑟瑟发抖的东西。那团东西用毛茸茸的大尾巴挡住脑袋,雪白的毛被天雷炸的焦黑,狼狈无比。顾良拨开大尾巴,露出小狐狸的脑袋,雪白的额顶有一缕红色的毛发,只不过烧焦了,一双湿润闪着泪光的眼睛看着顾良,奄奄一息。

顾良叹口气,说:“修行够了五百年才会遇天劫,你这个小狐狸怎么会这么笨。天雷不敢伤凡人,你跳到我头顶上做什么?我的法术稀松,也不知道能不能救你。”说着,手指疾书,一道符夹着灵气送出,小狐狸慢慢被光华笼住,腾在空中。

淡淡的光团中,焦黑的毛变得雪白,蓬松的尾巴摇动着,小狐狸肚皮朝天四爪摊开憨态可掬。

顾良收回灵气,小狐狸跌落在草地上。把它抱在怀里仔细察看,圆滚滚可爱,毛色如雪,虽然毛色变了回来,可是伤势太重,已无力回天。

顾良用手指抚弄着它额顶的红毛,把它轻轻放在树旁,说:“虽然你很笨,我还是要多谢你舍身相救。这样,我给你落个印记,若是你投胎转世有缘遇见,我自然会知道是你,一定会好好报答。”

仔细看了一圈儿,拿起它一只前爪,肉垫上已经有一颗红色的印记,顾良挠挠头说:“你顶门上有了红毛,右爪有了红痣,还能在哪里留一个?别的地方……若你投胎成了一个标致的姑娘,可不太好找呢!要不左爪好不好?”他可不等小狐狸首肯,举起它左爪,小狐狸一低头,顾良大叫一声,指尖被小狐狸牢牢咬住,疼得钻心。

小狐狸使劲使劲儿咬,咬得尾巴上的毛都抖了起来,顾良手指疾书,一道符打出去,小狐狸连翻几个跟头,跌落在芙蓉树下。

微风轻松,芙蓉花彩霞般飞落,白毛小狐狸眼泪汪汪,两只爪子抱着尾巴缩了起来。

顾良心内不忍,走过来说:“你若是不愿意就算了。我知道你也不图我报答。”

尾巴间露出小狐狸的眼睛,它嘴巴开合嗷嗷叫着,像是有话要说。顾良心中一动,指尖灵力贯入小狐狸的顶门,说:“你若有话说,就说吧。”

“唉!”一声叹息,声音悦耳,小狐狸口吐人言说:“我要死了。”

顾良连忙凑近了抚摸它,说:“你放心,我会在这里守着你,然后把你埋掉,不会让野狗把你拖走的。”

小狐狸用尽全身力气挥出爪子,在顾良手背上留下四条清晰的血痕,大声说:“你这个说话没信用爱骗人的泼皮无赖小道士,你到底要在我身上留下多少印记才会认得我!你骗人,你说……会认得我,一定会认得我的……”小狐狸哭着,挣扎着走过来,张口咬住顾良的衣襟,齿缝间渗出的血将青色的衣襟染红。

顾良怔住,慢慢抱起它。小狐狸四肢摊开,没有力气睁开眼睛,声音越来越小,说:“你说会认得……我的,不会忘了我的……你骗我……”

发狠将所有灵力贯入小狐狸体内,怀里光华夺目,刺得顾良睁不开眼,朦胧间,小狐狸化作了人形,雪衣白发,眉间一颗胭痣,掌心一点红印,容颜绝世。还没容他仔细看,人影已消失,怀里还是圆滚雪白的小狐狸,只是刚刚断了气。

……

“喂,你这个泼皮无赖小道士,为什么又拘了我来?!”白毛小狐狸身不由己从草丛里跑过来,头顶苍耳和草屑,累得气喘吁吁。

青色道袍的顽皮少年躺在花间,枕着一只手臂,另一只手书着“拘妖符”,嘴里咬着草叶笑说:“我喜欢啊,谁让你偷吃了我师傅的仙丹,害我被罚!”

小狐狸气得耸鼻子说:“今天你要做什么,快点!”

“变个标致的女人我看看!”小道士坏笑说。

小狐狸很不情愿,嘴里嘟囔着念念有词,几个转身,衣袂飘扬,头簪红花。

“哇啊!吓死人啊,让你变标致的女人你为什么变个大婶出来?!”小道士瞪圆眼睛,看着眼前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妇人说。

“妇人”搔首弄姿了一番,委屈地说:“我在这山头住了几百年,除了你们几个臭道士总共只见过这么一个女人,我哪里知道标致不标致啊!”

“算啦算啦,还是变回你自己的模样吧!”小道士摆摆手说。

“哦。”胖“妇人”转了几圈,又变回小狐狸。

“我是说变回你自己的人的模样!”小道士坐起来,满脸不怀好意。

小狐狸退后几步结结巴巴地说:“不、不要,你、你又要欺负我!”

“乖啦,你答应过我什么?只要我不拿你炼丹,你就乖乖听我的话,这可是你亲口说的,立字为据哦。”小道士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头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底下按着一个小小的爪印。

小狐狸耷拉着脑袋,半晌,抽泣着抖手抖脚转圈圈,变作一个少年。白色的长发垂到脚踝,风吹着缭绕在身前,碧草红花间容颜绝世。

手中“拘妖符”一出,美丽的少年直直地飞进小道士的怀里。不多时……

“疼……好疼……你、你骗人,你说不再欺负我的……呜呜,你还是把我拿去炼丹吧,我再也不要听你的话了,我要把字据吃掉!”草丛里传来小狐狸委屈的哭声。

小道士掏出字据擦干少年脸上的泪水,说:“那,给你。”

少年停止抽泣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把夺过来撕扯了,塞进嘴里吃掉,噎得喘不过气来。小道士拍着他□的后背说:“没了字据不打紧,我要在你身上留下一个印记,这样,你逃也逃不脱,赖也赖不掉。”

小道士说着,咬破指尖,点在少年的眉间,殷红的血落成一颗红痣,衬的少年眉目如画。

“不要!”少年恼怒,就地一滚变回小狐狸的模样,那红痣便化作额顶的一缕红毛,鲜艳耀眼。小狐狸用爪子拨着红色的毛,大喊:“好难看,好难看!我不要!”

小道士得意地大笑说:“你瞧,就算是有千千万万只狐狸,就算生生世世,我也会一眼认得你!”

……

前尘旧事如过眼云烟,顾良回过神来看着怀里的小狐狸,指尖被它咬的伤口还在疼,十指连心,连带着心口疼得钻心。

观顺三十二年,观顺帝宠妃喜得龙子,排行十七。十七皇子生的粉雕玉琢、眉目如画,深得皇帝喜爱,只不过淘气异常,满朝文武举国大儒无人能安稳教授他,眼看着到了七岁,观顺帝甚是心急,张贴榜文,招贤纳士。

这一日京畿大臣上朝禀报,有人揭了皇榜,观顺帝带着十七皇子摆驾荣华殿。十七皇子爬在御案下,拿着皇帝的御笔、笔筒玩投壶。内侍高唱,有人走了进来。十七皇子听着皇帝和那人问答,那人直言要与十七皇子独处片刻。皇帝离开,十七皇子坐在御案下好奇地看到一只手掀开御案帷布,一双青布十方鞋就在眼前,再抬眼,男子一身风霜,面容憔悴,只一双眼睛明亮如星子,俯身低笑说:“原来这般难找,笨蛋小狐狸难为你找了我九次。你瞧,这次我可没骗你,便没有印记,我也认得你。”

落霞勒马,

西风影怯,

相对温柔。

岁岁又年年,

犹看不足,

相逢不解,

寂寞清秋。

易就栖尘,

玉筵来奉,

歌尽东南酒未休。

掌心中,

明月映胭痣,

年少悠悠。

桃源乱入,

春意纠缠,

数尽风流。

青衫嬉笑惯,

恨恼嗔痴,

只因未知,

可怜轻愁。

愿为青鸟,

蹉跎相伴,

不教人间有白头。

点眉心,

待看情不尽,

一生何求。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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