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ồ bất quy – Hoàng Nguyệt

Tên gốc: Hồ bất quy – Hoàng Nguyệt

狐不归  BY 煌月

(灵异神怪怅然若失情有独钟前世今生)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

谁见幽人独往来,飘渺孤鸿影。

月色清明。一道幽寂的人影悄然行过庭院。裙带飘扬,倩影婀娜。是谁家美人深夜独行?

忽然,似乎有微风轻拂而过,缭乱美人漆黑的发尾。青丝几许,缭绕在夜色里,仿佛浮动着一股清媚的甜香……

是谁?

“嘭——”

安无忌蓦然惊醒。

或许是起身的动静太大,带落了原本放置在身旁的酒盏。突兀的声音突兀的打破了庭院的安寂,也让昏昏沉沉的头脑在风中逐渐清醒。

环顾四周,一切仍然是醉前的那般清寂。

呵……是梦吧。

也对。这种荒凉的宅子,白天都没多少人来,夜晚就更不用说了。何况还是美人?

苦笑。他抓抓头,捡起被他闲闲丢置在地的书卷,无奈的继续翻阅。可……烛影摇红,心猿意马;风清朗月,无心籍阅。

果然,他不是读书的料啊。烦躁地揉了揉头,再次郁闷的把书丢在地上。安无忌抓起放置在扶栏上的酒,打算再次借酒让自己醉倒在温柔乡。却突然的,眼角余光瞄到了那再次一袭而过的身影。

他猛然侧首——

月色下,一人亭亭玉立。

“在下胡亦君,公子幸会。”

他一袭青衫,素雅清丽。斜抱着一把墨琴,眉眼处笑意盈盈。

“额……在下安无忌,幸会。”原来是个男人啊……

莫名的,安无忌眼底露出一丝失望。

或许每个男子都有过那样的一种奢求。奢求在某个夜晚,能够有佳人翩然而至。她或美若天仙,或柔情似水……即使不能够长相厮守,却仍可以在记忆中遗留那一枕清幽。

可惜,奢求总归是奢求。

安无忌理了理无端开始沮丧的情绪,决心振作一下精神。不管是女人还是男人,对方好歹还算是一个美人。

在如斯之夜,有如斯佳人,管他是鬼是妖是人是仙,都好过家里那位冷言冷语不解风情的妻。

为双方倒上酒,安无忌拍了拍身边的扶栏,潇洒慷慨的邀对方坐近身畔。

“胡兄看来好生面生,不知为何深夜独自闲逛?”

“看月色明媚,到老地方练琴。只是没想到,此地被安公子捷足先登了。”落落大方的走至安无忌的身侧坐定,胡亦君倒也快人快语。“这宅子荒废许久,在下倒没想到会遇上他人。”

“哈,旧宅空旷久了,竟被乡邻当做荒宅了。”看了看四周,安无忌徒生感慨。

“旧宅?”对方愣了一愣,随即便反应过来的笑开,连着直道对不住,“在下想起来了,八十年前安秀才高中状元,又幸娶得御史之女,举家迁至京城,留下宅子让几个老仆看守。这在当时,可是方圆百里的大事呢。没想到,八十年后,竟仍可在此处遇到安氏后人,果真幸会。”

“是啊,他老人家光耀门楣了,倒叫我们这些做子孙的泡死在典籍里。”

一语开闸,埋在心底的不满便一股脑儿倾吐出来。安无忌愤愤的抓起酒杯,给自己灌了个彻头彻尾。

“胡兄,你是不知道啊。老头子自从考上状元,就立下家规,发神经的要把安式一族变成书香门第。甚至还规定后代男孙一定要到老宅子来潜心念书。可苦了我,远离京城繁华地,跑来这穷乡僻壤……尤其是我这般一拿到书卷就犯困的。这根本就是在为难我!”哭丧着脸,他愤懑不平。

“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他硬是让你考功名,确实严苛了。”

“对啊!非我所好,如何读好?胡兄,你也是这样认为,对吧?”

“呵……”微微一笑,胡亦君并未给出答复。他把琴放下,自袖中取出一个瓷瓶,适时将瓶中的液体倒入安无忌已然空空无物的杯盏。

“嗯?这酒好香……是什么酒?你竟然将酒藏在袖中!好办法,好办法!”酒香浓郁,未喝已酣。看着胡亦君竟然能变戏法般的从袖子里取出酒瓶,安无忌好奇的将视线转向他另一个袖子,忽然开始好奇那里面是不是也有藏物?

酒助胆色,醉意萌动。念头刚在心头闪过,他已然将它付诸行动。并未接过对方递过来的酒杯,安无忌伸手握住胡亦君的另一只手腕,顺势抬起,毫不客气的滑入他的袖子……

“你干嘛?!”笑容消敛,变为一脸冷峻。胡亦君的双眸隐隐透露愤怒,倒也没有立刻阻止安无忌的唐突。

“咦?这边怎么没有?”听出了胡亦君话里的不高兴,安无忌悻悻然放开手。

“没有什么?”

“没有酒啊……现在就这么一个小瓶,怎么够我们俩喝。”

“呵……”笑意再现,胡亦君显然并不认为这是一个难题。将琴放上膝,任由手指在琴弦上一阵抚拨。语调和着琴声,悠扬入耳。

“你就只管喝吧,这一瓶足够了。”

足够?

视线再次巡了一遍小瓷瓶的周身,安无忌在将酒凑近唇前时,仍禁不住嘟囔:怎么可能够嘛,才这么一小瓶……

咦——

果然好酒。酒一入喉,便顺着全身流散。醇香无比,如梦入仙。

“好酒!好酒!无法形容的好酒,简直如喝仙泉一般……”

“说得不错。”嘴角的弧度慢悠悠的上扬,指尖在琴弦上轻灵游移,胡亦君的双眸闪动出隐约的幽光。似得意,又神秘。

“你喝的,正是仙界一等一的……狐酒。”

“狐……”刚想质疑,神智不知为何却突然开始迷离。周围的一切也在瞬间跟着旋转模糊。怎么回事?疑问尚在脑海回旋,意识却早已不受控制的消散。

“嘭——”酒杯再一次坠地。

安无忌扶着额头,任身躯慢慢倾倒在胡亦君的身侧,无声入眠。

“好好睡吧……”

由着身侧的醉者将头枕在自己的肩上,胡亦君自顾自的拨着琴,动作不紧不慢。一如他多年来每夜的弹奏,一如他多年来未能忘怀的相思。

所谓一醉解千愁,呵……

一醉解千愁。

八十年前 安宅门口

“咦?这是……?”

安仪笙有些诧异的看着躺在门口的人,瞬间不知该如何反应。倒在眼前的人,身形纤细,长发披散,完全不似时下的男子。再一细看,他的背上插着一支羽箭,旁边的地上甚至还有一滩未干的血迹。

糟了!迅速上前抱起人,试探了下对方的呼吸,再用手测了测他的体温,安仪笙这才按住胸口轻呼了口气。

还好,还好。虽然呼吸微弱,但仍有一线生机。好在不是死人,不至于惹上什么麻烦。

不过……

微微皱起眉头,安仪笙却突然犯了难。

人受了伤,总不能见死不救。可是如果要救他,就得去药房买药。但是他……掂了掂手中仅剩的几个铜板。安仪笙无奈的叹了口气。他有些僵硬地放下昏迷的人,狠狠心起身回屋。

时间缓慢的流逝,月色一点点挪移。

安仪笙一直试图让自己埋首书卷,无奈心底却始终牵挂着外面那昏迷至今仍然无人问津的伤者。终于,他还是忍不住,再次起身走到屋外。

“真是前世欠你的……”

在将人半扶半抱的带入屋内后,安仪笙不禁抓头苦笑。这下,可真的没法不管了。

悻悻然当掉了本来打算用来当赶考盘缠的玉坠,安仪笙开始忙碌的抓药煎药伺疾伤者。一夜忙碌,清晨方歇。等到终于坐定在伤者的床前,沉默的视线凝视着躺在床上的人,安仪笙再次开始质疑:难道真是自己前世欠了这个人,所以这一世,自己对他竟会如此热心。热心到可以狠心将功名前途都弃之不顾?

想不通,真是想不通啊……

苦笑中,仍是上前帮人垫好被角,自己则疲惫的靠在一旁小睡。这一睡,却是一枕酣眠。直到了日上三竿,才悠悠醒来。

而床内,早就人影无踪。

不会吧……揉了揉眼睛,再次确认状况后,安仪笙彻底傻眼。

他救了他,而他就这样不告而别?这……这也太……

白眼狼啊……

安仪笙欲哭无泪。他突然开始愤恨起自己的先祖们,到底是哪个太缺德的种了因,却把果报在了他的身上!!

让他现在落得个人财两空。

虽然悲愤莫名,日子却还得照样过,好在安仪笙是个乐天知命的人。靠着卖卖字画,替人写写状辞,帮大户上门当当私塾先生。慢慢又积攒下了些银两。而就在他收好银两包袱,准备上京赶考之际,他却又在门口遇上了他。

不过这次,对方并未躺在地上,而是温润如玉的站在他的对面,笑意轻柔。

“你……”

“在下胡亦君,特地前来谢过公子的救命之恩。”

他伸出手,将一枚玉坠放入安仪笙的掌心。圆形玉坠,刻着安仪笙看了多年且熟记于心的花纹,赫然就是他那日典当掉的传家之物。

面对着他的愕然,胡亦君灿如星辰的双眸一片清朗,闪动着不露痕迹的温柔。

“物归原主。”

安仪笙倏然而笑。

古人云:一笑泯恩仇。是已,一笑结交知心友。

接下来的一切似乎无需赘述。

赶考路上,两人结伴而行。一起风餐露宿,一起翻山越岭。白日跋涉赶路,夜晚谈诗论词。安仪笙随身带着墨笛,胡亦君却是不知如何神通,总能在他吹笛时找来一把墨琴合奏。

幽幽笛意,铮铮琴鸣,一切牵绊便由此深种。待到察觉时,已然身陷其中,无法回头。

古今如梦,何曾梦觉?但有旧欢新怨。

休言,万事转首成空。未转头时,一切皆梦。

“胡兄!我跟你说……咦?人呢?”兴冲冲带着食物冲进暂住的荒宅,却没有看到总是坐在屋内喝酒弹琴的人影,安仪笙不禁顿住脚步。

周围一片安静。再一细听,似是后院突兀的有一些响动。疑问窜上眉头,他不禁提步循声往后院走去。

越是靠近,情况越明。

夕阳下,一片红云赤霞。有两道颀长的身影正迎风怒立,四目相对,剑拔弩张。

安仪笙有刹那的惊奇。

他的视线忽略过那位一身黑衣的肃杀男子,直直的投递到了另一人的面上。

女子?怎会是女子?

他分明有着和胡亦君分毫不差的容颜,可为什么却是女子的装束……难道!?胡亦君是女扮男装?

一切想到此处,豁然通透。安仪笙不禁傻笑摇头:没想到啊,自己竟被骗了那么久。

心底深处顿时有一尾火焰悄然腾起,可惜此时,他来不及去弄清。下一秒,那原本静立着的两道身影已然腾空跃起,电光火石间,在空中划出一道犀利锋芒。

混蛋!男人打女人,算什么好汉!。

气不过,安仪笙挽袖打算上前助阵。可想想自己只是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这么贸然上前,就算不是累赘也只能帮倒忙。退后一步,他决定在周围搜寻一些石块,作远距离长时间的投击!

无奈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就在安仪笙准备弯腰的那一刹那,他看到黑衣男子凌厉的剑锋正朝向胡亦君绽露的空门刺去……

来不及细想,也没有细想。他直觉的抓起身上唯一一样武器丢向男子。而身躯则扑向胡亦君,将她紧紧抱了个满怀——

——

惊讶的视线中一切定格。预计的疼痛没有降临。怀中的身躯依然温暖。

安仪笙茫然侧首,只看到黑衣男子那愤恨莫名的表情,和狼狈逃离的背影……

嗯?谁来告诉他,这又是怎么回事?。

再一低头,正欲向怀中人询问。却在视线触及对方的同时,神情与身体再次僵化。

不会吧……他明明抱住的是一个女子,怎么会在自己怀里又变成了男子?可那装束,那身材,那触感……却绝不会欺骗自己。

安仪笙简直欲哭无泪。

“胡亦君,你到底是男是女?”

有人发问,自然得给与简答。更何况发问的人还救了他两次。

胡亦君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玉坠,从容的擦去嘴角的血迹,淡笑着将它再次交还给它的主人。

“说来话长了,你愿意听么?”语气平和,眼神却有那么一丝游移。

“只要不是谎言,我就听。”凝视着他,安仪笙的回答坚定不移。

一切早就脱离了现实的轨迹。安仪笙越是听,眼睛瞪得越大,因惊讶而张开的大口半响都忘了合拢。

他只能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一身潇洒装扮的男子,回忆着刚才那一个妩媚动人的女子,安抚着自己的心跳节奏,去接受一个事实。

他的好友,他的知己,并不是人。

狐、胡。胡亦君,狐狸精。

哈,一切竟然早就开诚布公,是他愚钝,竟然没有在这之间推敲追寻。

桌上的酒一杯接着一杯。一旁的酒坛更是堆积如山。

有人借酒壮胆,有人借酒倾诉。狐界的酒即使是上好的仙酿,却也禁不起如此糟蹋。安仪笙醉了,胡亦君也醉了。

月冷清辉,酒香萦绕。

安仪笙就这样靠倒在胡亦君的身侧,枕着他的肩膀,酣然睡去。

是狐是妖又怎样?是人是仙又如何?。

于此芸芸众生中得一知己,梦里身外,他已然知足。

“胡兄,无论你是什么,于我安仪笙,你便是我的知己,今生今世……”

睡梦中,有人忽然梦呓。

而知己二字,却让另外一个半醉半醒的人,倏然敛容。

知己……

往昔如梦,深埋在记忆深处。

那何曾遥远的曾经。他,也有过一位知己。共修于九华山上,得道于水月池中,他的同修好友,他的师门前辈。

是他,将孤幼将死的他捡回抚养,虽然他时常念叨他是他的孽缘;也是他,教他如何吸取日月精华,虽然他一直借口说是让他自力更生;又是他,跳脱常理伦常,毫不在意的教他男身女化,练就术法助他褪妖登仙。

他玩世不恭,逍遥世间。从不曾在意过自己的身份,又擅自混淆了男女的界定。如此率性而为,就连离开都那么任性。

他至今仍然记得他离开时那道绝尘而去的背影,飘渺潇洒。还有那最后丢下的微笑。邪肆张狂。

为了追逐他的脚步,他用了足足年终于获得了下山的资格。但是,在人界漫无目的追寻了二百余年,却是丝毫没有任何关于他的音讯。多少孤寂,多少艰难,他都用期望能够见到他的信念抚慰……

而如今,他明明就在那只狼妖身上嗅到了他的气息。却为什么,他仍不出现?难道是他在人间流连往返?难道是他在人间觅得了红颜佳侣,忘了他们之间的约定?如果是这样,他不会怪他……

他只求能再见他一面——

这样也不行么?白狐!青主!

他到底在哪里?

他到底要他找到什么时候?!!他才会出现!!!。

愤怒的气息,借着酒气在空气丝丝渗透。而似乎是为了回应胡亦君悲呛莫名的控诉,自地底往上泛涌起一波又一波的波动。警觉到这其中熟悉的味道,胡亦君迅速推开安仪笙,拔腿冲出房门。

门外,颀长的身影,熟悉的容颜。只一面,便叫胡亦君顷刻间泪流满面。

是他!真的是他……

不,不是他!

虽然仍然是记忆中的容颜,却完全没有记忆中的温暖笑颜。面前的他,只是一具没有意识、冰冷移动的躯壳。

他握着剑,冷着面,空洞的眼中丝毫找不到他的身影。胡亦君一时间不知该如何靠近,而他却趁着他这一时的呆滞,冷酷的举起剑,狠狠刺入。

血顺着剑,蜿蜒而落。伤口很痛,心,却更痛。

早就有所准备,找到的结局不可能完美。早就在心底告诫自己,在这个时刻更要足够坚强。可是……再多的准备,在面对他的那一刹那,皆是徒劳。

灵力与血,被剑气引导着,慢慢渗入剑身。千年修行,仙骨根基,这一刻都将成为他人饵食。现在,这样的悲剧即将在自己同修徒弟的身上重演。剑身颤动,被锁在剑上的白狐的灵魂在无声的哀叹。

不,不行!他决不能眼睁睁看着玉狐步入他的后尘!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只要他还有一点力,只要……

视线侧移——

——月光挥洒,清耀的光辉正与屋内灵玉的光华交相辉映。——。

他眼眸中光亮一闪而过。下一刻,他用尽最后的力量脱离宝剑的束缚,吸起玉坠将它照向自己的躯壳。

一声惨叫,黑狼在白狐的身后出现。

同时再一声哀鸣,白狐的躯壳在灵魂回归后倒地。

而这瞬间清醒,也让胡亦君明白了现在的状况。他拔出剑,幻化成女身,迅猛的朝黑狼攻去。他凌厉的攻势含着愤怒之极的哀恨,可黑狼虽然失去了剑,却因吸收了白狐千年的道行而游刃有余。

一场缠斗,昏天黑地。

负伤的胡亦君始终处于下风,他被黑狼逼得没有转圜余地。而这样的对战,显然让黑狼无比得意。他伸出爪,嘴角上扬。

一丝邪肆的冷笑牵动血腥的习性,决定给予对手致命一击。

然而就在这分秒之间,情况骤变。

一把剑,却突然自背后刺穿了他的身躯,这把本是他元神的宝剑,如今却插在他自己的心窝,凌厉狠辣,分毫不差。

他讶然回头。

但见安仪笙扶着白狐站在他的背后。白狐的手上拿着那枚灵玉,正对着他念动咒语。

“你……”他惊异的,是他竟然仍有法力逃开他的掌控。

“我说过,我一定会阻止你继续行恶。” 迎视上他的惊愕,他淡淡笑开。就像那日他初下山,然后遇上他。

他轻笑。依旧是那副三分邪魅七分调侃。就仿佛这并非是一场攸关生死的决斗,而仅仅是教场的比试。

“你赢了……”

他一直不喜欢说话。这句话,是他说得字最多的一句,也是最后一句。

胜负已明。尘埃落尽。

安仪笙急忙上前去查看胡亦君的伤势,胡亦君却推开了他,捂着伤口飞奔向气空力尽的白狐。安仪笙只能独自站着,远远的看着他们劫后相拥。他不禁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似乎是想借助手上的温暖,温暖自己那逐渐寒冷的心。

他知道他必须保持沉默,留给他们时间去互诉情衷。他知道他们同门情深,他一个外人根本无法介入。他知道……这些道理他都懂,可是心却为什么那么空,空得好难受……?

默默转身,他黯然无言的将身后的空间赠送。

雕栏能得几时好?独凭栏,人易老。

前路尽,情已殇,更叹春悲胜秋廖。

一杯酒倒入杯中。酒未注满,门就被轻轻推开。

安仪笙抬头,惊喜的看到胡亦君脚步踉跄的进门。他连忙上前扶住他,问出他刚才就担忧不已的话,“你的伤……”

“没有大碍。”

“那就好……那,他……怎么样?”看向他抱在怀里的狐狸,他无需猜,也知道那是谁。

“他的千年道行,仙灵根基都早就被黑狼吸尽。要不是你的玉坠,他或许根本无法维持人形与我见上最后一面。安兄,多谢。”

“……最后一面?难道?”

“不,他活着。只是……”手指温柔的抚摸着怀中的皮毛,胡亦君双眸深处一片灰暗,“他全身真气尽失,已然被打回原形。就算今后再重新修炼,也不会是我所认识的白狐。他不会再记得我,不会再记得我们的故事……他,永远也回不来了……’。

曾经,海誓山盟,他说过他会永远陪着他。曾经千山万水,他立誓一定他要找到他。

那么深爱,那么习惯,他们一直相伴着共同经历妖与仙的蜕变,他们一同相互扶持熬过艰难的天劫地劫,却在最后,仍没有勘破情劫。

人虽仍在,却再也不是他的那个他。

“胡兄……”

无言以对,无话可说。他不舍像对待男子那般言语规劝,也不敢像对待女子那样将他搂抱入怀。他唯有拿起墨笛,听风对雨,陪着他将万千悲凉皆付诸一曲心殇。

是了,这便是结局……

“安兄,送君千里终需一别,我们还是就此告别吧。”

一身的素衣,漆黑的长发,夕阳余晖在男子优雅的脸庞周围落下淡淡昏黄。胡亦君轻巧的拱手一揖,翻身就欲跨上马背。

“不……等等。”紧紧握住手中的马缰,安仪笙神色复杂的凝视,欲言又止。

不想放手,不舍放手。

他还有许多话想对他说。

他,想留下他。是的,留下他。可是……他也知道,他留不下他。他是为了白狐才涉足红尘,自己能遇上他,与他结伴同行,已是偷来的缘分。而今,他怎么能再度强求?。

可是,却真的不想放手。

“天色尚早,我……再送你一程。”

“安兄?”为他眼中浓重的不舍而讶然,胡亦君静静的凝视半响,随即了然的浮起一丝浅笑,“我们修行成人的狐仙,皆懂得知恩图报的道理。安兄若有什么要求,尽可直说无妨。”

知恩图报?不,他岂是如此小器量之人。但……那一丝缠绕胸口的不舍便犹如一张密网,将他捆锁在拿的起放不下的边缘。

是啊,他留下他不是他所想的回报,那又是为了什么?。

呆滞的视线顺着夕阳余晖落入那一双清冷如玉的双眸中,安仪笙茫然的摇了摇头。他是真的不知,却也不敢去仔细探询自己的心。

“……此去山高路远,自己小心。”

再次紧了紧掌中的缰绳,安仪笙诀别般毅然放手。决计是留不住,又如何找的到借口?

他的挣扎,看在胡亦君清澈的眼底。似明白又似不明白,他仅是沉默的伸手接过甩在空中的缰绳。

沉重的缰绳随着手腕的动作,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度,流畅的在空中扫出一个半圆,轻飘飘的掠过安仪笙的身侧——

终于,有人忍不下心,舍不下情。他快步的追上前去,牵住他的衣袖,道出最后的要求。

“胡兄!我,我还想再听你弹一曲醉翁操,与你和一曲长相思,再品一次你袖中的月光美酒。我……”

借口!是的。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借口,但是——只要能够再次重聚,只要可以再次聚首。那时,他就要告诉他,把自己真正的想法原原本本的告诉他!。

“好!”定神半响,干脆应声。胡亦君摸了摸怀里的白狐,微笑顿首。

“你……你答应了!”惊喜的情绪绽放在脸上,安仪笙不禁欣喜若狂。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他侧身解下了随身的玉坠。

“啊,这个给你。我想,白狐或许用得上。”

“可是这……不是你的传家之物么?”胡亦君接玉的手微微迟疑,复杂的情感在双眸中滚动。

“此去京城,人多眼杂,说不定一不小心就被宵小给盗了。又没有你在身边帮我抢回来。不如就让你帮我保管吧。”一伸手,将玉坠塞入对方手中,安仪笙终于安心放手。

“去吧……早些回来。”

“嗯……”

点点头,再多的离情别绪都隐在心头。胡亦君扬鞭催马,转身绝尘而去。夕阳斜晖,在他身后张开火一般的彤红。犹如一团激烈燃烧的火焰,将那道背影慢慢吞噬在天之尽头。

送别的眼开始湿润,有什么在慢慢模糊视线。

恍惚中,安仪笙仿佛看到了那远在天际的人影对他悄然回眸一笑。乌发飞扬,钗鬓如画。明眸如水,姿容绝世。

俨然是那一晚他最后梦中的佳人……

安仪笙的目光就此凝聚,久久难以回神。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当时,他以为只是一场送别。直至多年后,他才明白,那是他们今生的最后一面。

“亦君……”

长长的叹息伴着低沉的无奈,缓慢的逸出双唇,干瘦苍老的手指颤抖着拂过画卷,再难压抑那埋在心底五十年的深情。

五十年了,五十年来记忆中的容颜依旧在脑内清晰可见。而他呢?青丝变白鬓,容颜已先斑!再也混不似当年。

“把酒言欢酬知己,高山流水觅知音……你,答应过我的……”泪止不住,潸然而下。浸湿了被衾上的画卷,更弄晕了画中人清丽的轮廓。

一幕幕曾今共度的往昔在脑中倒带回放,白发人带泪含笑。那一段如烟似梦的过往,虽然仅只是短短的一瞬,却是他今生最重要的收藏。

“亦君,你……可还记得你我的约定?……肯定不记得了吧!……呵、呵——否则,你又怎会不来找我?”

笑容轻隐,悲怨重来。曾今离别的誓言犹在耳际,到如今——人呢?伊人何处?

抓紧画卷,使劲的压在胸口,仿佛想将它融入心中般用力,直到十指关节泛白。他已经时日无多,但那一直深埋在心底的话,他却一直未说,一直……没有对他说。

“你欠我的……亦君,你——欠我一份解释啊……”昂起颈首,吐出最后的凄怨。安仪笙再也抓不住那一幅早就模糊的画像,任由干瘦的手重重的无力的垂落床沿……

陌上花开蝴蝶飞,江山犹是昔人非。

安仪笙的后半生仕途极顺,平步青云。官至太子太保。但却直至岁方才娶妻生子。临终前,他对安式后人立下遗愿:

安家男子及冠前皆要回姬川安式旧宅潜心向学,直至考取功名。

尾篇

铮铮的琴音渐入尾声。一曲醉翁操在胡亦君的指尖缓缓收敛。清亮的月色一如当年相遇的那个时刻。他感慨着取出怀中的玉坠,轻轻将它放入安无忌的掌中。

温暖的手指在触到玉坠后轻轻握合。胡亦君转首笑着看向依旧枕在自己肩上好梦正甜的人,眼眸中一片温柔。

仪笙,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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